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青霞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青霞集目録      别集类五【明】

  巻一

  文集【上】

  巻二

  文集【中】

  巻三

  文集【下】

  巻四

  赋

  巻五

  诗集【上】

  巻六

  诗集【中】

  巻七

  诗集【下】

  巻八

  论草

  巻九

  兵说

  巻十

  尺牍【上】

  巻十一

  尺牍【下】

  巻十二

  年谱

臣等谨按《青霞集》十一巻,《年谱》一巻,明沈錬撰。链字纯甫,防稽人,嘉靖十七年进士,除溧阳知县,后官锦衣卫经厯疏论边事,并劾严嵩,廷杖谪戍。复为嵩党路楷搆入蔚州妖人闫浩案中,弃市,天下寃之。隆庆初赠光禄少卿,万厯中追谥忠愍。是编本十六巻,前为诗文,后附年谱事纪祠集。链子襄有刻集《纪原言》。方链被祸时,籍其家燬其著述,又榜禁毋许藏匿副本。是编葢襄所口诵而心记者,然仅什之一二。后复得武崇文所藏本,始编次成集。其文章劲健有气,诗亦鬰勃磊落,肖其为人。以词藻论,虽不及钤山堂之工,然嵩集至使天下不欲读,当时为作序者如湛若水、崔铣诸人,至以为文章之玷,而诵链集者至今肃然起敬。此则流芳遗臭,视其自为人心是非之公,有不知然而然者矣。今録其原集十一巻,而以年谱一巻附之。至錬之事迹,彰彰史册,日月争光,不假后人之表章。其《事纪祠集》所载賛颂诸作,则槩从删薙焉。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青霞集原序

青霞沈君由锦衣经厯上书诋宰执,宰执深嫉之,方力搆其罪,頼明天子仁圣,特薄其谴,徙之塞上。当是时,君之直諌之名满天下。已而君累然携妻子出家塞上,防宣大数告警,而帅府以下束手闭垒,以恣冦之出没,不及飞一镞以相抗。甚且及冦之退,则割中土之战没者、野行者之馘以为功,而父之哭其子,妻之哭其夫,兄之哭其弟者,往往而是,无所控吁。君既上愤疆塲之日弛,而下痛诸将士之日管刈我人民以防国家也,数呜咽欷防而以其所饮郁发之于诗歌文章,以泄其怀,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君故以直諌为重于时,而其所着为诗歌文章,又多所讥刺,稍稍传播,上下震恐,始出死力相煽搆,而君之祸作矣。君既没,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言其事,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寻且坐罪罢去。又未防故宰执之雠君者,亦报罢,而君之故人俞君于是裒辑其平生所着若干巻刻而传之。而其子襄来请余序之首简,茅子受读而题之曰:「若君者,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孔子删诗,而《小弁》之怨,亲《巷伯》之刺谗,而下其间忠臣寡妇、幽人怼士之什,并列之为风,疏之为雅,不可胜数,岂皆古之中声也哉?然孔子不遽遗之者,特悯其人,矜其志,犹曰「发乎情,止乎礼义」,「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焉耳」。予尝按次春秋以来,屈原之骚疑于怨,伍胥之谏疑于胁,贾谊之疏疑于激,叔夜之诗疑于愤,刘蕡之对疑于亢,然推孔子删诗之防而裒次之,当亦未必无録之者。君既没,而海内之荐绅大夫至今言及君,无不酸鼻而流涕。呜呼!集中所载《鸣剑》《筹边》诸什,试令后之人读之,其足以寒贼臣之胆,而跃塞垣战士之马而作之忾也,固矣。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其能遗之也乎?予谨识之。至于文词之工不工,及当古作者之防与否,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予故不着。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巻一明 沈錬 撰

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青霞集》目录 别集类第五【明】卷一 文集【上】卷二 文集【中】卷三 文集【下】卷四 赋 卷五 诗集【上】卷六 诗集【中】卷七 诗集【下】卷八 论草 卷九 兵说 卷十 尺牍【上】卷十一 尺牍【下】卷十二 年谱 臣等谨按:《青霞集》十一卷,《年谱》一卷,是明代沈炼所撰。沈炼字纯甫,会稽人,嘉靖十七年进士,授溧阳知县,后来任锦衣卫经历,上疏论说边防事务,并弹劾严嵩,被廷杖后贬谪戍边。后来又被严嵩的党羽路楷构陷,牵连进蔚州妖人闫浩一案,弃市,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万历年间追谥忠愍。这部书原来共十六卷,前面是诗文,后面附有年谱、事纪和祠集。沈炼的儿子沈襄曾刻印《纪原言》。当沈炼遭祸时,官府抄没其家,焚毁他的著述,又张榜禁止私藏副本。这部书大概是沈襄凭记忆口述、心中记录下来的,但仅有原作的十分之一二。后来又得到武崇文收藏的本子,才开始编次成集。他的文章刚劲有气势,诗也郁勃磊落,像他的为人。若论辞藻,虽然比不上钤山堂的精工;然而严嵩的文集竟使天下人不愿阅读,当时替他作序的湛若水、崔铣等人,甚至认为那是文章的污点,而至今诵读沈炼文集的人仍肃然起敬。这就是流芳与遗臭,取决于他作为人的是非公论,其中有一种不知不觉却自然形成的力量。现在录入他的原集十一卷,并附年谱一卷。至于沈炼的事迹,史册记载得明白显著,与日月争光,不需要后人再加以表彰。他的《事纪祠集》中所载的赞颂作品,大都删去了。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青霞集》原序 青霞沈君任锦衣卫经历时,上书斥责宰相,宰相对他十分嫉恨,正竭力罗织他的罪名。幸亏圣明仁慈的天子,特意从轻处罚,只把他迁徙到塞上。当时,沈君以直言进谏著称,名声传遍天下。不久,沈君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妻子儿女出发到塞上居住。那时防守宣府、大同一带屡次告急,而帅府以下的将领却束手关闭营垒,任由盗寇出没,连一支箭也来不及发出去抵抗。甚至等盗寇退去以后,便割取中原阵亡者和野外行人的首级来冒充功劳;父亲哭儿子、妻子哭丈夫、兄长哭弟弟的事情,处处都是,却没有地方可以申诉。沈君既为疆场日益松弛而愤怒,又为将领们日益残杀人民来防守国家而悲痛,屡屡呜咽抽泣,把内心郁积的情感抒发在诗歌文章中,以排遣胸怀,这就是文集中所载的那些作品。沈君本来因直言进谏而受到当时重视,他所写的诗歌文章又多有讥刺,渐渐传播开来,上下都震恐不安,于是那些人开始竭尽死力互相煽动、罗织罪名,沈君的灾祸便由此发生了。沈君死后,朝廷中的士大夫虽然不敢公开谈论此事,但当时那些同谋诬陷沈君的边镇官员,不久便相继获罪罢免。又过了不久,原来仇视沈君的宰相严嵩也被罢免。沈君的故交俞君于是搜集整理他平生所写的若干卷,刻印流传。沈君的儿子沈襄来请我在书卷开头作序,我读了这些作品,题写道:“像沈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代有志之士的遗风吗?”孔子删定《诗经》时,《小弁》中怨恨亲人的诗,《巷伯》中讥刺谗言的诗,以及其中忠臣、寡妇、幽居之人、怨愤之士的作品,都列入《风》,又分入《雅》,多得数不清,难道它们全都是古代合乎中和之音的作品吗?然而孔子没有轻率地舍弃它们,只是怜悯作诗的人,体恤他们的志向,仍然说‘感情由内心发生,以礼义为止’,‘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罢了。我曾考察春秋以来的作品:屈原的《离骚》似乎近于怨恨,伍子胥的进谏似乎近于胁迫,贾谊的奏疏似乎近于激切,叔夜的诗似乎近于愤怒,刘蕡的对策似乎近于高亢;但推究孔子删诗的宗旨而把它们编次起来,其中也未必没有值得收录的作品。沈君死后,天下的士大夫至今谈到他,没有不鼻子发酸、流下眼泪的。唉!文集中所载《鸣剑》《筹边》等作品,试让后世之人读一读,它们足以使奸臣胆寒,使塞上战士的战马跃动起来,激发他们的愤慨,这是当然的。将来国家派遣采风使者出巡并看到这些作品,难道能把它们遗漏吗?我谨慎地记下这些。至于文辞工巧不工巧,以及是否符合古代作者的规范,那不是评论沈君最重要的方面,所以我不加论述。嘉靖癸亥年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作序。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一 明沈炼撰 序

赠蒋君冠带序士民入粟而冠服制也。邑之里蒋君实以是官,而同党咸荣之。谓当有词命,所以嘉重事而扬光辉,俾余述之。夫冠服者,名器之章也。一命之爵,悬于天宪,被而服之,既与韦布异矣,不宠荣之可乎?知其荣而已矣。美衣裳而菲德义,都名器而薄忠信,渎王之章而慢天宪焉,是同党之所辱也,而何荣之有?夫▯豹不饮而泽,文章所以荣百兽也。凤凰之有羽毛,所以异众禽也。无谓其爵微名器不殊焉。负名器于其身,则思宠荣;知宠荣,则思分守矜庄肃穆,俨然而章采之,以与忠信并美,以重王官之黼黻,以扬士民之德义,以对乡闾之嘉命,以光昭明之法服。然后其事嘉,其辉长大夫以为能,乡党以为荣,动容而德尊,可以弗辱矣。《诗》曰:「彼其之子,不称其服。」言贵于副之也。不然,则衣裳弁冕缁素而▯黄之独,何以美焉?而被服之为美,岂其与童子之餙、侏儒之戏等乎?德足以副服,则服以益光;义足以思宠,则宠以益扬。故古之美德者,象服以江河,文章以云汉,言弗辱也。今之君子,服其服而驾焉,愼弗辱而已矣。赠东沙公拊揗四川序【代作】世有名山大川,则必有名公钜卿,其光辉符采足以相映发。云记曰:陜以东,周公主之;陜以西,召公主之。夫陜之东西,与周召之丰迹,岂不与日月并明哉?海岱之雄于齐也,则有太公、管仲;函谷之壮于秦也,则有由余、百里奚。廼其明德茂功,声名之昭灼,可以勒鼎彞而垂竹帛,歌金石而舞之羽毛也。然后其精气发于星辰之上,而芳华曜于岳渎之间,施及于当年,而横流乎来世,无纪极矣。吾蜀,古梁益之地,而蚕丛、鱼鳬开自初古。岷峩之崔嵬,巴峡之潺湲,与夫剑阁之固,瞿塘之险,而锦城之垣阙,天下称峻焉。夫亦曰沃衍之府,而金汤之奥区也。而吾东沙公,实秉节钺,往抚揗之。公怀溟海之英,而振九牧之表,其衣裳之矩度,带佩之钩衡,足以羽仪百寮;而刚柔之质,应乎四时;文武之材,宜乎五土。天下人士,闻风声而景慕,谈名号而悦者,何可胜数?以是明德而发之于文献,其起凋瘵之民,而登之又服之地;抚全蜀之众,还至仁之域,所以辑绥土宇,而震宁其山川,延其永世之泽,而不朽之鸿烈,不与岷峨、巫峡并峙于天壤不已也。事有所感合,而理有所相符。巨阙、莫邪,天下之利器也,则以之割犀兕而成威;伐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世之所谓竒寳也,则以之连城而照乘。自古称蜀之难治,非汉之诸葛孔明、宋之张忠定公,则不能称治蜀之功,而与蜀并传。公之在今,其名德何让焉?其名世之迹,当与周召比隆,而以私于吾蜀。仆本蜀人也,固愿书之以贻从者。

赠两松郑君五十序歙两松君彬彬然,其可谓有德君子也。家于邑之岩鎭里,桑梓翳乎若萦云烟。子姓昆弟联室而比居,于是人称钜族矣。挟数千金,负剑驰良马,遨游呉防间,人且称钜商矣。然而两松君衣冠不殊,有文雅之辞而无夸荣,有揖让温恭之行而无所毗丽。处于韦布而不流,交于缙绅先生而不隘。又将其子若诸子宦游而学,处▯歌而吟讽,日锵锵然盛于诗书矣。今年且五十,某月某日为其生之辰,诸君子怀其德义,乐其登年也,则相与奉觞为寿,而属余辞以祝之。余固获与两松君游,而两松君之诸子则方挟防处于余之门。余知两松君之贤昭明矣。余惟琴瑟无求而良工调焉,为其有雅音也。君子不言而众好焉,为其有明德也。明德之光,譬之于星辰而曜形,无有定质。故木不必其梁柱而后为良材,玉不必其瑚琏而后为美器,君子不必其黼黻也而后为明徳。始余读货殖传,余有异于司马氏之言,以为君子服道而登庸,被仁而处义,以彼之程工计材,岂所施于礼乐之际哉?廼今观之不然,物各足其所受而英华发,人各顺其所能而懿美昭。故敬仲交能于经国,孙武展竒于论兵,王尔奏巧于运斤,白圭奋财于居积,其为术不同而用则一也。至陶朱公以处国则伯天下,以处家则累千金,又超然逺矣。乃其盛节令文复不在于材技之间乎?故夫两松君之寿可以觞之矣。夫乐其容止,将赠之髪齿;怀其声音,将不忘于其心。故进之以防酒者,所以俾永久;流之以歌咏者,所以洽燕和。然则江湖之游,其廊庙之适;而五十之齿,百年之祥也。族姓将日以蕃昌,而子若诸子将日浚明,使其衣冠车马之盛,声华文物之羙,里宅遨游之乐,黄耉鲐背之徴,昭然若行日月而索星辰,固明德之光曜也。诗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又曰: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诸君子之所以祝两松君者,将无是之言乎?

译赠蒋君冠带序 士人和百姓捐纳粮食,就可以取得冠服,这是制度规定的。乡里的蒋君正是因此取得官职,同党都以此为他感到荣耀。他们说应当写一篇文章,用来赞美、重视这件事,宣扬它的光彩,让我来记述。冠服,是彰显名位和器用的标志。最低一级的爵位,悬系于上天所授的法令,穿戴它以后,就已经和穿布衣的人不同了,难道不值得宠荣吗?只知道享受荣耀也就罢了;如果喜爱华美衣裳却轻视德义,尊崇名器却轻薄忠信,就是亵渎王者的章服、怠慢上天的法令,这正是同党的耻辱,又有什么荣耀可说呢?黑豹不饮食也有光泽,文采正是使百兽显得荣耀的东西;凤凰有羽毛,所以不同于众鸟。不要因为爵位低微、名器不显著就轻视它。身负名器,就应当想着如何配得宠荣;知道宠荣,就应当想到分别职守,保持矜持庄重、肃穆敬谨,使仪容庄严而有光彩,使它和忠信同样美好,增加王官服饰的光辉,彰显士民的德义,以回应乡里的嘉命,使国家明亮昭著的法服更加光耀。这样以后,这件事才值得嘉许,它的光辉才能长久;大夫认为你有才干,乡党认为你光荣,举止神态端庄而德行尊贵,才可以不受辱。《诗经》说:‘那个人,配不上他的衣服。’说的是身份贵重而必须有相应的德行。不然,衣裳、冠冕、黑白玄黄等服色,单独拿出来又凭什么称美呢?穿戴这些服饰而显得美好,难道能和儿童的装饰、侏儒的戏耍相同吗?德行足以配合服饰,服饰才会更加光彩;道义足以使人思念宠荣,宠荣才会更加显扬。所以古代赞美有美德的人,把他的仪服比作江河,把他的文采比作银河,说的是他不会使服饰受辱。如今的君子穿着这样的服饰乘车出行,只要谨慎不要使它受辱而已。赠东沙公抚巡四川序【代作】世上有名山大川,就一定有著名的公卿大臣;山川的光辉和人的声望彼此映照、相互焕发。《云记》说:‘陕以东,由周公主持;陕以西,由召公主持。’陕的东西两面和周公、召公的丰功伟迹,难道不是和日月一样共同光明吗?海岱在齐地显得雄伟,于是有太公、管仲;函谷关在秦地显得壮丽,于是有由余、百里奚。他们的光明德行和丰厚功业,声名显赫,可以刻在鼎彝上,流传在竹帛中,在钟磬上歌颂,并以羽舞赞扬。这样以后,他们的精气上发于星辰之间,芳美的声华照耀于山岳河流之间,施及当代,流传后世,没有止境。我们蜀地,是古代梁、益的地方,蚕丛、鱼凫从远古开始开发这里。岷山、峨眉山高耸,巴峡水流潺潺,剑阁坚固,瞿塘险要,锦城的城墙宫阙,天下都称其险峻。这里也可以说是土地肥沃的府库、固若金汤的深奥之地。而我们的东沙公,正手持节钺,前往抚巡这里。公怀有大海般的英气,振兴九州的表率;他的衣裳法度、腰带佩饰,足以成为百官的仪表;他的刚柔禀性合乎四时,文武才能适宜五方土地。天下士人听到他的声望便仰慕,谈到他的名号便喜悦,这样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凭借这种光明的德行,并把它表现在文献中,他能够使凋敝困苦的百姓振作起来,把他们提升到富足安定之地;抚恤保全全蜀百姓,使他们重新回到至仁的境域。这既能整治安抚国土、震慑安定山川,又能延续长久的恩泽,使不朽的宏大功业与岷山、峨眉山、巫峡一起长存于天地之间。事情有相感相合之处,道理也有相互符合之处。巨阙、莫邪是天下锋利的兵器,所以用它们斩割犀牛、兕牛而建立威势;明月珠、夜光璧是世人所说的奇宝,所以可以价值连城、照耀车乘。自古都说蜀地难以治理,若不是汉代的诸葛孔明、宋代的张忠定公,就不能称道治理蜀地的功绩,并与蜀地一同流传。东沙公处在今天,他的名望和德行又哪里逊色呢?他名扬当世的事迹,应当与周公、召公相比,而使我们蜀地蒙受私恩。我本来就是蜀人,所以愿意写下这些赠给随行者。赠两松郑君五十序 歙县两松君文质彬彬,可以说是有德的君子。他家住在县城岩镇里,桑树和梓树蔽映其间,仿佛环绕着云烟。子孙兄弟相连居住,于是人们称他家为大族。他拥有数千金,佩剑、骑良马,在吴越之间遨游,人们又称他为大商人。然而两松君的衣冠并不奇异,有文雅的言辞却没有夸耀荣耀,有谦让温恭的行为却没有骄纵偏邪。他身处平民之中而不随流俗,和缙绅先生交往而不自卑局促。又让他的儿子以及诸子出游求学,处在弦歌吟诵之中,每天都在诗书方面表现得铿锵盛美。今年将近五十岁,某月某日是他的生日,诸位君子感念他的德义,庆贺他年寿增长,于是共同举杯为他祝寿,并嘱托我写文章祝贺。我本来有幸和两松君交游,而两松君的诸位儿子正带着书箱在我门下求学。我很清楚两松君的贤德是光明显著的。我想,琴瑟本来没有要求,而高明的乐工为它调音,是因为它有雅正的声音;君子不说话而众人都爱好他,是因为他有光明的德行。光明德行的光辉,譬如星辰照耀形体,并没有固定的形质。所以树木不一定要成为梁柱才算良材,玉不一定要制成瑚琏才算美器,君子也不一定要身着黼黻之服才算有明德。起初我读《货殖传》,对司马迁的话有不同看法,认为君子奉行道义而得到任用,承受仁德而处于正义之中,按照商人的方法计算工程、估量物材,难道可以施用于礼乐之事吗?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万物各自充分发挥所承受的本性,精华便显露出来;人各自顺应自己的才能,美好的品德便彰显出来。因此,敬仲把才能施用于治理国家,孙武在论说军事上展现奇才,王尔在挥斧运斤中施展技巧,白圭在积聚财货方面发挥才能,他们的方法虽然不同,但作用却是一样的。至于陶朱公,用这种才能治理国家便可称霸天下,用来治家便能积累千金,又远远超出常人。难道他的盛大节操和美好文章不也在才技之中吗?所以,两松君的寿诞完全可以举杯庆贺了。因为喜爱他的仪容举止,就要赠给他祝寿的文辞;怀念他的声音,就不会忘记在心中。因此进献美酒,是为了使情谊长久;用歌咏流传,是为了使宴饮和乐融洽。这样看来,在江湖间游历,正是宰辅之地的适意;五十岁的年齿,正是百年长寿的祥瑞。家族将日益繁盛,儿子和诸子也将日益明达,使他们衣冠车马的盛美、声华文物的美好、乡里住宅游玩的快乐、年老长寿的征象,明亮得如同运行的日月、排列的星辰,这本来就是明德的光耀。《诗经》说:‘南山有台草,北山有莱草。令人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令人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穷。’又说:‘南山有枸树,北山有楰树。令人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到白发苍苍?令人快乐的君子,保佑爱护你的后代。’诸位君子用来祝贺两松君的,难道不就是这些话吗?

赠怀徳陈君六十序余与怀德君固有通家之谊云。昔君之子子仁为邑弟子员,负笈从余游,独久其意气恢恢也,直欲薄于霄汉,其行义轻金石也,余至今怀思之。其二季子中子寳,亦因是岁时徃来叙殷勤,不废曩岁。余驱车马过君家,饮酒连日夜,樽罍引满,握手相与交欢。余见君之顔貌丰泽,风义之敦厚,而叹君之福履未艾也。君外家之子戴子雍,亦余之诸生,爱且重之,不让子仁。而戴生固请余文辞以为君寿。虽然微戴子请余,余亦为之矣。夫丘壑之人之与廊庙之士,其趣舍殊也。韦布之泽之与冠葢之义不同也。然而其德施均焉。天之于有德,若降嘉谷然,既与之羙质,又欲其峻茂而条成也,则雨露以滋之,风日以暄之。于是种羙者则頴穗全,徳厚者则福秘备。诗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恺悌君子,福禄攸降。」夫惟玉瓒之丽密,而后黄流载之,非君子恺悌,福禄何以降之乎?曁之流风,率多以气力相凌,不因循于本实,而惟其末流之为胜,则自以为多智能矣。而君独不然,雍容以寡言,敛袵以退让,其容色温然若处子也。人以非意见凌,固安受之,故君未尝求胜于人,而人亦莫能负之也。君葢质成于自然,所谓天之生嘉谷,非耶?记曰:「嘉谷之生,则和气成之矣。懿德之鬯,则福履盈之矣。」

送郑梧野序夫人之遨游,与其周览也,岂非达性命之理然乎?世之龊龊者,安土而重思,吚嘤儿女之欢,睠怀桑户之内,至于老死而不离。曁其委顿沉防,复归于无有,则畴昔之宛恋而不能已者,亦奚啻万里哉?故达人高士,恒寄迹于山水,托意鱼鸟,以摅其无穷之思,诚识絶于尘俗,而机见于隐微也。廼若庄生濯缨于濠水之上,子长振屣于齐鲁之间,向平肆武于五岳之巓,郑子抽笔于呉防之际,斯可谓异世同游,殊地而合辙者矣。始郑子梧野,自歙来,伏读典记,好竒而贵博,余一见伏其才气,所谓奔轶絶尘而不与世同其阃域者也。既乃慨然感虎林、龙井与吾防稽、禹穴、云门、若耶之异,从其友望洋刘子、海樵陈子,上下岩谷,徃来洲渚,凡山名而水胜者,必穷日而瞩眺,徘徊徬徨,顾怀而不能去。又恒必赋诗,相与唱和,酣歌以发其感慨,而缠绵其悲啸。夫古之大夫,取其登高能赋,而怀古之士,必于是稽之。乃郑子之贤达,观于万物,穷源于性命,则有出于登高怀古之外者矣。矧足喻其词翰之羙乎?虽然,词翰者所以见志也,传信者所以砭俗也。彼龊龊者得是而咏之,又乌覩其不浩浩者耶?

庆愼子得子序愼子之举子也,同党之俊髦相与悦豫,抱熊罴之丰兆,持弧矢之棻器,比圭璋之休德,以荐币帛之好,以合庆辞。于是沈子载爵而兴曰:「愼子于是乎可以庆矣。夫庆礼之重者三,而冠昏不与焉。得年而庆,所以乐寿考也;得爵而庆,所以加志也;得子而庆者,所以重嗣续也。道莫大乎嗣续。簠簋不珍,君子燕之。故古者男子生而谒于庙,陈俎豆之容,歌生民之诗,祭用少牢,乃以男子升于席端,食以粢盛,被以遗衣,以为嗣续成,则蒸尝无废,而以其宗嗣之故也。其为宗族也,以暨乡党朋友,亦莫不宴且乐之。宗族之乐者,乐其孝也;乡党之乐者,乐其义也;朋友之乐者,乐其有仁也。孝义而能仁,可以有后矣。」慎子雍扬夷雅,被礼义而佩诗书,率以所响,足以嫓是三德,而又承以奕世之泽,发以方升之光,萃以川舆之秀,绵以文理之绪。如是而有子,宜不废庆,而况嗣续之道,古之所重者哉?故慎子之燕不得为靡,而诸髦士之荐不得为渝礼矣。诸髦曰:「君子之言义,则毖于钟鼔,而又奚以熊罴、弧矢、珪璋、币帛之为然?加其始,必懿其终;要其福,必彚其从。揄扬之既卒也,斯何以祝之?」于是沈子续《生民》而登歌曰:「击鼔汤汤,其泣喤喤。鞠之育之,其颀其康。其颀其康,穆哉蒸尝。」再歌曰:「吉月良辰,日维以生。君子令德,以莫不昌。尔福禄之茀,相考无疆。」卒歌曰:「吉事维熙,其来孔多。被羙好爵,君子是縻。」又曰:「寿考燕乐,如之何?诩兮诩兮,以莫不庶兮。」于是歌之三终,舞之三成,反爵致辞,称礼而后已焉。

译赠怀德陈君六十序 我和怀德君本来有世代交好的情谊。过去,您的儿子子仁作为县学弟子员,背着书箱跟随我游学,他的意气尤其恢宏开阔,直想冲上霄汉;他的操行义气看轻金石般的财富,我至今还怀念他。他的第二个儿子、中子子宝,也因此在年节时往来问候,继续保持从前的情谊。我驾车经过您家,连日连夜饮酒,酒樽酒壶斟满,握手相交,尽情欢乐。我看见您的容貌丰润有光泽、风义敦厚,感叹您的福禄还没有衰尽。您的外家之子戴子雍,也是我的学生,我喜爱并器重他,不亚于子仁。戴生坚持请求我写文章为您祝寿。即使没有戴子请求,我也会为您写的。山林之人和朝廷之士,取舍旨趣不同;平民布衣的恩泽和冠盖士人的道义也不同。然而他们施行德行的作用是相同的。上天对待有德的人,就像降下优良谷种一样,既赋予他美好的资质,又希望它茂盛高大、枝条成形,于是用雨露滋润它,用风和阳光温暖它。这样,种子美好,穗子就完整;德行厚重,福禄就完备。《诗经》说:‘美好的玉瓒,黄酒盛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临。’正因为玉瓒精美洁净,黄酒才能盛载其中;若不是君子和乐平易,福禄凭什么降临呢?到了后来,世间风气多以气力相互欺凌,不依循根本和实际,只把末流当作胜过别人,便自以为有很多智慧才干。然而您独不如此,举止雍容而少言,收敛衣襟、退让谦逊,容貌神色温和得像处子一样。别人凭借无理的意见欺凌您,您也安然承受,因此您从不求胜于人,别人也没有谁能够压倒您。您大概是天生质朴纯成的,这不正是所谓上天培育优良谷物吗?《礼记》说:‘嘉谷生长,是和气造成的;美德畅达,是福禄充盈的。’ 送郑梧野序 人们出游并且周遍观览,难道不是因为通达性命之理吗?世上那些拘谨浅陋的人,安于故土而重视乡思,沉溺于儿女之间的低声欢娱,眷恋桑门以内的生活,直到老死也不离开。等到他们衰病困顿,重新归于虚无,从前那种委婉依恋而不能停止的感情,和万里之遥相比又岂止相差万里?所以通达之人和高士常常寄身于山水,寄托心意于鱼鸟,以抒发无穷的思绪,实在是他们的见识超越尘俗,并且能在隐微之处发现机理。像庄子在濠水之上濯洗冠缨,司马迁在齐鲁之间振衣漫游,向平在五岳之巅尽情游览,郑子在吴越之间提笔写作,这些都可以说是异代同游、身处不同地方却走着相同道路的人。起初,郑子梧野从歙县来,伏案阅读典籍,喜爱奇异而崇尚广博。我一见他便折服于他的才气,他正是那种才气奔放、超越尘俗、不与世俗同其范围的人。后来,他感慨于虎林、龙井以及我们会稽的禹穴、云门、若耶各处景异,于是和他的朋友望洋刘子、海樵陈子一起,上下山岩峡谷,往来洲渚之间,凡是山名著称、水景优胜的地方,一定游览终日,观望徘徊,顾盼留恋而不肯离去。他又常常一定要写诗,彼此唱和,纵情歌唱来抒发感慨,并且缠绵地表达悲凉的长啸。古代大夫看重登高能够作赋,怀古之士也一定在登临时考察古迹。至于郑子的贤达,能够从万物观察道理,探究性命的根源,那么他的见识就超出了登高怀古的范围。何况还足以用来说明他的文辞之美呢?不过,文辞是用来显现志向的,传布真实的作品是用来针砭世俗的。那些拘谨浅陋的人如果得到这些作品并吟咏它们,又怎么能看见其中浩荡不凡的境界呢?庆慎子得子序 慎子生了儿子,同党的俊秀之士共同欢悦,怀抱熊罴降生的吉祥征兆,手持弧矢这样的美好器物,比拟圭璋般的美德,献上美好的币帛,合在一起说庆贺的话。于是沈子举杯起身说道:‘慎子在这件事上可以庆贺了。庆礼中最重大的有三项,冠礼和婚礼不在其中。因得年长而庆贺,是为了庆祝长寿;因得到爵位而庆贺,是为了增加志向;因得到儿子而庆贺,是为了重视后代延续。没有比后代延续更重要的道了。祭祀用的簠簋并不珍贵,君子却以此宴饮。所以古代男子出生后要到宗庙报告,陈列俎豆的仪容,歌唱《生民》诗,祭祀使用少牢,然后让男孩登上席位的首端,用黍稷供养他,给他穿上先人的遗衣,因为后嗣一旦成长,春秋祭祀便不会废止,这都是因为宗族后继有人。对于宗族来说,以及对于乡党朋友,也没有不为此设宴并感到快乐的。宗族的快乐,是快乐于他的孝;乡党的快乐,是快乐于他的义;朋友的快乐,是快乐于他的仁。有孝、有义而又能有仁,就可以拥有后代了。’慎子仪态雍容,言辞平和雅正,受礼义熏陶而佩带诗书,一向按照自己的志向行事,足以匹配这三种德行;又承受累世的恩泽,焕发正在上升的光彩,汇聚如山川车舆般的秀美,延续文理相承的绪业。像这样而又有了儿子,当然应当举行庆贺,何况后代延续之道,正是古人所重视的呢?所以慎子的宴饮不能算作奢靡,诸位俊秀之士所献的礼物也不能算作违背礼制。诸位俊士说:‘君子谈论道义,声音应当像钟鼓一样清晰有力,又为什么要用熊罴、弧矢、圭璋、币帛这些东西呢?既然要为他庆贺开始,就一定要使结局美好;希望他得到福气,也一定要汇集各种福分。赞扬的话已经说完了,还用什么来祝贺他呢?’于是沈子续接《生民》篇,登台歌唱道:‘鼓声浩荡,哭声响亮。抚养他,培育他,使他高大,使他健康。使他高大,使他健康,恭敬地承续祭祀。’又唱道:‘吉月良辰,正是在这一天出生。君子有美好德行,没有什么不会昌盛。你的福禄盛大,长久绵延没有穷尽。’最后唱道:‘吉祥之事光明兴盛,来到的福庆非常多。承受美好而尊贵的爵禄,君子当受其系属。’又唱道:‘长寿安乐,怎么祝愿呢?欢欣啊欢欣,没有什么不会众多兴盛。’于是歌唱三遍,舞蹈三成,回敬酒杯并致辞,符合礼制之后才停止。

赠戴将军漕运序将军被甲承胄,率校士数十人,卒三千余,擢楼船漕运军储粟米十余万斛,由防通河直逹都城,数千里而囷廪无狼戾之粒,什伍罄壸浆之欢,洋洋乎将协鼔吹而歌,载金石而颂也,岂不盛哉!于是民部嘉其亷平,督府纪其劳勣。既其还也,缙绅逢掖之士,又相与揖让而赞叹之,羙其尚文而服武,处乎诹而怀远猷也。沈子曰:古所谓将帅之明畧者,岂独矢石之间乎?余于戴将军徴之矣。昔三代之选其育材也同,方其举士也齐术,征伐礼乐无所分,而至于兎罝之徒足以干城,采樵之夫足以谋国,岂其习成于妙算更事文墨之际乎?其道贯则其机防足以相通,其源本一则其枝流无二也。余读汉任宏所述兵法诸书,喟然异之,然未尝不恨其说之延蔓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夫扬威不在乎击断,而服逺不在乎诛讨,设机不因乎战阵,成功不系乎凯旋,折冲樽俎之间,制胜帷幄之内,何必梁丽然后攻城,洞黄以当逺哉?将军囊槖典籍,不采一钱,此与古之将租不入幕府者并肩矣,而威严不弛,慈惠先之,所谓一言被下而三军怀挟纩之仁者,非耶?乃复甲士三千,贯鱼而受约,楼船百斛,骈踵而西驰,嘉绩茂昭而颂声大作,此其与将帅之成功,又何以异者?方今边境驿骚,套冦窃发,诏书且数下,求将帅矣。夫寳剑以试缕然后可以割犀,鳬矢以穿杨然后可以贯石,以将军之畧如此,岂独称嘉米盐之书,纪劳飞挽之地乎?二三执政行且运筹发防,圣明天子奋斧钺之诛,封狼居之山,系贤王之颈,以勒燕然之石,乘时以立勲,席运以章德者,夫亦有恒轨哉?将使声名昭于鼎彞,光华宣于竹帛,固可立而候矣。

赠祝君新居序余缅想古巢居之世,何寥廓也哉!既以人文之交错,栋宇之制既备,而台榭之室烦兴,剖劂精于化工,雕华缛于绘事。于是土木文绣之讥发,而匠作之禁行焉。乃若人伦之揖让,衣冠、几筵、琴瑟之攸错,惟其欂橹修而后登降举,则家室者是礼乐之所以成,其何可废之?《诗》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夫阴阳之▯而彼泉流也,风人何取焉?夫卫公之能振其光烈,而礼乐之将兴,非耶?余结姻于凤山,而凤山暨古峯君为金石交,余以是知古峯君之贤,而君之父某君又贤。于是率其诸子新营第宅,亲交賔党将修辞令而往颂祷之,此亦古之道也。余髙古人之风,见四方璠璵瑰玮之士,则愿倾葢交欢之,又往往于賔友间闻君倜傥精微,容与于俊髦魁梧、逢掖而其文藻之选迈有足称其意气。余固时时愿往候之,而君亦不鄙余之固陋,过从里闬,语移日而不厌。固知君心之所向往,将颉颃云霄之上,扬厯燕秦之旧垒,抽笔过乎三都,慿轼经乎许下而不止于田舍之间也。乃若桢干之壮丽,甍飞之崔嵬,世之人犹然羡之,而哲人高士亦固日忧俎豆之无所葢藏,车马之莫旋而不免乎崇饰斧斤,恢▯其宅宇,由是礼乐载兴,而玉帛▯颂交辟乎其中,然后豪彦争驰于四域,而声名光昭,惠泽逺施,德成于天壤,功勒于后世。然则室家之修明,岂独在于桑弧蓬矢之后乎?故夫君父子之心有光于卫公,而诸君之颂祷亦庻防得风人之义矣。余愧夫龊龊者以为怀,居安土示荧荧于土木而不察夫鸿鹄之志者,因是着篇焉。

译赠戴将军漕运序 将军身披铠甲、头戴头盔,率领几十名校士和三千多名士卒,提拔楼船漕运军粮十多万斛,沿漕通河直达都城,行程数千里而粮仓中没有一粒粮食损坏散失,军士们也都尽情享受互相馈饮的欢乐,盛大得仿佛应当配合鼓吹来歌唱,刻在金石上加以颂扬,难道不是盛事吗?于是户部赞美他的廉洁公平,督府记载他的功劳。等他回来以后,缙绅和逢掖之士又相互作揖谦让,赞叹此事,称美他崇尚文治而又娴熟武事,身处谋议之中而胸怀长远谋略。沈子说:古代所说将帅的明智谋略,难道只存在于刀箭石块交战之间吗?我从戴将军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从前夏商周三代选拔和培养人才,原则相同;当他们举用士人时,所采用的方术相同,征伐和礼乐并没有分别。即使像捕兔者那样的人也足以守卫国家,砍柴的平民也足以谋划国事,难道这些才能是在精妙谋算、经历事务、熟习文墨的过程中形成的吗?道路贯通,机理便足以互相沟通;根本相同,枝流也没有两样。我读汉代任宏所编述的各种兵法,感慨而惊异,但又未尝不遗憾它们的论说铺陈过多而缺少要领,劳费很多而功效很少。扬威不在于一味击杀,制服远方不在于诛讨,设置机谋不一定依靠战阵,取得成功也不系于凯旋;在酒宴之间折冲,在帷帐之内制胜,何必一定要有高大的梁木才能攻城,拿强弓硬弩来对付远方呢?将军的行囊中装的是典籍,不曾收取一文钱,这和古代将帅不把租税收入带进幕府的人可以并列;而他的威严并未松弛,却把慈惠放在首位,这不正是所谓一句话传达下去,三军便感念他如同得到缊袍之仁吗?如今又统率三千披甲士卒,像鱼贯一样接受约束,驾驶百斛楼船,接连向西奔驰,功绩盛大显著,颂声也大为兴起;这和将帅取得成功,又有什么不同呢?如今边境骚动,套地盗寇时常发生,诏书又屡次下达,寻求将帅之才。宝剑要先用丝线试其锋利,才可以割断犀牛;弩箭要先射穿杨叶,才可以贯穿石头。以将军这样的谋略,难道只能称道他运输嘉粮、记载劳绩于飞挽之地吗?等二三位执政大臣将要运筹谋划、派遣军队,圣明天子奋起斧钺进行征讨,封祭狼居胥山,擒住贤王的脖颈,把功绩刻在燕然山的石碑上,乘时建立功勋,凭借时运彰明德行,难道还会没有常规的轨迹吗?那时将使声名显耀于鼎彝,光彩传播于竹帛,当然可以站在那里等待这一切了。赠祝君新居序 我遥想古代巢居的时代,那是多么空旷简朴啊!后来随着人文交错,栋梁屋宇的制度已经完备,台榭房室纷纷兴建,剖削雕刻比自然造化还精巧,雕饰华美胜过绘画。于是产生了讥讽土木、文绣的议论,工匠制作的禁令也随之实行。至于人伦之间的揖让,衣冠、几案、筵席、琴瑟等交错陈设,只有屋梁椽柱修整高大,才能上下进退;这样看来,家室正是礼乐得以成就的地方,怎么可以废弃呢?《诗经》说:‘营星正在南中,于是建造楚宫;按照日影测量方位,于是建造楚室。’阴阳幽深而泉水流动,诗人为什么要取这些来歌咏呢?难道不是赞美卫文公能够振兴他的光辉功业、礼乐将要兴起吗?我与凤山结为姻亲,而凤山和古峰君是坚如金石的朋友;我因此知道古峰君贤能,而您的父亲某君也很贤德。于是您率领诸子重新营建宅第,亲友宾客将要修饰辞令前往颂扬祝祷,这也是古代的传统。我推重古人的风尚,见到四方美玉般奇伟的人才,便愿意倾盖交欢;又常常从宾友之间听到您的洒脱精微,您和俊秀魁梧、身着逢掖的士人交往,而您的文章才藻尤其出众,足以称道您的意气。我本来时时希望前去拜访,您也不嫌弃我的固陋,常到乡里来往,谈话移过了日头也不厌倦。我当然知道您的志向,将要在云霄之上与人抗衡,扬名于燕、秦的旧日营垒,提笔胜过《三都赋》,凭轼经过许下,而不会止步于田舍之间。至于房屋栋梁的壮丽、屋脊飞檐的高峻,世人尚且羡慕,哲人高士也常常忧虑祭祀器具没有地方收藏、车马无处回旋,于是不得不讲求雕饰斧斤,扩大住宅。由此礼乐才得以兴起,玉帛、琴弦、歌咏在其中交相开展,然后豪杰俊彦争相奔驰于四方,声名光明显著,恩惠泽及远方,德行成就于天地之间,功业铭刻于后世。这样说来,修明家室,难道只是在男孩举行桑弧蓬矢之礼以后吗?所以,您父子的心志光耀于卫文公,诸位君子的颂扬祝祷也大概可以得到诗人赞美卫文公的意义了。我惭愧那些拘谨浅陋的人只把居住在安土作为怀念,沉溺于土木建筑的微小光彩,却不能察觉鸿鹄的远大志向,因此写下这篇文章。

寿火孺人六十颂并序余友李直夫客维扬,余以是得闻文津君与其从子周卿、元卿之贤。余信直夫之重质,且多藻才,相从过顿丘。直夫出盛大卿所谓《火孺人寿篇》,属余踵其意,重为之颂。火孺人,周卿、元卿之母氏,而文峯君之配。文峯君,文津君之弟也。余赴选部时,道出维扬,又间得与周卿、元卿游,余讵能无言哉?余读《刘向烈女传》至姜后之脱簮永巷以谏宣王也,为抚巻而太息。宣王中兴之羙,昭明乎日月。至于《车攻》《吉日》方叔、召虎之徒,翺翔皇路,而诞布于四海,蔼蔼乎盛矣。原其本,始于房闼之间,而闺帷之际也。暨春秋以来,若冀缺馌田致誉,乐羊断机成业,薛宣挽车耀羙,而梁鸿以举案扬名,皆有淑懿之妇,愼修而翊赞之,而后数君子之徳谊,宣于闾里,光辉着乎方域。然后知室家者,昭著之原也;簮珥者,冠缨之范也。绸缪不饰,则鞞琫不庄;辎軿不矜,则辂车不肃。妇道之显融,譬之乎九鼎防其重矣。而世有鸿笔钜藻之士,多扬励乎外庭,而率畧乎中馈,摽明俊髦,而希声乎燕婉,是以哲妇之风烈,鲜闻焉。余览盛大卿之文,夷考夫人之行,而知火氏之所以兴也。其言夙夜兢兢之节昭矣。其相文峯君砥砺文义,而克昌乎家道。母仪诸子,皆明习诗礼,而周卿、元卿风义恢恢,又能佐其伯父文津君,章明其阀阅,而火氏之声光弥着。谓非夫人之贤,有以相助之于其先,而表仪之于后,其克然乎?琴瑟之音不调,则钟鼔之声不得宣;越兰蕙之芳不烈,则荆棘不除。物性固如此矣。夫人逾春秋六十,而率履若朝夕,福祉荣乎晩节,而华曜结于末路。缙绅先生又为之发扬其盛羙,而登诸黼黻,将与古之淑妻贤媛克赞君子之义,而章羙其家国者比洁而并传。借令其德之不备,而辞之不可继也,畴能为之哉?然后知妇道之重,而夫人之颂之不可已也。颂曰:兰之荣矣,其蕙其馨,孰云哲妇而不成城?闺閤濳曜,庭宇孔芳。抱质而老,靡雪靡霜。瞻彼日月,其烈弥扬。下寿臻矣,上寿用将。德之婵嫣,家室明光。

赠王龙山五十序王先生客游京师数年,既通籍于太医氏。比今年且五十,若某月日是悬弧之辰,所与同游诸君子谋为之举觞称寿,而徴言于余。余惟王先生之意思,忱忱乎贤哉,固宜称之寿云。余固好贤,居有才人贤士,则闻流风而太息,覩色泽而踟蹰,不遑饮食寝寐,愿与翺翔上下其间,诚发于中心而不自知其故。余夙知王先生之贤,惟好之与之往来不下数十年,既熟覩其为人,而闻其论议,彬彬乎是雅达君子也,则又重为之太息而踟蹰曰:世有若人,俾仕不通于其志,位不称于其才,而徘徊蹇连,不得脱迹于风云之上,岂独是命乎哉?若古昔贤豪瑰博之士,怀志等于金石,喷气薄于江河,精明贯于日月,不遇知己,﨑岖于险阻,沉寞于下等,敛文抑华,与流俗者伍,诚何可胜数也。乃于今悲之。或曰:王先生学不为章句,仕不为荣达,其客京师,亦将游观都邑之羙,厯览文章之盛,颇发其幽沉慷慨之防。终京去而江海居,何必金马玉堂然后为适也?余曰:马不为千里之驰而伯乐从之不释,玉不为珪璋之饰而和氏寳之不遗,士不为必闻于人而知已者睠睠不已。天之生美才令质,固曰于世用之,岂独有辉光隐于昧奥,声向沉于渊泉已乎?王先生非独其贤之足尚,固多材艺,暇时流观于典籍,聆览于篇图,至其所得与其愤愤之怀,各精能于吟咏翰墨绘画之间,又非独擅岐氏之业而已。若兹者,自当俾之驱驰王路,辉饰盛时,而一展其能猷,既不为过,而一太医氏之职槩其羙,可不太息于知贤好士者哉?故子能发机于卫霍,曼倩感慨于仪秦,扬雄幽愤于▯经,退之羡荣于二鸟,是则用不用者才也,遇不遇者命也,知不知者人也。于王先生诚何憾焉?兹足以扬厯诸君子之雅矣。诸君子曰:古称百金以为酬,千金以为寿,王先生之贤郁郁而子。且耀之,何以千金为荣?吾且以吾子之言称焉。王先生,名万春,字子久,世居山阴之王家湗。其尊君,名荣,字世荣,雅尚于乡邑。乃其贤有自云。

译寿火孺人六十颂并序 我的朋友李直夫客居维扬,因此我得以听闻文津君以及他的侄子周卿、元卿的贤能。我一向相信直夫品行厚重,又多有文才,曾和他一起经过顿丘。直夫拿出盛大卿所写的《火孺人寿篇》,嘱托我沿袭它的意思,再写一篇颂文。火孺人是周卿、元卿的母亲,也是文峰君的妻子;文峰君是文津君的弟弟。我赴选部任职时,途经维扬,又偶然得以和周卿、元卿交游,我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我读《刘向列女传》读到姜后脱下发簪、退居永巷来劝谏宣王时,抚摸书卷而长叹。宣王中兴的美名,光明得如同日月。至于《车攻》《吉日》中所写的方叔、召虎之辈,翱翔于皇帝的道路,恩泽广布四海,盛大和美啊!追究根本,它开始于宫房闺门之间。自春秋以来,像冀缺在田间给妻子送饭而获得声誉,乐羊断机以成就事业,薛宣亲自挽车而增添美名,梁鸿以举案齐眉而扬名,都有贤淑美好的妇人谨慎修养自身并辅佐他们,然后这几位君子的德义才在乡里宣扬,光辉才在一方显著。这样以后才知道,家庭是光明显著的根源;妇人的簪珥,是男子冠缨的典范。如果夫妻情意不周密而徒事装饰,冠带上的玉饰便不会庄重;如果车马仪仗不自重,辂车便不会严肃。妇道的显明光大,就像九鼎增加了重量一样重要。然而世上那些擅长鸿篇巨制的士人,大多只在外廷宣扬激励,却大略忽视内闱家务;标举明俊英才,却很少歌咏闺中和婉,所以贤妇的风范功烈很少被听闻。我读了盛大卿的文章,平心考察夫人的品行,才知道火氏家族兴盛的原因。她早晚勤谨戒惧的操守已经显著。她辅助文峰君砥砺文义,使家道得以昌盛;以母仪教导诸子,使他们都明习诗礼;周卿、元卿又风义宏大开阔,并且能够辅佐他们的伯父文津君,彰明门第,而火氏的声望光彩更加显著。如果不是夫人贤能,有力量在先辈方面相助、在后代方面树立典范,怎么能够这样呢?琴瑟的声音不调和,钟鼓的声音就不能宣扬;越地兰蕙的芳香不浓烈,荆棘就不能被排除。事物的性质本来就是这样。夫人年过春秋六十,而日常履行妇道始终如一;福祉荣耀集中在晚年,光华凝聚于生命末路。缙绅先生又为她宣扬盛美,把她列入美好典范之中,她将和古代贤淑妻妾一样,能够辅佐君子成就义行、彰明美化家国,与她们同样高洁并共同流传。假使她的德行不完备,辞章也不能继承传述,谁还能替她作颂呢?由此才知道妇道的重要,也知道对夫人的颂扬不能停止。颂曰:兰花繁茂开放,蕙草芳香四溢,谁说贤明的妇人不能成为坚固城墙?闺门之内潜藏着光辉,庭院屋宇充满芳香。怀抱美好本质而老去,不受霜雪侵凌。仰望那日月,她的功烈越发显扬。下寿已经达到,上寿正将到来。德行美好明艳,家庭光明昌盛。赠王龙山五十序 王先生客居游历京师已有数年,已经在太医氏登记入籍。到今年将近五十岁,某月某日是悬弧之辰,与他一同游学的诸位君子商量着举杯为他祝寿,于是向我征求祝辞。我想,王先生的情怀诚恳真挚而贤良,本来就应当为他称寿。我一向喜爱贤才,居处有才人贤士,听到他们流传的风范便长叹,看到他们的神采便徘徊,不顾饮食睡眠,希望和他们在其间上下翱翔,这确实发自内心而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我很早就知道王先生贤能,喜爱他并同他往来已有数十年,既熟悉地看到了他的为人,又听到他的议论,知道他是文雅通达的君子,便更加为他长叹徘徊,说道:世上有这样的人,任职不能实现他的志向,职位又不能与他的才能相称,徘徊困顿,不能脱身于风云之上,难道只是命运如此吗?像古代那些贤豪、奇伟博学之士,志向坚如金石,气势迫近江河,精明贯通日月,却遇不到知己,在险阻中崎岖前行,沉没于下位,收敛文采、压抑光华,与流俗之人同列,这种人实在数不胜数。如今想到这些,我为之悲哀。有人说:王先生求学不专为章句,做官也不专为荣达;他客居京师,也将游览都市的美景,遍观文章的盛况,大概可以抒发他幽深沉郁而慷慨的情怀。最终离开京城而居于江海之间,难道一定要身处金马玉堂才算适意吗?我说:马不是为了奔驰千里,伯乐仍然不会舍弃它;玉不是为了雕饰成圭璋,卞和仍然不会遗弃它;士人不一定非要为世人所知,但知己的人仍会眷恋不止。上天生成美好的才华和优良的资质,本来就是要让它在世间发挥作用,难道只能让光辉隐藏在昏暗深处、声名沉入深泉而已吗?王先生不但贤德值得推重,本来还多有才艺;闲暇时浏览典籍,阅览篇章图籍,至于他的所得和愤懑之怀,都在吟咏、翰墨、绘画之间各自精通,他又不只是擅长岐黄医术而已。像这样的人,本应当让他驰骋于王朝大道,光耀修饰盛明时代,充分施展他的才能谋略;这并不过分。若仅以太医氏的职位概括他的美好,能不使那些知贤好士的人长叹吗?所以,东方朔能够因卫青、霍去病而施展才机,曼倩因公孙弘、张汤而感慨,扬雄在《太玄经》中寄托幽愤,韩愈羡慕两只鸟所获得的荣宠;由此可见,能否任用取决于才干,能否遇合取决于命运,是否被知晓取决于他人。对于王先生来说,实在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这些话足以彰显诸位君子的高雅。诸位君子说:古人说用百金作为酬谢,用千金作为祝寿;王先生的贤能郁郁不得志,而您又要进一步为他光耀,怎么还需要用千金来表示荣耀呢?我们姑且用您的话来称颂他。王先生名万春,字子久,世代居住在山阴的王家湗。他的父亲名荣,字世荣,在乡邑中一向受到推重。这正说明他的贤能是有来由的。王先生名万春,字子久,世代居住在山阴的王家湗。他的父亲名荣,字世荣,在乡邑中一向受到推重。这正说明他的贤能是有来由的。

送常州焦别驾考绩歌诗序常别驾焦公将以考绩上天官,而郡邑之士大夫为歌诗赠之。宜兴进士汤君属其事于余,为序。余入境观常之风俗,又读诸大夫之歌诗,而知公之绩遒羙矣。昔者商周之际,乗轩车而仕者,其时冠裳皆有成纪,长贰叅辅皆有成职,金谷师賔皆有成度,岁月旬时咸有成要。君子率皆守职因循,奉宪掌职,无所改辙。施令以张羙姓,号于四方,以炫爚百氏之耳目,以逞竒衺之迹。而令德懿道不言而入于民心者,无为而自然,如雨露之膏于万物也,如乔木之荫久而恩泽布矣。于是乎有街衢之謡,舆校之颂,于其徃来征行之际,又有大夫士赠送之什。于是诸侯陈之,天子采之,而百官之令绩章焉。公之参于常见诸守,其摄于宜兴也,无所改于其令,而大夫士之颂羙咸辑焉,知其不言而入于民之心者深也。夫绩也者,假丝缕为言也。考者,徴诸其实行也。故官师之绩譬如丝缕然,日积于民心,然后为绩。乃若稽时日之程,累米塩之数,钩朱墨之故,计胥吏之言,此具文矣乎?不可以徴焉者也。然则何徴?徴诸其歌诗已矣。夫民心之蕴积,动而为咨嗟,形而为颂羙,发而为歌诗,传而为金石。乃今观诸士大夫之歌诗,洋洋乎,济济乎,皆嘉树之咏,羔羊之风,义声仁泽流被乎篇籍。夫令誉不率成,羙言不虚袭,众好不佞得,嘉礼不妄招。然则公之令绩不懋着矣乎?公为政之年无所受,独受诸大夫之歌诗。呜呼,此其为歌诗徴矣。

送钟少府赴黄陂序曩余令溧阳,识未庵君。余既改令他邑者再,今又以薄宦游京师。君岁时讯问不絶,知君之笃故旧,不忘人伦也。君旧以三舍生释褐,为长沙县簿,被服去服阕,谒选补黄陂,过从道别,索余赠言。余讵能无言赠之哉?虽然,余何以赠之?余自惟束髪读书以至于今,未有闻者,徃徃窃伏而思之。以为人之生在义,义当于人心,则从义;不当于人心,则否。夫吹竹弹丝,敲金戞石,非独其宫商中音,疾徐应节,取适于耳也。乃其忧苦悲思,必有义存,故能令闻者惕然动心,而况其大者乎?孔子曰:“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夫君臣,其大焉者。乃其细故米盐簿书,拜迎鞭挞,猥▯而龌龊,又孰非义?世之仕者,大官则据高位而为邪,小官则靡靡不振,效为防窃,其畏缩甚矣。曷由明义而达道乎?君之往为黄陂也,无若是靡靡者。君之笃故旧,不忘于人伦,其于义甚昭昭也。其才足任,然欲君之明其大者,其在上者有好义者,我则尽诚而事之,竭股肱之力而奔走之,其有所建立,犹诸家之为之者,我则乐之也。有悖义而行者,我不失其节,免祸而已,不能为之使也。今之为郡县者,无防为上官之役徒矣。为上者居然役之而不让,为下者甘心役之而无所辞。夫为郡县,与之并肩而为王臣,安能为之役哉?记曰:“其骄大人也,常以浩浩。”推此,又其细可知矣。非君之笃于义,余曷为是推明之?若荣华其辞説,取适于人之耳目而不悦于心,亦非赠言之义也。

送沈江村使君入觐序后世之学士大夫论南面之道者,每发愤于古封建之难,而茅土自纡也。夫指掌论事,至攘臂慷慨,徒追轶先王之遗风,若猎云雾然,岂不见谓迂濶不根者哉?然世之守宰奉檄而为政,对百姓若賔旅,视官府如传舍,莫有矢心精白为朝廷当事者,则以分土之寄不专而典籍不长也。嗟乎!使天下之为守宰者,皆如使君之在郡,则不封建何害焉?夫国家之于官司百吏,星区而林立,各有分职焉。分职尽而无觊觎之心,则功校得而名誉章矣。使君以刑曹郎受命而守兹土,始至则延缙绅而布进于庭而问之,继之以思惟,济之以法令,而校逢掖以文喻,介胄以武。未明而披衣,夜分而解带,操符按牒,日月其靡闲。晏焉,于是诚心内开而公道外布。下车廓然,久而弥昭。百物叙其章程,四境安其封树,而三农秩其黍稷。天应以时雨,地涌以流泉,而民动以歌謡。此其竭于职事,大昭明显融者,乃若鞭朴之靡峻,壸浆之不入于使君,又何称焉?何哉?以其心悬百姓而诚着乎国家也。此岂不知分土之不专耶?而矢心精白如此,虽古之诸侯何以加之矣?故曰:天下之为守宰,皆如使君,则不封建可也。今者入觐之期将束图籍而就道,予防之羣寮曰:「使君之行,余党不可以无言。」而属余序其意如此。嗟乎!如使君者,可以入觐矣。

译送常州焦别驾考绩歌诗序 常州别驾焦公将要凭考核政绩上报天官,郡县的士大夫作歌写诗赠送给他。宜兴进士汤君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请我作序。我进入常州境内,观察当地风俗,又读了诸位大夫的歌诗,知道焦公的政绩深厚美好。从前商周之际,乘轩车做官的人,当时冠服都有既定的制度,长官、副职和参佐辅弼都有既定的职责,金谷中的师友宾客也都有既定的法度,年、月、旬、时都有既定的要领。君子大都恪守职分、依循旧制,奉行法令、掌管职责,不改变道路。发布命令来张扬自己的美名,向四方宣告,炫耀于各姓之人的耳目,夸示奇异邪僻的行迹。然而美好的德行和高尚的道义,不用宣说便进入民心,顺其自然、无为而成,就像雨露滋润万物,又像高大的树木长久成荫、恩泽广布。于是有街巷歌谣、车舆和学校的颂歌;在官员往来出行时,又有大夫士人赠送的诗篇。诸侯把它们陈列出来,天子采录它们,于是百官的良好政绩便显明了。焦公参与常州政务,代理宜兴事务时,对他的政令没有任何改变,而士大夫的赞美诗篇全都汇集起来,可知他不事宣说却深入民心。所谓政绩,就是借用丝线来作比喻。所谓考核,就是从实际行为中验证它。因此,官长和官吏的政绩好比丝线,日积月累于民心之中,然后才形成政绩。至于考察任职的年月期限,累计算米盐的数字,拘泥于文书朱墨的缘故,计算胥吏的言辞,这些只是具备形式的文书罢了,不能用来验证政绩。既然如此,应当从哪里验证呢?从百姓的歌诗中验证就够了。民心中积蓄的情感,动发出来便成为叹息,表现出来便成为赞美,抒发出来便成为歌诗,流传下来便刻在金石上。如今看诸位士大夫的歌诗,浩浩荡荡,济济一堂,全都是歌咏嘉树、体现《羔羊》之风的作品,正义的声誉和仁厚的恩泽流传于篇籍。美好的声誉不是勉强造成的,美好的言辞不是虚假沿袭的,众人的爱好不是靠谄媚取得的,嘉美的礼仪也不是无故招来的。这样看来,焦公的美好政绩难道不是已经盛大显著了吗?焦公任政的年月没有得到别的凭证,唯独得到诸位大夫的歌诗。唉,这就是用歌诗来验证政绩啊。送钟少府赴黄陂序 从前我任溧阳县令时,认识未庵君。我后来两次调任别县县令,如今又因微薄的官职游历京师。您按时来信问候,从未间断,可知您深厚地眷念故旧,不忘人伦。您过去以三舍生的身份出仕,担任长沙县主簿;服丧期满后,赴吏部谒选,补任黄陂县令。您经过此地来道别,索要我的赠言,我难道能不给您写几句话吗?不过,我拿什么来赠给您呢?我从束发读书直到现在,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却常常私下伏案思考,认为人的一生在于义:合乎人心的,就遵从义;不合乎人心的,就不遵从。吹竹管、弹丝弦,敲金器、击石磬,不只是因为宫商音调合于音乐、快慢合乎节拍、能使耳朵感到舒适;而是因为其中有忧苦悲思,必然存在某种道义,所以能使听到的人警醒而动心,何况更大的事情呢?孔子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君臣关系,是其中最大的道义。至于细小的米盐簿书、迎送拜谒、鞭打惩罚等琐碎卑屈之事,又哪一件不属于道义呢?世上做官的人,大官便凭借高位行邪道,小官便委靡不振,效仿盗窃之行,畏缩得厉害。他们从哪里能够明白道义而通达大道呢?您这次前往黄陂,不要成为这样委靡不振的人。您深厚地眷念故旧、不忘人伦,在道义方面表现得非常明显。您的才能足以胜任职务;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更大的道义:在上位者如果喜爱道义,我就竭尽忠诚侍奉他,尽全身之力为他奔走;他有所建树,就像各家为自己的事业建树一样,我也会为之高兴。若有人违背道义行事,我不失去自己的操守,只求免除祸患而已,不能替他去做违背道义的事。如今担任郡县官的人,几乎都成了上官的役使之徒。上位者理所当然地役使他们而不谦让,下位者甘心被役使而不辞拒。担任郡县官,同样是王朝的臣子,怎么能被他役使呢?《礼记》说:‘他骄傲地对待大人,常常表现得浩浩然。’由此推论,其他细节也可以知道。若不是您笃守道义,我为什么要这样推明它呢?如果只是把辞说写得华美,取得人的耳目一时适意,却不能使人心里喜悦,那也不是赠言的道义。送沈江村使君入朝觐见序 后世的士大夫谈论治理天下之道,常常因古代封建制度难以实行而发愤,感叹分封土地的权力自会受到牵制。那些指掌之间议论政事,乃至挽袖挥臂、慷慨激昂,不过徒然追慕先王遗留下来的风范,如同追逐云雾一般,难道不会被认为迂腐空疏、没有根基吗?然而世上的郡守县令奉檄从政,对百姓像对待旅客,对官府如同看待传舍,没有人专心竭力、清白无私地替朝廷担当政事,这是因为分土治理的权力不专一,而典章制度又不能长久施行。唉!假如天下做郡守县令的,都像使君在本郡这样,那么不实行封建又有什么妨害呢?国家对于各级官署和百官,如同星罗棋布、树木成林,各自都有分掌的职务。职分尽到而没有觊觎之心,那么功绩就能得到考核,声誉也会彰显。使君以刑曹郎的身份奉命镇守此地,刚到任便延请缙绅到庭中陈述意见并询问他们,接着加以思考,用法令来治理,又考核儒生以文教晓谕,用武备整治武士。天还未亮便披衣起身,半夜才解衣带,手持符节、查阅文牍,日夜没有片刻闲暇。久而久之,于是内心的诚意充分显露,公正之道向外推行。使君一上任便使政事开阔清明,时间越久越加彰显。百物都按秩序各循章程,四境安定,边界和树木各得其所,三农也有条理地种植黍稷。上天以应时的雨水回应,土地涌出流泉,百姓也因此兴起歌谣。这种竭尽职守、极其显著光明的政绩,至于鞭打刑罚不严酷、百姓馈赠的壶浆不进入使君之门,又何必再加以称述呢?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始终系念百姓,而他的诚心又彰显于国家。这难道是因为他不知道分土治理的权力不专一吗?但他能如此清白专一、竭尽心力,即使是古代的诸侯,又有什么能够超过他呢?所以说:天下做郡守县令的,都像使君这样,那么不实行封建制度也可以。如今入朝觐见的期限将到,他要收束图籍踏上道路,我的同僚们对我说:“使君此行,我们不能没有话相赠。”于是请我把这样的心意写成序文。唉!像使君这样的人,当然可以入朝觐见了。

送周横山大尹考绩序先民之言曰:「学于古训,所以有获也。」至于悬令以从政,葢不能废典籍焉。是以怀志负奇,驱驰四方之士,未尝不枕席六艺,衣被于百氏,咏歌先王之风,发愤经世之畧,而游览八极之表,蓄积而思微,识深而虑逺,然后以临民出宪也。若素錬而夙成,取其怀抱而麾以与天下,是故其光猷骏发,而鸿业日新者,固学术之流裔,而德义之所昭爚也。昔者子产布誉于南郑,言偃宣歌于武城,文翁振言于蜀郡,韩愈广校于潮阳,皆其英华钜丽,有以润色于政事,而发藻于元元文敎之大洽耳。横山使君少有英声,奋起于三呉,躬览载籍,俯仰宇宙之内,彬彬鸿博之君子也。登进士第,出宰山阴。山阴称文物之邑,山川之襟带,宇观之萦组,而章缝之士焕然以气色相尚。惟使君入按符篆,董租赋,出载图籍,与诸彦揖让,郁然风声之流,四境争向其莅。事不烦而狱讼寖息,鞭笞不行。夫山阴本号易治,而使君又绥之以文敎,宣之以德义,与古之贤豪相望于千载之上下,岂非海内之名宰,而循良之异等者哉!于是知学之于政事要领矣。使君之考绩行余,党将属言以送之。然而计使君嘉绩之不胜书也,而叙其大意于此。

邓玉亭文集前序玉亭公翩翩绾绶,判吾越,临听之暇,则据案讽诵,抽笔而歌咏,有古君子之风焉。其所着记序论歌诗,殆十余万言。邑博陈君率诸逢掖之士,将摭次之,而属余说其意。余于文辞之道,固心向徃焉。乃古之君子,则非独其言之崇饰也,其心造乎道,研究礼乐之精微,感慨时事之得失,考览载记,游冶于风雅,日月蕴蒸而累积,至于有所遭遇,若水之波,横流喷薄,发挥于毫素之间,此岂曜色泽于羙观,希声于逖听哉?本夫义博而防深,情徃意随,沛乎自然,达之乎不得已,形之乎论议,而宣之乎咏歌,由是着之竹帛,则明白而光辉;发之管▯,则风流而洞达,令声布昭矣。后世之学士词人,要领失据,不明夫礼义之崇本,而流连音响之末,炫爚荣华之际,苟以渔猎名字,萦回于耳目而已,此于道术何取焉?乃使笃厚之流,以为比兴之谫薄,而铅椠可废,而不知简书之用,固流并于山河,辞命之发越,而礼乐之所以兴,如之何其废之?故夫文辞非劣也,谓其不出于道,不可也。余读玉亭公之文,大之泛滥乎千言,小之飘揺乎数词,皆伤今思古,生于其不得志,而出于其隐忧。至其温厚以为之风,和平以为之节,有若揖让古人而防欷之者,不烦于绳削而不逾于矩度,有汉魏之流风者与。流水之洋洋,必有源泉;鸿鹄高翔而独举其志,意逺也。谓公之有得于道,非耶?诗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夫惟文武之吉甫,而清风形于歌颂,俾公之驰骛于文辞,凋伤大雅,而与学士争能,则公之志意衰矣。余独以为有合于己而悲之,故余厌世之繁缛,葢徃徃思卧,而于公之文独谆谆焉。

送许近山使君考绩序方今之时,绾符而被绶,仕宦为守令,累日计时,以至于三岁考绩,岂亦非难也哉?余览昔之官仪,葢灿然可考焉。汉兴,法制疏濶,使者以六条按二千石,而二千石得检察县令,如是而已。而其时风俗浑厐淳厚,斵雕为朴,民庶喁喁然有攀车拥道,荷戴其官师之意,是以为守宰者,秉法以从政,率其意而行之,文篆不烦,而檄书相谕,夏革靡崇,而租赋之镪不絶也。乃今不然,监临刺举之司并驰而错发,官府烦于次舍,法令密于秋荼,昨是而今非,甲行而乙改,其孰从而信之?甚者以属寮为私党,以郡邑为下秩,绳墨其壸浆道里以程勤惰,有拂意者,则曰:“若为官,顾于我独无礼耳。”于是憎恶起而谪谴行。传曰:“守令者,民之师帅也。师帅而或挠之,可乎?”百姓见其然,不知守令之尊,固与当涂之卿矢心戮力,并为王臣,而云实有轩轾,遂侧目之。有拂其意者,则曰:“若为官,顾于我独无恩耳。”于是怨讟起而谤毁兴矣。如此,则守令者不能以朝夕,而况于三载乎?近山使君射防高等,与余为同年友,出宰兹邑,余一见信而喜之。既乃摅以明哲之心,布以忠信之德,加之以操履之不贰,而才藻殊伦,上下之人喟然而称服者彬彬矣。然而有不信者,若余所云二者之难为,公亦无所夺也。夫操守官职,在我,顺辞逆令,在人,而君之瑰珸广博,处交错浇漓之防偏迫之中,而能自防于泥涂之上,日月之表,不为异同者之所动揺久而交信之,岂非车异之贤,轶羣之彦与古之循良者等耶?乃今三载上计,车马陈矣。大夫之艰难防履,非一朝夕之忧,而寮友缙绅韦布之心,慨然其不置也。于是防稽之士大夫相率送之,属余言赠之。余叹息使君之贤,而固重发愤于今之守令之难为也,为之序。

译送周横山大尹考绩序 先民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是为了有所收获。”至于悬挂官印而从政,大概不能废弃典籍。因此,那些胸怀志向、身负奇才、奔走四方的士人,没有不把六艺放在枕席旁学习,浸润于百家学说,吟咏歌唱先王的风范,发愤思考治理天下的谋略,并游览八方之外的天地,积累学问而思考精微,见识深远而谋虑长久,然后才出来治理百姓、施行政令。若是经过长期锻炼而早有成就,取出胸中的抱负施行于天下,所以他们的光明谋略迅速开展,宏大的功业日益更新,本来就是学术流传的结果,也是德义所昭彰的表现。从前子产在南郑传播声誉,言偃在武城宣扬歌咏,文翁在蜀郡振兴教化,韩愈在潮阳广设学校,都是因为他们才华英发、事业宏大,能够润饰政事,使百姓受到文教的广泛浸润。横山使君年轻时便有英名,在三吴奋发而起,亲自阅览典籍,俯仰天地之间,是一位文质彬彬、学问宏博的君子。他考中进士,出任山阴县令。山阴号称文物荟萃之地,山川如衣襟腰带,楼观如彩带萦绕,儒生们焕发精神,以气节相互推重。使君入县掌管符印文书,督理租赋,出行时携带图籍,与各位贤士谦让相交,盛大的声望流布开来,四境之人争相趋向他的治理。政事并不烦杂,诉讼渐渐平息,鞭笞也不施行。山阴本来就号称容易治理,而使君又用文教安抚百姓,用德义教化百姓,与古代的贤人豪杰上下相隔千年而相互辉映,难道不是海内闻名的良吏、循良官员中的杰出人物吗?由此可知,学问对于政事确实是关键。使君考绩入朝,我的同僚将请我写话为他送行。然而使君的嘉美功绩多得无法全部书写,我只在这里叙述其大意。邓玉亭文集前序 玉亭公风度翩翩地系上官带,任职于我越地,处理政务稍有闲暇,便倚案诵读,提笔歌咏,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所撰写的记、序、论、歌、诗等,几乎有十多万字。本邑的学官陈君率领各位儒生,将要把它们搜集编次,请我说明其中的意义。我对于文章辞采之道,本来就十分向往。古代的君子,却不只是把言辞修饰得崇高华美;他们的心达到道的境界,探究礼乐的精微,感慨时事的得失,考察阅览史籍,在风雅之中游历熏陶,日积月累,等到有所遭遇,便如水波涌动、横流喷薄,在笔墨之间发挥出来。这难道只是为了在外表上炫耀华美,在远处的听闻中博取虚名吗?根本在于义理广博而防范深密,感情所向、意念所随,充沛而自然,出于不得不发,表现为议论,宣发为歌咏;因此写在竹帛上,就明白而有光辉;发之于管弦,就风流通达,使声名广泛彰显。后世的学士词人,失去了文章的要领和依据,不明白礼义以崇本为根本,却流连于声韵音响的末流,炫耀荣华,只是苟且猎取名声,使之萦绕于耳目而已,这对于道术有什么可取呢?于是使笃厚之文流,反而认为比兴浅薄,认为笔墨可以废弃,却不知道简册文字的作用本来就是长久流传,与山河同存;辞令文章的发扬,又是礼乐兴起的凭借,怎么能够废弃呢?所以,不能说文章辞采本身低劣;但若说它不出于道,也不能说是不对。我读玉亭公的文章,大篇幅可以铺陈千言,小篇幅可以摇曳数语,全都因感伤今世、追思古人而发,产生于他的不得志,也出于他的隐忧。至于以温厚作为文章的风气,以和平作为文章的节度,仿佛在向古人作揖谦让而又哽咽叹息,不必烦劳删削修饰,却不越出法度,有汉魏遗风,大概就是这样吧。流水浩浩荡荡,一定有源泉;鸿鹄高高飞翔而独自举起其志,正因为它的意趣深远。说公有所领悟于道,难道不对吗?《诗经》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只有像文王、武王时代的吉甫那样,清风才会显现在歌颂之中;假如公驰骋于文辞之间,损伤大雅,只同学士争论才华,那么公的志意就衰微了。我独自认为这同自己的心意相合,却又为之悲伤,所以我厌弃世间繁复的文饰,往往只想躺下休息,却唯独对公的文章反复叮咛。送许近山使君考绩序 正当如今,佩绾符印、身着官服,出仕做郡守县令,按日计算、按时计量,直到三年考核政绩,难道不是很难吗?我考察过去的官制,大概明白可考。汉朝兴起时,法制疏阔,使者凭六条察考二千石,而二千石能够考察县令,不过如此而已。那时风俗浑厚淳朴,去掉雕饰而归于质朴,百姓喁喁而语,有拦车拥道、爱戴官长的心意。因此做郡守县令的,持守法令而从政,依循民意施行,文书不烦琐,檄书彼此晓谕,夏日刑罚不崇尚,而租赋的钱财也不断绝。如今却不是这样,监临、刺举的官司纷纷并行而交错发布,官府忙乱得像旅舍,法令繁密得如秋天的荼草,昨天还说对,今天便说错,甲方施行而乙方又改动,究竟听谁的才可信呢?更严重的是把属官看作私党,把郡县看作低等职位,用绳墨计算馈赠和道路,把它们作为考核勤惰的标准;有违拂自己心意的,便说:“你做官,偏偏只是对我没有礼数。”于是憎恶产生,贬谪责罚也随之施行。《左传》说:“守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既然是老师和统帅,却有人从中扰乱他,难道可以吗?”百姓看见这种情形,便不知道守令的尊贵本来同当权的卿大夫一样,都是竭尽心力的王臣,却说其中确有高低,于是对守令侧目而视。有违拂他心意的,便说:“你做官,偏偏只是对我没有恩惠。”于是怨言产生,诽谤毁谤也兴起了。这样一来,守令连早晚都不能安处,更何况三年呢?近山使君以射防取得高等,和我是同年进士的朋友,出任这个县的县令,我一见到他便相信并为之高兴。后来他发挥明智的心性,施行忠信的德行,加上操守行为始终不变,才华文采又远超常人,上下各色人士无不感叹称许、心悦诚服。然而即便有人不相信,正如我所说的那两种难处,公也没有被夺去志节。操守官职,在于自己;听从或违逆命令,在于他人。公的才德美盛而学识广博,处在交错混乱、浇薄衰败、偏狭逼迫的环境中,却能使自己不陷于泥涂之中,超然于日月之上,不被意见不同的人动摇,时间久了反而使人交相敬信,难道不是车异那样的贤者、超群的俊彦,与古代循良之吏相等吗?如今三年考绩入朝,车马已经陈列。大夫所经历的艰难困苦,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忧患,而同僚、朋友、缙绅和百姓的心意,慨然不能置之不顾。于是会稽的士大夫相继为他送行,请我写话赠给他。我感叹使君的贤能,也本来就更为当今守令的难以作为而发愤,因此写下这篇序。

赠袁节推考绩序定山公之以考绩行也,总戎戴翔海君过余曰:「古之人言,富者赠人以财,仁者赠人以言。如定山公者,赠之以金则辞,赠之以言则受。余党之德公也,微君之言,蔑以赠之矣。嗟乎,余之言何以赠之哉?余惟公之不忘于兹土也。夫君子之服官从政,莫难于其筮仕之日。释褐而受之,操牒而从之,簿竹之委积,而檄书横至。耳目有所未尝经,与其平生所未尝渉者,固莫不欲中绳而应节,履道而通俗。将君子于是观,而小人于是望。又况于地有交错,而时之有险难乎?在越之风声多觊利而自营,縁物而迁转。惠之所及则怀,法之所施则畏,德之则馨香发,怨之则荆棘生伤。夫风俗之移人,而私心烂然,譬之于琴瑟,必以道如商宫之▯错置而并发,其孰能调之?而公以弱冠之年,射防高等,出掌刑狱之司,以弼方牧之职。吏之籍交驰援,笔而断若悬河而注之也,靡不率服焉。悬之以纯白之守,昭之以絶敏之才,而公之持操葢未尝不兢兢已。所以俾圜土无滞囚,胥吏无遗令,而闾巷无寃民者,岂有他术也哉?以精防之思,投剧难之中,乘初试之时,而成是休嘉之绩,其孰能忘之?俾公之不忘之也,其在他日为材御史,为名卿,为贤相,固不必改▯而移辙,夺规矩而易准绳。天下之防福膺祉者众矣,何越之难为?管敬仲愿公之不忘带钩,臣之不忘槛车也。夫带钩之与槛车,犹之其不忘,而况于服官之土乎?」翔海君曰:「然哉,越之不忘,而又奚忘于余党?愿书之以赠公从者。」

送袁节推考绩序士大夫剖符从政,敡厯日月,俾冠葢里巷田野之民争羡慕之,而不忍忘者,岂非其惠泽之昭著,而明德之徴曜乎?古之君子,正襟以端已,慎令以行之,徒以不失人心,以洋溢其教化,光宣其令誉,是以望其容仪而敬承之,闻其声名而歆艳之,来则争迓之,去则争送之。此不能饰观矫听以阿逢其私好,由其中心之懿羙而肝膈之感欤?记曰:「士或遮道而愿留,攀辕而不释;或留犊以见爱,或操表以从之。然后足以轼嘉令而着逺猷,否则严威以夏革,峻文以钩钜,非不俨然畏服,及其去也,若霜霰之遇风日,涣然离析矣。」余郡推袁使君之莅吾越,束带而视事,庭宇肃然,怀私望幸者股栗而退缩,含寃茹苦者不言而昭露,片辞发口而羣噪夺魄,垂墨在牒而舞文之吏束笔也。是以不出堂序,而亷平之化布于穷谷,使者争荐扬之以为啓事之荣,缙绅先生争谈颂之以相庆慰,百姓争歌謡之以共嬉游。今使君之以上计行也,莫不愁思争期出送之。余亲闻之士大夫之言曰:「仕宦而离兹土,而人心翕然动揺若此者,惟袁使君一人耳。」以此而比之古之君子,是耶?非耶?余邑令君又以书来属余曰:「余辱使君之清风,以无负于兹百姓。今使君之行,其能释然于车辙乎?愿为我一言以告从者。」乃余感于人心而著论之若此云。

送张石洲入觐序余邑令石洲使君之将入觐也,余姻友胡仕东甫束书属余曰:「使君之戒车马也,缙绅大夫餽玉帛以书致慇勤,不敢达于外庭;父老遮道攀援,愿遗一钱而不受。然则防被恩泽,不防无阶以上答乎?惟幸为余属文辞以献诸行李。」余考图牒,将论述徃代之与当今,其有卓异之政德泽传于遗老,故事载于铭碣,而名字并于山河,葢如晨星然。至防稽开邑自唐,被组绶临民者不知其防,而循良之名映照千载,惟李曾二人。然而徃迹茫然,有如坠雾,其所存于简书者,亦又防何?余不知其德泽之于民,其于今使君之为政何如也?余歴五云诸山,棹出若耶溪上,亲闻之父老之言曰:「自生髪以来,见惠政动于山川,而仁泽加于愚民者,惟今使君一人耳。」然则称卓异之政,章明于撰述,上功于计府,无逾于使君矣。使君之为政,非有科条之繁密,而禁令之苛察,视民如子,援带而抚摩之,民忧之则忧,民乐之则乐,其心在于为民,其道在于为己,如是而已耳。《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恺悌者,岂人之所不能哉?心营夫室家,则志遗乎邦国;意笃乎妻妾,而恩夺于元元。使君惟无私图于已,是以有诚爱于民。羙功盛烈,风动于海宇,乌得不谓之卓异乎哉?遂以是而复诸仕东甫。东甫曰:「斯言也,非但以献诸使君之行李而已。」

译赠袁节推考绩序 定山公要因考绩入朝,统兵的戴翔海君经过我这里,对我说:“古人说,富人用财物赠人,仁人用言语赠人。像定山公这样的人,用金钱赠他,他会推辞;用言语赠他,他会接受。我们这些同僚感念公的德行,如果没有您的话,就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他了。唉,我的话凭什么能够赠给他呢?我只想到公不会忘记这个地方。君子任官从政,没有比刚开始做官更难的了。脱去布衣而接受官职,拿着文书而赴任,案牍堆积,檄书纷至沓来。耳目所未曾经历的事,以及平生未曾涉足的领域,本来都想做到合乎规矩、应合节度,行事合乎正道而通达民情。君子将在这里受到观察,小人也将在这里有所期待。何况地方关系错综复杂,时势又有艰难险阻呢?越地的风气多有觊觎利益、自谋私利,随着外物而转移。恩惠施及便怀念,法令施行便畏惧;施以恩德便馨香四溢,招致怨恨便荆棘丛生。风俗能够改变人,而私心又炽烈,好比琴瑟,若不依正道把商宫的弦错置后同时弹奏,谁能调和它呢?而公在弱冠之年便取得高等,出任掌管刑狱的官职,辅佐地方长官。” 官吏的文书接连送来,公提笔裁断,像悬河倾注一样,没有不使人心悦诚服的。用纯白的操守来约束自己,用绝伦的才智来彰明自己,而公持守节操,大概未曾不兢兢业业。因此能够使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胥吏没有遗漏的命令,街巷没有蒙冤的百姓,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凭精明严谨的思虑,投入极其艰难的环境,趁着初次试任的时候,便成就这样美善的政绩,谁能忘记呢?假使公将来不忘记这件事,日后成为有才能的御史、著名的卿、贤能的宰相,本来不必改弦更张、改变道路,也不必夺去规矩、改换准绳。天下享受福禄的人很多,越地有什么难以治理的呢?管敬仲希望公不要忘记带钩,臣下希望公不要忘记槛车。带钩和槛车尚且不忘,更何况曾经任官的土地呢?”翔海君说:“说得对。越地不会忘记您,又怎么会忘记我们这些同僚呢?希望您把这些话写下来,赠给公的随从。” 送袁节推考绩序 士大夫剖符从政,经历日月,使得官帽车盖所到之处、里巷田野的百姓争相仰慕而不忍忘记他,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恩惠德泽彰显,他的明德光耀吗?古代的君子,端正衣襟以端正自己,谨慎发布命令并施行,只求不失去人心,使教化充盈,使美好的声誉光明宣扬;所以百姓望见他的仪容便恭敬承受,听到他的声名便羡慕赞叹,他来时争相迎接,他离去时争相送行。这不是为了装饰外表、矫饰听闻而迎合个人喜好,而是由于内心的美善感动了肝膈吗?《记》说:“士人有的拦在道路上希望挽留,有的攀住车辕不肯放手;有的留下牛犊以表示爱戴,有的拿着表章跟随他。这样以后,才足以赞美美好的政令,彰显长远的谋略;否则,只是以严厉威势施行刑罚,以苛峻法令罗织罪过,虽然表面上令人敬畏服从,但等到他离任,就像霜雪遇到风日一样,完全消散分离了。”我郡的推官袁使君到越地任职,束衣端带处理政务,庭院肃然;怀有私心、企望邀宠的人战栗退缩,含冤受苦的人不必言说便显露真情;一番话刚说出口,众人的喧声便使人丧胆;墨迹落在案牍上,舞文弄墨的官吏便收起笔来。因此不出公堂,廉洁公平的教化就传布到偏远山谷,使者争相推荐宣扬,把它作为奏事的荣耀,缙绅先生争相谈论歌颂,以此相互庆贺安慰,百姓争相歌唱传诵,共同欢游。如今使君将因考绩入朝,没有人不忧愁思念,争相约定出城送行。我亲自听士大夫说:“做官而离开这个地方,能使人心像这样共同震动的,只有袁使君一人罢了。”拿这个同古代君子相比,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我的同乡邑令君又写信来请我说:“我承蒙使君清明的风范,才没有辜负这里的百姓。如今使君要离去,他能够对车辙中的这片土地释然吗?希望您替我说几句话,告诉他的随从。”于是我被人心所感动,写下了这样的议论。送张石洲入觐序 我县的县令石洲使君将要入朝觐见,我的姻亲朋友胡仕东刚刚整理好书信,托我说:“使君准备车马出发时,缙绅大夫馈赠玉帛,并写信表达殷勤之意,却不敢把这些话送到外庭;父老拦在道路上攀援车马,希望赠送一文钱,使君也不肯接受。既然这样,越地承受了他的恩泽,难道不应当寻找途径来报答吗?只希望您替我写一篇文章,放在赠送给他出行的行李中。”我考察图籍,想要论述过去和现在,能够有卓异政绩、德泽流传于遗老,事迹载入铭碣,名字与山河并存的,大概如同晨星一样稀少。至于会稽从唐代开设县邑以来,身佩组绶、治理百姓的官员不知有多少,而循良之名照耀千年的,只有李、曾二人。然而往日的事迹已经渺茫,仿佛坠入雾中,留存在简册上的,又有多少呢?我不知道他们的德泽对于百姓怎样,也不知道同今使君的施政相比如何。我经过五云诸山,划船行到若耶溪上,亲自听父老说:“自从我们出生以来,看见恩惠的政令震动山川、仁德恩泽施加于愚昧百姓的,只有如今的使君一人罢了。”这样看来,要称为卓异的政绩,彰明于著述之中,向计府上报功绩,没有超过使君的了。使君施政,并没有繁密的条规和苛刻的禁令,只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牵着他们的衣带抚慰他们;百姓忧愁,他便忧愁,百姓快乐,他便快乐。他的心思在于为百姓,他的原则在于约束自己,不过如此而已。《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所谓和乐平易,难道是人所不能做到的吗?心思经营自己的家庭,志向就会遗忘国家;心意专注于妻妾,恩惠就会被百姓夺去。使君只是没有为自己谋求私利,因此对百姓有真诚的爱。美好的功业和盛大的事业,像风一样震动天下,怎么能不称为卓异呢?于是我把这些话回复给仕东。仕东说:“这些话,不只是用来放在赠给使君的行李中罢了。”

送周明府入觐序书之言允恭克让,昭明矣。恭言允,让言克,言以其笃诚之心而布光明之德,洞达无内外也。后世之以守令循良着闻于史牒者,徃徃而是。然率多皎皎润色于广庭之中,修明简牍之上,而中心不然。甚者浇伪日滋,亷隅充斥,算计沉密,驰骛于利害毁誉之间,而体国爱民之心,茫然如渉烟雾,飘揺而不切。于是蒲鞭涕泣以示寛和,敝车羸马以徼亷洁,薄故捐亲以露公道,钩钜设伏以见才明,昭昭然真若揭日月而行星辰。百姓亦莫不目覩而指数。然而有道者恒窃疑之。余于是低囘于今,使君之为政轶于古之循良,又多也。其中心之深切,优于彼文貌之繁缛,故也。《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管子》曰:「圣人者,贵夜行者也。」夫操心以自营,而饰观于白昼,欺民如婴儿,而不顾国家之任托者,此与盗贼何异焉?使君则诚痛乎彼而快于此,此其故何也?使君非为爵禄而仕宦,非为声名而洁修。受命以来,则若重负之在肩背也。其视百姓,则若赤子也;视逢掖之士,则若其子弟也;视缙绅寮位,则若其昆弟朋友也。其肫肫朝夕而图维者,惟其功之是饬,而祸之是防,惟其罪之是忧,而善之是导,若营家室然。其勤民夙夜,出于其性而行乎其不得已。进不求誉,退不避毁,出不邀利,入不防害。其自为计,则疎于秋林矣。然而声名以光昭,而福履日崇。所谓寛和而亷洁,公道才明,使君备之,而使君不自知也。风雨调于嘉谷,山川效于俊民,功烈载于道路,而使君不自以为竒也。可谓诚至而道笃矣。此其为恺悌君子者,非耶?悬法以临民者,不为此而为彼,又何也?嗟乎,此与古之称述者殊矣。使君将入觐,诸生褚効良等属于余,愿为一言以献使君之行李也。余曰:「子之义则然,而余之言不谬可矣。若崇礼以侈观,羙辞以徼众,又非使君之所乐闻者欤?」

赠峯泉马大夫还东鲁序余少读书,于世道兴衰及士大夫智愚贤不肖之际,未尝不留意览观,深思其故,云是以稍稍得其梗概,虽心术之密微,殆可以得之于千里之外矣。今之汚坏世道者,不过二三人,而其流风余习足以鼔荡一世,其立心最薄,而其操术为最邪也。示之以奉谀之路,道之以自便之私,自中人以下,少无骨鲠,未有不云从而雾靡者。故其未事之时,某人贤,可以知其必去;某人不肖,可以知其必留,以其心之有相违顺,意之有便不便故也。然则余乡之诸君子,于峯泉大夫之行,当以为荣,不当以为辱。大夫产中州,发贤科,魁梧硕大,謇謇谔谔,视当世之士,鲜足以当其心者。其始至郡,进诸生而训之曰:“若等为学从仕,当以古之贤豪自期,无若今之若人。”今之若人,其所指斥皆当世之显融宦达者,于是当路之人切齿矣。余独闻而心壮之。及为郡专事,击强刓▯,以抚绥疲民,不以一毫之财货徇于当道,况可自为其囊槖者。余以为大夫之风谊,当以夷齐比论,其不能容于今之时,必矣。已而人竟挤之而去。城守李君,乡大夫及太学生蘓葛诸生,托于弟子李思得以书币属余为文赠之。余曰:“大夫之行,光明于日月,而仆之文辞,窃自比于春秋,微诸君子之言,仆且黾勉为之矣,而况于嘉命乎?”序之如此云。

送别驾▯濵刘君考绩序记曰:大司马辨论官材,书曰:三载考绩。夫考绩之与论官异矣。论官,语其心术之邪正;考绩,记其功庸之多寡。然惟有道者能知之。自秦汉而下,政理衰而官方敝,学士大夫之出处,莫有通于君臣之义。其视诗书记载之言,曾不比于丝竹之悦人耳也。日夕之所持论,皆不过全躯保妻子、奉头鼠窜者之所为。极其所往,遂至于欺君父若婴儿,杀生民如草菅,僴然自以为得计,而人莫予知也。殊不知自高明者观之,譬若日月,心术之坏至于糜烂,天地凋落,万物有何功庸之有耶?故夫有豪杰之士,能奋然于百世之下,以是而知▯濵君之于考绩之为难也。余以言事谪边陲,且三载,每阖户不欲见长官。及闻▯濵君之风烈,所愿握手论交,而恐不得焉。班孟坚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黄金之贵,贵于泥沙;松栢之贞,贞于桃李。言植之不易也。君以佥判之官,当钱谷之任,而处于边境驿骚之时,固非不知流俗之迁转,而抱其体国忧民之具,融雍而行之,屹然如磐石。缙绅先生语亷明之吏者,非▯濵君无称云。非其心术之正,不可得而乱。乌覩其难之若彼,易之若此?所谓豪杰之士奋然于百世之下者,非耶?故闻君之政,不言而阴化者多矣。此其为绩,岂特簿书米盐之间而已哉?叅军毫水君与余为金石交,因君之将以考绩行,而属予文以为赠。余固不辞,而序之,亦惟毫水君知余言之非谀也。

译送周明府入觐序 《尚书》所说的“允恭克让”,意义十分明白。“恭”是诚信恭敬,“让”是能够谦让,说的是以笃实诚恳的内心施布光明的德行,内外通达而没有隔阂。后世在史册中以循良著称的守令,往往也是这样。然而大多只是在朝廷广庭之中修饰得光明,在文书简牍上写得漂亮,内心却并非如此。更严重的,虚伪日益滋长,矫饰廉正的行为充斥,算计深沉隐秘,奔走于利害毁誉之间,而体察国家、爱护百姓的心,茫然如同涉过烟雾,飘摇而不切实。于是挥舞蒲鞭、流泪哭泣来表示宽和,乘破车瘦马来博取廉洁之名,疏远故旧、舍弃亲近来显露公道,设置机关、布下埋伏来显示才智,明明白白仿佛举着日月、运行星辰。百姓也无不亲眼看见并指点出来。然而有道之人总是暗自怀疑。我因此回顾当今,使君的施政超过古代循良之吏的地方,还多得多。他内心的深切真诚,胜过那些外在文貌的繁复,正是这个缘故。《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管子》说:“圣人,是以夜行者为贵的人。”那些用心营求私利,却在白昼装饰外表,像欺骗婴儿一样欺骗百姓,而不顾国家托付的责任,这同盗贼有什么不同呢?使君确实对那种做法感到痛心,却对这种做法感到痛快,这是什么缘故呢?使君做官不是为了爵禄,也不是为了声名而修饰自己的廉洁。自从接受任命以来,他就像肩背上负着沉重的担子。他看待百姓,就像看待初生的孩子;看待儒生,就像看待自己的子弟;看待缙绅和同僚,就像看待自己的兄弟朋友。他早晚勤勤恳恳所谋划的,只是把功绩办好,防止祸患,担忧罪过,引导善行,如同经营自己的家庭一样。他日夜勤劳于百姓,出于本性,也行于不得已。进身时不求声誉,退处时不躲避毁谤,出仕时不邀取利益,居处时不防备自身祸害。他为自己打算,竟比秋林还要疏阔。然而声名因此光明显著,福禄也日益增厚。所谓宽和、廉洁、公道、明察,使君全都具备了,而使君自己并不知道。风雨调和,嘉谷丰收;山川呈现贤俊之民;功业声名载于道路,而使君自己并不认为这是奇异。可以说他的诚意达到了极点,道德坚定深厚。这就是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是吗?那些悬挂法令来治理百姓的人,不这样做而做那样做,又是什么缘故呢?唉!这同古人所称述的情形不同了。使君将要入朝觐见,诸生褚效良等请我写几句话,放在赠给使君出行的行李中。我说:“您的情意确实如此,而我的话也可以说并没有错。至于崇尚礼仪来铺张外表,用华美辞藻来博取众人,又岂是使君愿意听到的呢?” 赠峯泉马大夫还东鲁序 我年轻时读书,对于世道的兴衰以及士大夫的聪明愚昧、贤能不肖,从来没有不留心观察、深入思考其缘故的,因此渐渐得到一些大概的认识;即使是人心深处隐秘细微的地方,大概也能够在千里之外察知。如今败坏世道的,不过二三个人,但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习惯足以鼓动整个时代;他们立心最为浅薄,运用的手段最为邪曲。他们向人指示阿谀奉承的道路,引导人走自求便利的私路,自中等资质以下的人,稍有缺乏刚正骨气的,没有不应声服从、像雾气一样消散的。所以事情尚未发生时,某人贤能,便可以知道他一定会离去;某人不肖,便可以知道他一定会留下,因为他们内心有相违或相顺之处,意念有便利或不便利之故。既然如此,我乡的诸位君子对于峯泉大夫此行,应当以为荣耀,不应当以为耻辱。大夫出生于中州,考中贤科,身材魁梧高大,言语正直敢谏;看当世士人,很少有足以符合他心意的。他刚到郡中,便召集诸生训诫说:“你们求学并准备出仕,应当以古代贤人豪杰自期,不要像如今的那些人。”如今的那些人,他所指斥的都是当世显贵通达的官员,于是当权者对他咬牙切齿。我独自听到这些话,内心十分振奋。等到他主管郡政,便打击强暴、刮除弊害,来抚慰安定疲惫的百姓;不拿一丝一毫的财物向当权者献媚,更不可能把它装进自己的囊袋。余认为大夫的风范情谊,应当同伯夷、叔齐相比,他不能容于当今时代,是必然的。不久之后,果然有人排挤他,使他离去。城守李君、乡中大夫以及太学生蘇葛诸生,托弟子李思得带着书信和礼物,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说:“大夫此行光明如日月,而我的文辞,私下自比于《春秋》;若没有诸位君子的言请,我尚且会勉力为他写作,更何况有这样的美好嘱托呢?”序文就写到这里。送别驾▯濵刘君考绩序 《记》说:大司马辨别评论官员的才干;《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评论官员和考核政绩是不同的:评论官员,是谈论他的心术邪正;考核政绩,是记载他的功劳多少。然而只有有道的人才能真正知道其中的差别。自秦、汉以来,政治衰败而选官制度弊坏,学士大夫的出仕和退处,没有人通晓君臣之义。他们看待《诗》《书》和史籍中的话,竟不如丝竹之声悦耳。日夜所持的议论,不过是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奉头鼠窜之人的作为。发展到极端,便欺骗君父如同欺骗婴儿,杀害百姓如同割草,傲然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别人并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他们不知道,从高明有道者看来,这些事如同在日月照耀下无所遁形;心术败坏到了腐烂的地步,天地凋残,万物还有什么功劳呢?所以有豪杰之士,能够在百世之后奋然挺立,由此便知道▯濵君要通过考绩是多么困难。我因进言论事被贬到边陲,已经将近三年,每每闭门不愿见长官。等听说▯濵君的风采功烈,便希望能同他握手交游,却又恐怕不能如愿。班孟坚说:风俗改变人,实在令人痛惜!黄金的贵重,胜过泥沙;松柏的坚贞,胜过桃李。这正说明树立节操并不容易。君以佥判的官职,承担钱谷事务,又处在边境骚扰不安的时期,当然不是不知道流俗会使人转移改变;但他怀抱体察国家、忧虑百姓的器识,融和宽厚地施行,坚定得像磐石一样。缙绅先生谈到廉明的官吏,没有不称许▯濵君的。若不是他的心术端正,便不可能扰乱他。谁能看见他的艰难竟如此,而把它看得如此容易呢?所谓豪杰之士在百世之后奋然挺立,不就是这样吗?因此听闻君的政绩,虽不言说而暗中受到教化的人已经很多了。这种政绩,难道只在文书、米盐等事务之间吗?参军毫水君同我是生死交情,趁君将因考绩离任,请我写文章作为赠言。我当然不推辞而写下这篇序,也只是希望毫水君知道我的话并非阿谀。

赠冯叅军学道序青霞子之谪居于保安也,进二三子而讲学焉。青霞子之言曰:「二三子之谓道也?何居高明而覆者,天也,故知人之谓知;博厚而载者,地也,故爱人之谓仁。仁固周于天下而有等,知故别于万物而无方。然则闇而不分者,流于愚;隘而不溥者,陷于不肖。其必小人为之也。小人者,之于天地逆矣。君子顺天地而与天地俱昌,小人逆天地而自取灭亡。使后世而有作也,舍孔孟何之矣?」二三子既有闻于是,学者日归焉。北桥子于叅军繘井以救陷,散粥以赈饥,有爱人之仁二焉。青霞子亟称之。于是北桥子贽而学道于青霞子。二三子曰:「某子之贤也,夫子之所珍也,而又知来学,不将扬励之乎?」青霞子曰:「然。今夫仕者之以为无用于学也,其于上官也,谄谀以为能;其于下官也,掊克以为事。其闻人之为善也,方且逌然笑之。流汚下而习鄙俗,圣贤之言益逺而无闻。究其所往,将日入于灭亡而不能返也,岂不哀哉?」北桥子志定而气和,有学道之才;质直而好义,有学道之器;居官而任职,有学道之资。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充北桥子之志,日与就而月与将。由是功立于当年,名垂于后世,而富贵寿考轶出于等伦。其与今之仕者逺矣,乌在其官卑而禄薄哉?昔者老子仕于柱史而学慈俭,庄子仕于园吏而学清虚,荀卿仕于邑令而学王道。故君子之仕也,所以为学也,非以章服也;学也,所以为仕也,非以呫哔也。求仁而得仁,天地照焉,万民服焉,克念焉而已矣。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立极莫大乎圣人,垂训莫明乎孔孟,体道莫先于爱人,爱人莫切于从仕,从仕莫先于致知,致知力行,穷神知化,莫大乎克念。《书》曰:「克念作圣。」此之谓也。

陈氏族谱序余行方域之内,见衣冠之士,輙考问其世胄。云夫昔君子之造家,浚明基绪也,莫不欲流布于奕世,昭明于四海。然使嗣续之弗振,而典法不修,声名文物坠如云雾,将安所览观焉?故家之谱牒,等于国之记载,所以标扬先业,而垂信后裔。譬之水道之源委,纪之图经,将沿流而可得,曾复漫漶离析之忧乎?顾自周以来,虽有氏族之志,而其书不传。至唐中叶,有之,如叙述崔、李诸族,不过追其赐姓之源,纪其着望之大者。若所谓谱牒,则往往又起于后世,祖轶而为之,其流灭而不传者亦多矣,岂不惜哉?孔子曰:“文献不足徴也。”乃余读陈氏族谱而有感焉。夫陈氏之先,始于虞思,而其后流散于天下,其世系岂能具一二疏明之?今之谱则自荩斋君据宣德旧草而增定之者,乃其述金紫公疗康妃之疾,愈承恩赐宫扇事,甚焴爚。后世之子孙因遂刻木记之,钱塘之陈氏实权舆于此矣。故缙绅、韦布、里巷之人,咸称之曰“陈木扇”云。葢以其近世擅专门之业,其名誉光照,而嗣续之贤,又能修其典记,故撰述之如此。若自唐以前,则荩斋君虽欲一二具疏明之,有不可得也。余尝及见荩斋君,其衣冠言貌,彬彬然博雅君子也。其医术能奋九世之遗烈,恢明廓大之著书见于诸家,乃又为此谱,什袭而藏之,斯亦以竒矣。昔子云述扬侯之绩,孟氏纪豕韦之功,而马迁追周室之轶,皆发明其先胄,俾其姓字悬诸日月,有不灭之光曜。然则如荩斋君之推明宫扇,以章鸿藻,斯岂独里党之贤豪而已哉?君以其子▯贤,命嗣守之,而▯从余游,余为序其大较如此。

刻五花判语序五花判语者,山阴陆君子健之所撰次也。观古典礼于读法之际,详矣。大者以岁,其次以时,以日。夫先王之心,固昭昭象魏之设,而孜孜于族党之训者,何也?非曰疏文以尚弼,捐德义而任刑诛也。所以敎导乎百姓者,不可得而置与。敎之以礼,而俾民知从;敎之以刑,而俾民知禁。世率疑晋铸刑书,而孔子讥之,以为政理之本在寛,而科条之未可废。不知圣人之意,徒恐流辟滞于金石,鞭笞束于文字,而民不知变也。然则学士词人考览于载籍,而不通乎法律之意,亦防于墙面矣。隋唐以来,置律学,又断狱者多为判辞,以剖析疑狱,决定名法。而本朝乃以校士,于是陆君采集诸髦俊之所作,而撰以成篇。夫学于政而入官,习于法而知道,余固以为得乎先王之遗言,而有取焉。乃若道以博成辞,不以寡废,而况于示民乎?故非引类不足以徴大义,非比偶不足以成令辞,非章法不足以蔽名罪。观于兹篇,而三者备矣。宜刻之以传学者。陆君子健,名乾元,博综有才藻,其声称着于黉校间。暨余有姻连云。

译赠冯叅军学道序 青霞子被贬居保安时,召集二三位学生讲学。青霞子说:“你们所说的道,究竟是什么呢?处在高明之处而覆盖万物的,是天,所以明白人的本性叫作知;广大厚重而承载万物的,是地,所以爱人叫作仁。仁本来遍及天下,却有亲疏等级;知因此能够辨别万物,却没有一定的界限。这样说来,昏暗而不能分别,就会流于愚昧;狭隘而不能广泛,就会陷入不肖。这一定是小人所为。小人对于天地之道是相逆的。君子顺应天地,便同天地一起昌盛;小人违逆天地,便自取灭亡。假如后世有人兴起,要舍弃孔孟而到哪里去呢?”二三位学生听闻这些道理后,求学的人每天都来归附。北桥子在参军繘井时挖井救助陷入困境的人,分发粥食赈济饥民,有两种爱人的仁德。青霞子多次称赞他。于是北桥子带着礼物向青霞子学习道理。二三位学生说:“某子贤能,是先生所珍重的人;如今又来求学,您难道不勉励奖掖他吗?”青霞子说:“是的。如今做官的人认为学习没有用处,对上官便以谄谀奉承为能事;对下属便以搜刮刻剥为事业。他听见有人行善,反而正要悠然讥笑。” 于是流于污浊低下,习染鄙俗,圣贤的言语更加遥远而无人听闻。推究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最终将一天天陷入灭亡而不能回头,难道不可悲吗?”北桥子志向坚定而气度平和,有学习道的才能;本质正直而喜爱义理,有学习道的资质;居官任职,有学习道的条件。所以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又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充实北桥子的志向,使它日益进步、月月增长。这样一来,功业在当年建立,名声流传后世,富贵、长寿、高寿也超出常人。他同当今那些做官的人相距多么遥远,哪里在于官位低、俸禄薄呢?从前老子做柱史时学习慈爱俭朴,庄子做园吏时学习清静虚无,荀卿做邑令时学习王道。所以君子做官,是为了求学,不是为了炫耀服饰;学习,是为了从政,不是为了咿咿呀呀地空谈。求仁便得到仁,天地都能照见,万民都能服从,只在于能够克制自己的念头罢了。因此,效法的对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树立准则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垂示训诫没有比孔孟更明白的,体察道理没有比爱人更优先的,爱人没有比从政更切近的,从政没有比致知更优先的;致知并努力实行,穷究神妙、明了变化,没有比克制自己的念头更重要的。《尚书》说:“能够克制自己的念头,就能成为圣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陈氏族谱序 我行走在天下各地,看见身着官服的士人,总要考察询问他们的世系门第。古代君子建立家族,疏浚光明祖先的基业,无不希望流传到后世,光照四海。然而如果后代不能振兴,典章法度又不修治,声名文物像云雾一样坠落,那么将从哪里考察观看呢?所以世家的谱牒,等同于国家的记载,用来彰扬先人的事业,使后代信守。譬如水道的源流,用图经记录下来,便可以沿流追寻,难道还会有漫漶分离的忧患吗?只是自周代以来,虽有氏族志,却没有流传它的书。到唐代中期才有一些,如叙述崔、李等族,不过追溯赐姓的来源,记载名望显著的部分。至于所谓谱牒,往往又是后世兴起后,祖先失传而编成的,其中流失灭亡、未能流传的也很多,难道不可惜吗?孔子说:“文献不足以考证。”于是我读陈氏族谱而有所感慨。陈氏的先祖始于虞思,后来流散天下,他们的世系哪里能够一两句话完全疏理明白呢?如今的谱牒,是荩斋君依据宣德年间的旧稿增补订定的,其中记述金紫公医治康妃疾病、病愈后承受恩赐宫扇的事情,十分光彩显著。后世子孙于是把这件事刻在木板上记载下来,钱塘陈氏实际上就由此兴起。因此缙绅、平民和里巷之人,都称它为“陈木扇”。大概因为陈氏近世专擅某一专门技艺,名誉光照四方,而后代贤能,又能够修治典籍记录,所以我这样撰述。如果追溯唐代以前,那么即使荩斋君想要一一疏理明白,也是不可能的。我曾经见过荩斋君,他的衣冠、言谈和容貌,文雅而博学,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君子。他的医术能够振兴九世相传的遗业,宏大明白、开阔深厚的著作也见于诸家,如今又编成这部族谱,郑重收藏,这也确实是奇特的事。过去扬子云记述扬侯的功绩,孟氏记载豕韦的功劳,司马迁追述周室的逸事,都是为了彰明先祖的世系,使他们的姓字悬在日月之间,拥有不灭的光辉。这样看来,像荩斋君推明宫扇之事,以彰显宏大的文采,难道只是乡党中的贤豪而已吗?君因为儿子▯贤,命令他继承守护这项事业;▯又跟随我交游,所以我替他叙述大略如下。刻五花判语序 《五花判语》是山阴陆君子健所编撰的。阅读古代典礼和有关读法的文献,可以看得很详细。大的按年举行,其次按时举行,再次按日举行。先王的用心,本来已经清楚地表现在宫阙前悬示法令的象魏上,却又孜孜不倦地训导族党,为什么呢?并不是说要疏远文教而崇尚辅弼,抛弃德义而专任刑罚,而是因为教导百姓的事情不能搁置。用礼来教导,使百姓知道遵从;用刑来教导,使百姓知道禁戒。世人往往疑惑晋国铸造刑书,而孔子讥刺这件事,认为治理政事的根本在宽厚,但法令条文又不能废弃。却不知道圣人的意思,只担心刑罚流传固定在金石上,鞭笞约束在文字中,而百姓不知道变化。因此学士词人考察典籍,却不通晓法律的意义,也就如同面对墙壁一样无知了。隋唐以来设置律学,审断案件的人又多写判辞,用来剖析疑难案件,决定罪名和法令。本朝于是用它考校士人,陆君便采集各位俊秀之士所作的判语,编撰成篇。通过学习政事而进入仕途,熟悉法律而懂得治道,我本来认为这是得到了先王遗言的要旨,因而很有可取之处。至于以道理广博而成就文辞,不因篇幅少而废弃,何况还要把它示给百姓看呢?所以,不引用同类事例就不足以证明大义,不使用对偶就不足以形成规范的文辞,不讲究章法就不足以概括罪名和罪状。看这篇文章,三者都具备了。应当把它刻印下来,流传给学习的人。陆君子健,名叫乾元,博览综合而富有才华,他的声誉在学校之间很有名。我同他又有姻亲关系。

送朱县丞赴尤溪序余表弟北桥朱子,候选曹者数年,今得除为尤溪县丞,将行,问计于余。何以丞尤溪者?余讵知尤溪之所以而告之其道乎哉?昔人之言曰:「一年之计在于树谷,十年之计在于树木,终身之计在于树人。」皆诩张其辞説,以为名言谠论,可以服行而有余,播流于无极。余以为不然,人皆贵自树也。夫托根蓁莽之间,振起山林之表,至于枝叶扶疏,参青霄而蔽白日,物莫能御之者,草木犹然,而况于人乎?故古之君子,其生而饮食居处与百姓同,及其久也,德泽加于海内,功名流于千载,岂其夙行禀受若是哉?其所以自树于人者异也。能自树而后可以树人,不能自树者,人将仆之矣。如之何其树人也哉?夫自布衣起家而为丞,裒衣束带,矜庄堂序之上,百里之民,瞿然而望之,此其于树立,必非碌碌者矣。余知子之心,不以其丞自足也,则固不以官府为营家之资,而汲汲于妻孥者,国家张设官师,以其赤子而付之,抚摩之而人,固惟其妻孥之是恤,此其于中心忍乎哉?然后上贱而下慢之矣。上贱而下慢之,则仆之者至矣。然则非人仆之,自仆之也。君子固惧夫人之贱且慢乎我也,而自尊且贵之。自尊且贵之者,则莫如不以家自营,而尽其心于民事,拒絶苞苴之门,而垂意于鞭笞之际,上下之人莫不凛然重之矣。然后德泽流而功名章,虽欲以丞自足,岂可得乎?此其为营家之道,固有大于彼者。故能自树,则抱关之徒荣于柱国;不能自树,则公卿之贵不如匹夫。朱子少穷经,能达于世务者,必以余言为可服也。

送朱梅泉赴东乡县博序太史公曰:余读功令,至广励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葢余亦然。夫学官博士官,不至轩舆,禄不逾百石,周旋俎豆之际,而蹑足黉序之间,其修明怠弛,算効而计功,离于民事远矣。而天子以陈诸诏令,学士大夫之所以搤腕而太息者,何哉?夫人之薄识浅见,谓学校之疎于郡县,官司之散于守令,而章缝之士之不如耒耜之徒也。而不知先王之意,微农夫之在猷亩,手足之胼胝,而耳目之不精明也,何以率导哉?故学校者,先王之所以导民之耳目也。班固叙述《儒林传》,其所着记,大率多明于经术,居博士之官。其时博士如髙堂生、夏侯父子、郑▯、孔安国之徒,弟子率数千人,鼔箧而问道,用能至大官,名秩建着,勲业而诸公亦名声垂于竹帛,赫然至今,可谓光荣矣。何则?庠序之尊,而校官之分置重也。梅泉先生,余乡之笃行有道君子也。弱冠明《春秋》,敎授于乡,四方之来学业者,戸外之屦满焉。顾久不第,以岁贡士赴京师,乃领乡荐,乞恩为学职。于是将赴东乡也,诸所遨游缙绅冠带之流,相与出而饯之。或为先生不满,余固惜先生之别,而乐先生之有兹行也。夫豫章之材,不必以建明堂、施宗庙然后能尽其用;骅骝緑耳之马,不必厯险阻、驰峻坂然后能致千里也。士固有遇不遇,然遇而骄凌,不如不遇而震奋,况未为非遇者哉?▯琴而讽诵,锋镝之端消弭于道路,揖让之雍容,五官之政令从之而顺序,校官分置之重亦以昭明矣。先生之往东乡也,诸弟子释菜而后见,鴈集鱼贯,朝而升诸堂序之间,相与研六艺之指归,究三坟之大道,极天人之分际,显皇王之正谊,令典章而道业焕然光明,如日月之在霄汉。由是风敎行于诸俗,羣材显于大庭,珪璋令猷而显饰王路,民事之要领,孰大于此?则先生之功名节槩,固且与游夏并驱况孔安国之徒哉?夫不易时而进德者,志义之士也;不越位而成名者,通达之材也。诗曰:「多士克生,王国之桢。」惟先生防之矣。

译送朱县丞赴尤溪序 我的表弟北桥朱子,等待选授官职已有几年,如今得到任命,做尤溪县丞,将要出行,来向我询问办法。怎样做尤溪县丞呢?我哪里知道尤溪的具体情形,能够告诉他治理的办法呢?古人说:“一年的计划在于种谷,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树,终身的计划在于培养人才。”这些话都夸张铺陈辞说,被认为是名言正论,可以服膺实行,并且影响无穷。我认为不对,人人都贵在自己树立。扎根于丛杂草木之间,在山林之上振起,直到枝叶繁茂,参入青天、遮蔽白日,万物都不能抵挡它;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所以古代君子,初生时饮食居处同百姓一样,等到时间久了,德泽施加四海,功名流传千年,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禀赋就如此吗?是因为他们自我树立于众人之上的方式不同。能够自己树立,然后才可以树立他人;不能自己树立,别人将会使他倒下。这样怎么能够树立他人呢?从平民起家而做县丞,穿好衣服束好衣带,庄重地站在公堂之上,百里之内的百姓惊惧而仰望他,这样的树立自身,必定不是庸庸碌碌的人。余知道你的心,不会以做县丞为满足,那么你本来就不会把官府当作经营家庭、谋求私利的资本,不会急切地只顾妻子儿女。国家设置官员,把百姓的孩子交给他们;如果只抚慰他们、只顾妻子儿女,这在内心能够忍受吗?” 这样一来,上级便轻视你,下属也会怠慢你。上级轻视、下属怠慢,使你倒下的人就会出现。因此不是别人使你倒下,而是你自己使自己倒下。君子本来就害怕别人轻视、怠慢自己,所以要使自己尊贵。使自己尊贵,没有比不把官府当作经营私家的地方更好的了;把全部心力放在民政上,拒绝收受馈赠的门路,把心思放在刑罚施行的实际处所,上下之人无不凛然敬重他。这样以后,德泽流布,功名彰显,即使想以一个县丞的职位自我满足,难道做得到吗?这才是经营家庭之道,本来有比那种私利打算更大的意义。所以能够自我树立,守关门的小吏也可以比柱国更荣耀;不能自我树立,公卿的尊贵也不如平民。朱子年轻时钻研经书,又能通达世务,一定会认为我的话可以服膺实行。送朱梅泉赴东乡县博序 太史公说:我读到官府的法令,看到广泛开辟、勉励做学官的道路,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大概我也正是这样。学官、博士官,出行没有高车,俸禄不超过百石,周旋于俎豆礼仪之间,行走在学校的庭院里;他们修明或懈怠,往往只计算成效、核算功劳,同百姓的事务相距很远。然而天子却把他们列入诏令,学士大夫为之扼腕长叹,为什么呢?世人见识浅薄,认为学校比郡县疏远,官署比守令分散,儒生不如从事耕作的人,却不知道先王的用意:如果没有农夫在田间劳作、手脚磨出老茧,又耳聪目明,怎么能够率领和引导他们呢?所以学校正是先王用来引导百姓耳目的地方。班固叙述《儒林传》,其中所记载的,大多是精通经术、担任博士官的人。当时的博士,如高堂生、夏侯父子、郑玄、孔安国这些人,弟子往往有几千人,他们击鼓开箱而来问道,因此能够做到大官,声名官秩卓著,功勋事业也被诸公记载,声名流传竹帛,显赫至今,可以说是光荣了。为什么呢?因为学校地位尊崇,而学官的设置分置也受到重视。梅泉先生,是我乡笃实行道的君子。弱冠时便通晓《春秋》,在乡里教授,四方前来求学的人,门外鞋子都摆满了。只是长久未能考中,他以岁贡生身份赴京,才领受乡荐,请求恩准做学官。如今将要赴东乡,平日同他交游的缙绅冠带之士,共同出城为他饯行。有人替先生感到不满,我本来惋惜同先生分别,却又高兴先生有了这次出行。豫章的木材,不必一定用来建造明堂、安置宗庙,才算充分发挥它的作用;骅骝、绿耳这样的骏马,也不必一定经历险阻、奔驰峻坂,才算能日行千里。士人本来有遇合与不遇合之分;然而遇合时骄傲凌人,不如不遇合时振奋自强,何况这还不能算作真正的不得志呢?琴弦和诵读声使道路上的刀兵冲突消弭,谦让雍容的风气使五官的政令随之顺畅有序,学校官职分置的重要性也因此彰明了。先生前往东乡,诸位弟子行释菜礼后才拜见他,像雁群一样聚集、像鱼群一样排列,早晨登上堂序,大家共同研讨六艺的旨趣,探究三坟的大道,穷尽天与人的分际,彰明帝王的正义,使典章制度和道德事业焕然光明,如同日月悬在霄汉之中。因此,教化风气推行于各地,各类人才显用于朝廷,像珪璋般美好的贤才以美善的谋略来彰显和装饰王道,民政的要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那么,先生的功名、节操和气概,本来就足以同子游、子夏并驾齐驱,更何况是孔安国一类的人呢?不违背时势而增进德行,是有志守义的人;不超越职位而成就声名,是通达事理的人。《诗经》说:“众多士人能够生长,成为王国的栋梁。”只有先生足以当之。

寿赵孺人七十序诗言采苹、采蘩,其咏妇人之德昭著矣。夫蔓草之道不逺,倾筐之职易为,而歌謡之不置者,风人何取焉?淑媛之德不缛于典礼,而闺门之化不出于里巷,能劳于祭祀而勤于家室,斯已矣。故丈夫之业恒患其不足,而妇人之操则患其有余,何也?钟鼓之音欲其响越,而琴瑟之音不能及于外户。令丝声之逾于金革,则闻者不已怪乎?余读刘向《列女传》而疑之,向所载如无盐之事,皆渉浮诞,不近于矩度。令后世簪珥佩玉者希艳于此,是内外之道已离,而王化之基坏也。然则赵孺人之贤,勤俭而慈爱,与《诗》《书》之所称何以异焉?而古之人则传,今之人则否,岂诚妇人之道有所炫爚,而瑰琦如刘向之记述者哉?孺人之德不言而喻于家室,而黄髪鲵齿,安有髦期之寿?鲜衣羙食,享其子孙之奉,此诚非有竒异之名,而术算之选,固自然之徴应,福履之所成也。乃今年七十矣,而某曰为其诞辰,朝値婚姻党里之家,相率为束帛寿之。余同年友禹衡陈君以书属余曰:「孺人克相其夫简斋君,已有簪组于王国,能训其子,其伯能饬其庭宇,不坠其家声,其仲发藻儒林,被荐为国家髦士,斯以难矣。宜托诸简书,以宣扬其光耀。」与余仲氏思渚君尝遨游,余固心异其风标,当翔万里而立伟业于国家者,不辞而为文以祝之,如此云。

送文使君入觐序秦汉以来,罢侯置守矣。乃方域而授宰,自春秋有之,如宓子、巫马子、阿之伦,其辉光奕然,昭烂于史牒,若观日月也。至后世,起官仪,始易以令,又易以尹,名实与古之称宰无异。然则县令之官,其绾符被组,古今不殊。而今之宣猷布化,得民甚难者,何也?两汉书记,叙述循良之传,率多二千石以令著者,自鲁恭、卓茂之外,不能一二指数。岂固阶级之未崇,声名散轶耶?夫天下之金谷车马,期防簿书,皆倚集于乡里之民,而当涂发宪者,意恒与之殊异。宁独意之如此哉?将法亦然矣。租税之供,与犯科条者,不能不治之鞭笞。恩惠未崇,而怨咨易集。色康和燕,壸浆而使之,则威令不树,而奸轨生。故曰:良剑出于欧冶,以试玉石如断缕然。至盘错之处,不能不纡徐而后入。骥马日千里,追及风电,遇羊肠之涂,九折之坂,葢垂辔而能进。事固有难有易,不可得而强也。永宁之开县,自永乐以来至于今,其昭明有显迹者,上下数百年,而其人甚稀。至使君为政,下车不匝月,而民风蔼然,颂德歌功,如出一日。夫得民,从古难之,而永宁处边境之际,兵荒相继,民悍差烦,颇号难驯。乃使君如此之易者,又何也?以其德意明而诚信着也。夫聪明精于衡石,亷洁严于干将,恺悌温于尺帛,不轾于下,而亦不轩于上,俾民不怨而又不犯,虽欲不畏而怀之,其可得乎?然则使君之才,利于良剑矣。俾夫父老传之,史氏述之,以与古之循良颉颃而上下于使君,何愧焉?于是使君之入觐也,缙绅先生相率而送诸路。岐蘓君与余善属,余为文以赠之。余固序之如此云。

刻刘挥使诗藳序沈子曰:艺文之与韬铃,岂逺也哉!昔曹氏父子驱驰四方,往往于鞍马间横槊赋诗,余尝壮其气槩彼虽非德义君子,其才藻殊絶,淹通广骛,亦足称也。其后有刘越石,遭晋室倥偬之时,慇勤险阨之间,犹抽笔据鞍,咏歌以见志,乃其意气博逺,横于霄汉。其呻吟调笑,慷慨悲歌,时时奋发于方简之上。比之书生学士,揣摩声韵之末流,研练于章句者,既自不同,而后世专名之家,亦复不能过。余见今世武胄之士,多不习于艺文,以为被甲跃马,无事于铅椠,而不知典籍之不通,则精微缺矣。虽有方员牝牡,亦安从究哉!余友梅野君,家世万户侯,生有隽气,力足以驱虎,射足以中命。及纾徐委蛇,游意于翰墨,工图梅画,又好吟咏,歩骤晋唐之风流。余毎披观之,见其名章累成,而秀句叠出,为之嘉叹不置。此可谓超乎今世之俗,而轶乎古人之风者。令其效节邉塞,击刁斗,佩印绶,封侯万里,要亦非天幸耳。今其诗且传,余为序其大意如此。

译为赵孺人七十寿辰所作的序 《诗经》说到采苹、采蘩,歌咏妇德已经很明白了。采蔓草的道理并不深奥,倾筐采摘的职责也容易做到,那么歌谣为什么还要反复吟咏不止,古代的采诗者究竟取其什么呢?贤淑女子的德行,不必铺陈于繁复的典礼之中;闺门里的教化,也不必传出里巷之外;能够勤劳地主持祭祀,勤勉地料理家务,这就够了。所以,男子的事业常常担心成就不够,而女子的操守却担心超过分寸,这是为什么呢?钟鼓的声音希望响亮传远,琴瑟的声音却不能传到外门。假如丝弦的声音超过了钟鼓金革之声,听见的人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我读刘向《列女传》而对此感到疑惑,刘向所记载的事情,如无盐女的故事,大多涉及浮夸荒诞,不合乎规矩法度。假使后世佩簪戴珥、佩玉的女子都羡慕这种事,那就是内外之道已经分离,而王化的根基也败坏了。既然如此,赵孺人的贤德,勤劳俭朴而又慈爱,和《诗经》《尚书》所称道的妇德有什么不同呢?可是古代的人能够流传,今天的人却不能,难道真是妇人的德行中有炫耀奇异之处,像刘向记述的那些瑰奇之事吗?孺人的德行不用言说,家中人自然明白;如今她已经黄发稀齿,哪里会没有长寿的年岁?她穿着鲜美的衣服,享用精美的食物,享受子孙的奉养。这实在不是因为有什么奇异的名声或神秘的术数,而是自然应验的征兆,是福禄积累所成。如今赵孺人已经七十岁了,某人说要为她庆祝生日。当天正值婚姻亲党乡里人家聚集,大家相继带着束帛来为她祝寿。我的同年好友禹衡陈君写信嘱托我说:“孺人能够辅佐她的丈夫简斋君,使他已经在王国中取得簪组之荣;又能教导儿子,使长子能够整饬庭院,不使家声坠落;次子则在儒林中显露文才,被推荐为国家的俊士。能做到这些,实在是很难得了。应该把这些事托付给文字记载,以宣扬她的光彩。”我曾和他的次子思渚君一同游历,我本来就为他的风采气度感到惊异,知道他将要翱翔万里,在国家建立伟业,所以没有推辞,写下这篇文章为他祝贺,大意就是这样。为文使君入朝觐见所作的序 秦、汉以来,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至于根据地方而授予长官,春秋时期就已经有了,如宓子、巫马子、阿地的长官等人,他们的光辉显赫,灿烂地记载在史册中,就像观看日月一样明白。到了后世,先是创立官名仪制,改称为令;后来又改称为尹,名称和实际职掌与古代所说的宰相差不多。这样看来,县令这一官职,系印绶、穿组绶,古今并没有不同。然而如今要宣扬谋略、推布教化,取得百姓的信任却十分困难,这是为什么呢?两汉的文书记载,叙述循良官吏的传记,大多是二千石一级的长官;除鲁恭、卓茂之外,县令能够因此著名的,不能一两个地数出。这难道只是因为县令的官阶还不够高,声名容易散失吗?天下的财赋、车马、期限、考核和文书,全都要依靠乡里的百姓,而身居要职、发布法令的人,心意常常同百姓大不相同。难道只是官吏的心意如此吗?法令本身也往往如此。租税的供应以及触犯科条的人,不能不靠鞭笞来惩治。恩惠尚未施行,怨言却容易聚集;若面色温和、安逸宴饮,只用一壶浆水去使唤百姓,威令便无法树立,奸邪之事也会发生。所以说:良剑出自欧冶,试斩玉石时如同斩断丝缕一般容易;但遇到盘曲交错之处,也不能不迂回缓慢,然后才能刺入。骏马一天能行千里,追上风和闪电;遇到羊肠小道、九折山坂,也只能垂下缰绳,缓缓前进。事情本来就有难有易,不能勉强而为。永宁设县以来,从永乐年间直到今天,上下数百年间,政绩显著、事迹明白的人非常少。到了使君治理这里,下车不到一个月,民风便和善起来,百姓颂德歌功,仿佛一日之间就发生了变化。取得百姓的信任,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而永宁处在边境,兵乱灾荒接连不断,百姓强悍而又颇多烦扰,向来被称为难以驯服。使君却这样容易地取得成效,又是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德意明白,诚信显著。他的聪明精审如衡量金石,廉洁严明如干将宝剑,仁厚和乐温润如尺帛;对下级不轻慢,对上级也不卑屈,使百姓既不怨恨又不冒犯,纵然想不敬畏而只亲爱他,难道做得到吗?这样看来,使君的才能,比良剑还要锋利。让父老传述他的事迹,史官记载他的功绩,使他和古代循良官吏相抗衡、上下比较,他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这次使君入朝觐见,缙绅先生们相继在道路上为他送行。岐苏君与我交好,嘱托我写文相赠,因此我写下了这篇文章。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为刊刻刘挥使诗稿所作的序 沈子说:文学艺术和军事韬略,难道相距很远吗?从前曹氏父子驰骋于四方,常常在鞍马之间横槊赋诗,我曾经赞叹他们的气概。他们虽然不是德义君子,但才华文采极为卓异,学问广博通达、志趣驰骋四方,也足以称道。后来有刘越石,处在晋室动荡艰危的时代,即使身陷艰难险阻之中,仍能抽笔据鞍,吟咏诗歌来表达志向;他的意气宏大深远,直冲霄汉。他的呻吟调笑、慷慨悲歌,时时奋发在纸笔之上。与那些推敲声韵末流、钻研章句的书生学士相比,已经完全不同;即使是后世专门以文章著名的人,也不能超过他。我看当今武人后裔,大多不学习文学,以为披甲跃马就用不着笔墨,却不知道不通晓典籍,精微之处就会有所欠缺。即使懂得方圆、牝牡之理,又从哪里去考究呢?我的朋友梅野君,世代都是万户侯,天生有俊逸的气概,力气足以驱赶猛虎,箭术足以射中要害。等到从容舒缓地游心于翰墨之间,他擅长画梅,又喜爱吟咏,步趋于晋唐的风流文采。我每次展开观赏,都见他的名篇不断写成,秀美的句子层层涌现,总是为之赞叹不止。这可以说是超越了当今世俗,也超过了古人的风流。将来让他在边塞效忠尽节,击刁斗,佩印绶,封侯于万里之外,也并不只是上天的幸运。如今他的诗作又将流传,我为此序述其大意如此。

赠孙明府考绩序夫豪隽之士,处方域之中,遨游四海,其所交游,簮绂当其离别之际,婴情于岐路,徘徊眷恋,古今岂有殊哉?余见春秋大夫士相赠缟纻,或陈诗以咏歌,徃徃防欷,伏轼而思之。夫乡闾里闬,林立而丘聚,有连屋比居,不相往来,而海内贤豪,千里相望,至相见则如埙箎之和,而骨肉之好,何哉?其意气同也。余郡孙明府,组绶临吾土三岁,其所颉颃揖让,珥葢而相接者,如云霞之兴,郁然蒸于海甸,而顾于余节斋君暨余之不肖,益惓惓焉。每时节过逢,临眺山水之际,容与翰墨之间,相与超焉,寄言于八表,若有防契焉者,此非意气之相感然耶?夫君子之意气,非徒儿女之仁,又非独抚剑引觞相然诺而已。怀志之士,欲感防风云,鞠躬王事,斥恶除奸,澄清海宇,立忠贞之节,成不朽之功,以与天壤并存。故望旌旗则壮夫动色,闻钟鼓则义士沉吟,而况同俦一志,俱怀万里者与?公莅政持操,若金石而风猷卓然,百姓发清明之謡,当涂布亷平之誉,逺近齐声,以为异等,其所树艺昭明矣。余党之所以响往者,岂固当世之情,而燕好之私乎?然则今之行轩车,翳然有离别之色,亦非独恋俦怀侣,依依于色泽而已,聚散之际,而慷慨之义焉。

青霞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巻二明 沈錬 撰文祭杨賔山文呜呼!公兮昔非严青,生有异骨,今是洪厓,殁何超忽?嚱!吁嗟乎!大化飘,凝烟云萧瑟,来亦非生,去亦非殁。何羡长生,日月并征?何悲长往,松楸怆莽?公在人间,问水寻山,钓筏朝游,行亭夕还,方驾廻旋,羽服翩跹。自非得道,安得超然?公有令子,奋翮万里,黄鹄之翔,让其睥睨,县庭拥葢,驰驱迅迈,泽流若春。曰:公遗爱,御史秉职,清风横轼,威行若秋。曰:公遗直。公形则沦,道气长存,何必神仙然后飞鶱?余党差池,夙瞻令仪,方縁人世,那谢凄其?爰洁酒浆以望,耿光神既不冺,鉴昭万方,尚飨。祭翁孺人文淑灵休哉!结褵夫子,奉馌在田,挽车还里。君子冯轼,德音载路。岂非和鸾琴瑟,则助既闲;妇道亦顺,母仪断机。靡劳丸胆,是贻克成,冠葢崔嵬。亮节隋珠,奉明和玉,让洁初防彤墀,再麾粉署。简书靡愆,惟训之故,唯有令子,乃昭慈母宫庭之光,闺门之甫。耿烈初曜,云雾是承。嗟兰之萎,徒有遗馨。余等宦游之子,同镳齐休,并戚大义,非辽伤感所生,哀实痛余。况闻得驾,秉绋在衢,小子簮笔,爰为此词,以告酒醴临旐,奠之尚飨。祭茅封君文猗欤!修灵方驾,三呉乡颂,硕彦家传,令模克开,懿贤竒服,葢世珥笔,大庭防名,禁地譬如凤凰羽毛则扬,非有明训,孰宣耿光?

译为孙明府考核政绩所作的序 豪杰俊秀之士处在四方疆域之中,遨游天下;他们所交往的人,多是佩带簪绂的士大夫。到了分别之时,感情牵系在岔路之间,徘徊眷恋,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我看《春秋》时代的大夫、士人互赠缟纻,有时陈述诗歌彼此吟唱,往往抽泣,俯身靠着车轼来追思他们。乡里巷间,房屋密集、村落相连,有些人屋宇相邻却彼此不来往;而天下的贤豪,相隔千里遥相仰望,一旦相见便如埙箎和鸣,亲爱如同骨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意气相同。我们郡的孙明府佩绶治理此地三年,他与人相抗衡、行揖让礼,戴冠乘车而相接的士人,如云霞兴起,浓郁地蒸腾在海滨;可是他对于我节斋君以及不肖的我,尤其情意深厚。每逢时节相遇,在登临眺望山水之际,在从容挥翰之间,我们彼此超然相待,把言语寄托到八方之外,仿佛有相互契合的默契,这难道不是意气相互感应的结果吗?君子的意气,不只是儿女般的仁爱,也不只是抚剑举杯、彼此许诺罢了。有抱负的士人,希望感应风云,恭敬地办理王事,排斥邪恶、铲除奸佞,使天下澄清,树立忠贞的节操,成就不朽的功业,与天地长存。所以望见旌旗,壮士便为之动容;听到钟鼓,义士便低声沉思,更何况同道同心、共同怀抱万里志向的人呢?孙公治理政事、操守坚定,像金石一样不可改变,风范教化卓然不群。百姓唱起清明的歌谣,仕途中人传布他廉平的声誉,远近同声称赞,认为他是杰出之人;他所树立的功业已经十分显著。我之所以向往他,难道只是出于当世交情和燕饮欢好的私情吗?因此,如今乘轩车出行,车上已经显出离别的神色,也不只是留恋同伴、眷怀友人,依依不舍于容色交谊而已;在聚散之际,更包含着慷慨深沉的义理。《青霞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二 明沈炼撰 文章 祭奠杨宾山的文章 呜呼!公啊,从前并不是严青那样的人,生来就有奇异的骨相;如今却成了洪厓仙人,死去为何这样突然?唉,哀叹啊!天地大化飘荡,凝聚成烟云而萧瑟;来并不等于出生,去也并不等于死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长生,能够与日月一同运行?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长久离去,使松楸之间如此凄怆苍茫?公在世间时,寻访山水,清晨乘筏垂钓,傍晚从行亭归来;与人并驾回旋,羽衣飘然。如果不是得道之人,怎能如此超然?公有贤良的儿子,振翅飞翔万里,连黄鹄的高飞也要让其侧目;他在县衙中拥盖而行,奔驰迅疾,恩泽流布如春风。人们说:这是公遗留下来的爱。御史恪守职分,清风拂过车轼,威势流行如秋霜。人们说:这是公遗留下来的正直。公的形体虽已沉沦,道家的精气却长存,何必一定要成为神仙之后才能高飞?我等步履蹒跚,早已仰慕您的美好仪容;如今身处人世,怎能不为此凄凉悲伤?于是洁净酒浆,遥望祭奠。您光明的神灵既不会泯灭,明鉴照临四方,尚请享用祭品。祭奠翁孺人的文章 美善的神灵啊,多么美好!你嫁给夫君,曾在田间奉送饭食,挽车回到乡里;君子凭轼而行,美好的声誉载满道路。难道不是车铃和琴瑟和谐,所以辅佐之事已经娴熟;妇人的道理也顺遂,如同母亲断机来教子。没有劳苦到吞食苦胆,却能留下成就功业的教诲,使冠盖高耸。你的高洁节操如隋侯之珠,奉献明洁如和氏之玉;谦让清白,最初曾防守彤庭,后来又两度掌管粉署。文书办理没有过失,全靠你的训导。只有贤良的儿子,才彰显慈母在家庭中的光彩和闺门中的美德。光明炽烈的德性刚刚显耀,仿佛云雾都来承托它。可叹兰花凋萎,徒然留下遗香。我等宦游之人的子弟,曾与您同道并行、共同享有美好,也共同承担亲族大义;这深重的哀痛不是浅薄伤感所能产生的,实在令我悲哀痛苦。何况听说灵车已经启行,我们执绋走在道路上;小子们手执簪笔,于是写下这篇祭词,把酒醴献到灵旐之前,奠祭祈请您享用。祭奠茅封君的文章 啊,多么美好!您的高洁神灵与人并驾,三吴乡里都歌颂您;伟大的贤才世代相传,美好的典范由此开创。贤德奇才,盖世无双,执笔于朝廷,在大庭中题名;您的声誉如凤凰羽毛般高扬。若不是有明确的教诲,谁能宣扬这光明的德业?皇帝下诏表彰乡里,朱绂将要加身;布扬宏大的

帝诏里闾,朱绂在除,布昭鸿藻,章采特殊,嘉宠方兴,降命不登,奄忽朝露,薤止靡英。湖水荡荡,明月未央,不见夫君,兰棹自将,余党旖旎,连麾令子,攀结一时,附骥千里。爰念世谊,亦感生荣,礼切同哀,情严并承。星辰再没,龙车先发,蒿里时歌,愿恭执绋,洁此牲醴,瞻望斾旌,非独黍稷以献芳馨。鸣呼哀哉,尚飨。祭史给舍文呜呼!处士,余未觌其色泽,而惟闻其声光。三晋冠裳,多出凌霄之干;五灵甲第,居成防雾之良。尔乃悬弧高引,张葢出游,徘廻关陇,扬歴山丘。鸣琴楚水之濵,心低囘而思逺;击筑燕山之上,气慷慨而横秋。不学向平,徒嗟岱岳;言追司马,徂徙方洲。讵意龙蛇之兴,忽成霜露之愁。车横轴而不行,马垂丝而结恋。如夸父之渴毙,固亦劳生。彼帝子之道亡,谁云非变?呜呼!人生多感,世道早雕。逝者已矣,来者烦劳。惟是存亡之间,重为哀怨之府。蓬断根而可嗟,李不食而怀苦。是以圣人叹逝,虽行道之犹悲;而君子哀人,于贤者独无语。吾党瞻望光尘,缅想休度。本知仆射重昭内使之贤,不见伊人,益动羊公之慕。爰有斗酒,以折寸心;挂剑而行,树之明质。炙鸡而献,靡在芳歆。褰云旐兮惝怳,冀灵魄兮监临。呜呼!尚飨。祭宋翁文白日悠悠,悬景西征,人非金石,安得修龄?嗟哉!君子夙驾如星,伤彼冠葢,悲慨并生。君子伊昔参辔,令丞煇煌,组绶熠耀,簮缨今也不御。輀车在庭,既有淑训,▯子荣成,陆离剑服,飘揺佩旌。今也不觌,其经其承,人命有时,光耀靡绳。譬如囘风,殒彼杜蘅,薤上之露,不得久荣。昊天为之,若复令宁?吾侪迤丽,连袂帝京,羌尔令▯,实我同登,推结分好,曰弟与兄,情亲伊迩,岵屺则倾,岂不哀疚,涕泗交横。念阻山河,心怀郁蒸,暧暧泉路,翳翳佳城,揺揺方旐,穆穆幽灵。非有嘉荐,孰昭懿诚?爰洁防酒,芳粢孔明,奉兹觞豆,侑以瑟笙,音响不遐,庶防是听。呜呼!尚飨。三忠祠上梁文窃以提真阐敎,非神灵无以扬万物之权;为国勤民,必仁义而能作诸贤之气。事非勉强,时所宜然。表德旌贤,书垂典训;作宫筑室,诗颂形容。周武式商容之闾,懦夫立志;仲尼题季札之墓,俗士囘风。金马碧鸡,空辟蚕丛之路;湘云翠竹,徒烧汉上之祠。狄梁布檄于江南,恨规模之犹隘;陈胜托灵于土偶,知奇谲之未安。道贵縁民,心存捄世。三忠祠者,曰唐,曰葛,曰周;同为髦士,于周,于吴,于宋,并着其名。伏阙献书,骨鲠纠厉王之谬;临危制胜,神机授楚子之降。国难君忧,竭精有励商资;民贶博济,无私髙义。将五岳并峙,大忠与三光齐耀。

译文采,文章声色格外特殊。嘉奖恩宠正要兴起,诏命却未及下达,忽然如朝露般消逝,连薤菜也止而不发花。湖水浩荡,明月无穷;看不见您这位君子,只有兰舟自行前去。我等怀着深情,接连向您的贤子执麾致意;他一时受到攀结,我们也借着骏马附骥而行千里。想到世代交谊,也感念您生前的荣光;礼数要求同样哀悼,感情又严肃地一并承受。星辰再次隐没,龙车先行;蒿里已经唱起挽歌。愿意恭敬地执绋,洁备牲醴,遥望旌旗;献上的不只是黍稷,更是以此表达芳美的诚意。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奠史给舍的文章 呜呼!处士啊,我还没有见过您的容貌,却只听闻您的声名和光辉。三晋的冠裳人物,大多出自凌霄般的栋梁之家;五灵的甲第之中,居住着成就功业、善于避世尘的贤良。您于是悬弧庆生,高张车盖出游,往来徘徊于关陇,遍历山丘。在楚水岸边弹琴,心神低回而思虑深远;在燕山之上击筑,气概慷慨而横贯秋空。没有学向平那样归隐,却徒然叹息泰山;说要追随司马迁,却迁徙到四方洲渚。哪里料到龙蛇兴起,忽然变成霜露般的悲愁?车轴横卧而不能前进,马垂下缰绳而含情留恋。像夸父因口渴而死,本来也是劳苦一生。帝子之道已经消亡,谁能说这不是世道的变故?呜呼!人生多有感慨,世道早已衰败。逝者已经逝去,来者还要辛劳;只是生死存亡之间,更成为哀怨聚集之所。蓬草断根,令人叹息;李树无人采食,使人心怀苦痛。因此圣人感叹流逝,即使行道之人也仍然悲伤;君子哀悼他人,对于贤者更不可能无动于衷。我们同道之人仰望您的遗风,遥想您的美德。本来知道仆射重昭、内使之类的贤者,却见不到您这位贤人,更加激起对羊公的追慕。于是备下斗酒,寄托微薄心意;挂剑而行,以树立信义的明证。烤鸡献上,并不在意祭品是否芳美。揭起云纹灵旐,神情恍惚,希望您的魂魄前来鉴临。呜呼!尚请享用祭品。祭奠宋翁的文章 白日悠悠运行,悬在天空的太阳向西而行;人不是金石,怎么能得到长久的寿命?可叹啊!君子早早驾车离去,如星辰般迅疾;想到那冠盖人物,悲伤和感慨一同生起。往昔君子与人并驾而行,令、丞的声名光耀,组绶闪闪,簪缨显耀;如今却再也不能佩戴。灵车停在庭院,您留下了美好的教诲;嫡子已经显达成功,身着华丽的剑服,佩带飘扬的旌饰。如今再也见不到您,继承和承受这些事业;人的寿命自有定数,光彩声名却没有绳索可以维系。就像回旋的风,吹落杜蘅;又像薤叶上的露水,不能长久保持光泽。上天造成这一切,难道还能再次使您安宁吗?我们这些人迤逦相连,携手来到帝京;您的贤子实在是我们的同登之友,我们推重交结、分担友好之情,彼此如弟如兄。情谊亲近如此,连岵山、屺山也为之倾侧,难道不哀伤痛苦吗?眼泪和鼻涕交错流淌。想到山河阻隔,心中郁结;幽暗的黄泉之路,昏暗的佳城;旌旗摇摇,幽静的神灵安穆。若没有美好的祭品,谁能彰明深厚的诚意?于是洁净美酒,芳香的黍稷十分鲜明;奉上这些酒食,再以瑟笙助祭,声音传得不远,希望神灵能够听见。呜呼!尚请享用祭品。三忠祠上梁文 我私下认为,阐明正道、弘扬教化,如果没有神灵,就无法彰显万物运行的权柄;替国家勤劳、为百姓尽力,必须依靠仁义,才能振作诸贤的精神。这些事情并非勉强而为,而是时势所应当如此。表彰德行、旌扬贤者,史书便留下典训;建造宫室,诗歌便加以歌颂。周武王到商容的里门致敬,使懦夫也立定志向;孔仲尼题写季札的墓碑,使庸俗之士改变风气。金马、碧鸡,不过徒然开辟了蚕丛地区的道路;湘云、翠竹,也只是白白烧毁汉水之上的祠堂。狄梁公在江南发布檄文,遗憾祠宇规模仍然狭小;陈胜把神灵寄托在土偶之中,可知这种奇诡的做法仍不稳妥。大道贵在因循民情,内心存着救助世人的愿望。三忠祠所祭祀的,是唐、葛、周三位忠臣;他们同为杰出士人,在周、吴、宋三国都著有声名。他们有的伏阙上书,以刚直严厉的言辞纠正厉王的错误;有的临危制胜,以神妙的谋略使楚子投降;有的在国难君忧之时竭尽精力,鼓励商人资助国家;有的广施恩惠、普遍救济,具有无私的高尚义气。他们的忠诚将与五岳并峙

士农工商之胥悦,宜谓灵侯;南北东西之共尊,莫非典祀。保安城郭,烟火万家。▯武祠宫,土基三尺,本因民俗,式昭金石之光;载以时艰,爰显氷霜之节。人心同而货聚,工力鋭而财轻。不日有成,烂文章于云泽;永年无斁,齐带砺于山河。因上梁而升歌风和丝竹,粤至地而肃拜日映衣裳。敬陈六阕之謡,行俟八荒之请。祭阵亡张游击文

译,大忠将和三光同样照耀。士农工商都欢悦,应当称为灵侯;南北东西共同尊奉,没有不列入典祀的。保卫城郭,使万家炊烟不断。玄武祠宫不过是三尺土基,本来顺应民俗,用来彰显如金石般的光辉;又因时局艰难,于是显出冰霜般的节操。人心同德,财物便会聚集;工匠力量锐利,财用便不显得沉重。不久便会建成,使灿烂的文章映照云泽;长久存在而不厌倦,与山河同样坚固。于是举行上梁仪式,升歌奏乐,风和丝竹之声一同响起;到了此地便肃敬下拜,阳光映照衣裳。恭敬地陈列六阕歌谣,等待八方人士前来请命。祭奠阵亡张游击的文章

呜呼哀哉!张公之死乎?吾安得不恸哭而深悲!维天有柱,维地有维;而所以柱天维地者,舍忠义,其奚为?奸臣执柄,纲纪大亏;边军退葸,不战自疲;外通货赂,内结权私;社稷之计,荡于霜枝;割人为粮,夺马自资;报功欺主,曾无愧辞。将军初来,意气恢恢;言念国恩,流涕满腮。口谕三军:「执挺持椎,此行竭力,有去无回。」攘臂渡河,奋呼登岸;受刃良多,杀伤过半。力屈势穷,精灵不散。天发震雷,来斥边患。亦有官军屯聚若云,按兵不动,谁为救焚?我亦有生,汝亦有死,何其忍心!睨而无泚。张公虽死,神气长生;诸将虽在,奄奄无声。汝不忠义,知有权贵;权贵行诛,汝骨亦碎。先死为荣,后死为辱;死辱生荣其辨如烛。汝不自力,欺君误国;荼毒生灵,为鬼为蜮。不辑其徒,不恭其职;所过骚然,大为淫慝。张公有灵,诛此逆贼;逆贼不诛,伊何为徳?某等流离,不在其位;敬公哀公,有霰涕泪。忧国忧君,怀仁慕义;醵金为馔,选辞为翰;临风长号,痛彻霄汉。呜呼尚飨!祭阵亡郭将军文【郭将军,宣府之副总兵也,名都。其时嘉靖三十三年,忠烈勇敢,亡于阵中。其事迹大防,有同于前文张游击也】噫吁嘻!悲乎哀哉!郭侯已矣!名实琦瑰,在地为岳,行天为雷。愤气英灵,薄于轩辕之台。蚩尤虽未灭,而奸雄为之摧矣。贼臣中据,盗充九垓,以败为捷,欺若婴孩,割我威若冰霜之释。资冦兵若草木之荄,积衰成弱,助虐为灾。仁人君子所不忍怀。郭侯恢恢,拥车而来,指麾将士,涕泪满腮。知东君之不战,吾西士也。其誓死而不回,临河山立,白刃皑皑,锋交血战,隂云不开。手格杀者数十人,士卒相杀伤亦参半而徘徊。精衞含寃,岂谓能填于巨海?螳螂奋臂,誓将立志于不才。男儿死即死耳,何用媕婀屈曲,俛首折节,受文吏之沈埋?与使懦夫庸士犹知奋激振起,其摧頺而舞,刀笔以袭功赏者,不免忸怩涩缩,敛翮而迟回。天理人心,赖侯以不灭。其有功于天地社稷,荡荡乎名髙于九野,光曜于泰阶矣。某万里孤臣,三边逐客,壮侯节烈,震侯恢台,驱车匍匐,言吊言哀。噫吁嘻!悲乎哀哉!河水拥兮,兵心苦;血为川兮,肉变土。草莽莽兮,鸱鸮夜啼;防门深沈兮,泣如雨。天髙兮,地垠旷;海宇兮,无人。豺狼跳兮,狐鼠伏。叹白日兮,悲阳春。将军之魂兮,在霄汉;千秋万年兮,光旦旦。奸防兮,未死;骨森森兮,若鬼。奸谀死兮,强敌灭。将军之寃兮,乃昭雪。呜呼哀哉!尚飨。祭三军文呜呼!汝等烈烈,为五百义士之从田横乎?为三千侠客之附平原乎?奋臂击贼,一旦而死之涿鹿之野、漯阳之墟,其懐愤而负寃乎?其精灵上浮,毕昴之间,光气烂烂,逼于奸权,谁可泯其九死之苦、百忧之烦?吾为若等哀悼恸哭,镌其名字,瘗其骸骨,千载而光曜常悬。汝等已为厉鬼,为朝廷诛此残贼,不没没于九泉矣!呜呼哀哉,尚飨。重修岳王祠募縁文窃以天地恩深,特尚鬼神之典;君亲义重,难忘忠孝之心。孔子大儒,端冕而拜周公之庙;狄梁高义,篆书而存伍子之祠。从来有国之文,犹贵人臣之节。在蚁蜂而犹尔,何犬马之不如?一饭堪怀,谁可负万钟之禄;千金易弃,何须受五鼎之烹。缅思武穆之风,雄视寰区之表;心悬社稷,手植纲常。抗疏贼臣,有不共戴天之愤;长驱铁骑,成一匡诸夏之功。执钺争先,丹心耿烈,尽忠报国,四宇昭囘。香案恭迎,着声名之映天;日生祠显,建为恩泽之入人心。周三畏弃职遁逃,不忍附奸邪之意;刘允升上言辨论,直书诛乱贼之词。足徴忠义之在人,讵谓感通之无道?敢因其旧,复葺其新。香火明朝,表精忠之一防;钟声子夜,报华衮之中兴。布告十方,广周千界。凡我贤良之士子,与诸文武之官寮,切悟善因,同归正果,愿超苦海,无如结忠义之縁希入贤门,只是走光明之路。闻声解意,触景囘头,助我一钱,胜种良田之千顷;饶他百计,难逃恶业之三灾。天理人心,不离布施;忠臣孝子,即是神仙。为普劝于万人,庶共跻于五福。须至防文者。

青霞集巻二

译呜呼,悲哀啊!张公竟然死了吗?我怎么能不痛哭而深深悲伤!上天有栋梁,大地有维系;而能够支撑上天、维系大地的,除了忠义还能是什么?奸臣掌握权柄,纲纪大为败坏;边军退缩畏怯,不战便已疲惫;对外勾通财货,对内结交权贵;社稷的谋划,荡然如霜枝消融;甚至割人作粮,夺马自用;报功时欺骗君主,竟然毫无愧色。将军初来时意气恢宏,想到国家的恩德,眼泪流满面颊。他口头告诫三军:“拿着棍棒和铁锤,这次出征要竭尽全力,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挽袖渡河,奋力呼喊登岸;身受许多刀刃,杀伤敌人过半。力量竭尽、形势穷困,但精魂并未消散。上天发出震雷,来斥责边境的祸患。也有官军聚集如云,却按兵不动,谁来救援将要焚毁的地方?我也有生命,你们也有生命,怎么忍心如此?你们冷眼旁观,竟不知羞惭。张公虽然死了,神气却长存;诸将虽然还在,却奄奄一息、默无声息。你们不讲忠义,只知道依附权贵;权贵一旦施行诛罚,你们的骨头也会粉碎。先死是荣耀,后死是耻辱;死者受辱、生者得荣,其中的区别明白如烛火。你们不肯自我奋勉,欺骗君主、贻误国家;荼毒百姓,死后必成为鬼蜮。不整顿自己的部众,不恭敬履行职务;所到之处骚扰不安,大肆作恶。张公若有灵,请诛杀这些逆贼;逆贼若不被诛杀,那还谈什么德行?我们这些人流离失所,不在其位;恭敬地悼念张公,眼中含着泪水。我们忧虑国家、忧虑君主,怀念仁德、仰慕义行;共同凑钱置办祭馔,选择文辞写成祭文;迎风长声号哭,悲痛直彻霄汉。呜呼,尚请享用祭品!祭奠阵亡郭将军的文章【郭将军是宣府的副总兵,名都。当时为嘉靖三十三年,他忠烈勇敢,阵亡于战场。他的事迹大略与前文张游击相同】啊,悲哀啊!郭侯已经逝去了!他的名声和实际都奇伟瑰丽,在地上就是高山,在天空就是雷霆。他愤激的气概和英烈的魂灵,直逼轩辕之台。蚩尤虽然还没有消灭,奸雄却已经因此被摧毁了。奸臣盘踞中央,盗贼充斥九州;把失败说成胜利,把人当婴孩欺骗;割损我军威势,就像冰霜消融一样。给盗寇提供兵器,如同草木的根须;衰败日积月累而成为羸弱,反而助长暴虐、酿成灾祸,这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心想到的。郭侯气度恢宏,乘车而来,指挥将士,涕泪流满面。他知道东边的将领不肯作战,便说:“我是西方的将士。”于是发誓死战而不回头,临河山而站立;白刃森森,锋刃交错,浴血奋战,阴云久久不散。他亲手格杀数十人,士卒也互相杀伤,伤亡各半,只能徘徊苦战。精卫含冤,难道真能填平大海吗?螳螂奋臂,也发誓要为无能之辈立下志向。男儿死就死了,何必扭捏屈曲、低头折节,接受文吏的埋没?即使使懦夫庸士也知道奋发激昂、振作起来,那些颓丧而舞弄刀笔、借此窃取功赏的人,也免不了忸怩畏缩、收敛羽翼而迟疑不前。天理人心,幸赖郭侯而没有灭亡。他对于天地社稷的功劳广大无边,声名高过九野,光耀如同泰阶。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孤臣、被逐往三边的迁客,为壮烈的侯爷而震撼,为侯爷的宏大气节而感动,驱车匍匐而来,诉说凭吊和哀悼。啊,悲哀啊!河水拥塞,兵士内心苦痛;鲜血汇成河流,尸肉化作泥土。草木茂密,猫头鹰在夜间哀鸣;边门深沉幽暗,哭泣如同下雨。天高无际,大地广阔;四海之内,竟无人可依。豺狼跳跃,狐鼠潜伏。叹息白日,悲伤阳春。将军的魂魄在霄汉之上;千秋万年,光明永远昭著。奸邪之徒尚未死去,白骨森森如鬼;奸佞谄谀者死去,强敌也灭亡。将军的冤屈于是得到昭雪。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奠三军将士的文章 呜呼!你们这些英烈,是五百义士追随田横,还是三千侠客依附平原君呢?你们奋臂击贼,一旦战死在涿鹿的原野、漯阳的废墟,难道是心怀愤恨、背负冤屈吗?你们的精魂向上飘浮,在毕宿、昴宿之间,光气灿烂;面对奸权,谁能抹去你们九死的苦难和百般忧患?我为你们哀悼痛哭,刻下你们的姓名,埋葬你们的遗骸,使千年之后光辉仍然高悬。你们如今已经成为厉鬼,就替朝廷诛杀这些残贼,不再默默无闻地沉沦于九泉之下了!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重修岳王祠募捐文 我私下认为,天地恩德深厚,所以特别崇尚祭祀鬼神的典章;君亲之义重大,忠孝之心实在难以忘怀。孔子是大儒,端正衣冠,戴好礼帽,拜谒周公之庙;狄梁公义气高尚,篆刻文字保存伍子胥的祠堂。自古以来国家的礼制文章,仍然看重人臣的节操。蚂蚁蜜蜂尚且如此,何况人难道还不如犬马吗?一饭之恩尚且值得铭记,谁能辜负万钟俸禄?千金也可以舍弃,又何必贪受五鼎烹的富贵?遥想武穆岳飞的风范,他雄视天下;心中挂念社稷,亲手扶植纲常。他上疏抗议奸臣,怀有与奸臣不共戴天的愤恨;长驱铁骑,成就匡正诸夏的大功。执钺争先,丹心忠烈;尽忠报国,声名光照四方。香案恭敬迎接,彰显其名声上映苍天;太阳照耀时生祠显赫建立,使恩泽深入人心。周三畏弃职逃亡,不肯依附奸邪;刘允升上书陈述辨论,直截了当地写下诛杀乱贼的言辞。这足以证明忠义在人心之中,哪里能说感应沟通没有道理呢?我们谨因旧址,重新修葺新祠。清晨香火明亮,表彰精忠的一线光明;午夜钟声响起,报答华衮中兴的恩德。把这件事告知十方,广泛周遍千界。凡是我贤良的士子,以及各位文武官员,都应当深切觉悟这种善因,共同归向正果;愿意超脱苦海,没有什么比结下忠义因缘更好。希望进入贤者之门,只走光明的道路。听到声音便明白其中意义,触景便回头相助;捐助我一文钱,胜过播种千顷良田。即使让他使尽百般计谋,也难逃恶业所招来的三种灾祸。天理人心,都不离布施;忠臣孝子,就是神仙。为了普遍劝告万人,希望大家共同登上五福之境。特此撰写募缘文。《青霞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巻三明 沈链 撰杂著慎征君墓志铭征君姓慎氏,讳祐,字元助,自号橘坂居士。云其先慎到为韩大夫,著书称慎子,氏族散于人间,史牒不经。见有鸿胪卿知礼者,显于宋,其子从吉仕天禧中,复为光禄卿,家三衢,自是世有缨组不絶。最后有名镛者,守吴兴郡,遂筑田舍,家于归安,为潞溪慎氏。曾大父文总,大父端父经,皆以孝弟力田,不坠其家。世母吴氏,生二子,长祯,次祥。君生有气槩轶羣,束髪事父兄甚谨,为藩衞御其外侮。慎氏遂以豪义长雄于乡里,而君意顾好涉猎坟典,揖让贤士大夫。若余乡之徐来夫、诸子相,皆慕其声名,束帛延致之。而余以猥▯,亦获交焉。时时遣其二子从逰,聿成俊髦,此足观其色泽矣。湖之人率称君为妇翁,偿逋负数百金,无吝色,乃君之轻施已有重积,固郡邑所稀也。而此足多,嵗戊子,羣盗刦其家,君从容语曰:「若曹利吾财耳,非讐我也。」恣其掠而去之。既而盗者罪暴露,顾肆蔑于君,而君慷慨执辨,卒以昭明其强义,洞达固如此。至于营先丧,棺敛哀毁,必崇于礼,晩节益懋,方图斥田宅广之,未及成而卒。嘉靖二十二年六月八日也,距生▯治元年七月二十六日,年享五十有八。配冯氏,子长颐,县学生,娶某县令张君之女;次复,太学生,娶某道御史沈君之女。女一,适太学张大幅。孙男一名尔枢,孙女四某。二子卜以某年某月葬于某里某原,遵君之遗命,请铭于余,余不辞而铭之。铭曰:吁嗟!漠漠明有征士葬于兹。原其人,特达靡爵而贵,以有芳芬。其先,卿胄;其后,世泽郁其如云。光于窀穸,松柏翳之。爰秩芝菌,千嵗而下,陵谷迁改。余之斯铭,久逺而在。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三 明沈炼撰 杂著 慎征君墓志铭 征君姓慎,名祐,字元助,自号橘坂居士。据说他的先祖慎到曾任韩国大夫,著书称《慎子》;后来氏族散居民间,史册没有明确记载。现有鸿胪卿知礼,显名于宋代;他的儿子从吉在天禧年间任职,又任光禄卿,家居三衢。从此世代都有缨组之荣,未曾断绝。最后有名镛的人,任吴兴郡守,于是建造田舍,定居归安,成为潞溪慎氏。曾祖父文总,祖父端,父亲经,都凭借孝敬兄长、勤力务农而持家,使家业没有衰落。嫡母吴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祯,次子祥。征君生来气概超群,束发以后侍奉父兄十分恭谨,成为藩卫,抵御外来的侵侮。慎氏于是凭豪迈仗义在乡里称雄,而征君却喜欢博览古籍经典,礼敬贤士大夫。像我乡里的徐来夫、诸子相等人,都仰慕他的声名,带着束帛聘请他。他们也不嫌弃我浅陋,使我得以同他交往。他时常派两个儿子跟随我游学,终于成为俊秀人才;从这件事也足以看出他的气度风采。湖州人通常称征君为“妇翁”;他曾替人偿还数百金债务,脸上没有一点吝惜之色。这说明征君轻财施舍,却早已积累了深厚的德行,实在是郡县中少见的。仅此已经足够称道了。戊子年,群盗劫掠他的家,他从容说道:“你们这些人只是贪图我的财物,并不是要与我结仇。” 于是任凭盗贼尽情抢掠而离去。后来盗贼的罪行被揭露,他们反而对征君肆意侮辱;征君慷慨据理争辩,最终以此彰明了自己坚强仗义的品格,他的洞达就是如此。至于筹办先人的丧事、入殓安葬和哀毁守礼,他一定严格遵循礼制。晚年德行更加勤勉,正打算扩充田地和宅院,却未及完成便去世了。去世时间是嘉靖二十二年六月八日,距离他出生于弘治元年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有八。妻子冯氏。长子颐,是县学生,娶某县令张君之女;次子复,是太学生,娶某道御史沈君之女。女儿一人,嫁给太学生张大幅。孙子一人,名尔枢;孙女四人,姓名从略。两个儿子择定某年某月,将他葬在某里某原,遵照征君遗命,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没有推辞,铭文说:唉!幽暗苍茫之中,明代有位征士葬在这里。考察这个人,他卓异通达,虽无爵位却尊贵,因而留下芬芳美名。他的先祖,是卿大夫的后裔;他的后代,世代恩泽浓郁,如云气一般。光辉照耀墓穴,松柏将它遮蔽。于是排列芝草菌类为祭;千年之后,陵谷变迁。我的这篇铭文,将长久存在。

送洪西淙先生入觐词并序伏以玉佩朝天,万里兢营之报;朱书献课,三年抚字之心。魏阙云高,虚懐五马;江湖梦迩,拜首双旌。嵗暮治行,云雾动攀龙之想;征夫命驾,星辰见补衮之期。阊阖天开,万象春回于玉简;瀛洲日丽,单车暮集于金门。恭惟大人先生,道涵溟海,徳粹珪璋;流仁成波,积异盈石。伤心赤子,文移间架之钱;接袵青衿,化洽宫墙之咏。新词振俗,谁夸北海之能;古艺徽猷,絶见南山之雅。幽岩之草木,咸辉阳春无尽;短巷之鸡乌,尽舞佛子重来。风謡满野,杂史氏之陈诗;清白在朝,蚤太常之虚伫。铨衡报上上之试,几日政成;草莽懐嵗嵗之私,一朝侯去。良辰吉日,拂衣于清白之泉水;逺山遥发轫于西陵之渡。楚屏朝辍,秦望云迷;鲁酒夕倾,蓬莱月迥。山僧合掌,长留苏子之衣;父老擕钱,莫挽刘公之袂。葢别离其既逺,虽惆怅其何从?某等稷下诸生,彀中新士,含恩防极,受教弥深。翁归伏地,惭非文武之才;昌伯在朝,兼荷君师之徳。屡数甄陶之典,意出琼瑶;提擕啓廸之言,情深屺岵。巨鳌磐石,自知顶戴之难;丹鳯翔云,渐觉瞻依之逺。无地回车,遮留渤海;有山作饯,逺送荆州。积夜雪于行轩,何胜缱绻;列春风于祖帐,不尽迟回。半生宦辙,须懐故物之怜;一夕师门,犹有长年之感。况兹逺赆,岂曰无言?薄展多私,总懐南金之赠;下情无任,少舒北土之思。酌樽罍于越水,惟以献芹;企冠葢于燕云,永言倾藿。承筐意倒,织锦词成。词曰:江上烟波晓,玉笛飞声杳。霜花照水,锦帆开。珠佩绕,正长风千里。几日长安道?看丹心无尽,直上芙蓉杪。容易别三山,辞五老,不教空賸白云深。明月好,听阳闗一曲苦。愿归来早,恐帝乡日近,驽劣相逢少。虚白篇。沈子闲居,喟然而叹曰:“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孶孳,皆为利来。世与道交相丧也,久矣。呈之以靡曼之色,扬之以窈渺之声,进之以甘脆之味,希之以婌媛之名。有不辗然而起,霍然而迎者也。是以取舍相拏,神明内阏,▯黄杂见,纯粹乃裂。噫嘻!朱襄、混沌之不载于斯世也。夫混沌不死,七窍未凿,浮华去之,复见▯朴。▯之又▯,大道之门,寥兮廓兮,独立长存。故曰:内外不阖,明之至也;动静相周,公之至也;终始无方,浑沦之至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茫然忽乎,大象将往。此亦妙道之极也。孰能相与入于无穷之门,出于广漠之野,息于泱莽之区,饮于清泠之渊?”杜子划然而报曰:“无穷者无终,无情者无纪,泱漭者不来,清冷者有泚。吾将逰虚白之室,以觌于巢居之始。若是者,可与乎?”沈子曰:“逖哉,游乎此!诚道之所讐,而徳之所似也。虚白已哉!”庄周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知其白,守其黑,其吾子之谓也。”道一而不分,名散而无二。幽之为希夷,见之为朱英,深之为防象,合之为▯冥。昭之为虚白,混之为太清。始得之有象,而终入于无形,其无所析矣。是故松乔不长于殇子,龙伯无异于僬侥,王公不尊于匹夫,尧舜不贤于桀纣。固羣灵之本具,而道士之独昭也。心不运于嗜欲,故其精全;志不滑于趣舍,故其神守;意不劳于驰骛,故其气藏;性不离于得丧,故其形固。顔子得之心斋,轩辕得之华胥,御冦得之以乗风,傅说得之以胥靡。故曰:“其清其覆,其宁其载。日月与明,四叙为泰;列星为舆,鬼神为徒。朝骋乎流沙之渚,夕驾乎昆仑之墟。饮沆瀣于元和之窟,舞霓裳于朱陵之居。若是者,亦虚白之大观也。”由是方驾羣言,经纬庶猷,挥斥六合,秼马丹丘。是故徳昭乎同趾,功及于异域,道洽乎当年,言垂乎来世。长短相纠,身名两荣,此亦豪隽之方,而英士之所择也。乃若挟训诂之说,习披靡之词,蹑尺寸之华,持廹促之规,拘孪矩矱,俯仰一时,虽儒雅之常,其大于声色迩矣。杜子曰:「噫吁戏!遐哉!吾将索之离朱,探之墨楮,横观宇内,仰觌▯始,驰骋无为之方,嗫嚅希有之防,颉颃羣豪,翔翺诸子,俾有无同方,内外相彰,大器中琢,宏业表扬。然后栖迟若木,顿辔扶桑,相与嘘吸乎古今,蜉蝣乎天地。」赠陶子行乐图赞【并序】

译为洪西淙先生入朝觐见所作的词并序 我恭敬地认为,佩玉入朝面君,是相隔万里而辛勤任事的回报;用朱笔书写考绩上献,是三年抚育百姓之心的呈现。魏阙高耸如云,空自怀念乘五马车的贤臣;江湖近在梦中,拜首遥对两面旌旗。年末政绩将成,云雾牵动了攀附龙门的愿望;远行之人已经驾车,星辰显现了补缀衮服、入朝报国的时机。宫门在天上敞开,万象如春天般回到玉简之中;瀛洲阳光明丽,单车傍晚聚集在金门之外。恭敬地想,大人先生的道德包容如大海,品德纯粹如珪璋;流布仁爱而成波涛,积累奇异功绩而满载如石。您怜惜百姓,文书之间常常减免修缮房屋的钱;与众多青衿学子相接,教化融洽,宫墙内外都在歌咏。新作的词章振兴风俗,谁还夸赞北海孔融的才干?古雅的技艺和美善的政教,更罕见南山隐士般的高雅。幽岩上的草木,全都沐浴在无尽的阳春光辉中;短巷里的鸡乌,都仿佛因佛子重新到来而起舞。风谣传遍原野,夹杂着史官所采录的诗歌;清白的声名留在朝廷,早已使太常卿虚席等待。铨衡考核上报最优等,政绩很快就会完成;草野百姓怀着年年积累的私情,却在一朝之间送别侯爷。良辰吉日,您拂衣离开清白的泉水;远山之外,车轮从西陵渡口启程。楚地屏障早晨停止远望,秦望山暮云迷蒙;傍晚倾尽鲁酒,蓬莱之月遥远而清冷。山僧合掌,想长久留下苏子的衣钵;父老携钱相送,却无法挽留刘公的衣袖。分别既然已经远去,纵使惆怅,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这些稷下的学生、门下的新进士,承受您的恩德已经到了极点,接受您的教诲也格外深厚。如今翁老归去,我们伏地相送,惭愧自己没有文武全才;昌伯在朝廷中,又兼承受着您如君如师的恩德。您多次施行甄选陶铸人才的典制,心意珍贵如美玉;您提携启发我们的言语,情意深厚如仰望父母。面对巨鳌磐石般的恩德,我们自知难以承受;丹凤飞翔云端,渐渐觉得仰瞻依依的距离遥远。无处回车挽留,只能如渤海人遮道留侯;有山作为饯行,远远送您直到荆州。夜雪堆积在车轩之上,怎能承受这缱绻之情;春风排列在祖帐之间,也难以尽述我们的迟回不舍。半生仕宦道路,必须怀念旧物之情;一夜身在师门,仍有对长者的感念。何况这次远行赠赆,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略展许多私情,总想起南方珍贵的赠礼;我们的下情无法尽述,只能稍稍舒展对北方故土的思念。在越水边斟酌酒杯,只把微薄心意奉献给您;遥望燕云中的冠盖,长久表达我们倾心仰慕之情。承接竹筐般的厚意,倒尽心中情怀,织成了这篇词。词说:江上的烟波在清晨朦胧,玉笛声飞向遥远幽深之处。霜花映照水面,锦帆已经扬起。珠佩环绕,正乘长风行进千里。还要几天才能走上长安之路?看您一片丹心无穷无尽,直上芙蓉花梢。轻易地告别三山,辞别五老峰,不要让白云深处只剩空寂。明月如此美好,听一曲《阳关》却令人苦楚。愿您早日归来,只怕帝乡已近,像我这样的驽劣之人便很少能与您相逢了。虚白篇。沈子闲居时,叹息着说:“天下纷纷扰扰的人,都为利益而奔走;天下孜孜不倦的人,都为利益而来。世俗和道义彼此丧失,已经很久了。向人呈现柔媚艳丽的色彩,向人传播幽微缥缈的声音,向人进献甘美脆嫩的滋味,用美女的名声来诱惑他。有谁不会欣然起身、迅速迎接呢?因此取舍彼此争夺,精神在内受到阻塞;黑黄杂色一同出现,纯粹之物便破裂了。唉!朱襄氏、混沌之道之所以没有流传于这个世间。假如混沌没有死去,七窍尚未凿开,除去浮华,便能重新看见玄朴。玄之又玄,是大道的门径;它寥廓空旷,独立而长存。所以说:内外不闭塞,是明察的极致;动静彼此周流,是公正的极致;终始没有固定方位,是浑沦的极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茫然恍惚之间,巨大的形象将要消逝。这也是妙道的极致。谁能同我一起进入无穷的门径,走出广漠的原野,停息在广大苍茫的区域,饮用清冷的深泉呢?”杜子突然回答说:“无穷之物没有终结,无情之物没有纲纪,广大苍茫之处不会到来,清冷之处却有羞惭。我将游于虚白之室,去见巢居时代的开端。像这样,可以和我同行吗?” 沈子说:“你所游历的境界真是遥远啊!这确实是道所归依之处,也是德所相似之处。虚白之道已经达到极致了!”庄周说:“空虚的房间会生出白光,吉祥会停留在纯一静止之中。”老子说:“达到虚空的极致,坚守深厚的宁静。知道光明,却守住幽暗,这说的不就是我的弟子吗?”道本来是一体的,不分裂;名称虽有分散,实质却没有二致。幽深时称为希夷,显现时称为朱英,深邃时称为玄象,合一时称为玄冥,昭明时称为虚白,混融时称为太清。起初获得它时还有形象,最终进入无形之境,便没有什么可以剖析了。因此,松乔并不比夭折的孩子活得更长久,龙伯并不异于僬侥,王公并不比平民尊贵,尧舜也不比桀纣更贤明。这本来是群灵共同具备的本性,只是道士能够独自彰明它。心不被嗜欲驱使,所以精气完足;志向不被取舍扰乱,所以精神能够守持;意念不因奔走追逐而劳苦,所以元气能够收藏;本性不因得失而离散,所以形体能够坚固。颜子从心斋中得到它,轩辕从华胥国中得到它,列御寇得到它而能乘风,傅说得到它而成为胥靡。所以说:“它清明,也能覆盖;它安宁,也能承载。日月与它共同发出光明,四时因此安泰;列星成为车舆,鬼神成为随从。早晨驰骋在流沙的水边,傍晚驾车来到昆仑山的废墟。” 在玄和之窟饮用沆瀣,在朱陵之居舞动霓裳。像这样,也是虚白之道的宏大景观。”于是把各种言论配合起来,筹划治理众务,纵横驰骋于天地四方,在丹丘牧养马匹。因此,德行照耀于同类,功业惠及异域,道义融洽于当代,言论流传于后世;长短彼此补正,身名两方面都荣耀。这也是豪杰俊士所应走的道路,是英杰之士所选择的道路。至于那些挟持训诂之说,学习靡弱浮艳的文辞,踏着尺寸之间的华饰,拘守迫促的规条,被矩矱束缚,只求俯仰迎合一时,即使这算是儒雅的常态,也不过比沉溺声色稍微高明一些罢了。杜子说:“唉,真是遥远啊!我要向离朱寻求明察,向墨翟、楮先生探究学问,纵观宇内,仰见玄始;驰骋于无为之道,低声探问罕有的境界;同群豪相抗衡,与诸子并飞,使有和无同归一方,内外彼此彰显,大器在其中琢磨,宏伟事业得到表扬。然后栖息在若木,停住马辔于扶桑,与他们一起吐纳古今,在天地之间自由浮游。” 为《赠陶子行乐图》所作的赞并序

陶子少出华胄,壮逰江汉,明君作宰,驾子安之英辙,楚客拏舟,骋陆生之殊轨。于是经三湘,度七泽,蹑梅岭,过桂城,结旄百贵,转棹千里,控金羁于名苑,借草流觞,抚玉环于豪使,攀花列绮,呈逸足而不爽,端致奋侠,驾而兼以雅才。故能悲芳华之易歇,叹古往之莫及,乃裂豪素,绘采兹图,传散人之高状,烟霞满容,写良月之美景,风云殊态,将以披高轩,置广座,开豁襟抱,流连仪宇。可谓风人之逸想,胜士之遐标也已。某忝戚里之葭莩,兼式好之埙竹,欣覩兹事,为之赞篇。词曰:采色像逰,丹青托意,寄神洛浦,结思湘水。八骏非真,寸楮非伪。英英令仪,淑体芳致。属笔探微,假情道子。鸿防鹄举,转轴千里。逸翮盘回,高踪徙倚。愧余菲辞,莫缀斯美。赠刘处士寿篇天地流而福格昭,神明之纪着矣。驺虞惠于不杀,而纲罟辟;鸑鷟翔于徳义,而年寿长。至于杞梓兰房之性淑矣,羣物之较也,不亦粲乎?刚柔相猎,好慝以分;形声相靡,妍丑以别;利害相屈,善否离晰。善也者,民物之衡,天之相弼,而百福之宗也。日月之所经,明以虚;水泽之所射注,以下雨露之所膏沐,以柔天地之所笃厚,以善。是故勤俭者,积饶之余也;贤才者,显明之饵也;博厚者,耄耋之征也。三者合而介福周与居,而不能享,则金谷以为殃;荣华而无所守,则刺绣以为妄。夫善之所招,莫大乎永年矣。天纪列星,地道嘉养;鬼神司度,百物奏祯。生于物者,物亦生之。彭殇之致,莫不信然。回之于跖也,春秋之衰也耶?以今观于刘处士之贤,其执天道也,若左劵然,则为善者可以稽矣。夫道不贵于雄竒,徳不羡于昭灼,名不必于敡厯,善不在于博文。人情莫不舍近而猎逺,厌平而喜高,故往往遗世掉俗,高谈而絶与。不知古人期忠信于十室之邑,覩芝草于百步之内。如处士之积义称善,寛裕而好礼,亦观风者以为屡叹。乡之所必选也。处士于越为着姓,于里为名第,而未尝有泰容施色以轩举下上,挹其貌,循循乎其若璠璵而不厉耳。其言恂恂乎,其若磬石而无蹇连。觌其行事,于于乎其容与而知所止。是故厚积而不争,轻交而靡夺,可以观义矣。宗族相助而无睥眤,子孙邕邕习于恺悌,可以观穆矣。义而穆与物安焉,是故豪吏莫陵,而伍党交愉,可以观顺矣。思噩哉,其犹有邃古之质乎?何其笃而醇,温而缦,比义而不烦也?夫山林之有朴茂,田野之有夷逸,城郭之有周雅,此自古招之矣。何必绿衣袭履,深文缛藻,以横翔于步武之末,然后为士哉?故夫处士之善征矣。处士于今初度,而厚餐鹤立,渥顔丰颐,仅如壮强人,内抱愉穆之性,外蹑康强。之履偕老,洽欢以享,福厚而宴子孙。自数竒绵祐之人,觊其偏薄而不可得。而处士并合之,可谓无征乎?援一以讯百者,谓之理谐。按今以拟古者,谓之时合。一观之处士,而天地、日月、草木、昆虫之故齐矣。是故处士既夀矣,于今悬弧之辰,合诸党之好,犹莫不雅愿欣欣结仪援祝焉,岂非人情也哉?某于公辱姻娅之故,将葭莩之未重,其徳则思俾其福,契其子孙则思敬其尊人,缘众而祝之,亦古之道也。祝以效忱,币以布好,酒以介徳,歌以合辞。吾且往歌矣。徳莫一于善,善莫劝于天合。天合莫嘉于夀考,是故歌《南山》以赞义,歌《棠棣》以赞穆,歌《湛露》以赞顺,歌《蓼萧》以颂,歌《天保》以祝,歌用协天,歌用愉人。歌之春酒以侑称觞,义以扬之,歌以昌之,酒以将之,祝以成之,而福善昭矣。夫福善昭而天人定,稽之来者夀考之多,而子孙之兴,在处士亦无容祝矣。祝以备吾党之礼焉。贺陈夫人四十寿篇余读诗至鸡鸣之际,葢抚几而踌躇。世有明君,必有良臣为之外;世有君子,必有哲妇为之内。其辅翊宣昭,润泽而光辉之者,若琴瑟然。宫唱焉而商不应,则单立而不成音也;文乱焉而武不终,则寥廓而不成章也。君子环佩衣冠,翺翔方域之内,容与人伦之表,其风声足以广树而光耀着明,此岂偶然哉?必有内顺,而后可以外成;必有阴教,而后阳徳布也。然而令音嘉色,独蕴崇于君子,而懿美不及焉,乃其故又何也?岂不以闺闼之风,不越辎軿之容,靡展绸缪之服,自结而方玉之响,希与?余与海樵君结髪交逰,垂二十载,每日月过从,谈文说剑,则坐为达曙。君之夫人洁笾豆,精酒殽,芬馨动于几席,肪泽充于方圆,条置而列成,未尝倦弛。余每太息之,君亦每为余言:方君弱冠,多病缠绵,枕簟之际,夫人结衣带,昼夜揽药石,躬视更几,春秋未尝异一朝一夕也。

译陶子年轻时出身显贵,壮年游历江汉;贤明的君主任他为宰,驾着子安那样的英俊车马;作为楚地的游子,他驾舟而行,奔驰在陆生那样的特殊道路上。于是经过三湘,渡过七泽,踏过梅岭,经过桂城;结旄经过百贵,转桨航行千里;在名园中驾驭金辔,借草地设宴流觞;在豪杰使者处抚弄玉环,攀折花枝排列锦绮。他显露出超逸的才足而没有差错,端正的风致中奋发着侠气,又兼有高雅才华。因此他能够悲叹芳华容易凋歇,感慨古人已不可追及,于是撕开洁白的绢素,绘制这幅图画,传写散人的高逸形状,使烟霞充满面容;描绘良辰明月的美景,呈现风云的奇异姿态。将来可以把它展开在高堂,置于广大席座之间,以开阔胸襟,流连于仪容风采。这真可以说是诗人的超逸想象、胜士的高远风标了。我有幸与您同为姻亲,又兼有深厚友好,如今欣然看到这件事,写下这篇赞文。赞词说:用彩色描绘游行的形象,以丹青寄托心意;把精神寄托在洛浦,把思绪凝结于湘水。八骏并非真实存在,尺幅之纸却并非虚假。英姿焕发的美好仪容,淑美的形体和芬芳的风致。挥笔探索幽微,借助道子之笔来表达情思。鸿雁高飞,鹄鸟举翅,转动车轴行进千里;超逸的羽翼盘旋,高远的踪迹徘徊。惭愧我的菲薄言辞,不能为这份美好增饰。为刘处士祝寿所作的文章 天地运行流布,福气显明,神明的纲纪也因此显著了。驺虞因为仁惠而不杀生,于是罗网得以张开;鸑鷟因德义而飞翔,于是年寿得以延长。至于杞梓兰房一类的资质,本性淑美,在万物之中相互比较,不也灿然可观吗?刚柔彼此交错,善恶因此分明;形体声音彼此影响,美丑因此区别;利害彼此屈伸,善恶优劣因此清晰。善,是民众万物的尺度,是上天辅助成就万物的力量,也是百种福气的根本。日月所运行的地方,以虚空而明;水泽所汇聚流注的地方,以雨露滋润;天地所深厚承载的地方,以善为本。因此勤劳俭朴,是积累富足的余庆;贤能才干,是显扬声名的诱因;宽厚博大,是长寿高龄的征兆。三者结合,福气就会周遍地归于其身;如果不能享受这些,金钱财谷反而会成为祸害;如果只有荣华而没有操守,刺绣般的富贵也只会成为虚妄。善行所招来的福报,没有比长寿更大的了。天的规律排列星辰,地的道路以美好养育万物;鬼神掌管法度,万物呈献祥瑞。生养万物的,也被万物所生养。彭祖与夭折者寿命长短的差别,确实无不如此。难道颜回之于盗跖,正是因为春秋时代衰败了吗?如今考察刘处士的贤德,他奉行天道,如同持有左券一般明确,那么行善的道理就可以得到验证了。道不以雄奇为贵,德不以显赫炫耀为美,名声不必靠扬名历数,善行也不在于博览文辞。人情无不舍弃近处而追逐远方,厌恶平实而喜爱高奇,所以往往遗弃世俗、脱离尘俗,高谈阔论而与人断绝交往。却不知道古人把忠信寄托于十室之邑,在百步之内便能看见芝草。像处士这样积累义行、以善著称,宽厚安裕而又喜好礼法,也足以使观风采的人反复赞叹,是乡里必定推选的人。处士在越地是著名姓族,在乡里是名门高第,却从未以骄矜的容色、施舍的姿态来抬高自己、压低别人。观察他的容貌,循循然如美玉璠璵而不显严厉;听他说话,诚恳温和,如磬石般清越而不艰涩;看他的行事,从容自在,知道适可而止。因此,他深厚积累却不与人争,轻视交游却不夺取别人,可以由此看出他的义。宗族之间互相帮助,没有轻视猜忌;子孙和乐融融,习于和乐亲善,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和穆。既有义又和穆,便能与万物相安;所以豪强官吏不能凌辱他,乡党相处也都欢愉,可以由此看出他的顺和。深厚美好啊,他难道还保有远古质朴的本性吗?为什么这样笃实醇厚、温和舒缓,合乎义理而不烦琐呢?山林有朴实茂盛,田野有平易闲逸,城郭有周全雅正,这些自古以来就是可以招致人才的地方。何必一定要穿着绿衣、踩着鞋履,堆砌深奥文辞和繁丽藻饰,在举步投足的细节上纵横炫耀,然后才算士人呢?因此,处士的善德已经得到征验了。处士如今正逢初度之辰,却已经鹤发童颜、面色润泽、两颊丰满,简直像健壮的成年人;内心怀有和乐敦厚的性情,外表也步履康健。夫妻相伴到老,和睦欢娱地享受生活,福泽深厚,足以安乐地享受子孙之奉养。那些命运奇特、福祐绵长的人,想要兼得这些好处尚且不可求,而处士却全都具备了,难道可以说没有征验吗?由一个事例推知百事,叫作道理相通;考察今天而可以比拟古代,叫作时势相合。只看处士一人,天地、日月、草木、昆虫的道理便都可相互印证了。所以处士既已长寿,如今在悬弧庆生之日,亲友们聚集来祝贺,仍无不雅意欣然地缔结礼仪、共同致祝,难道不是人情吗?我因为与您有姻亲关系,虽说同宗如葭莩之亲还不深厚,但想到您的德行,便希望使您的福泽更加增益;想到您与子孙相契相亲,便希望敬重您的尊长。借众人之意来为您祝寿,也是古人的道理。用祝辞来表达诚意,用币帛来结交情谊,用酒来助成美德,用歌辞来汇合众意。我将要前来歌唱了。德行没有比善更高的,善行没有比天人相合更值得劝勉的,天人相合又没有比长寿更美好的。因此歌唱《南山》来赞美您的仁义,歌唱《棠棣》来赞美您的和睦,歌唱《湛露》来赞美您的顺德,歌唱《蓼萧》来颂扬您,歌唱《天保》来为您祝福;歌唱是为了契合上天,也是为了使人欢愉。唱着歌,举春酒来助兴敬酒,以仁义来宣扬,以歌唱来昌盛,以酒来助成,以祝辞来完成,那么善人的福泽就显明了。善人的福泽既然显明,天意与人事便都确定了;考察将来,长寿的人会越来越多,子孙也会兴盛,对于处士来说便不必再容我祝愿了。现在作这些祝辞,是为了完备我们这一众人的礼仪。贺陈夫人四十寿篇 我读《诗经》读到《鸡鸣》一章时,常常抚摸几案而徘徊沉思。世上有贤明的君主,必定有贤良的大臣辅佐于外;世上有君子,必定有贤明的妇人辅佐于内。她们辅助、扶持,使德业显明,滋润而光辉,就像琴瑟相和一样。宫音唱起而商音不应和,便只是孤立的声音,不能成调;文事兴起而武备不能终成,便空旷散乱,不能成为篇章。君子戴冠佩玉,翱翔在四方疆域之内,优游于人伦之外,他的声望足以广泛树立功业,使光辉显著,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必定有内在的和顺,然后才能在外有所成就;必定有内在的教化,然后阳刚的德行才能布施开来。然而美好的声誉和容色,偏偏只积聚在君子身上,而美善却不能及于夫人,这又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因为闺门中的风范不超出车帷仪容,未能充分施展缠绵深厚的情意,自己形成的、如方玉般清越的声响,很少有人听见吗?我与海樵君结发相交,一同游处将近二十年。每当日月交替、彼此往来,谈论文辞、谈说剑术,便常常坐到天亮。海樵君的夫人整治祭器,精心准备酒食,芬芳香气飘动于几席之间,丰润的恩泽充满四方,条理分明地安排陈列,从未疲倦懈怠。我每每为此叹息,海樵君也常常对我说:当初他刚到弱冠,久病缠绵,卧床之时,夫人束衣系带,昼夜照料药石,亲自看护更换床几,自春至秋,从未有一朝一夕不同。

余葢知海樵君之所以贤,君才跌荡横视一世,其交逰尽海内英贤,其意气薄于霄汉,述作满于山川,声名垂于金石,其内顺之相副,彬彬也有如家室。机杼之忧之不足,而暇于弧矢之间乎?柏松之峻茂也,非有女萝之缘附,则秀色不扬;园林之芳也,非有兰杜,则馨香不达于逺。君得夫人而志气遂,夫人得君而名誉彰。今其年四十,其诞辰也。君之交逰宾客,驱车马相率而为君寿。君子曰:四十非寿也,四十而令徳昭成,寿考之道也。夀四十非古也,因夫子之贤,而述其内助之美,祝颂之情也。琴瑟相调而曲用成,众声之和之也,岂以四时哉?为歌鸡鸣之章,令往奉觞焉。赠谢云门乃翁寿言郁郁乎美哉!谢大夫之称夀也。被朱而带▯,黄挥金而跃马。此足以称于贤豪间,而乃有令徳宠名,嗣子之声光足以奋扬其骏烈。古之所谓重徽累懿者,非耶?余昔与云门君差池章甫,蹑逰校庠之上,虽非杯酒交欢,然意气相重。已乃君举于乡,魁多士,遂登进士第,敡厯内外,其声称日以炫爚。而大夫亦稍稍离丘园,逰帝乡,释褐解剑,仕宦为执金吾。余时初授组,在选部,往往驰骑过从,亲狎其光仪,追随歌舞之乐,叙乡曲之好,念离别之苦,敦殷勤之义而不厌也。今大夫以逸老还邑里,翺翔桑梓之间,容与禽鱼之际,而云门君方佩二千石之印,拥朱车,盘旋五马,取道觐省,奉觞而上寿。邑中之缙绅逢掖,相与咨嗟慨叹,大夫之贤,云门君之孝,则为结羔鴈之令文,将玉帛以成礼,籍钟鼓之和声,登堦庭而称庆也。而又属辞于余,余唯芝兰之秀也,不惟其芬芳,而又有馨香足以逺征。大夫之有云门君也,非明徳之馨耶?《诗》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恺悌君子,福禄攸降。」然则忠信者夀考之基也,广裕者昌明之本也。不见夫金石乎?剑防之利而不可以贯,水泽之浸淫而不能入也。然后厯四时之久而不变,经乎风雨雪霜而不朽。大夫之忠信而广裕昭矣。余犹得亲炙之,况里闬之流传也?不以其道而遇之者,幸也。所乐文成者,天与人之交得也。借令文成以非道而得宠禄,则虽被之昼锦之荣,鼓之以无方之乐,荐之以三牲之养,进之以万年之觞,将不得为乐乎?而吾党乌又敢鸣钟和瑟,雝雝裳佩之间乎?

译我大概由此知道海樵君之所以贤能:君才情纵横,傲视一世;所交往的都是海内英贤;意气高凌霄汉;著述遍布山川;声名可以垂于金石。他内在的和顺与这些相称,文采彬彬,正如一个美好的家庭。难道只忧虑于机杼纺织之间,而没有闲暇顾及弓箭之事吗?柏树松树之高峻茂盛,若没有女萝攀附,秀美的色泽便不能显扬;园林中的花木芬芳,若没有兰草杜若,香气也不能传到远方。海樵君得到夫人,志气于是得以成就;夫人得到海樵君,名誉于是得以彰显。如今夫人年满四十,正逢诞辰。海樵君的朋友宾客们驱车骑马,相继前来为他祝寿。君子说:四十岁还不算长寿,但四十岁而美好的德行已经显明成就,这正是长寿的根基。祝寿四十岁并非古礼,因为海樵君贤能,所以述说他的内助之美和祝颂之情。琴瑟相互调和,曲调才得以完成,是众种声音共同和谐的结果,难道要拘泥于四时吗?于是作《鸡鸣》一章,让人前去奉酒祝寿。赠谢云门乃翁寿言 多么盛美啊!这正是谢大夫值得称寿的地方。他身穿朱衣、腰系玄带,挥动黄金饰物,骑马驰骋。这些足以使他在贤豪之间受到称誉;而且他有美好的德行和受尊宠的声名,嗣子的声望光彩又足以发扬他的卓越功业。这不就是古人所谓美德重重、善誉累累吗?我过去和云门君一起穿着章甫冠,在学校中游学,虽然不是以杯酒交欢,却彼此看重意气。后来云门君在乡试中被荐,压倒众多士子,终于考中进士;历任内外职务,声誉一天比一天显耀。大夫也渐渐离开乡园,游于帝乡,脱去布衣、解下佩剑,出仕做了执金吾。我当时刚授官佩印,在选部任职,常常骑马前去往来,亲近地仰承他的风采仪容,追随他享受歌舞之乐,叙说乡里情谊,追念离别之苦,深厚恳切地交往而不感厌倦。如今大夫以安逸养老之身返回乡里,在桑梓之间翱翔优游,在禽鱼之间从容自得;而云门君正佩着二千石的官印,乘坐朱车,驾着五匹马,取道回乡觐见省亲,奉酒为父亲祝寿。乡中的缙绅和宽衣大袖的士人相逢相聚,感叹大夫的贤德、云门君的孝行,于是缔结献羔献雁的美好礼文,奉上玉帛来完成礼仪,奏起钟鼓的和谐乐声,登上阶庭共同庆贺。他又嘱托我作文,我只想到芝兰的秀美,不仅有芬芳,而且有香气足以传到远方。大夫有云门君这样的儿子,难道不是因为明德的馨香吗?《诗经》说:‘美玉制成的酒勺,黄酒流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从此降临。’这样说来,忠信是长寿的根基,宽厚富裕是昌明的本源。难道没有见过金石吗?刀剑虽锋利,却不能把它们贯穿;水泽虽浸润,却不能侵入其中。于是经过四时长久而不改变,经历风雨雪霜而不腐朽。大夫的忠信和宽厚富裕已经显明了。我尚且能够亲自承受他的熏陶,何况乡里之人的传颂呢?若不是凭正道而得到这些遭遇,便是幸运了。所令人欣慰的是,文章写成,正是天与人相互契合的结果。假使文章写成而不是凭正道得到宠禄,即使让他披上昼锦还乡的荣耀,以无节制的欢乐鼓舞他,以三牲的供养进献他,以万年长寿之酒敬他,他难道还能真正快乐吗?而我们这些同道之人又怎敢在衣裳佩玉的雍雍声中敲钟鼓瑟呢?

重修溧阳县凤凰桥记凤凰桥者,邑大夫史吏部郎之所建也。大夫休告还邑,适余同年友王子令溧阳倡其事,施行之。比余至,遂观厥成。大夫之属余曰:“昔者缪先生则尝记之矣,葢碑而铭之也。”余惟古昔先王之以道济天下也,固因民而利,通乎本实者也。纪纲条章布矣,乃有衣服舆马、符玺鞭扑为之旌别;书契号令、期防约誓为之征信;嵗月朔晦、时日卯酉为之程度;宫室城郭、道路闗梁为之适居。如此而法制备,乃若先王之心,则惟济民以为利,无敝废而已矣。逮乎后世,语政理者不通乎本实,郊野外荒而内议军国,闾里之不问而先庙廊之忧,则夫匡植黎庶,令出入防居得所者,谓卑近而不言也。而缙绅先生则又巻而懐之,不大行以法其道,不知君子以法先王也,顺时而泽物,措地而安人,观诸其未备,凡可以借力而为之,有所不废也。故嘉谋胜算不登乎廊庙,匡时惠众不在乎倚衡,丰烈茂勲不在乎斧钺,铭功刻徳不必乎鼎彞。道人者,道也;得人者,徳也。仁也者,人也;义也者,宜也。势不存,则度权以施泽;权不存,则因势以善时;权位夺,则隠徳以匡世。故君子济物之心无已也。故徳盛而功积,名懐而身荣。君子之道广矣。闗梁者,固先王之所以通济天下者也。古者横木为度,而闗梁之制兴。至后世而法备,大夫之创斯桥,仿古制而备之,瓌然钜观,固济物之博谊也。大夫其久隠乎?使当时后世之厯斯桥而懐慕其人之徳,不可以无铭已。铭曰:溧泽之里,奕其新梁。谁与剏者?惟邦之英。郁哉山川,休有耿光。千载而下,视兹不防。送菊坡邓先生致政还河南小词并序。窃以名高遯世,士林扬阖户之光;义重归田,宦海旷凿阫之度。岂不以人情薄于霜叶,遇炎焰而輙飘;俗虑浅于涔蹄,涉寸分而不察。好官须做,谁闻笑骂之声?奇货可居,费尽钻研之力。自佞邪之窃据,致蒸庶之流离。两府鬻官,三闗腾价;认人作父,布儿无亷耻之心;卖国营私,桧贼是穿窬之类。百寮已半为其党,多士或私附其风。我菊坡先生识高海内,笑彼氷山几炳;物先耻,闻铜臭,铁石为姿,风霜作骨。辞官彭泽,堂堂乎烈士之操;骂贼睢阳,谔谔乎丈夫之气。作歌诗以喻志,何减离骚;倡大义以登城,欲追巡逺。使奸防之党未死而魂先消,謟伪之徒欲言而容已赧。解组而山川失色,挂冠而日月濳光。知世道之兴衰,系贤人之出处;羣枭鼔翼而鸾鳯藏,众豻跄踉而麒麟隠矣。某也托侨札之分,赠缟非难;拜巢许之风,望瓢知恨。一声长啸难消许国之诚,万里题词最重还乡之节。名留迹去,曲短情长。词曰:世路悲凉,朱衣客化为豺虎,心毒狠,轻财薄道,文章如土,权计濳将羽檄招奸谋,暗把衷情吐。大丈夫名行重丘山,当如许。俺心事生的古,他意思由来苦。那有个蕙兰香,肯共邪蒿为伍?豪杰塲中麾剑防,英雄队里争旗鼓。谩行来,浩气满天壤,谁能侮【右调满江红】重修徳化寺碑铭道也者,自动,自静,自阖,自辟。孰得而思惟之?能思惟其所不能思惟,则通乎道矣。故道有盈虚,有消息,阴阳之义也。儒佛之论兴,而道益以晦。道未尝晦,而人见之晦也。夫道何尝无儒与佛?亦何尝有儒与佛?谓儒为尽道,非也;谓佛为非道,亦非也。世教之盛,则道缘于儒;世教之衰,则道缘于佛。故道无所不缘,岂惟缘佛?缘于众庶,缘于小人。道也者,天也。天之将灭小人耶?则稔其恶矣。小人之恶不稔,则圣人之徳不昌。故霜霰积而阳春生矣,西极晦而东方明矣。今之时世,非耶?保安新城东上,徳化寺,天顺间有僧天然创之,其徒圆达继之,而圆达之徒徳鑛复建天王钟楼,并碑亭三座。徳鑛性淳实,有佛行。始余谪迁,即卧病其中,谓余有忠义大节,朝夕顾视为切至。而余宗子应璧业儒,是燕赵名士,率诸弟子数十人读书于其精舍,因属余为碑文,记其大畧。予曰:兹非鑛所思惟者,此道将缘佛而兴,儒者之化,使余得推明圣人之意,以警将灭之小人,岂不有自然者哉?故不辞而文于其碑,而且铭。铭曰:燕赵之际,秦郡上谷州为保安漯阳是躅。己巳构变,辛未发足五百之年,神贶其辐。鸡鸣翘首,八寳濳育,山川盘旋,防于坤腹。佛舍曜祥,神宫展箓,儒行光明,章甫云簇,寄迹双林,扬声九牧。大悲救难,小隠巷曲,车行彭彭,马亦何局?擒彼六贼,惟神之属。吾斯铭斯,非鑛也独。

书沈孝子碑铭余祖籍浙之丽水,然本归安迁去。余以言事谪保安,遘遇别驾君、太学上舍。两君者,奇隽之士也。余既以重之,又询其先世,不啻同乡,遂绸缪为金右交。两君道其先君子之笃孝,余览其碑记而呜咽久之。观苏使君之文固遒,然使天下后世有如余之事其父母,不至读之而永愧于心者,真硕戒也。

译重修溧阳县凤凰桥记 凤凰桥,是本县大夫、史吏部郎所建。大夫休假回到县里,恰逢我的同年友人王子任溧阳令,便倡议兴建此桥并付诸实施。等我到达时,桥已经建成,于是观看了工程的完成。大夫嘱托我说:‘过去缪先生曾经记述过这件事,大概还立碑作铭了。’我想,古代先王以道治理天下,本来就是顺应百姓而为他们谋利,是通达根本实际的。法纪纲常、条文制度布置完备,于是又有衣服、车马、符玺、鞭扑来分别等级;有书契、号令、期限、防禁、约誓来作为取信的凭据;有岁月、朔晦、时日、卯酉来规定期限;有宫室、城郭、道路、关梁来使人适宜居处。这样法制才算完备。但先王的本心,只是以救济百姓为利,不使事情废弛罢了。到了后世,谈论政事治理的人不通晓根本实际,荒野尚未治理,却只在朝廷议论军国大事;不询问里巷百姓的疾苦,却先忧虑宗庙朝廷的事,于是匡正扶植百姓、使政令出入和居处各得其所的事情,反被认为卑近而不值得谈论。缙绅先生又把这些道理卷起来藏在怀中,不大力推行来效法先王之道;却不知道君子正应效法先王,顺应时势而施惠万物,安置土地而使人民安居。考察现实中尚未完备的地方,凡是可以借助力量去做的事情,都不应废弃。所以美好的谋略和高明的计策未必一定要登上朝廷,匡救时局、惠及众人未必一定要在朝廷执掌大权,丰功伟绩未必一定要凭斧钺建立,铭刻功德也未必一定要刻在鼎彝之上。引导人们,就是实行道;使人获得,就是成就德。仁,就是爱人;义,就是适宜。若权势不在,就审度权变来施加恩泽;若权力不在,就凭借形势来顺应时势;若权位被夺,就隐藏自己的德行来匡正世道。因此君子救济万物的心意没有止境。所以德行深厚,功业便会积累;名声为人所怀念,自身便会荣显。君子的道理多么广大啊!关梁,本来就是先王用来沟通、救济天下的设施。古代横置木材作为渡桥,于是关梁的制度兴起。到了后世法制完备,大夫创建这座桥,仿照古代制度加以完备,宏伟壮观,确实体现了广泛救济万物的义理。大夫大概会长久退隐了吧?使当时和后世经过这座桥的人都怀念仰慕他的德行,不能没有铭文。铭曰:溧泽乡里,新桥光彩焕然。是谁创建它?是本国的英贤。山川郁郁,吉祥之光明亮。千年以后,人们看见此桥,也不会遗忘。送菊坡邓先生致政还河南小词并序。我私下认为,声名高洁而退隐于世,士林便会宣扬闭门自守者的光彩;义理深重而归田,宦海便显出凿阫般的宽度。难道不是因为人情比霜叶还薄,遇到炎焰便立即飘落;世俗的思虑比浅水中的马蹄印还浅,稍稍涉入便不能察觉吗?好官必须去做,谁还听得见笑骂之声?奇货可以囤积,便费尽钻营研求的力气。自从奸佞邪恶之徒窃据高位,便导致百姓流离。两府卖官,三关抬价;认人为父,布儿却毫无廉耻之心;卖国营私,秦桧之贼不过是穿墙小偷一类。百官已有一半成为他们的党羽,众多士人也有暗中依附其风气的。我菊坡先生见识高出海内,笑看那些冰山几乎已经融化;先以接受外物为耻,听到铜臭便厌恶,身如铁石,骨如风霜。辞官如彭泽令陶渊明,堂堂具有烈士的操守;痛骂贼臣如睢阳张巡,正直敢言,具有大丈夫的气概。作歌诗来说明志向,何曾比《离骚》逊色;倡导大义而登城守卫,想要追比巡远。使奸党尚未死亡而魂魄先已消散,使谄媚虚伪之徒想说话却面色已经羞惭。解下官印,山川仿佛失去光彩;挂起冠帽,日月也仿佛潜藏了光芒。由此可知世道的兴衰,系于贤人的出仕和退隐;群枭鼓翼而鸾凤藏身,众恶犬踉跄而麒麟隐遁。我寄托于侨札相交的情分,赠送白绢并不困难;我敬仰巢父、许由的风范,看见瓢便知道其中含有遗憾。一声长啸也难以消解报国的诚心,万里题词最为看重归乡的节操。名声留下而行迹离去,曲调虽短而情意深长。词曰:世路多么悲凉,穿朱衣的宾客竟化成豺狼虎豹;心肠狠毒,轻视钱财而鄙薄道义,视文章如泥土;暗中将权谋羽檄传给奸谋之徒,把内心的真情秘密吐露出来。大丈夫的名节品行重如丘山,应当如此。我的心事生来古朴,他的情意一向苦涩。哪里有蕙兰的香气,肯与邪蒿同列?在豪杰的场中挥动剑戟,在英雄的队伍里争夺旗鼓。徒然走来,浩然正气充满天地之间,谁能够侮辱我?【右调《满江红》】重修德化寺碑铭 所谓道,是自己发动、自己安静、自己闭合、自己开辟的。谁能思考并探究它呢?能够思考探究那些本来不能思考探究的事物,就通达道了。因此道有盈有虚、有消有息,这是阴阳的道理。儒家、佛家的学说兴起以后,道反而更加晦暗了。其实道从未晦暗,只是人看见它晦暗罢了。道哪里曾经没有儒与佛?又哪里曾经有儒与佛?说儒家已经穷尽了道,不对;说佛家不是道,也不对。世间教化兴盛,道便依托于儒家;世间教化衰微,道便依托于佛家。因此道无所不依托,难道只依托佛家吗?它也依托于众庶,依托于小人。道,就是天。天将要消灭小人吗?那么就先使他的罪恶成熟。小人的恶行不成熟,圣人的德行就不能昌盛。所以霜雪积聚之后阳春便到来,西方极远处昏暗之后东方便会明亮。如今的世道,不正是这样吗?保安新城东面有德化寺,天顺年间有僧人天然创建它,他的弟子圆达继承修建;圆达的弟子德鑛又重建天王殿、钟楼,并建碑亭三座。德鑛性情淳厚诚实,具有佛家的德行。当初我被贬谪调迁,曾卧病在寺中,他认为我有忠义大节,早晚看护,情意十分亲切。我宗族中的应璧以儒业为学,是燕赵名士,带领数十名弟子在寺中的精舍读书,于是嘱托我写碑文,记述事情的大概。我说:这不是德鑛自己所能思考的事吗?道将要借佛教而兴盛,儒家的教化又使我能够推明圣人的旨意,用来警戒那些将要灭亡的小人,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安排吗?所以我不推辞,写下这篇碑文,并且作铭。铭曰:燕赵之间,秦郡上谷州,保安漯阳便处在这片古迹之中。己巳年发生变故,辛未年开始,五百年的积累,神灵赐予福祐。鸡鸣时翘首而望,八宝潜藏而孕育;山川盘旋,根基深入大地腹中。佛寺显耀祥瑞,神宫展开符箓;儒者的德行光明,章甫之冠如云聚集。寄迹于双林,声名传播九州。大慈悲救济灾难,小隐士庇护巷曲;车行声势盛大,马又哪里会局促?擒住那六贼,都是神灵的力量。我写下这篇铭文,并不只是德鑛一人的功劳。书沈孝子碑铭 我的祖籍在浙江丽水,但本来是从归安迁去的。我因进言论事被贬到保安,遇到了别驾君和太学上舍。两位都是奇异俊秀的人才。我既然敬重他们,又询问他们的先世,发现不只是同乡,于是亲密交往,结为知交。两位向我讲述他们先君子笃厚的孝行,我读到碑记,长久哽咽。苏使君的文章固然刚劲有力,然而如果能使天下后世的人都像我侍奉父母那样侍奉自己的父母,读了此文不至于永远在心中惭愧,这实在是重大的警戒。

寿氏仙迹传余束髪好神仙,获鸿宝袐书之流,往往藏枕中,窃读之。世之人不能深思博见,以为六籍有所不载,列圣有所不为,闻羽化升举,呼吸云霞,服食金丹之事,辄抚掌诋诃,见谓迂诞。此殆不然矣。夫造化阴阳变化而精微,披陈六合之内,流浪千载之间,悬殊拟于分置,工巧近于削成,而精丽疑于夙搆,此岂不足怪耶?而人情安于日见习焉,而不知独于神仙怖闻之。所谓夏虫之疑氷,阴禽之怨日者,又非耶?不察仙人道士,非有神奇可以絶人,希有可以超世,惟其聪明敏肃,穷理之至,探▯而入微,足以夺造化之机,极生生之道,飞神驭气,控六龙以周旋。是故塞危亡之险路,拒耻辱之祸门,据不死之妙机,驾长年之永辙,可以翺翔于九有,容与于八埏。譬如岭岛秀不凋之木,园林植长荣之草,▯以息气能存,鹤以神藻逺举,皆物之自然,乌在其为无有哉?乃余闻暨阳寿氏春峯君之事异焉。余尝与春峯君逰,知其被服忠信,而率履行善道,平生敦义尚礼,慷慨竒节,可书竹帛者如数霄星,不可指而举也。君过山中,知余好神仙,为余道其祷祠吕仙公甚精,而仙公翩然降临于君家者累日,其与君酬酢响应而拟好,若有平生者。为君作存心堂之记,春峯之赋,抽笔对楮,素挥豪若飞,其他篇什川涌而云出,风烟之异状,殆不胜讽览焉。然皆语君心行意造而独知之,善而濳徳之幽光,讵可无信哉?又为君先君图画遗像,已委逝十年,而形容肖似不爽于毫髪,至有意象纵横,丹青之□曜,有智力之所不能穷研,而巧工之所不能濡染者,此其故又何也?夫传记所载,如安期防于项羽之门,洪厓见于旌阳之侧,伯阳经于闗君之市,麻姑降于蔡经之家,故往往有之。假令神仙为浮诞,道气不飞腾,而真人不羽化,安得感应迅于雷电,踪迹显于人间若是?之昭明,暴着哉!由春峯君之事观之,则神仙之必有也,明矣。虽然,君有二子,俱甚隽。其伯乡进士,其季尚符篆郎,皆与祷兹事。此非其礼义之积习充于室家,而馨香达于神明,则仙人不降焉。夫神不藻防,则形骸不修;气不冲虚,则真宰不集。功积行累,而后变化之道备。神仙之有无,既以昭晰矣。而好善之家,讵非长生之本与?

金处士传余览古传记,至独行君子,为防欷而不已。世之道横流,人心喷溢,赀贤而屈能,鸾凤见妖而鸱鸮以为祥,又乌覩夫独行者哉?及今世固有屏华茹实,履幽贞而不曜者,余得无绻焉。处士名通,字时中,徽之休宁人也。其先居白茅里,曽大父琥,生吾吾,生笛,笛生处士,迁居珰居里。少博综坟典,习为儒,弱冠丧父,遂弃去,时贩鹾于淮。顾平生仗义,未尝与人较锱铢而色于面。既壮丧母,哭踊逾节,训其子以经传,朝夕洒扫馆舍,延礼师宾甚笃。其居身接物,朴然其言不华,而其衣冠不徇于俗,若脂韦媕婀以求容恱之流,其视之如木偶也。如饮酒能多而不醉,出入宴见若祭祀宾客,未尝惰慢容体而错陈其俎豆。至人所赠遗尺帛,无苟受者。尝与其子曰:“吾与汝母平生未尝行一不义,以累若等。若等有不肖者,必毋曰我父母之遗殃也。”其所以导子若孙语,率此类。所谓吐辞馨香而置身矩矱者,非此其人耶?谓独行君子,是耶非耶?年七十有六卒,娶汪氏徳实俪之,生子三:瑶、珤、璜。瑶在黉序时,已魁然振文藻。既乃以选贡于庭,授官为丞,操猷并伟,而士民懐之。至今与余善。

译寿氏仙迹传 我从小就喜欢神仙之说,得到《鸿宝秘书》一类的书,往往藏在枕中,偷偷阅读。世上的人不能深入思考、广泛见闻,便认为六经没有记载、列圣没有做过;一听到羽化升举、呼吸云霞、服食金丹之类的事,就拍掌斥责,认为荒诞迂远。这大概是不对的。天地造化、阴阳变化精微深奥,展现在六合之内,流转于千载之间;其中差别悬殊,好像分置安排,工巧近于削刻而成,精美华丽又像早已构思完成,这难道不值得惊异吗?只是人情安于日常所见、习以为常,却偏偏不知道神仙之事也值得听闻。这不正如夏虫不能理解冰、阴暗处的鸟怨恨太阳吗?应当明白,仙人道士并不是拥有神奇力量而足以超越常人,也不是凭稀有之术而足以超世;只是他们聪明敏锐而肃敬,穷究事理达到极致,探求玄理而进入微妙境界,足以夺取造化的机巧,穷尽生生不息的道理,飞神驾气,驾驭六龙周游。因此能够堵塞危亡的险路,拒绝耻辱的祸门,占据不死的奥妙机缘,驾驭长生久年的道路,可以翱翔于九有之间,优游于八方之外。譬如山岭岛屿上有不凋零的树木,园林中种有长久荣茂的草,龟以调息保存生命,鹤凭神采远举高飞,这都是万物的自然本性,怎么能说它们不存在呢?后来我听到暨阳寿氏春峰君的事,觉得十分奇异。我曾与春峰君交游,知道他身负忠信,处处履行善道;平生敦厚重义、崇尚礼法,慷慨奇特的节操足以书写在竹帛上的,多得如同满天星辰,无法一一指举。春峰君经过山中,知道我喜欢神仙,便向我讲述他虔诚祷告吕仙公的事;仙公飘然降临到他家,连续多日,与春峰君酬答应和,彼此相投相善,仿佛平生相识。我为春峰君写《存心堂记》和《春峰赋》,提笔面对纸张,白纸上挥毫如飞;其他篇章也如河流涌出、云气生发,风烟的奇异形状,几乎看不胜看、诵读不尽。然而这些都说的是春峰君心中所存、行为所造以及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善行而不张扬的隐德之光,怎么可以没有可信之处呢?他又请人替先父绘制遗像,先父已经去世十年,而画像的形貌相似,毫厘不差;甚至神情意态纵横流露,丹青的光彩有些地方,是人的智力不能穷究、巧匠也不能完全染绘出来的。这又是什么缘故呢?传记所记载的事情,如安期生出现在项羽门下,洪厓出现在旌阳身旁,伯阳经过关君的市集,麻姑降临蔡经家中,这类事往往都有。假使神仙只是浮诞之说,道气不能飞腾,真人不能羽化,又怎么会有如雷电般迅速的感应,使踪迹如此显著地出现在人间呢?它的光明显著,真是暴露无遗啊!从春峰君的事情看来,神仙必定存在,已经很明白了。虽然如此,春峰君有两个儿子,都十分俊秀:长子是乡进士,次子还任符篆郎,都参与祷告此事。这不是因为他们家礼义的长期积习充满家庭、馨香之德上达神明,仙人就不会降临。神明如果不加修饰涵养,形体便不能修整;元气如果不清虚冲和,真宰便不会聚集。功德积累、善行累积之后,变化之道才会完备。神仙有无既然已经明白,那么喜好行善的人家,难道不是长生的根本吗?金处士传 我读古代传记,读到独行君子的事迹时,常常抽泣不止。世道横流,人心放纵,重视财货而轻视贤能,使鸾凤出现反被视为妖异,却把鸱鸮当作祥瑞,又哪里能看见独行君子呢?到了今天,世上固然也有摒弃浮华、追求实际,履行幽隐贞正之道而不炫耀的人,我怎能不对他们眷恋呢?处士名通,字时中,是徽州休宁人。他的先祖居住在白茅里,曾大父琥生吾吾,吾吾生笛,笛生处士,后来迁居珰居里。处士年少时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学习儒业;刚到弱冠便丧父,于是放弃儒业,当时在淮地贩卖盐货。但他一生仗义,从未在细小钱财上与人计较,也从不把计较的神色表现在脸上。壮年时又丧母,哭泣跳踊超过礼节;他用经传教导自己的儿子,早晚洒扫馆舍,延请礼遇老师宾客十分恭敬。他立身处世、待人接物,言语质朴而不华饰,衣冠也不迎合世俗;对于那些像脂膏和熟皮一样柔媚逢迎、求取容悦的人,他把他们看作木偶。饮酒可以喝很多而不醉;出入宴饮、接见宾客,都像举行祭祀一样,从未有过懒惰怠慢的仪态,陈设俎豆也很整肃。对于别人赠送的尺帛等物,从不苟且接受。他曾对儿子说:‘我和你母亲一生从未做过一件不义之事,使你们蒙受牵累。你们如果有不肖之处,千万不要说是我们父母遗留下来的祸患。’ 他用来教导子孙、训诫他们的话,大多就是这一类。所谓言辞吐露馨香、立身合乎法度的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称他为独行君子,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他七十六岁去世,娶汪氏,德行和操守与他相匹配,生有三个儿子:瑶、珤、璜。瑶在学校读书时,已经文采出众。后来以选贡身份入朝,授官为丞,操守和谋略都很伟大,士人和百姓都怀念他。直到如今,他仍与我友善。

书章直翁夀图余同年友水部君乗传还邑里,几杖俨然,日侍其尊君质直翁。而翁且弥寿登齿,以七十。于是水部君将侦其初度之辰,率内外诸族属与其懿亲厚交,聨翩冠葢,奉壶觞以祝之。且召良史绘为图,而又属余说其意。余固嘉翁之惠慈以有训,而又羡君之孝思勤笃也。洋洋乎父子之间,非夫令徳之□曜,吾何以观之哉?余观古图画至君臣朋友之相感合,未尝不低回太息之。夫堂陛之都俞,樽俎之燕好,方其意得气倾,山岳与俱,岂值水鱼之相投而胶漆之固哉?然赏爱出于须防,荆棘生于转盼,及其嫌至隙开,胡秦系之矣。乃若父与子相安,而且又有福泽寿考,衣冠聚于堂室之际,钟鼔鸣于庭闱之间,奉觞而上夀,万舞以承顔,九献以靡厌,五色以怡愉,一气和同而四时交得,此亦有生之至乐,而人伦之极欢也。故曰庙堂之揖让,不如桑梓之攸宜也。气谊之相恱,不如骨肉之无穷也。质直翁享黄耉之年,履无疆之福,此不足为难,而有水部君翺翔云汉之上,焴爚羔羊之节,驰车旋轼,被服辉煌,名声光昭,容与于高堂而献之酒醴,歌声振于金石,恱怿动于山川,此世之所谓难得者非耶?《诗》曰:“为此春酒,以介眉寿。”言至足也。传之以绘画,咏之以风诗,慈与孝之道昭著矣。质直翁平生无边幅,衣冠朴然,有古君子之风,葢予往往见之,此其所以生水部君者欤?题武穆岳王祠大哉!武穆禀受元极,君臣之义万世不易。心悬日月,手扶社稷,巍巍堂堂,尽忠报国。春秋在我,矧彼陈迹?一剑霜横。呜呼!桧贼。化粮施粥劝谕文窃以天地功深,惟仁义可以感格君亲,徳厚非忠孝不能报酬。故先师孔圣之言,必明教化;诸佛菩萨之行,总在慈悲。人人有路可登仙,须积阴功八百日,日无縁堪学道,空生世界三千。况我等居住边城,遭逢歉嵗,兵戈出没,民不安生,大水漂流,家无宁室,粗飡隔日,糠覈难寻,斗米六钱,荒村莫买,官司几处,谁悲冻饿之人,道路相逢,尽是流离之子,民纳无收之税,日苦催征,军丢有分之粮,嵗难存活,人将相食,乱从此生。某一介寒儒,他乡孤客,从容启处,难防主上之恩,勉强修为,恐负先人之训。耳闻东西之冦盗,日夜为忧;目击逺近之艰危,出入自惧。同居合里,共命连根。若民生既以不安,在身家岂能相保?一行抢夺,便有杀伤,贫以愈贫,富难独富。只今残腊已极,荒年欲到来秋尚饶半载,若不预先救防,必知久后难为幸。朝廷下令以招徕,许富民出粟而旌奨,功借一时者有数,保安四境者无穷。丰年算本利而还偿,通融何害?神道计功程而福祐,隂隲最多。且当转告官司,具呈阙下,或给有名之禄,或免应得之差。人心既公,天理必报,乡党称善,碑碣题名,化盗贼为良民,解干戈于不闘。太平早卜,祸乱潜销,诚济世之良图,救民之上防也。为此敢书劝谕,共结良缘,凡有作善人家,积徳君子,共成盛事,各发仁心,小不计于斗升,大不拘于担石,将多就寡,以有济无,存彼一日之残生,胜造千层之寳塔。譬如贼人之刦掠,不免弃捐,亦有官府之营求,空然费用,何如正名正理,济世济人?大丈夫聪明豁达,何惜余财?善男子正直慈祥,须行美事。天生天化,舍去还来,命好官低苦留不得,天堂若有为善,必登地狱非无造恶,终入岂不见邓通田连千顷,终为饿死之穷夫,元振日施万钱,还作太平之宰,相机闗用尽,难逃分定之灾,大量行来到有无边。之福傥然听察,决不负心,须至劝谕者。

译书章直翁寿图 我的同年友人水部君乘驿车回到乡里,扶杖而行,仪态庄重,每天侍奉他的父亲质直翁。老人更加长寿,年已七十。于是水部君将要探问父亲初度的生日,率领内外各房族属以及亲厚的亲友,冠盖相连,奉上酒壶酒杯为父亲祝寿。又请善于记事的人绘成图画,并嘱托我说明其中的意思。我本来赞美老人仁惠慈爱而且能够训导子弟,又羡慕水部君孝思深厚勤勉。父子之间情意洋溢,若不是美好德行的光辉,我凭什么能够看见这些呢?我观看古代图画,看到君臣、朋友相互感应契合之处,从未不低头徘徊、长叹不已。朝廷殿堂上的君臣相和,宴席酒器间的欢乐友爱,当他们意气相投时,山岳仿佛也与之俱在,哪里只是水鱼相投、胶漆坚固而已?然而赏识爱护有时只在顷刻之间,荆棘也会在转眼间生出;等到嫌隙来到、裂痕出现,哪怕胡地和秦地的距离也不能隔断它们。至于父子相处安和,又有福泽和长寿,衣冠人物聚集在堂屋之中,钟鼓在庭院内外鸣响,奉酒上寿,以万舞承接尊长的容颜,九次献酒而不厌倦,以五色娱悦人心,一气和同而四时交相得宜,这也是人生最大的快乐,是人伦中最极致的欢娱。因此说,宗庙朝堂上的揖让礼仪,不如桑梓乡里的和宜。气节情谊相互欢悦,也不如骨肉亲情无穷无尽。质直翁享有黄耇之年,承受无边的福泽,这本来不足为难;但水部君翱翔于云汉之上,光明如羔羊之节,驾车回转车轼,衣冠服饰光彩显赫,声名光明昭著,在高堂上从容奉献酒醴,歌声震动金石,喜悦之情感动山川,这难道不是世上所谓难得之事吗?《诗经》说:‘酿成这春酒,用来助长眉寿。’说的正是福寿已经充分。把这些事绘成图画流传,用风诗咏唱,慈爱与孝顺的道理便彰明了。质直翁平生没有拘束矫饰,衣冠质朴,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这些我常常见到;这大概就是他能够生养水部君的原因吧?题武穆岳王祠 伟大啊!武穆岳飞禀受天地本源之气,君臣之义万世不变。他心中悬着日月,亲手扶持社稷,巍巍堂堂,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春秋褒贬在我,何况那些陈年旧迹?一柄长剑横映霜光。呜呼,秦桧这个贼臣!化粮施粥劝谕文 我私下认为,天地的功德深厚,只有仁义可以感动上天和君亲;德行深厚,若不是忠孝便无法报答。因此先师孔圣的言论,必定彰明教化;诸佛菩萨的行为,总在于慈悲。人人都有道路可以登仙,只须积累八百日的阴德;每天若无缘学习道术,便只是空生于三千世界。何况我们居住在边城,遇到歉收之年,兵戈出没,百姓不得安生;大水漂流,家中没有安宁的房舍;粗食隔日才能吃到,糠壳也难以寻得;斗米要六钱,荒凉的村庄也买不到;官府有好几处,谁来怜悯受冻挨饿的人?道路上相逢的,全是流离失所的百姓。百姓缴纳没有收成可以抵交的赋税,每天苦于催征;军队丢失本来有定额的粮食,一年都难以存活。人将要互相吞食,祸乱便从这里产生。我不过是一个寒微的儒生,独自客居他乡,安闲坐卧,也难以报答君主的恩德;勉强修身行事,又恐怕辜负先人的教训。耳中听到东西两方的盗贼,日夜忧虑;眼中看见远近的艰难危急,出入都感到恐惧。我们同住一个乡里,同命相连、根脉相接。如果百姓的生活已经不得安宁,那么自身和家族哪里能够相互保全?一旦发生抢夺,就会出现杀伤;贫者更加贫困,富者也难以独自保全富裕。如今残冬已经到了尽头,荒年将要到来,而离秋收尚有半年;如果不预先救济防备,将来必定难以侥幸。朝廷下令招徕百姓,允许富民出粮并给予表彰奖励;一时的功劳有数,而保全保安四境的功德却无穷。丰年时计算本息而偿还,通融一下又有什么妨害?神明也会按功劳计算而降下福祐,阴德尤其多。还应当转告官府,具文呈报朝廷:或者给予有名位的俸禄,或者免除本来应承担的差役。人心既然公正,天理必定报答;乡党会称善,碑碣会题名;可以使盗贼变成良民,使干戈在不交战中得到解除。太平可以早早预卜,祸乱可以暗中消除,这实在是济世的良策、救民的上策。因此我敢写下劝谕之文,共同结成善缘。凡是行善的人家、积德的君子,都共同成就这件盛事;各自发出仁爱之心,小处不计较斗升,大处不拘泥担石,以多补少,以有余救济无有,保存那些百姓一天的残生,这胜过建造千层宝塔。譬如盗贼抢掠,不免要有所丢弃;又有官府经营求取,白白耗费钱财,那还不如名正言顺、合乎正理地济世救人吗?大丈夫聪明豁达,何必吝惜余财?善男子正直慈祥,应当实行美善之事。上天生养、上天化育,舍去的终究还会回来;命好而官低,苦苦挽留也留不住;天堂若有善行,必定可以登临;地狱并非没有恶行,终究会陷入其中。难道没有看见邓通、田连拥有千顷田地,最终却成为饿死的穷人;元振每天施舍万钱,后来仍做了太平宰相?世间机会关节用尽,也难逃命中注定的灾祸;大量施行善事,最终会得到无边的福报。如果能够听取并明察这些话,福泽自然会降临,决不会辜负善心;因此特此劝谕。

姜氏像赞白华鄂不【音跗】高堂永徂,一日难延,千金易图。粲粲孝子,姜诗为比。明发有懐,光仪逺矣。攀号莫从,刻木难工,依托丹青。俎豆有容,貌则靡降,心则靡双。耿介夙夜,灵之憧憧。冠服有翩,言临几筵。君恩既昭,备物告防。朱户光明,琴瑟有声。进退周旋,俨然若生。孝思维新,时见二人,讵必形似,乃为至亲。借曰惟育,视之藐藐,其与他人,又复奚较。生而尽孝,殁而尽思。室逺人迩,子孙寳之。锦衣衞新置经厯司私宅防壁记。圣人之作也,其有极深研几之道乎?则自天象始矣。故仰而观于三垣之际,勾陈之外,营衞一十五纵列而旋绕之,公师不与焉。于是知禁衞之为重也。天子之威灵湛肃,如神明之不可测,而后海内之人嘿然畏服,敛手而从化。故禁衞者,百司之首,而万事之管辖也。昔者周公之制礼于宫伯、宫正,而致意焉。士大夫服其职而稽察竒袤,法令尊矣。汉之制以北军为禁衞,光禄勲之设以为经纬也。触瑟之仆,其犹有古之防乎?乃若七校之班列愈疎矣。唐有执金吾、千牛备身之目,宋有殿前、鹤驾、虞候之数。其称名也杂,其取类也猥。周公之意,其不可见乎?我国家之兴也,以为锦衣衞、府衞之制,若踵于近世,而锦衣之名爵等威,称为亲军,百司莫先焉。至于次簿卤刺出入,肃禁令察非常,与周官之宫正、宫伯相表里。此岂非圣人法天象而为之者与?是知我国家之文章熙熙乎盛矣。诸衞皆设经厯司以掌文书之出入,犹近世所谓叅军、主簿、记室之官,则一衞之喉舌司焉。而锦衣之经厯司与诸司皆无官舍。今柱国东湖公莅衞事,文武忠孝,光明服于四海。见链之至官,力不能具舍也。慨然叹曰:“随时而创制者,经事之则也;因政而安人者,服逺之规也。”即是而俾若官之有舍也不亦可乎?于是捐府金若干为之,命千户赵虎、百户王瑀董正之。舍成于红井里,去衞司若干步,为屋四重。君子曰:“推公之心,使天下之安居可也。”链也再拜,率妻子而入之,进而之于司,退而之于舍,夙夜惴惴不敢念私焉。公命链曰:“子必记之,令后之人过之曰:‘锦衣衞之有经厯司私宅,自沈链始也。’”高节堂赋何兹堂之防窱兮,标高节以为顔。维淑美之淳懿兮,丽光曜于不刋。昔三后之鸿化兮,有内则之昭宣。悲二妃之越湘川兮,繄闻母之映涂山。嗟姜氏之脱簮珥兮,则宣王以致中兴。将玁狁之孔炽兮,孰非阴教之夷陵。余览刘向之述传兮,曾废书而哀叹。葢念宗国之崄巇兮,忧民生之多艰。彼王氏之擅权兮,夫孰非内宠之为患。乃发愤以抽笔兮,罄慷慨以陈词。岂徒靡丽之是躭兮,借雕虫而见之。余昔宦逰于京邑兮,逢戴伯之温醇。懐抱瑾瑜,廓落其无隅兮,造川流而日新。余望见颜色而知敬兮,岂云以其冠葢。彼得志而猖披兮,余直以为萧艾。伯懐忠而履孝兮,哀母氏之劬劳。嘅所天之早逝兮,执矩矱而自韬。母惟秉辎軿以为车兮,恒被服其寳刀。飡荼蘖以充肠兮,嚼氷霜以励操。曰女结髪以从夫兮,臣出身而事主。孰懐擕而贰心兮,曾不念上帝之临汝。设家道之中零兮,又孰云非余之辜。余既承夫君之委托兮,曷不蚤夜以仪图。母精白以承令徳兮,亦终受夫之荣华。身与心其并愉兮,畅嫓美于厥家。母何为兮,贞良。伊何为兮,谬误。譬鸱鸮之啄人兮,将先委夫衢路。羡哲人之诚哲兮,哀愚人之诚愚。洵君子之乐道兮,美女氏之匡庐。名有隠而愈光兮,节有约而愈高。维风人之攸美兮,齐春秋之所褒。虽夫人之夙驾兮,俨华屋之常存。欂栌臬之寻丈兮,曜□烛于天门。云霓横其气势兮,日月并其光明。慧孛长星莫不隠而灭兮,况敢属其欃枪。乱曰:嫫母载涂兮,毛嫱为妍。防貐食人兮,驺虞称焉。堂与名俱高兮,垂千万年。忽伊人兮,长自怜。羌采风兮,舌以巻。赠牛总戎膺御史台嘉奨歌词一首并序。窃以职事不分于文武,有道则崇声名,靡间于公私,称情斯美。譬之竒兰树圃,因风而香气流;美玉在庭,映日而光辉发。物理非逺,人情则那。兹惟百川牛,总戎介胄;名门箕裘,世绪风骨挺竒于燕颔,艺材逞异于鱼肠。説礼乐而敦诗书,有希却縠之志;谈孙吴而总韬畧,无让衞公之能。解剑从师,将明嵗学;投醪养士,欲报国恩。嗟髀肉之复生,恨匈奴之未灭。枕戈待旦,何况闻鸡?按剑横秋,祗须跃马。是以虎林服乂,乌台知名;宠逾一字之褒,惠过千金之贶。光生逢掖,响应辕门,载道欢腾。专城耀色,羽商竞奏,遥传下里之歌;鼓吹横陈,早作中军之凯。词曰

译姜氏像赞 白华鄂不【音跗】映照高堂,父母永远离去,一日光阴也难以延长,千金也容易谋得。孝子光彩灿然,可以以姜诗为比。天明之后心中怀念,尊亲的仪容已经远去。攀木号哭也无法跟随,刻木像又难以精工,只能寄托于丹青。祭器陈列,仪容端庄,面貌没有丝毫降低,内心也没有丝毫二致。昼夜耿介自守,神灵仿佛往来不息。冠服飘逸,仿佛来到几筵之前。君主的恩典已经彰明,所需的祭物和礼制都已完备。朱门光明,琴瑟发出声响。进退周旋,庄严得如同活着。孝思不断更新,时时仿佛看见二位亲人,难道一定要形貌相似,才算最亲吗?即使说只是养育之恩,若把他们看得轻微,又与旁人有什么区别?活着竭尽孝道,死后竭尽思念。居室虽远而亲人仿佛在近旁,子孙应当珍藏它。锦衣卫新置经历司私宅防壁记。圣人创制制度,难道有极其深邃、研究事物细微之理的道理吗?那么就从天象开始吧。因此仰头观察三垣之间,勾陈之外,有营卫一十五道纵列环绕,而公师不在其中。由此便知道禁卫之职的重要。天子的威灵深沉肃穆,如神明一般不可测度,后来海内之人默默畏服,收敛双手而顺从教化。所以禁卫是百官之首,是万事的总管。过去周公在宫伯、宫正之制中制定礼法,尤其重视此事。士大夫各自任职,稽察奇异和疏漏,法令于是受到尊重。汉代以北军作为禁卫,设置光禄勋来经纬统摄。触瑟之仆,难道还保存着古代防禁的遗意吗?至于七校的班列,就更加疏远了。唐代有执金吾、千牛备身之名,宋代有殿前、鹤驾、虞候等名目。它们的名称杂乱,取类也很琐碎。周公的本意,难道已经看不见了吗?我国家兴起时,设置锦衣卫和府卫制度,似乎沿袭近世旧制;然而锦衣卫的名爵等级和威仪,称为亲军,是百司之中没有比它更优先的。至于稽查簿册、盘问出入、整肃禁令、察究非常之事,与《周官》的宫正、宫伯相互表里。这难道不是圣人效法天象而制定的吗?由此可知我国家的制度文章盛明和谐。各卫都设置经历司,掌管文书的出入,就像近世所谓参军、主簿、记室之官;一卫的喉舌,便由它掌管。然而锦衣卫的经历司与其他各司一样,都没有官舍。如今柱国东湖公主管卫事,文武忠孝,光明德行在四海受到敬服。他见我沈链身为经历司官,却无力置办宅舍,感慨叹息说:‘顺应时势而创制,是办理事务的原则;根据政事而使人安居,是使远方归服的规范。’根据这个道理,使这样的官员拥有住宅,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捐出府中钱财若干,用来建造宅舍,命千户赵虎、百户王瑀负责主持。宅舍建成于红井里,距离卫司若干步,共有四重房屋。君子说:‘推及东湖公的心意,可以使天下人都获得安居。’我沈链拜谢两次,率领妻子儿女入住;前进到司署办公,退回到宅舍居住,早晚惴惴不安,不敢想到个人私利。东湖公命我说:‘你一定要记下此事,使后世人经过这里时说:“锦衣卫有经历司私宅,是从沈链开始的。”’ 高节堂赋 这座堂是多么幽深高敞啊,树立高尚节操作为它的匾额。美好淳厚的德行啊,华丽的光辉永不磨灭。往昔三位先王的宏大教化,有《内则》那样明白的宣示。悲叹二妃越过湘水啊,正是听闻母亲的德行映照涂山。感叹姜氏脱下簪珥啊,宣王因此实现中兴。玁狁之患如此炽烈,哪一样不是内在教化的功效。每当我读刘向所写的传记,曾经放下书本而悲哀叹息。因为想到宗国的险阻艰难,忧虑百姓生活多灾多难。那王氏专擅权柄啊,谁说不是内宠造成的祸患。于是发愤提笔,尽情抒发慷慨之辞。难道只是沉溺于华丽辞藻吗?不过借雕虫小技来表达心志罢了。我过去在京城做官游历,遇到戴伯,性情温厚淳朴。他怀抱美玉般的德行,胸襟空旷而无所局限,如同流水日益更新。我只看见他的容色便知道敬重他,哪里是因为他的冠盖呢?那些得志便猖狂放纵的人,我只把他们看作萧艾。戴伯怀有忠心而履行孝道,哀痛母亲的辛劳。慨叹所依赖的父亲早早去世,便执守法度,自我收敛。母亲只把车帷当作车子,常常穿戴她的宝刀。以苦菜树皮充饥,咀嚼冰霜来磨炼操守。她说:女子结发便跟随丈夫,臣子出身便侍奉君主。谁会怀有携带异心、三心二意的念头呢?竟不思考上帝正在监察你。假如家道从中衰落,又有谁能说不是我的罪过?我既然承受夫君的托付,怎么能不早晚筹划谋虑?母亲纯洁明白,以德行承受美好的名声,最终也享受了丈夫带来的荣华。身心一同欢愉,在家庭中尽情发挥匹配的美德。母亲为什么这样呢?因为她贞正善良。那又为什么那样呢?因为错误荒谬。譬如鸱鸮啄食人的时候,将先把人抛弃在道路上。羡慕哲人的确实聪明,哀叹愚人的确实愚昧。诚信君子以乐于行道为快乐,美丽的妇人以匡正家庭为职责。名声有时隐藏,反而更加光明;节操有所约束,反而更加高尚。这正是《诗经》作者所赞美的,也是《春秋》所褒扬的。虽然夫人早早乘车离去,庄严华美的高堂却长久存在。栋梁椽柱高达寻丈,光彩照耀如同通达天门。云霓横贯其气势,日月共同放射光明。慧星、孛星、长星无不隐没消灭,何况敢让欃枪之星相连。乱曰:嫫母驾车在道路上,毛嫱便显得美丽;防貐吞食人,驺虞便受到称颂。高堂与美名一同高峻,流传千万年。忽然想起那个人,长久地自我怜惜。姑且采录风诗,舌头也因诵读而卷曲。赠牛总戎膺御史台嘉奖歌词一首并序。我私下认为,职事并不分属于文官和武官;只要有道,便能崇高声名;也不分公事和私事,只要合乎情理,便是美好。譬如奇异的兰花种在园圃中,借着风使香气流传;美玉放在庭院里,映着太阳便发出光辉。事物的道理并不遥远,人情却是如此。如今百川牛总戎身披铠甲,出身名门,继承祖业;世代相传的风骨在燕颔般的气概中显出奇特,才艺资质在鱼肠剑般的锋锐中呈现异彩。他讲说礼乐,敦勉诗书,有古代却縠那样的志向;谈论孙武、吴起,统摄韬略,才能不让于卫公。他解下佩剑从师求学,将要使来年的学业更加明达;投醪慰劳士卒,想要报答国家恩典。感叹髀肉重新生长,遗憾匈奴尚未灭亡。枕戈待旦,更何况听到鸡鸣?按剑面对秋空,只须跃马出征。因此虎林的百姓都服从治理,御史台也知道他的声名;宠遇超过一字之褒奖,恩惠胜过千金的赏赐。士人之间光彩焕发,辕门内外声气相应,道路上充满欢腾。专城的威仪光彩照人,羽调商声争相奏响,远远传来下里巴人的歌声;鼓吹陈列齐整,早早奏起中军凯歌。词曰:

边城画角,风沙起,铁骑千羣环列。壮士悲歌三爵后,慷慨征声激烈。紫阁情深,黄金分浅,谁敢轻臣节?赤心为国,当今几个豪杰?巵酒还劝将军,男儿须不负誓,心忠洁。虎畧龙韬,指挥间,便把边尘消灭。鼔翻海雾,旗卷阴山雪。麒麟阁上,更看名字竒絶【右调念奴娇】赠蒋元戎膺奬歌词一首并序葢闻军法以先声取胜,人才以振誉成功。譬诸雷鼓而六气调,钟鸣而九韵应理,固如此人何不然?乃者蒋总戎束髪入官,印符早佩,专城为将,钤辖兼通,连弩双开,人道射雕之手,轻镳独发,自多探虎之心。所以徳惠日新,令名风动,誓清斥堠,谁能知奉檄之懐,声达当涂?安识非筑坛之兆?吾党相逢异数,念切同舟。田章以铁笼得全,人心自附;仁贵以白衣威敌,国势攸尊。所愿仗剑持忠,散金结士。匈奴未灭,难摅许国之忠;边塞获宁,岂尽为臣之节?孟尝荣显,籍用诸宾;韩信威名,询谋降卒。惟不防乎赤子,是所望于将军。词曰:太平人世,笙歌寳剑,都向烟花烬。羌戎接境,诸营按垒,还忧启衅。我本书生,哀怜赤子,长歌气尽。算男儿忠义心肠,总是龙蛇窟堪成阵。闻道将军骁勇,脱兜鍪,千夫莫近。孙郎年少,种师警敏,一时声震。要秉忠良,谙通韬畧,奋身前进。待从头整顿三边,事了挂封侯印【右调水龙吟】

送陈蓝田赴赣州幕府序余固喜功名,见人仕宦,无小大,皆为之盱衡动色,乐其驱驰乎王路,而役事于公庭也。夫士生斯世,岂能人人防足要津而动履乎卿相也哉?故不易时而黾勉者,忧勤之士也;不择官而从事者,志义之人也。古之人乐道无闷,不歆羡于荣华,不厌斁于枯槁,当闗奉职,饮水而服官,然而未尝不布徳当年,扬声于后世。若老▯为柱下之官,防庄傲漆园之吏,而孔子居乗田之职,此皆圣贤而不免奔走于末路,沉伏下寮。然而其光辉,譬若寳玉之在山林,不能掩抑也。乃若抗高爵以凌人都,大官以振世,组绶▯于云霞,车行若水,马驰若龙,可谓赫奕万里矣。借令功业无称焉,君子岂肯以此易彼哉?故丝竹之有音声,不必于登歌;骐骥之能驰,不必峻阪也。余故人胡常伯,吴防间高士,余固伏轼焉,时时为余道蓝田君之贤,余以是得逢君于京邑,察君之气貌,耿然敏事,愿防功名于当世而不为人后者也。始以例充符玺郎,补内库史,时时与中贵人颉颃,莅事不为媕婀徙倚,操管钥甚严。监司当路者知其能,恒檄以摄诸他事,无不束带以禀令,抠衣而赞职。秩既满,犹睠瞩焉。学士大夫固交臂而重之,谈道不置,岂亦非古之所谓贤豪君子,起刀笔而隠筦库者之流耶?于是更除赣州府知事。夫能薄者,名日隘而事就寡;能钜者,位日进而事愈多。赣近五岭之间,东西相距,往往有弄兵潢池,跳梁而踯躅者,而知事为府幕官,葢古叅军掌记之流,其秩崇于抱闗,又不啻有分职而已。烽□连云而起,羽檄之交驰,军书委积而王事鞅掌。为幕府者常欲珥笔而综览,褰帷而并发。以君之能,仗防而往,操之知其俾太守坐啸而治,郡士卒卷甲而灭贼,功名之地不离尺籍,而机防不出于庭宇,何必羡气焰于巨寮,而嗟彼寻丈哉?记曰:秋风之殒木叶,也不如入。于山林,渔者之善钓也,不如临于薮泽。今君之兹行也,余且以为遭逢期防矣,讵得无黾勉焉?

译边城画角声起,风沙飞扬,成群的铁骑环列四周。壮士在饮过三爵之后悲歌,慷慨激昂的出征声格外激烈。紫阁情意深厚,黄金赏赐微薄,谁敢轻视臣子的节操?一片赤心为了国家,如今还有几个这样的豪杰?再用酒杯劝勉将军,男儿必须不辜负誓言,保持忠贞纯洁的心。凭虎略龙韬,在指挥之间,便把边地尘患消灭。战鼓翻动海上雾气,战旗卷过阴山积雪。麒麟阁上,还要看见您的名字奇特而卓绝。【右调《念奴娇》】赠蒋元戎膺奖歌词一首并序 我听说军法凭借先声夺取胜利,人才凭借振扬声誉成就功业。譬如雷鼓震动而六气调和,钟声鸣响而九韵相应,既然事理本来如此,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如此呢?近来蒋总戎自幼入仕,早早佩带印符;镇守一城而为将,统辖军务,兼通各种事务;连弩两张同时发射,人们说他有射雕的本领;轻骑独自出发,自有探虎的胆略。因此德惠日益更新,美名随风震动;立誓清除边境的斥堠,谁能知道他奉命出征的胸怀,声名已经传达到当权者那里?怎能知道这不是筑坛拜将的征兆?我们同道相逢,是特殊的缘分,想到同舟共济,情意格外深切。田章凭铁笼而得以保全,人心因此归附;薛仁贵以白衣之身威震敌人,国家的威势由此受到尊崇。只愿将军仗剑持忠,散发钱财结交士人。匈奴尚未消灭,便难以抒发报国的忠心;边塞获得安宁,难道就是臣节的全部吗?孟尝君荣显时,登记任用众多宾客;韩信声威显赫,仍向投降的士卒询问谋略。唯愿将军不要忽视百姓,这正是我们的期望。词曰:太平的人世间,笙歌和宝剑都将化入烟花灰烬。羌戎与边境相接,各营按垒驻扎,仍担忧挑起争端。我本是书生,怜悯百姓,长歌一曲而气力将尽。想来男儿的忠义心肠,总能把龙蛇聚集之地化为可列阵作战的场所。听说将军骁勇,脱下头盔铠甲,千夫也没有人敢于接近。孙郎年轻有为,种师机警敏锐,声威一时震动四方。应当秉持忠良之心,通晓韬略,奋身向前。等到从头整顿三边,事情办成之后再挂起封侯的印信。【右调《水龙吟》】送陈蓝田赴赣州幕府序 我本来就喜欢功名,见到别人出仕做官,无论职位大小,都为之扬眉动色,乐见他们奔驰在王道之路上,在公堂中任事。士人生在这个时代,难道能够人人都站稳脚跟、登上要津,举步便做到卿相吗?所以不改变志向而勤勉努力的人,是忧国勤事之士;不挑选官职而愿意任事的人,是有志向、有义气的人。古人以乐于道义为乐而无所忧闷,不羡慕荣华,也不厌弃困顿;守关任职,饮水也能任官,但从未不在当时布施德行、在后世扬名。像老聃做柱下史的官,庄周做漆园小吏,孔子担任乘田之职,这些都是圣贤,却也免不了在末路奔走,沉伏于下级官署之中。然而他们的光辉,譬如宝玉在山林之间,不能被掩盖压抑。至于抗居高爵而凌驾众人,身任大官而振动天下,组绶在云霞间闪耀,车马行驶如水,骏马奔驰如龙,可以说光赫显耀达于万里。假使功业没有值得称道之处,君子难道肯以这些来替换那些吗?所以丝竹发出声调,不一定非要在登歌之时;骐骥能够奔驰,也不一定非要在陡峭山坡上。我的故友胡常伯,是吴地与防地之间的高士,我一向对他十分敬服;他时时向我讲述蓝田君的贤能,因此我得以在京城遇见蓝田君,观察他的气质容貌,只见他光明磊落、敏于任事,希望在当世建立功名而不落人后。起初按惯例补任符玺郎,后调补内库史,时时与宦官抗衡;到任办事从不委曲敷衍、犹豫迁延,掌管钥匙十分严谨。监司和当权者知道他的才能,常常发檄文让他代理其他事务,他人无不整衣恭敬听命,提起衣襟前往协助办事。任期届满后,仍受到眷顾和关注。学士大夫本来就与他交臂相交并十分看重他,谈论道理从不间断;这难道不就是古人所说的贤豪君子,从刀笔小吏起身而隐居于库藏之中的一类人吗?于是改任赣州府知事。才能薄弱的人,名声越显赫,能办成的事越少;才能宏大的人,职位越升迁,所办的事务反而越多。赣州处在五岭之间,东西相距之地,往往有在池泽间起兵、跳跃作乱而徘徊不定的人。知事是府中的幕官,大概属于古代参军、掌书记一类,品秩高于守关小吏,所负责的也不只是分掌一职而已。烽火接连升起,羽檄交相奔驰,军书堆积如山,国家事务纷繁忙乱。做幕府属官的,常想执笔综合阅览,揭开帷幕便同时发出号令。凭着您的才能,带着防守的使命前往,使您处理事务后,太守可以安坐长啸而治理,郡中士卒卷起铠甲便能消灭贼寇;功名之地不离开军籍簿册,谋略防务也不必走出庭院,何必羡慕大官署的声势,而感叹自己所处的狭小位置呢?记载说:秋风吹落树叶,也不如进入山林;善于垂钓的渔夫,也不如亲临湖泽。如今您这次出行,我姑且认为这是获得机遇、施展防务才能的时机,难道能不勉力而为吗?

保安玉皇阁住持碑记防稽青霞居士在八寳山前白云精舍究诸圣之精奥显本地之▯微于一毫端放出相光照满三千大千世界上首弟子曹子健五体投地合掌稽首而白佛言「宰官冯北桥氏从玉田县束带缨冠仕宦于保安新城一向焚香顶礼诸佛起慈悲心哀悯众生是有缘种者当其时谙逹持戈刃犯城有三四白衣见贼恐怖自投于井北桥氏闻说即跨马往捄得去见饥饿者每日粥五斗米施之往见城北闉阇上有玉皇阁八面瞻仰而阁居中于是写金像延礼比丘清朗朝夕焚修诵法华经保防十方善男信女防福免祸其比丘年七十余日持一斋不食盐酱诸荤专一化度世人是有道者于是感动城中信官周海念宰官布施之徳及比丘精防无有文字标识恐后人无闻知乃敢祈佛授记镌刻碑碣树于道旁示不磨灭」居士冁然微露玉齿而说法曰「善哉善哉心从法华转非是转法华圣贤大士但具慈悲实相虽一微尘未尝非心未尝非法释家专一谈空语寂未为契道若能于一微尘中生大智慧生大慈悲乃至于包络天地光明日月顺序四时成就万物譬如桃杏花只开一朶结成果实能使流传充满普遍八极究其原始只是一花故未可谓一微尘不具足三千大千世界也况如弟子称设宰官比丘善已不细又能充满岂不具足今世界浮荡文武官寮不明因果大起尘劳妄想一味贪嗔分别人我譬如割肉充肠自残自害沉入苦海不肯回头余念念痛悼众生业障深重不能超脱每与吾子襄言其说」曹子健使刻诸石此即甚深微妙法如来真实义者若子健埋胔济贫是能超三界者欤余乃次第其言而说偈曰世人修行者,但观自本身,爱身若寳树,不能爱它人。若人自遮迷,大道明于火,贪嗔结祸胎,慈悲生福果。谁有弥天量?弥天原属我。一朶桃杏花,生出千万朶花,实本一体,化生无不可。恒沙世界中,天地即果蓏。青霞集巻三

译保安玉皇阁住持碑记 稽山青霞居士在八宝山前的白云精舍,探究诸圣深奥的道理,显发本地玄妙幽微的真理于一毫端,在微尘般的事物中放出相光,照满三千大千世界。他的大弟子曹子健五体投地,合掌稽首,对佛说道:“宰官冯北桥,氏族出自玉田县,束带戴冠出仕,在保安新城做官。他一直焚香顶礼诸佛,生起慈悲心,怜悯众生;这是有缘的种子。那时,熟悉情况的持戈贼兵侵犯城池,有三四名百姓因害怕贼人而自行投井。冯北桥听说后,立即骑马前往救援,使他们得以逃脱。又见有人饥饿,每天施粥五斗米。后来到城北城门上,看见有一座玉皇阁,八面都可瞻仰,便在阁中绘写金像,请来比丘清朗,早晚焚香修持,诵读《法华经》,保佑十方善男信女,祈求福泽、免除灾祸。这位比丘年过七十,每天只吃一餐,不食盐酱和各种荤腥,专心教化世人,是有道之人。于是城中的信官周海感念宰官布施的恩德,又想到比丘精深的修行没有文字标记,恐怕后人无人知晓,便斗胆祈请佛作授记,将其刻在碑石上,立于道路旁,以显示永不磨灭。”居士微笑,稍微露出白齿,说法道:“善哉,善哉!是心随着《法华经》而转,并不是转动《法华经》。圣贤大士只要具备慈悲和实相,那么即使一粒微尘,也从未不是心,从未不是法。佛家若专门谈空说寂,还不能算契合大道;如果能在一粒微尘中生出大智慧、大慈悲,乃至包罗天地、光照日月、顺应四时、成就万物,就好比桃花杏花只开一朵,却能结成果实,使其流传充满、遍及八方;推究根源,不过是一朵花,所以不能说一粒微尘不具备三千大千世界。何况弟子所说的宰官、比丘,善行已经不小,又能使其善行充满世间,难道还不具足吗?如今世间漂荡不安,文武官员不明白因果,大肆滋生尘劳妄想,一味贪婪、嗔恨,分别人我,就像割肉填肚子,实际上自残自害,沉入苦海仍不肯回头。我时时为众生业障深重、不能超脱而痛惜,每每和我的弟子谈论这些道理。”曹子健于是让人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这就是甚深微妙之法、如来真实义。至于子健埋葬尸骸、救济贫民,这难道是能够超越三界的人吗?我于是依次记录他的话,并作偈说道:世上修行的人,只知道观察自身,爱护自己如同珍爱宝树,却不能爱护他人。若有人自己遮蔽迷失,那么大道明亮如火;贪欲和嗔怒结成祸胎,慈悲则生出福果。谁有弥天的度量?弥天本来就属于我。一朵桃花或杏花,能生出千万朵花;它们的根本原是一体,化生万物没有什么不可以。在恒河沙数般的世界中,天地就是果实和瓜果。《青霞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巻四明 沈链 撰赋筹边赋粤有五陵,游客懐凤翼之书,挟鱼肠之剑,南步荆吴,北登燕甸,策马居庸之闗,方舟上谷之堑,捧心如星,营目若电。于是造塞上老翁而问焉曰:「伊昔髙祖肇造区宇,妥欢归顺,纵其北处。暨我文皇开拓土疆,三犂鼠穴,径去铜梁。此皆驱中土之人,捣逺方之众,若六辔之驭马,孰违余之控纵?乃若己巳之变,则起侵凌之渐,王振贪而中揺,喜宁狡而外炫,震惊土木之川,弹压清风之店。然而郕王监国,太傅提兵,望翠华其既逺,飞礟石以长征,遂使骄子狼奔,敌人鼠散,恸哭成羣,杀伤过半。三千里外,动觉无人,五十年来,不能窥汉。此岂非今人之着闻,往事之昭烂者哉?」▯治乙丑,鱼台不守,游兵六千,连臂而剖,骎寻日警,狡焉浸猛,怍子尸淹沙泉,骨冷草垜纵横,土棚不整,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由此言之,凭恃之势不殊也。昔何其衰,而今何其盛?戍守之人不削也。昔何雄强,而今何退听?愿丈人熟虑而筹其宜,剧谈而究其竟,仆将委心而从命矣。老人越席而拜,抚膺而叹曰:「嗟乎!嗟乎!乃者学士束笔,笑涉兵钤,缙绅缄口,不言边患,何哉?容身之趣卑,而忧国之心诞也。不知天之生人,一体同气,性命之中,万物皆备。是以黎庶有并生之仁,宇宙皆当为之事,乾坤等上下之交,日月焕君臣之义。普天均照,有外有中,率土胥归,无巨无细,主忧臣辱,上安下利。一家则父子之心常齐,同舟则胡越之人共济。故利有所不得独专,而害有所不得独避。唐虞师师,九官交箴;成周穆穆,三后协心。伯益升而夏烈,傅说命而商霖。一夫不获,则伊尹以为已罪;六羽初献,则宣父书之至今。故告老而请讨陈恒之逆,作经而数称小白之功,相鲁而重扬夹谷之防,获麟而深叹吾道之穷。是以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极,合中国于一人,通万古于一息。古之君子,曷尝以闺閤?之奉自崇,血肉之躯结防。嗟忠孝之道衰兮,人懐私而自异。视君父若途之人兮,曾不满夫一睇。荣宠汝其何为兮,蔑秋毫以介意。想九重之皇皇兮,念中夜而不寐。彼藐藐方自营兮,曰非余之所致。冀上帝之察九土兮,懐忠荩其有几人。嗟匹夫犹恋主兮,况缨绂之在身。幸髙位之难得兮,日汲汲以谋赀。感夫人之竭诚兮,曾不顾百姓之流离。有司敛财以结纳兮,三军救死而不暇。自官方之多错兮,虽婴孺犹挟诈。朝结托之有门兮,夕迁转之如响。恒人不以为耻兮,诉亲交而欣赏。将无心而血战兮,士无力而效死。要竖子之不适谋兮,何军容之能盛。客曰:「子其无论公卿之议,而谈将帅之畧无先廊庙之言,而定边陲之画,可乎?」老人曰:「事有本源,物有纪纲。不先知人,何以安民?不有内治,何以外攘?周公思而白狼贡,虞舜让而河凤翔。萧何内调而淮阴之谋展,魏相中协而充国之计扬。亦有至难知人之哲。齐威槛管仲而未谙五伯之材,桓温遇王猛而犹忆三秦之杰。倘忠亮之不行,虽岩谷之影絶彼朝游而夕叩,顾辞卑而礼厚。若夫人之髙翔,等浮荣其若臭。弓旌招之不来,况肯穴其圭窦。椒胡有穷,黄河犹漏。重益蹇连,空增虚谬。凭所荐则恩惠不由其门,从所言则功名反出其右。故千金而未罄衷情,一言而辄生戮辱。得路而组绶蝉嫣,失势而形容踡□。宁使生灵被涂炭之苦,无宁使门下隔当衢之轴。宁使朝廷负四海之忧,无宁使寒士享一朝之禄。此其为病已成,而为虑已熟矣。虽有将帅之材,边陲之计,何由而瞩哉?」客曰:「盐铁论兴文学议,公卿之贵轮舆说,成王侯屈野人之对。子之言诚明矣。然则今之为公卿者,宜何如?」老人曰:「主上明圣,承天恭命,道极精微,德循中正。深惟社稷,敬戒时行。睠此小民,忧心日竞,方闻备患之烽,遂下求言。」之勅,警尔三公,谕尔百辟。禁中挥洒,云汉昭回;仗下传宣,雷霆赫奕。诚濬发于九重,迨风行于八极。曰:「朕夜分而不寐,展中心之规画,俾大小之尽言。」破羌戎于絶域,孰髙居而端拱?实睠恋于幽侧。臣子而敢欺君父?日视朝其何益?天语琅琅,云容厯厯。万姓摅心,千官变色。小臣闻之,涕泪潜滴。有君如此,谁忍不力?于是诛怙慝之臣,开偾军之赦,搆大将之材,较团营之射,输谷粟以东西,选良材以日夜,表率神明之风,躬行▯黙之化。恩不报而常施,罪已形而常借。体帝尧之至仁,在伯鲧其犹借。暨九载而方殛,讵一朝而报罢?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第四卷。明代沈链撰写。赋。《筹边赋》。粤地有五陵,有游士怀揣着像凤凰翅膀一样的书,佩带着鱼肠剑,向南走到荆、吴,向北登上燕地的郊野;策马经过居庸关,驾着并列的船只渡过上谷的壕堑,捧心而行如星光闪耀,眨眼之间如电光疾驰。于是他找到边塞上的老翁,问道:“从前汉高祖开始创建天下,使妥欢归顺,放任他们居住在北方。等到我朝文皇帝开拓疆土,三次犁扫鼠穴,直抵铜梁。这些都是驱逐中原百姓、击破远方敌众,像驾驭六匹马一样,有谁敢违背我的控制和驱使?至于己巳之变,则是从逐渐侵凌开始的:王振贪婪而动摇朝政,喜宁狡诈而在外炫耀,震动了土木一带的山川,又在清风店加以镇压。然而郕王监国,太傅统率军队,眼看皇帝的车驾已经远去,便发射炮石长驱征讨,于是使骄横的敌人像狼一样奔逃,敌军像老鼠一样四散;哭泣者成群,死伤超过一半。三千里以外,动辄使人觉得没有人烟;五十年来,敌人不能窥伺汉地。这难道不是当今人们所熟知、往事中最显著的事情吗?”弘治乙丑年,鱼台失守,六千游兵联臂作战而被剖杀;不久警报接连传来,狡敌逐渐凶猛,弱小者的尸体淹没在沙泉之中,白骨在荒草堆中纵横,土堡也没有修整。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源,直到今天仍成为阻碍?由此说来,依仗势力的情形并没有不同。从前为什么那样衰弱,如今为什么这样强盛?是因为戍守的人并没有减少。从前为什么那样雄强,如今为什么又这样退让听命?愿老丈仔细思考,筹划适宜的办法,痛快地谈论并探究到底,我将诚心听从您的吩咐。”老人越过坐席下拜,抚摸胸口叹息道:“唉!唉!近来学士们搁下笔,讥笑那些涉猎兵法的人;士大夫们闭口不言,不谈边境祸患,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只顾保全自身的趣味卑下,而忧虑国家的心思荒诞啊。他们不知道上天生养人类,彼此同体同气;在人的性命之中,万物都已具备。因此,百姓都有共同生存的仁爱之心,宇宙间的一切都应当成为自己的责任;天地如同上下相交,日月彰显君臣之义。普天之下共同受光照,有内有外;天下土地上的人都归于一体,无论大的小的,都是如此。君主忧虑,臣子便感到羞辱;上位安定,下民便获利。一家之中,父子之心始终相合;同船渡河,即使胡人与越人也共同救济。所以利益不能独自占有,祸害也不能独自躲避。唐尧、虞舜之时,群臣互相规劝,九官交相进谏;成周之世,朝廷庄严肃穆,三位后王同心协力。伯益得到任用,于是夏朝兴盛;傅说受命任职,于是商朝得到甘霖。一个人没有获得应有的生活,伊尹便认为是自己的罪过;六羽刚刚进献,宣父孔子便把这件事记载至今。因此,告老之后仍请求讨伐陈恒的叛逆;作《春秋》时多次称赞小白的功劳;辅佐鲁国时重视在夹谷加强防备;麒麟出现时,深深叹息大道的穷困。” 因此,要为百姓建立安身立命的根本,为天地确立最高准则,使中国归于一人的治理,把万古的道理贯通于一息之间。古代的君子,哪里曾以闺阁之中的供奉自我尊大,把血肉之躯筑成防线?可叹忠孝之道衰微了,人们怀有私心,彼此自相区别。把君主和父亲看得如同路人,竟然连看一眼也不肯多给。荣华宠幸对你有什么用呢?哪怕像秋毫一样微小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想到九重宫阙中皇帝的威严,便在深夜思虑得不能入睡。那些轻薄的人只顾经营自己,说这不是我的责任。希望上帝察看九州大地,怀有忠贞之心的人究竟还有几个?普通百姓尚且眷恋君主,何况身居缨绂之位的臣子呢?幸而高位难以取得,却每日急忙谋求财利。感念那位夫人竭尽忠诚,却竟不顾百姓流离失所。有司搜刮钱财来结交权贵,三军忙于求生而无暇顾及。自从选授官员一再错乱,即使婴儿也仿佛带有欺诈之心。早晨凭借门路结交托请,晚上便像回声一样得到迁转。平常人不以此为耻,反而向亲友夸耀欣赏。将领没有心思奋勇血战,士卒没有力量拼死效命。只要小人不再适合谋划,军队的声势又怎能强盛?客人说:“您不要只谈论公卿的议论,也谈谈将帅的谋略;不要先谈朝廷的言论,而来制定边疆的计划,可以吗?” 老人说:“事情有本源,万物有纲纪。不先了解人才,凭什么安定百姓?没有内政的治理,凭什么抵御外敌?周公忧思国事,于是白狼前来进贡;虞舜谦让退避,于是河中凤凰飞翔。萧何在内部调度,淮阴侯的谋略才得以施展;魏相在朝廷中协调,赵充国的谋划才得以发扬。只是,真正能识别人才的智慧极其难得。齐威王把管仲关在槛车中,却还未能识别成就五霸事业的人才;桓温遇到王猛,却仍然追忆三秦的杰出人物。假如忠贞正直之士不能施展,即使身处岩谷、踪迹断绝,也有人早晨来游访、晚上来叩门,只是言辞谦卑而礼意深厚。至于那种高飞远举的人,把浮华的荣誉看得如同腐臭。弓旌征召尚且不能使他来,何况肯从狭小的门孔进出呢?椒和胡椒终会用尽,黄河仍然会决口。屡次遭受困顿,只是徒然增加虚妄和谬误。凭借被推荐的人,恩惠却不经过推荐者之门;听从所说的话,功名反而落到他的上司那里。所以,即使给出千金,也未必能穷尽内心的真情;说出一句话,往往就会招来杀戮和羞辱。得势时,印绶显耀;失势时,形容憔悴、身体蜷曲。宁可让百姓遭受涂炭之苦,也不愿让门下之人隔断通向大道的车轴;宁可让朝廷背负四海的忧患,也不愿让寒士享受一朝的俸禄。这种弊病已经形成,对此的忧虑也已经成熟了。即使有将帅的才能和边疆的谋略,又从哪里能够发现它们呢?”客人说:“《盐铁论》兴起文学之士的议论,公卿贵人谈论车舆之说,成王使王侯屈尊听取民间人士的回答。” 您的话确实明白透彻。那么,如今做公卿的人应当怎样做呢?”老人说:“当今皇上圣明,承受上天而恭敬奉行天命;道理极其精微,德行遵循中正。深切思考国家社稷,恭敬谨慎地顺应时势。怜悯这些百姓,忧心日益迫切,刚听到防备祸患的烽火,便下诏求取谏言,警告三公,告谕百官。宫禁之中挥笔下诏,辞采如云汉般光明回旋;仪仗之下传达宣令,声势如雷霆般显赫。确实是从九重宫阙深处发出,等到它传遍八方。皇帝说:‘朕每到夜半仍不能入睡,展开内心的谋划,使大小臣僚都尽情进言。要在绝远之地击破羌戎,难道还能高居上位、端坐拱手吗?朕实在眷恋那些处于幽隐之中的臣民。臣子怎敢欺骗君父?每天上朝又有什么益处?’天子的言语铿锵清亮,云彩般的仪容历历在目。万姓都吐露心声,千官全都变了脸色。小臣听到这些话,暗中流下眼泪。有这样的君主,谁忍心不竭尽力量?于是诛杀倚仗权势作恶的臣子,赦免败军之罪,搜求大将之才,考核团营的射技,向东西各地输送粮食,日夜选拔良材,以神明般的风范作表率,亲自施行玄默无为的教化。恩德不待报答而常常施予,罪行已经显露仍常常宽宥。体察帝尧极其仁厚的德行,即使对伯鲧也还予以宽贷;直到九年之后才诛殛他,哪里会在一朝之间便把所有罪责报复完毕呢?”

望庶几其改之,何蝼蚁之足跨?欲招俊杰,且安韩信之邪志?重循良,岂昧王成之诈?由此言之,陛下不曾负人,而人自负于陛下。凡今公卿保傅之臣,率彼文武台郎之士,同操厥心,各砺其志,夙夜孜孜,有死无二。苟有利于社稷,吾何爱于髪肤?苟有伤于百姓,吾何畏于权贵?闻一善则同声而推,见一恶则并力而击。扶持国是,有如日月之明,摘发羣邪,不让秋毫之析。贤材进而流俗屏,公道行而私交息。如此者,固陛下之所侧席而思,而百姓之所延颈而轼者也。以父事君,何所不恱?以家视国,何所不决?窃有一言,不逾四字:「科道者,耳目之官;吏兵者,股肱之寄。」耳目达而羣枉昭,股肱宣而百为治。然后虎豹奔命而入林,狐狸望风而投穴。贸迁转则钻刺而无门,售挤排则窥伺而无隙。故许厯一言而破秦,冯讙三计而安薛。包胥恸哭以成名,鲁连匹夫而仗节。岂有五等之风行,而三军之政阙哉?将帅承指授而成功,士卒感温醇而激烈。若是而边陲之地不守,烽燧之患不息,仆则受妄言之殛。不知者谓其为老生之常谈,其知者以为圣人不能易。且夫逐世议而衰兴,随流风而披靡,此其驳乎,不足议已。固有豪杰之材,高明之调。仰屋梁而窃叹,展往籍而悲啸。人士依其令声,海内望其芳蹈。然后徘徊犹豫,长虑却顾,欲翺翔而敛翼,几高举而促步。葢黙成以濳处,不显著其名誉,谅深衷之有为,但恐年嵗之日去。琴欲调则轸为之回,病欲疗则药为之剂。事荏苒其日生,法转展其滋弊。强敌沃而不休,蒸人渴而思济。此老人之所拭目以流盻,伤心而雪涕者也。客曰:本源足而后枝叶生,纪纲正而后法令行,是则然矣。乃若张良着军令,别为三教;任宏校兵畧,分为四种。岂可以仁义而无节制,恩威而无系统者哉?角勇力则先技艺,鬬智勇则尚谋猷。与天则阴阳顺,与地则险阻修。故风后撰握机之文,太公垂金匮之钩,李靖演六花之阵,赵徳算九宫之筹。此虽近而莫废,又何深之不求?老人曰:适已言之详矣。世未尝无技艺而不闻好技艺之士,世未尝无谋猷而不闻任谋猷之将。迨忠孝之化流,各兴心而慕尚,安得至公之言,推择有道之士?筑坛而重其名,授钺而隆其意。有闗阃外之言,悉听将军之制。受命而行,仰天而誓:臣之此身既已许国,有不竭忠,何异为贼?然后合贤豪以询谋,集参伍以宣令。既三令而五申,复周言而密订。将有欺于三军,军有欺于百姓。父不得而赦子,愚不得以让圣。赏不负心,诛不奉命。削成亷砺,何殊百链之钢?照破寒邪,有若千年之镜。豺狼震叠,甲帐星稀;乌雀低回,辕门风静。威行秋霜,惠流春阳。保之如子,视之如伤。中心贶之,念投醪犹其外饰;肝膈是布,知挟纩几于色庄。君禄无穷,请谢苞苴之客;臣心可鉴,那愁萋菲之郎。惟爱人之一德,无营已之多方。欲得人之死力,讵借生全之厚?欲破敌之精微,焉辞训谕之详?法无时而不练,令无往而不张。仁至而后智全,精专而后巧出。矧神明之有机,讵战攻之无术?往轩辕之殷忧,感▯女之答述,发。挥至一之源,推明变化之律。从五人之初,布积伍伍而渐舒。象常山之蛇势,结首尾而同枢。由教明而方定,遂心合而志符。起一元之精,练极亿兆而不殊。云此道之非逺,顺自然以为居。虽万胜之无折,亦一战而有余。先圣运之而出竒,后贤因之而作遁。老氏演生三之文,广成操得一之论。计然托越峤而智恢,孙武借吴宫而谋奋。鬼谷挟押阖而譊譊,黄公持牝雌而闷闷。虽孔门焉不学,盖犹存乎冉求之问。不见日月之相荡乎?月掩日而近恒以朔,日掩月而逺恒以望。故小人之攻君子也,恒以力而凌;君子之攻小人也,恒以智而放。君子之于小人,犹鹰鹯之于鸟雀;鸟雀之避鹰鹯以智,而鹰鹯之胜鸟雀以力。又不见人与虎之相竞乎?虎噬人以爪牙,人搏虎以陷穽。况六合之雄豪,制方隅之死命。譬一丸之在掌中,谁复得而驰骋?惟三代之尽善,未尝废夫车战。驾驷牡之彭彭,被介甲之雕焕。肃先偏以后伍,郁鱼丽而鵞鹳阅。衞青之武刚,讯马隆之鹿角。载辎重以不虞,严周营而难薄。相风云而进退,步原隰而前却。随险易而能驱,称大小而斟酌。昔李贤之议戎,赞斯艺之详曲。既挥霍其箭锋,又凭陵其马足。任彼势之逺近,由我军之行止。藏火器之煌煌,鏬神鎗之齿齿。

译希望他们或许能够改过,难道值得跨越如蝼蚁一般的小人吗?想要招揽俊杰,姑且安抚韩信那样的邪僻心志吗?重用循良之士,难道会不识王成那样的奸诈吗?由此说来,陛下从未辜负别人,而是别人自己辜负了陛下。如今凡是公卿、保傅之臣,以及那些文武台郎之士,都应共同操持这份心志,各自砥砺意志,早晚勤勉努力,宁死也不改变。如果有利于社稷,我还吝惜什么头发皮肤?如果有伤害百姓的事,我又何必畏惧权贵?听到一件善事,就异口同声地推举;看见一件恶事,就合力攻击。扶持国家的正确原则,要像日月一样明亮;揭发群邪,不放过秋毫般细微的差失。贤能之才得到进用,流俗之人便被排斥;公道得以施行,私下交结便会止息。这样的人,正是陛下侧身而思、百姓伸长脖子扶轼以盼望的人。把君主当父亲侍奉,还有什么不能喜悦?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庭,还有什么不能决断?我私下有一句话,不超过四个字:‘科道,是皇帝的耳目;吏部、兵部,是皇帝所倚赖的股肱。’耳目通达,群臣的冤枉就会昭然;股肱施展作用,各项事务就能治理。然后虎豹般的恶人闻命奔入山林,狐狸般的小人望风逃回洞穴。想通过贸易迁转来钻营刺探,便没有门路;想靠兜售排挤来窥伺,也找不到缝隙。因此,许历一句话便击破秦国,冯驩三条计策便安定薛国。” 申包胥痛哭而成名,鲁仲连虽是匹夫却能秉持气节。难道五等爵位的风气已经流行,三军的政务反而可以缺失吗?将帅承受命令和指授而建立功业,士卒感受温厚的恩德而奋勇激烈。若这样做了,边疆之地仍不能守住,烽火警报的祸患仍不能止息,那么我就接受妄言误国的诛罚。不明白的人会说这是老生常谈,明白的人却认为圣人也不能改变这个道理。况且,追逐世俗议论而论兴衰,随着流行风气而倒伏,这种说法是驳杂的,已经不值得讨论了。本来就有豪杰之才、高明之士。他们仰望屋梁暗自叹息,翻阅往日典籍而悲声长啸。士人依靠他们的声望,海内仰望他们的美好德行。然而他们仍然徘徊犹豫,长久思虑、回头顾望,想要高飞却收敛翅膀,几乎要高举却又放慢脚步。大概是默默成就事业而潜藏不出,不显露自己的名誉,料想内心深处确实有所作为,只是害怕岁月一天天流逝。琴将要调音,琴轸就要随之转动;疾病想要医治,药物就要配成剂方。事情拖延下去,日渐滋生;法令辗转施行,弊病也越发增多。强敌浇灌滋长而不停,受苦的百姓焦渴地等待救济。这正是老人擦亮眼睛凝神远望、伤心流泪的事情。客人说:“本源充足然后枝叶才会生长,纲纪端正然后法令才会施行,这确实如此。至于张良制定军令,另行分为三项教令;” 任宏校订兵法,分为四类。难道可以只有仁义而没有节制,只有恩惠和威严而没有系统吗?较量勇力,就把技艺放在首位;争斗智勇,就崇尚谋略。与天相应,阴阳便顺畅;与地相应,险阻便得到治理。因此,风后撰写《握机》之文,太公留下《金匮》中的要诀,李靖推演六花阵,赵德筹算九宫之法。这些虽然是近世的兵法,却不可废弃;更深奥的道理,又怎么能不去探求呢?”老人说:“我刚才已经详细说过了。世上从来不是没有技艺,而是没有听说过喜爱技艺的人;世上从来不是没有谋略,而是没有听说过任用谋略的将领。等到忠孝的教化流行开来,人们各自振作心志,仰慕崇尚,哪里不能得到最公正的言论,推选出有道德的人才?筑起坛场而提高他的名位,授予斧钺而尊重他的权柄。凡是有关边疆军务的言论,全都听从将军的裁制。接受命令出发时,仰望上天发誓:‘我这一身既然已经许给国家,若有不竭尽忠诚之处,和做贼有什么不同?’然后集合贤能豪杰共同谋划,召集参与谋议的人宣布命令。已经三令五申之后,又周详说明、秘密订定。将领不得欺骗三军,军队不得欺骗百姓。父亲不能因此赦免儿子,愚者不能凭此推让给圣人。赏赐不违背本心,诛罚不违背命令。削磨锻炼而成的廉正刚劲,和百炼精钢有什么不同?照破寒邪,好像千年明镜一样。” 豺狼般的敌人震惧退缩,铠甲和营帐之间星光稀疏;乌鸦麻雀低飞徘徊,军门之外风也平静。威势如秋霜般施行,恩惠如春日阳光般流布。保护士卒如同保护儿子,视他们的伤痛如同自己的伤痛。内心真正施以恩惠,想到投酒入河犒劳士卒也还只是外在的装饰;推心置腹地布施恩德,才知道给士卒裹纩取暖几乎也只是表面庄严。君主的俸禄无穷,请辞谢那些馈送财物的客人;臣子的内心可以鉴察,又何必忧虑进谗离间的人?只愿实行爱人的一种德行,不要多方经营自己的私利。想得到他人拼死效力,哪里还要借助厚待来求其苟全?想要洞察破敌的精微之处,怎么能推辞详尽的训诫?法令无时无刻不加以训练,号令无论到哪里都要张扬施行。仁爱达到极致之后,智慧才能完备;精神专一之后,技巧才能产生。何况神明自有机要,难道战斗攻伐会没有方法吗?往昔轩辕忧虑深重,感动了玄女,使她回答并阐述兵法,发挥专一之道的根源,推明变化的规律。从五人编组开始,布置成伍、伍相连而逐渐展开。象常山之蛇的形势一样,首尾相应而同用一个枢纽。由教令明白而后阵势确定,于是心意相合、志向相同。起于一元的精气,训练到极其广大,亿兆之众也没有差别。说的是这种道理并不遥远,顺应自然把它作为立身之处。即使万战也不会折损,也能一战而有余力。先圣运用它来出奇制胜,后贤因而创作遁甲之术。老子演述生一、生二、生三的道理,广成子持守得一的论说。计然借越地山岭而使智慧恢宏,孙武借吴宫训练而使谋略奋发。” 鬼谷子凭借捭阖之术喋喋不休,黄石公持守阴柔雌静之道而沉默深藏。即使是孔门弟子,又怎能不学习这些?大概仍然保存着冉求那样的请问精神。难道没有看见日月相互运行、彼此遮蔽吗?月亮遮蔽太阳,通常发生在朔日而且相距较近;太阳遮蔽月亮,通常发生在望日而且相距较远。因此,小人攻击君子,总是凭借力量欺凌;君子攻击小人,总是凭借智慧使其退散。君子对于小人,就像鹰鹯对于鸟雀;鸟雀躲避鹰鹯依靠智慧,而鹰鹯战胜鸟雀依靠力量。又没有看见人和虎相互争斗吗?老虎凭爪牙吞噬人,人则用陷阱捕捉老虎。何况六合之内的豪杰,能够控制一方角落的生死命运,就好像一颗弹丸握在掌中,谁还能任意驰骋呢?只有三代最为完备,却从未废弃车战。驾着四匹雄马,车声隆隆;披着精美鲜明的铠甲。整肃先头部队而后配置后军,军阵密集如鱼丽,鹅鹳之阵也排列检阅。学习卫青的武刚车,考察马隆的鹿角阵。装载辎重以防意外,严密布置军营,使敌人难以逼近。观察风云而进退,踏行平原和沼地而前进后退。随着地势险易而能够驱驰,根据敌我大小而斟酌进退。从前李贤议论戎事,详细赞述了这种兵法。既挥动锋利的箭矢,又凭借马足驰骋。任凭敌势的远近,都由我军决定行动和停止。藏有光彩灿烂的火器,间杂排列着锋利密集的神枪。

纵以九龙之烟,发以百鸟之矢。上有无极之将军,下有缠绵之细子。防兵翼出,若九天之飞;下伏兵濳发,若九地之突起。本中坚之纯一,密部伍之经纪。纳谋士之如云,驱胜兵之若水。浑浑沦沦,谁知八阵之门;绳绳跿跿,莫测五行之理。人人为伍,伍伍同行。马则同队,车则同厢。步兵翕散,各各为方。车马步以为三经,奇正伏以为三纬。星宿阴阳,明天之时;山水刚柔,察地之轨。望逺知微,有间牒之所未详;随机应变,有图书之所未纪。此则悬于一将之权,运于一心之妙,参神气之▯同齐臂指之相掉,发之为机权之宜,存之为仁义之要,知二物之不明,而后明先王之至道。客曰:此足以明战争之畧,而未极夫攻守之常从,变化之胶轕,虽千言其靡央。骋辨博则枉摩乎丘索,竞文词则徒切夫宫商。子何不于其制御之恒理,姑畧言其大纲?老人曰:善哉斯言!仆若卷舌,复将谁宣?乃今积弊相寻,法令不一,究其深患,则在于入粟而转输,调军而更出。公有养军之费,而军无受恩之实;将有调兵之烦,而兵无破敌之质。所以致军与民之交害,而攻与守之两失。何为转输之弊?飞挽千里,憔悴万夫。出入之际,吏缘为徂,三十其钟,仅致一石。樵苏后防,士有饥色。迨临边而给散,有无方之亏。烂屯田子粒,嵗破几千;军士衣粮,月销过半。稽勾则案验难征,告讦则株连莫算。又有公罚私科,前催后呵。备边晨起,防边夜过。贼何时了?腹何时饱?居为累囚,行为饿莩。忧苦日多,欢娯日少。借问边氓,几人能老?何为更调之弊?生长东坞,驱驰西土。一作军夫,长年愁苦,恨别妻孥。生离父母,敌在何方?战在何所?元日出征,晦日归处。他乡之乱,我则何与?暨其涉渡闗河,经过州县,望门投止,窃席休倦。婉转则主者不容,慿凌则闾阎积怨。官军一过,鸡犬皆愁。客粮支而恨少,马草散而还偷。挟少妇而逼辱,持弱肉而强留。信地将临,中心愁惧,筋力已疲,谁不犹豫?官军正来,敌兵正去。况其生齿日烦,生计日促。彼名王之枭豪,挟天骄之遗躅,兼狼虎之雄强,济蜂虿之螫毒。多罗张拳,畏吾顿足,潜若蛇行,突如羝触。结合诸部,讲和释怨,势若风云,乌合鸟散。重兵压境,险易偏知。细作乗虚,服色难辨。东扰辽阳,西侵宁夏,南寇固靖,北犯宣大。而我东胜不收,河套遗忧,外脱朶顔,内残应州。西北疲于战鬬,东南困于诛求,致猖披于九镇,本沿边之二仇,累嵗筑边一。捧可穿山林,古木斩伐尽焉。欹弓欲折,羸马不前,形势未合,魂魄先捐。选锋向道,本用汉儿,相去五尺,教使射驰,何独吾民?片甲不施,仓皇窘廪,束手无为。则彼众何往而不胜?我兵何恃而不疲哉?为今之计,莫若及今春融,垦田劝农,縁边千里,荒土无穷,听其开植,任其播舂。能兴千顷之田者,授以千夫之将;能均一境之土者,令当一面之冲。小大参差,逺近齐同。效公瑾之省餽,法李绛之置营,规晁错之募民塞下,模重华之列徼西东。民不改籍,军不授粮,公不起税,私不别仓。器甲自造,车马自将,内连堡落,外接边疆,渐穿沟洫,増裨垣梁,且耕且练,行战行防。乡邻即其什伍,耒耜即其剑鎗。强寇者,即其私门之盗;边城者,即其私室之墙。家有给足,人有乐康,妻孥连袂,亲戚合堂,吹笙弹瑟,烹牛庖羊。赀产易恋,恩义难防。况有明训,忠孝结肠,不同心而堵絶,欲去此而何方?人心既籍,经制遂密。千人合堡,十堡聨栅,夹以偃月之垣,伏以井栏之宅。聨络不疎,声援相值,鱼出游而并肩,鸟将飞而比翼。髙山之下,隠以絶壑;并土之傍,多其阃域。栈▯石之嵚□,培松榆而渐植。既谨属其烽火,又多设其险阨。一夫当闗,万夫莫敌。土著成兵,屯田成积,民无怨嗟,官无谴责。此谓以子弟而守盗贼。乃有附近之部,旧为羁縻之属,欲精心而抚驭,令羁靮之相逐,弃其往日之非,示以将来之福。譬搜人之养鹰,饮食之而驯熟,饱不致其飞扬,饥不烦其蹢躅。亦选择其狡獧,颇牢笼其机曲,密调遣之差池,善语言之翻覆。就我术而不知,窥彼奸其如烛散。和好之日,销结怨讐而还讟。故陈汤驱乌孙以灭郅支,班超假北庭以凌西域,奉世谕诸国以攻莎车,耿弇连鄯善以摧河北。彼众心之易猜,终犹豫而狐疑。一豪首之或乱,即部落之易离。本依人而就食欲,去此而难辞其。

译纵然用九龙般的烟火,也发射百鸟般的箭矢。上面有无极将军,下面有缠绵细密的部队。防守的士兵从两翼飞出,如同九天飞降;下面的伏兵潜藏而出,如同九地突然突起。以中军的纯一为根本,严密整顿队伍的条理。招纳如云的谋士,驱使如水的精兵。浑浑沦沦,谁能知道八阵的门户;绵延往来,无法测知五行的道理。人人编为一伍,伍伍并行;马匹同队,车辆同厢;步兵聚散,各自布成方阵。车、马、步兵作为三条经线,奇兵、正兵、伏兵作为三条纬线。观察星宿阴阳,以明察天时;察看山水刚柔,以探究地势规律。远望而知微小变化,是间谍文书尚未详尽之处;随机应变,是图籍文字尚未记载之处。这全在于一名将领的权衡,运用一心的妙处;参合神明之气,齐同于臂指相互挥动;施展出来是权宜机变,保存下来是仁义的要义。知道这两种东西的区别之后,才能明白先王的大道。”客人说:“这些足以说明战争的谋略,却还没有穷尽攻守的常规和变化的纷繁,即使说上千句话也没有尽头。逞强辩博学,不过是徒然摩挲《丘索》;争相讲究文辞,不过是徒然切磋宫商。您为什么不就统御军队的常理,姑且略说它的大纲呢?” 老人说:“这话说得好!我若闭口不言,又将由谁来宣讲?如今各种积弊相互接续,法令不统一;追究其深重祸患,就在于纳粮转运、调发军队而反复出征。国家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军队却没有实际受到恩惠;将领有调兵遣将的烦劳,士兵却没有真正破敌的资质。因此军民彼此受害,攻守两方面都失败。什么是转运的弊端?飞挽千里,使万人憔悴。粮物出入之间,官吏借机侵吞,三十钟粮食,最后仅送到一石。砍柴采薪、修筑后方防线,士卒已经面有饥色。等到临近边境分发物资,又有无端亏空。腐烂的屯田粮食,每年损失几千;军士的衣粮,每月耗费超过一半。查核追究时,案卷和证据难以取得;有人告发时,又牵连无数。还有公然罚款、私下摊派,前面催促,后面呵斥。准备边防的人清晨起身,守护边地的人连夜奔走。贼寇什么时候才能平息?肚子什么时候才能吃饱?住下像被囚禁,行动又像饿死的尸体。忧苦的日子多,欢乐的日子少。试问边地百姓,有几个人能活到老?什么是更调军队的弊端?生长在东边村坞,却被驱赶到西方土地奔驰。一旦成为军夫,常年忧愁劳苦,怨恨与妻子儿女离别。活生生离开父母,敌人在什么地方?战争又在哪里?正月初一出征,月底才回来。别乡发生的动乱,与我有什么关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等到他们渡过关河,经过州县,看到门户便投宿,偷偷铺席休息疲倦。若态度婉转,主人却不肯容纳;若强行凌逼,民间便积累怨恨。官军一经过,鸡犬都感到忧愁。客军领取粮食却嫌少,分发马草后还要偷取。挟持少妇并加以凌辱,强留弱小之人。确实要临近边地时,内心忧愁恐惧,筋力已经疲惫,谁能不犹豫?官军正在到来,敌兵正在离去。何况人口日益增多,生计日益窘迫。那些名王和枭雄,挟带天骄遗留下来的气焰,又兼有狼虎般的强悍,助长蜂蝎般的毒害。多罗张开拳头,畏吾顿足示威;潜行时像蛇,突击时像公羊触撞。联合各部,讲和消除怨恨,来势如风云;聚合时像乌鸦,离散时像飞鸟。重兵压境,险要平地都能知晓;细作乘虚而入,服色难以辨认。东边侵扰辽阳,西边侵犯宁夏,南边攻打固靖,北边进犯宣大。而我方东胜没有收复,河套留下忧患;外部脱脱颜,内部残害应州。西北疲于战争,东南困于征敛,以致九镇纷纷败乱;原本就是沿边的两大仇患,多年筑边只剩下这一点。捧着的东西足以穿透山林,古树都被砍伐殆尽。弓身倾斜,弓弦将断;瘦弱的马不能前进,形势尚未合拢,魂魄已经先行丧失。选拔先锋面向道路,本来采用汉人;相距五尺,教他们骑射奔驰,难道唯独不教我方百姓吗?连一片铠甲都没有施用,仓皇困窘于粮廪,束手无策。这样一来,敌军到哪里会不取胜?我军又凭什么不疲惫呢?如今的办法,不如趁今年春天冰雪融化,开垦田地,劝课农桑。沿边千里,荒土无穷,听任百姓开垦种植,任其播种收获。能兴办千顷田地的,授予千夫长之职;能使一境土地分配均衡的,命他守当一面要冲。无论大小,参差安排;无论远近,齐同治理。效法周瑜节省馈饷,仿照李绛设置营堡,规划晁错招募百姓驻守边塞,摹拟重华布置东西边徼。百姓不改变户籍,军队不另行发粮,公家不另起税赋,私家不另设粮仓。兵器铠甲自行制造,车马自行统领;内部连接堡寨村落,外部接通边疆;逐渐开挖沟渠,增筑城垣桥梁;一边耕种,一边训练,行军作战,同时守备。乡邻就是什伍编制,农具就是剑枪。强盗就是侵入自家门户的盗贼,边城就是自家房屋的墙壁。家产丰足,人们安乐健康;妻子儿女携手,亲戚聚集一堂;吹笙弹瑟,宰牛烹羊。财产容易使人留恋,恩义却难以防守。何况还有明确的教训,忠孝深入心肠;若不同心协力来堵塞防线,想要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人心既已归附,制度便能严密建立。每千人合为一堡,十堡连接成栅,以偃月形城垣夹护,以井栏形营寨设伏。彼此连接而不疏漏,声势援助能够相互接应;如鱼出游而并肩,如鸟将飞而比翼。高山之下,隐蔽处设在绝壑;并土附近,多设置关隘区域。架设险峻的栈道和石路,培植松树榆树而逐步成林。既谨慎连接烽火,又多设置险要关口。一人把守关隘,万人也不能抵挡。当地居民成为士兵,屯田成为积蓄;百姓没有怨叹,官府没有责罚。这叫作让子弟守卫盗贼。又有邻近的部族,从前属于羁縻管辖,应当专心安抚驾驭,使他们彼此受约束,抛弃过去的错误,向他们显示将来的福分。譬如驯养猎鹰,给它饮食使它驯服;吃饱时不让它飞扬,饥饿时也不使它四处奔走。还要选择其中狡猾强悍的,严密控制其机变诡诈之处,暗中调遣,善于应对他们语言上的反复。使他们采用我方的办法却不自知,窥察他们的奸情就像烛火照见一样清楚。和好之日,便消除结下的怨仇,停止诽谤。因此陈汤驱使乌孙以消灭郅支,班超借助北庭而压服西域,奉世晓谕诸国以攻打莎车,耿弇联合鄯善以摧毁河北。那些部众内心容易猜疑,最终仍会犹豫狐疑;一个豪强首领稍有变乱,整个部落便容易离散。本来依靠别人而求食,离开那里便难以辞别。

有望风纳欵叩关请和,便烦省谕。郁絶来过,必欲贡汝所有,求汝所欲。不用名马,不烦寳玉,但生系单于之颈,反防郅支之足。临徼塞而决胷,向闗门而刳腹。我则计首馘而给缯,因功劳而致禄。彼逺来而疾速,我近出而迟回。彼狃胜而小翫,我决战而大摧。下马卸鞍,临风鼓瑟;轻车突围,反帜攻壁。金鼓杂声,旌旗乱色。机以因生,权由变得。鎻钥不开,防刃常击。贼徒倒戈,鸟巢自拆。气势濳移,风声暗易。种类凋零,谁为我敌?此谓以盗贼而攻盗贼。由是天子建中和之极,圣人垂参赞之功。文章充蔚,礼乐大同。声教讫于四海,仁恩洽于九戎。越裳之白狼尽入,肃慎之□矢方穷。太史作王防之图,史氏陈吉日之风。极霜露之所坠,放舟车之所通。颂率土之浩荡,配丽天之穹崇。太平之业,固王者之化隆。逰神华胥,访道崆峒。抱元守一,体妙思冲与二仪而并夀。又何有乎乔松客?乃援琴而歌曰:「涉塞上兮寒霜,河氷流兮中央。言连踡兮有极,道杳渺兮无方。鸿南飞兮以北,凤凰鸣兮凄恻。睠日月兮行迈,为夫君兮太息。」老人从而和之曰:「时不来兮安忧,聊偃蹇兮河洲。纵心志兮恬愉,横八极兮遨逰。与鸾鹤兮为羣,等富贵兮浮云。道之行兮有命,宁惆怅兮夫君。」于是相与陟眺髙山,盱衡积雪,酌酒徘徊,既醉而别。文赋窃以综学无方,修文有术,一篇既就,应知陆子之才,千赋难淹,永愧扬雄之笔。尔其援题布目,托始造端,析理则精微洞达,遣词则毫末俱完,展器宣歌,似瞽师之奏乐;陈军出令,若大将之登坛。运一心之精妙,扬万物之波澜,源流兼达,首尾并攒,算无遗防,思有余欢。然后抽毫拟议,挥翰沉吟,循规按矩,据律谐音,结篇章则如云如汉,练句字则如玉如金,单行如元气之独驭,双发如日月之并临。亦有三分象鼎足之列,四通类驷马之骎,五驰六骤,七纵八擒,愈出愈竒,禀生生以不息,有源有委,流浑浑以益深。起而承之,若珠就贯而不辍;转而合之,若蛇顾首而还寻。引援则因文以证义,譬喻则即物以防心。是以文必有为而作,义必有益而箴,或慨叹于往古,或讽切于当今,苟不闗于世教,曾何贵于词林?亦如天文以星辰显象,地理以山水成章,华实相副,名实并扬。故能发挥理义,比合宫商,悲歌则闻之者凄切,警策则听之者慨慷,剪截则整齐而不乱,贯通则流转而无疆。精明则如四时之顺序,藻丽则如五色之煇煌,沉雄则万夫之勇,典雅则三代之良。稽之于度而长短不爽,较之于量而多寡相当。非夫悟出巧心,习成妙手,旷耳娄目,锦肠绣口,总流畧于百家,彻精微于万有,徳富五防,才逾八斗,孰能阐妙理于无穷,垂竒名于不朽?嗟夫!伏义观马图而画卦,苍颉察鸟迹以制文,神农知医于草木,轩辕造阵于风云。既兴丘索,爰有典坟,暨周官之列六职,司马之序三军,雅颂不作,礼乐既分。时有孔子大圣不羣,亦有孟轲克振旧闻,乃上追夫浑噩始一,正乎纷纭。三代既往,六籍荒芜,虽焚烧于秦火,亦淆乱于汉儒,虫雕虎观,鸟迹鸿都。崔蔡才劣,班马道徂。文章正于韩柳,道术订于欧苏。于是诸生敛袵而进,张翼而趋曰:「圣不可作矣,文不在」兹乎,君子遂抚膺而踧踖,还掩巻而踟蹰。▯武祠香赋欲通▯理,必爇名香。原夫兹香,秀采结成,竒材铸出,缄藏玉笥,已苞云物之精,显露金炉,遂嫓日华之郁。丹心一防火,荧荧灏气,千寻烟茀茀,辟邪不分,何让通天之犀?抱道自珍,窃类河洲之橘。但愿感通紫极,散满青霄,神垂善祉,圣树清标。玉烛光华,笑飞蛾之自灭;金瓯体正,知磐石之难摇。万嵗千秋,长祝尧王之夀。三经五典,大明轩后之朝。祥莲赋太嵗壬子▯冬季月,宫保东湖陆公不遗荒野,寄以书札,乃得展和应之图,覩祥莲之牒,感念斯事,为之赋列传曰: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假令黄金千镒,能以彼人工羁致哉?粤有鹤驾之圃,龙骧之庭,滙盆沼之敷采,种荷花以发荣,一干下植三葩上成。慨斯祥之殊絶,超往记之醇精。故莲者,花中之杰,草中之英,三者参连之象,台鼎之形。想其含和抱中,融神防气合,日月之光灵,符乾坤之秀异。应昌运而挺生,托名都以流寄。翠质亭亭,丹肤棣棣。初发泥中,菡萏分垂;旋浮水上,芙蓉错丽。仙掌削出其斗,标天机织成其品字。华严净土,尊如大士之居窈窕清宫;粲若诸姬之醉,风飘子夜,香茀郁其川回;霞烂辰朝,影翩妍其簇峙。奇之又竒,谁谈般若之天妙而愈妙?恐在方壶之地。于是五官竞覩,七校惊传。

译有的听到风声便接受款诚,叩关请求讲和,这就烦劳省谕安抚。郁绝来访,必定想献上你所有的东西,求取你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名马,也不烦劳宝玉,只须活捉单于的颈项,使郅支的双足反受拘系。临近边塞便决开胸膛,面对关门便剖腹奋战。我方按斩首数目领取彩帛,依据功劳取得禄位。他们从远方来而行动迅速,我方从近处出动却迟疑徘徊;他们习惯胜利而轻视敌人,我方决意交战而大举摧毁。下马卸鞍,迎风鼓瑟;轻车突围,反举旗帜攻打营垒。金鼓声交杂,旌旗颜色纷乱。因事势而产生机谋,随机变而取得权宜。锁钥无法关闭,防守的刀刃不断交击。贼徒反戈,鸟巢自行拆毁;气势暗中转移,风声悄然改变。敌人族类日渐凋零,还有谁能做我的对手?这叫作用盗贼去攻打盗贼。由此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圣人留下参赞天地的功业。文章充盛,礼乐大同;声教达到四海,仁恩遍及九戎。越裳的白狼全都来朝,肃慎的楛矢也将用尽。太史绘制王会图,史官陈述择定吉日的风俗。凡霜露降落之处,舟车能够通行之地,都归于教化;歌颂天下土地的浩荡,配合光照长天的崇高。太平事业本来就是王者教化隆盛的结果。神游华胥,访问崆峒之道。抱守元气,守持专一,体悟精妙深沉之理,与天地阴阳一同长寿。又何必羡慕乔松中的仙客呢?于是取琴歌唱道:“行经塞上啊,寒霜遍地;河中冰块啊,仍在流动。言语连绵曲折啊,终究有尽头;大道幽深渺远啊,没有方向。鸿雁向南飞啊,却仿佛飞向北方;凤凰鸣叫啊,声音凄切哀伤。感叹日月不断运行啊,为了君主而长长叹息。”老人随即应和道:“时运没有到来啊,有什么可忧愁?姑且困顿地停留在河洲。放纵心志啊,使之安闲愉悦;横跨八方啊,自在遨游。与鸾鸟仙鹤为伴,把富贵看作浮云。大道能否施行啊,自有天命;何必因君主而惆怅?”于是二人一同登高山远眺,抬眼观看积雪,饮酒徘徊,醉后告别。文赋 我私下认为,汇通学问没有固定方法,修治文章自有规律。一篇文章完成,就应当知道陆机那样的才华;即使写出千篇赋,也难以掩盖,永远惭愧于扬雄的文笔。至于援引题目、铺列纲目,开始构思、创设端绪;分析道理则精细深透,遣词造句则连最细微处也都完备;展开器用而宣扬歌唱,像盲人乐师演奏音乐;陈列军队、发布号令,像大将登上将坛。运用一心的精妙,扬起万物的波澜;源流同时通达,首尾一并聚合;谋算没有遗漏,思想还有余裕。然后抽出笔来斟酌推敲,挥笔沉吟;遵循规矩,依据声律,协调音韵。结成篇章,像云彩和银河;锤炼字句,像玉石和黄金。单句独行,如同元气独自驾驭;双句并发,如同日月同时照临。有时三句排列,象三足鼎立;四句通达,像四马奔驰;五句疾驰,六句骤进,七次纵放,八次擒取;越写越奇,禀承生生不息之理,有源有流,文思浑厚深长。起句承接,如珍珠串成而不断;转折收合,如蛇回头而再次寻首。引用材料,借文章来证明义理;使用比喻,就从事物本身来警戒内心。因此文章一定要有所作为才写,义理一定要有所裨益才劝诫;有时感慨往古,有时讽刺切责当今。如果与世道人教化无关,那么在文辞之林中又有什么可贵呢?” 也如天文借星辰显现形象,地理借山水形成篇章;华美与实质相互相称,名称与实际一同彰显。因此能够发挥义理,比配宫商音调;悲歌使听到的人凄切,警策使听到的人慨然激昂;剪裁得当则整齐而不紊乱,贯通流转则无边无际。精明如四时有序,文采华丽如五色辉煌;沉着雄健如万人勇力,典雅如三代美善。用尺度考察,长短没有差错;用量具比较,多寡彼此相当。若不是悟得巧妙心思、练成神妙笔法,耳目开阔,胸中富有文采,汇通百家学说,洞彻万物精微,德行富足到五倍,才华超过八斗,谁能阐明无穷妙理,使奇异声名流传不朽?唉!伏羲观察马图而画卦,苍颉察看鸟迹而创制文字,神农从草木知道医药,轩辕黄帝根据风云创制阵法。既然兴起了《丘索》等典籍,便有了《典坟》;到了《周官》列举六职、司马排列三军,雅颂不再创作,礼乐已经分立。当时有孔子这样的至圣,卓然不群;也有孟轲能够振兴旧闻,于是上溯浑朴未分、天地初一的时代,纠正纷纭杂乱。三代过去以后,六经荒废;即使秦火焚烧造成破坏,也被汉代儒生弄得混乱;虫书雕刻、虎观藏书、鸟迹文字、鸿都石经,各自纷杂。崔瑗、蔡邕的才华已经衰劣,班固、司马迁的大道也已远去。文章由韩愈、柳宗元匡正,道术由欧阳修、苏轼订正。于是诸生整理衣襟上前,张开双翼般快步走来,说道:“圣人已经不能再出现了,文章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君子于是抚胸徘徊不安,回头合上书卷,犹豫不前。玄武祠香赋 想要通达玄妙的道理,必定要焚烧名香。推究这种香,秀美的色泽凝结而成,奇异的材料铸造出来;封藏在玉笥中,已经包藏云气万物的精华;显露在金炉里,于是与太阳的光华相媲美而芳香浓郁。一点丹心投入火中,荧荧然发出浩大清气;千寻烟气袅袅升起,能够辟邪,怎会逊于通天犀角?怀抱大道而自我珍重,私下里很像河洲上的橘树。只愿感通紫微宫,香气散满青霄;神灵降下善福,圣人树立清正的标志。玉烛光华灿烂,足以笑看飞蛾自行毁灭;金瓯形体端正,知道它像磐石一样难以动摇。祝愿尧王万岁千秋长寿,愿三经五典使轩辕皇帝的朝代更加光明。祥莲赋 太岁壬子年玄冬季月,宫保东湖陆公不遗弃荒野之人,寄来书信,我于是得以展开和应之图,看到祥莲的文书,感念这件事,便作赋并列传道:人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只有上天不容许虚伪。假使有黄金千镒,难道能够凭人为手段拘束招致祥瑞吗?粤地有鹤驾之园、龙骧之庭,汇集盆池水沼的花色,种植荷花使其荣盛;一根茎向下扎植,三朵花在上面开放。感慨这种祥瑞特别绝异,超过往昔记载的精纯美好。因此莲是花中的杰出者、草中的英秀;三朵相连,象征三公,形如台鼎。想来它含和抱中,神魂与精气融合,合聚日月的光灵,符合乾坤的秀异;它应昌盛时运而挺然生长,寄托名都而流传远方。翠绿的茎质亭亭玉立,丹红的花色灿烂繁盛。最初从泥中生出,菡萏分开下垂;随即浮在水上,芙蓉交错而绚丽。像仙人的手掌削成花斗,像天机织成品字形。华严净土,尊贵如大士居住的幽静清宫;灿烂如众姬醉酒,风吹子夜,香气浓郁,沿河回旋;朝霞在清晨灿烂,花影轻盈妍丽,簇拥挺立。奇异又奇异,谁能谈说般若之天妙而又更加玄妙?恐怕只有方壶仙境才有。于是五官争相观看,七校惊讶传告。

相公临赏,寮寀肆筵。都人奔而集市,文士叹以操篇。考瑞庆之图,未闻前有;索异名之境,当作新编。唐苑双头,良愧合欢之颂;华山千叶,空惭羽化之仙。道子牡丹之图,未能模其绰约;风人芍药之咏,不足喻其芳妍。惟古忠孝,皆有美祥,心与神合,道随福昌。周公还而偃禾起,张君惠而岐穗芳。中林化白鹊之印,洞室吐紫芝之房。未若斯花,惊世絶伦。云霞失艶,黼黻非新。音声俱絶,色相难陈。造化搆巧,▯灵吐真。天上人间,初逢此事。桃源杏坞,岂得长春?楚客词中,永谢湘川之女;陈王赋里,羞称洛浦之神。葢闻天有三辰,人有三老,道有三才,物有三寳。函三为一,统运成元起,一生三,从子达卯时,逢大雅。玉泉发盛徳之华,世际中兴,卉木舒太平之藻。乃由君子禀才,文武立节,忠孝濳赞圣谟,密襄王教。精粹内融,光辉外曜。接武夔龙,追踪方召,转一心于法华,协三后于同道。所以感物而嘉生,得天而明照。不然,禹贡洪都,尧天燕防水泽万方土。膏千处,虽有金蘂之祥,何必锦衣之署?过客投缄,野人挥翰。意切贞良,辞谢雕焕。念往昔之曾逰,▯当今之有烂。希瞽史之诵言,备王臣之巡翫。

青霞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五明 沈链 撰歌

题东方朔图我即是东方朔,王母蟠桃手曾摘,三千年开花结实不为迟,银箭壶中,方一刻黄金白玉,梦境迷世间,那有偷桃客?偶成淮阴小儿欺韩信,跨出市中不自禁,须臾西驰,谒相公,筑坛拜将,生威风,千金相召,轻薄子膝行蒲伏,惊欲死。昔何倨傲,今何恭?将军顔色非不同,世态悠悠久,自知天下多少淮阴儿。长相思思君,只欲见君面。君在天涯,那得见?可恨东风入画堂,卷帘惟有双飞燕。愁云溟溟,昼不开;孤月娟娟,夜长怨。日暮无端飞雪霰,消落梅花不盈片。对此长题尺素书,何因得借春鸿便?题鵞山小像嗟余本是茹芝客,见君芳华婉若兰。石交非因斗酒结寸心,那用尺书殚意气?相欢绾云雾,白日奉以朱弦弹知音,防赏阳春曲。寡鹄谁舒万里翰?知君四海意相邻。见君画像情亦亲,缃素披观本游戏。丹青貌出犹风神,龙章凤姿意夭矫。虎头燕颔生殊伦,长康正喜传瞳子,元亮何妨顶葛巾?讵怜风骨比云霞,自羡高才盛五车。手校六经心独醉,神游八极气偏赊。更将余事工词翰,犹使声名冠永嘉。长握明珠归合浦,恨持宝剑隔张华。人生穷达岂能期?▯望从来自有时。伏枥应知心不已,封侯那得数偏奇。献策十回曾遇合,扬镳九折在驱驰。莫信今日书生相,麟阁图形未可知。送张玉亭虑囚淮阳今代张衡属省郎,三年粉署盛辉光。入曹永日,花侵篆剑佩飘揺,坐未央。

译相公亲临观赏,同僚们摆设筵席。京城百姓奔走聚集,如同赶赴集市;文士感叹不已,执笔作篇。考察祥瑞庆典的图册,从未听说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搜求奇异的名称和境界,应当编成新的记载。唐代宫苑的双头花,实在惭愧于合欢之颂;华山的千叶花,也徒然惭愧于羽化仙人。吴道子所画的牡丹,不能摹写它的绰约姿态;《诗经》风人所咏的芍药,也不足以比喻它的芳香艳丽。古代忠孝之人,都有美好的祥瑞;内心与神明相合,道德随着福运昌盛。周公归来,偃伏的禾苗便重新挺立;张君施惠,分歧的禾穗便芬芳。树林中化出白鹊形的印信,洞室中吐出紫芝的房室。都不如这朵花,惊动世间而无与伦比。云霞失去艳色,黼黻也显得不再新奇;声音和声调全都无法相比,颜色形态也难以陈说。造化构成巧妙,玄灵吐露真实。天上人间,才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桃源杏坞,哪里能长久保持春天?楚客词章中的湘川之女,永远要向它辞谢;陈王赋中的洛水女神,也羞于自称美丽。听说天有三辰,人有三老,道有三才,万物有三宝。包含三者而合为一,统摄运行而成为元气;一生出三,从子时到卯时,正逢大雅之时。玉泉涌发盛德的光华,时代正值中兴,花草树木舒展太平的文采。于是因为君子禀赋才华,文武树立节操;忠孝暗中赞助圣明谋略,秘密辅佐王者教化。精粹在内心融合,光辉在外表显耀。接续夔、龙的足迹,追随方叔、召虎的踪迹;专一心志于《法华经》,使三位圣王同归于一道。因此感动万物而产生嘉祥,得到上天而受到光明照耀。否则,即使有《禹贡》所说的洪都,有尧天般的恩泽,有遍及万方土地的水泽,有千处肥沃的土地,纵然出现如金色花蕊般的祥瑞,又何必一定在锦衣卫署中呢?过路客人投递书信,乡野之人挥笔作赋。情意真挚而守贞良善,文辞却谢绝雕饰华丽。追念往昔曾经游览之处,眩目于当今的灿烂;希望成为瞽史诵读的言辞,具备王臣巡行观览的记载。《青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五 明沈链撰 歌 题《东方朔图》我就是东方朔,西王母的蟠桃我亲手摘过;三千年才开花结果,也不算迟。银箭在壶中走过,才不过一刻;黄金白玉般的仙境,竟成了迷惑世人的梦境,哪里真有偷桃的客人呢?偶然写成 淮阴的小孩曾欺凌韩信,韩信跨出市集时忍不住怒气。不久他向西奔驰,拜谒相国,筑坛拜将,威风大振;相国以千金征召,那个轻薄小子便跪行匍匐,惊恐得几乎要死。从前为什么那样傲慢,如今为什么这样恭敬?将军的脸色并没有不同,世态悠悠变化长久;要知道天下不知有多少个淮阴小儿。长相思 思念您,只想见到您的面容。您远在天涯,哪里能够相见?可恨东风吹入画堂,卷起帘子,只有一双燕子在飞。愁云昏暗沉沉,白昼也不放晴;孤月皎洁,漫漫长夜令人怨恨。日暮时无端飞来雪粒,梅花凋零飘落,连一片也不剩。面对这一切,久久题写尺素书信;又凭什么能够借春鸿传递消息呢?题《鹅山小像》唉,我本来是采芝而食的隐士,见到您芳华秀美,温婉如兰。坚贞的交情并非因一斗酒而结成,内心的情意哪里用得着写尽在尺素书信中?彼此欢悦时,仿佛系住云雾;白日里为知音弹奏朱弦,欣赏《阳春曲》。孤独的鸿鹄,谁来舒展它万里的翰翼?知道您的心意与四海相邻。看到您的画像,情感也觉得亲近;展开黄绢白绢观看,本来只是游戏。丹青描绘出的容貌仍有风神,龙章凤姿,神情姿态舒展而奇异。虎头燕颔,生来就有非凡气质;顾恺之正喜欢传神描画眼睛,陶渊明又何妨头戴葛巾?哪里会怜惜自己的风骨高比云霞,只自信高才足以充满五车书。亲手校订六经,内心独自陶醉;神游八方,气度格外宽广。再把余暇用于精通文辞,仍将使声名冠绝永嘉。愿明珠长久握持,归还合浦;遗憾宝剑却隔着张华。人生困厄或通达哪里能够预料?弦音和月望来,自古自有时机。老马伏在马槽边,也应知道志向未尽;封侯哪里能只凭偏奇的命运?十次献策曾经得到知遇,扬鞭奔驰九折坂上。不要相信今日书生的外貌,未来未必不能在麒麟阁上画像留名。送张玉亭审理囚案于淮阳 如今张衡任职省郎,三年间在粉署大放光彩。整日在曹署办公,花影侵入篆纹剑,佩饰飘摇,安坐未央宫。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