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集卷五

译学习文书，承听宫中漏刻；夜晚打开典籍，焚烧名香。宝刀长久佩带，仿佛星宿生辉；防身之笔时时挥写，吟咏凤凰。既与鹓鹭般的朝臣共承清要之职，又说芝兰可以比拟他的芳洁。草书写完，仿佛飞云飘落；奇画题成，好似流雪飞舞。声名才华为世人所重，号称八龙；艺苑中人称许他，胜过三绝。如今谁能先于郑广文？只怕生前便是王摩诘。正传播着华丽文辞，盛名遍于西京；又将执掌旌麾，出使鳯城。使节向来从天上发出，公车仿佛从太阳所在之处驶来。将要传达问候与征伐之命，先行宣扬使命；想要效力驰驱，岂敢询问路程。满月渐随征车远去，海上云气正随着鼙鼓而生。众人争相认识诸卿车马经过，共同来到祖道送行，振动鸣珂。十行席位铺陈开来，花朵如锦；百处倾壶畅饮，酒水如河。谁还羡慕阳阿为楚王起舞？一定要把《大雅》宣唱到《骊歌》之中。郎官出外按察，征夫声势盛大；才子将要出行，送行者众多。可叹我本是同乡之郡，山河虽蜿蜒曲折，心意却更加亲近。我做了十年县令，为世俗所讥笑；连日驱车，只有来问候你。人生最可贵的是彼此心意相知，以一斗酒深厚交情，永远结为知己。临到岔路不必叹息分别，赤霄之上的羽翼，时时都能奋飞。送张瓯江符卿 张公子佩着玉环，意气凌云，体态自然闲雅。玉环曲折相连，像盈盈明月，正如十五、十六的月亮圆满无缺。衣边玉饰相击作响，胜过鸣珰；剑中映出身影，轻轻佩着玉玦。半面初次辞别钩弋宫，完整身躯正奉事咸阳宫阙。举止柔婉而合规中之度，心神悠远而高悬于尘世之外。玉用来铭记文德，环用来比喻周旋。大丈夫身佩缨组，纵横九州；内心如明珠，灿烂而不肯自我收敛。璇玑与斗宿的光辉常常圆满，钟鼎江河之间的志意欲如水奔流。九蓬的辽叟乘风而转，韦约使西门豹绕指柔顺。并不是因为驰情于尺璧，只是把心意寄托在千秋之后。送吕子出游宣大 吕先生生来便有奇异的气概，成年以后读书，常常想着到边地以千金求取宝剑，见到星纹便动用百金买马；天生骏骨，全部出自《阴符》一卷，亲手注释关山片月。心中常常挂念五陵豪杰，他们一见面便尽情倾盖交谈，谈笑声如流泉，惊动满座。近来他手持策杖游历燕京，黄阁中的大臣都知道他的姓名；吐哺而出迎接，和他谈论世务，指挥筹划如意，烟云顿生；击掌谈论伊吾之事，坐间挥霍自如；出门拥盾，心中思念河朔；梦中想到龙沙白骨归来，万里黄尘难以遥度。慷慨登上旅途，仿佛旧日游历；风沙飒飒，边地秋意已近。弦歌不像听刁斗那样令人警醒，饮酒时心中却想着杀敌酋。谁还羡慕今夜意气雄豪？明天纵马奔驰，学习飞鸿高举。陇边弱草仿佛在天外，塞上的闲花隔在尘世之中；朔漠令人悬心，云色半黑；回首长安，太阳却格外红。羽檄曾传来铁骑众多，胡地风沙裹着箭矢射入黄河；将军整日忧愁，披甲不解；战士经过整个春天，出征时仍扛着戈。曹郎主管度支，筹备的钱粮不足；所指的大忧患悬在心腹之间。枢臣按军籍准备征兵，天子连夜勤政，希望亲自推动军务。自然知道朝廷中有申甫这样的贤臣，哪里会说天下没有颇牧这样的名将？我也曾是沧江边学剑的人，十年做吏，奔波于风尘之中。请求出征，自羡慕凌云的志士；投笔从戎，却始终没有真正出塞的日期。听说你将要出发，心意温婉；手握军书，夜里反复展读。并不是羌戎擅长骑兵，而是由于边塞没有险要关隘。只要道义胜过鱼龙，或许也能使它们驯服；号令严明，即使虎豹也还可以使之偃伏。建立奇功正好斩杀楼兰，凭借名马此行定能征讨大宛。人们把你看作轻视笔砚的书生，世人却将你比作驱驰赤坂的麒麟。快快前行，双旌已迎来秋天；一路前进，六辔不要让行程迟晚。男儿当自我策励，建立功勋名声，哪里知道不做班定远呢？圣人出 圣人出世，正合应运之期。黄河水清，丹凤来仪。五星连成珠串，光芒聚集在奎宿。铁树璀璨，花朵纷纷舒展。五色云气托举太阳，从中天垂下。山谷发生祥瑞，金光灿烂。阴律之黍不必等待，阳律之管已经吹响。龙蛇屈曲飞腾，正值兴盛的时代。兴盛的时代，圣道昌明。亲手养育百姓，使他们登上安泰康宁之境。仁德之声、正义之名传扬八方。奸邪轨

译迹震动，层层潜藏之物消失。金石丝竹的乐声调和，文章也因圣人出世而兴盛。礼乐兴起，收藏弓矢，陈列并讲习六经。上之回 天子回旋出行，驾驭六龙；云霞布满天空，太阳正当中天，恭敬地一再登临。我心中悲痛，愿施展德泽，弘扬仁风，使天下和穆而愉悦美好。四海之内以露为马、以雷为车；树林中有鸟，河流里却没有鱼。忧愁与欢乐，只随着所需而来。光明灿灿，玉烛光耀，永远明亮，礼乐灿然。天子回旋出行，宫中闺门很少有人出入，行迹横贯九垓。战城南 在城南作战，真令人悲伤啊！将军只凭一只手，怎么能够支撑局面？豺狼虎豹挡住道路，百姓饥饿疲惫。即使饥饿疲惫，朝廷的恩德又怎么可以亏损？海内茫茫，有谁还思念我？我作为忠臣，却无人知晓。忠臣死去时，心志反而更加满足；力量用尽、筋骨衰竭，也可以安然闭目。声名并非只是身外流传，触动人心之处，神灵也会宣扬。光明足以照耀日月，九原之下哪里不是青天？血肉之躯，有什么值得怜惜的！抚心自问，怎能安眠？长门怨

译玉殿仿佛在天上，珠钿映在镜中。怨恨多了，偏偏只能望月；恩宠断绝，再也不能随风而来。细草还留着承载车辇的痕迹，飞花送我离开宫门。倘若你的心能够回转，妾的容貌还依然丰美。天马歌 天马奇异，禀受神灵般的骨相；横越长空万里，心思高远而迅疾。赤骠马本是房星的精华，饮水向来能通到月窟。天马嘶鸣，心胆雄健；山中虎豹惊惧，海中蛟龙跃起；吸风吐雾，不接受饲料，意气常想吞没无边苍穹。天马啊，天马啊，独自站立在襄陵的原野上；即使跑过都城、历经坎坷，又哪里值得成为世间没有谁能与你并驾齐驱的理由？箜篌引 先生啊，先生啊，请听我说。河水汹涌，波澜翻腾。收敛身体，收住脚步，不要向西渡河。渡河而死，又有谁来替你申诉冤屈？河水为什么这样浑浊？它发源于高山，山边崩塌、河川枯竭，不过是寻常事情。渡河而死的人，真是狂妄昏乱。青草歌 青草青青啊，春意正浓；牛羊下山啊，我该作何思量？哀叹薄情的世道啊，眼泪滂沱；壮士愤懑啊，足以摧动江河。雨水不能润泽，风也不起波澜；年岁流逝啊，终于蹉跎。遥望夷门啊，太阳天天经过；那里曾有客人啊，居住在山边。天涯曲 牛来马去，时运正开始兴盛；天涯一片混沌，谁来平定？尽节尽忠，臣子的道义坚贞；匡正天下，使美名流传。时机啊难得，应当秉持天地元气。邯郸少年行 邯郸城中的侠义少年，向来意气凌越云烟。他拂拭琴与酒樽，意欲比作文士；佩剑飘扬，仿佛神仙。他在洛下结交三千宾客，哪里还顾念城南的二顷田？心知天象星纬，时常加以研习；亲手展开《龙韬》，夜里自行钻研。曾学习《春秋》中的鱼丽阵，又兼通风后所传的《握机篇》。还未报国，心愿先已许下；即使未被任用，轻生赴死的念头也已经抛弃。黄金只为酬答知己，赤骥将来载我驰猎酒泉。席上弹琴歌唱，教习出塞之曲；室中悬挂图画，尽是三边形势。每当听到胡笳，便愤恨边戎入侵；常常轻视汉将的权谋。什么时候能悬挂一枚金印出征，长驱万里，在燕然山勒石记功？报国吟 长安就在近处啊，正是我所思念的地方。决定下宏伟谋略啊，每日勤勉不懈。龙有羽翼啊，凤凰有文采；骏马悲鸣啊，思念自己的同群。世路狭窄啊，谁来为我开辟？抚摸长剑啊，凌驾青云。火燃曲 火光灿烂，从中燃起；烟尘直冲到重重营寨之中。班超奋臂而起，鄯善为之忧愁。是谁让定远侯不能封侯？将进酒 请饮酒吧，一饮千钟也不停手；豪迈潇洒，傲视公卿；酣歌击筑，声冲牛斗。我不是高阳的旧酒徒，也不肯到黄公垆买醉。刘毅家中连卓氏那样可以击椎的空地都没有，何必袒胸赤脚大喊赌博？仲尼是大圣人，饮酒没有限量；一面吃着酒糟，一面读六籍，便能生出风云气象。醉中天地多么开阔，玉壶金爵之间，尽显高雅，正是容纳礼乐教化的门墙。桃李在阳春中开放，道路上鱼龙也欢腾跃动。端正君臣秩序，使父子关系万世长存；人的良心本来不会死亡。弹琴歌唱一曲，分辨雅乐与郑声；五色文章，辨明朱与紫。世人都醉了，只有我独醒；醉与醒难道只在酒杯酒器之中吗？你没看见，董卓专权，修筑郿坞，积蓄的黄金多得竟比泥土还低贱。王允暗中谋划，联结吕布；一旦事情成功，便如同捆缚猛虎。你又没看见，宠臣安禄山进入帝宫，张九龄早已识破其相，献上忠言。直到天子幸蜀之后，才有诏令想起文园令司马相如。你又没看见，韩家亭台楼榭连天而起，宾客僚属献策纳言如流水。半夜从内廷传出秘密计谋，虎臣被拉杀，轻易得如同杀鬼。眼前的富贵如春梦，万古纲常却重如华岳。弯腰低眉侍奉权贵，不如把美酒在筵席上饮尽。刘生 刘生仍然崇尚游侠，装束仿佛从军之人；饮着绿酒通宵达旦，把黄金分给宾客；驾车游历五岳，秉烛夜读三坟。只是胸中有一股不平之气，时时直冲白云。出自蓟北门行 深秋时节宛马肥壮，铁骑侵犯边疆；披上铠甲，挽弓执箭，其中大半是汉中儿郎。他们扰乱田地，拥着两匹骑骑马；进攻堡垒，挟持长锥；扬言今年就要入侵定地，企图侵犯京畿。将军既已传下檄文，士卒也都听见了。李牧迅速收兵固守，这是自古以来的良策。然而听说仁义之士救患不会超过时限，抵御强敌能够设置险阻；即便兵少也能创造奇谋，也说将帅勇猛，便不必忧虑士卒疲惫。孙武教导宫女，一旦作战便能视死如归；为什么却坐着傲慢自安，终年不出兵？宝剑在匣中哭泣，莫非已经久怀精气而不得施展？君子有所思行 端坐百日，安闲游乐。风物变迁，一旦丹书上奏。六年常在边地，内心不能自我分辨生世。难道偏偏有祸患？既无经国济世的才能，享受俸禄又有什么足取？专心养马，想着奔驰；按住宝剑，思考掌握权柄。心神仿佛沉醉于六经，目光仿佛巡行八方。寄书聊城，想要询问安期仙人的计策。推让食物，不能充饥；解下衣服，也难以给人御寒。君子有所思，他所思念的是仁人贤者。五蛇吟 五蛇追随神龙，晋朝后代昌盛，乘车跨马，游历四方。通晓时机，作出决策，心中自有谋略。日日引长，逐渐增长，生出明亮光辉。想到这些，早晚都不能防止其发生。伤歌行 淡淡的浮云升起，飒飒的秋风吹来。游子坐着忧愁思索，抱着宝剑久久徘徊。朝廷授予官爵，本来是为了抚恤百姓的灾患。时俗却争逐繁华，把原本的职责抛在一旁，不再记挂。早晨游览上苑，晚上登临高台设宴；堂下弦歌满座，防酒装满酒樽。富贵难道不快乐？贫贱却多有口渴和饥饿。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道理推行，平均分配，用来养育天下百姓。将苑谣 《将苑》琅琅成编，内容多是忧虑边塞；没铜驼，三关两镇，思索着亲自经过；匡正时局、救济天下，道义坚定不偏；金声玉节，流传于江河之间。升天行 刘郎本是神仙中的客人，炼成金丹，长出羽翼。任意远游于千重云水之间，洞玄之文、霞笈中的篇籍纷纷流传。洪崖拍着他的肩膀，赤松子含笑；玄素二女显出窈窕姿态。才华轻视九州还不算奇异，道术与三真相合才算玄妙。不离开平地便已经升天，日月星辰一同照耀。白马篇 白马配青丝缰绳，宝刀束在马头；穿朱红衣裳、锦绣下裳，意气如云气浮动。经过斗鸡巷，出入凌云楼。跨马奔驰，心情是怎样的？男儿过去曾读书，听说君臣大义，便持符节出征讨伐。虎豹蹲守九重关隘，豺狼占据两方角落。百姓为何如此纷扰？诸将又为何这样怯弱？东方水流成血，西方土地仍传来捷报。匡救世道缺少雄才，欺骗君主却自有心术。马首奋起如龙，喷着唾沫建立奇功；马蹄轻快如鸟，八面振起威风。人马彼此相宜，哪里比得上八骏奔驰？腾空九万里，跃马平定边疆。寄怀 蛾眉与骏骨，全都是价值千金的姿态。难以教人将两种绝美同时得到，并在一朝之内一同带走。徘徊不决，是因为心中珍重；慷慨悲伤，眼泪纵横流下。倘若欢乐与爱情能够再次获得，功名便抛开不要追逐。结客少年场 寄身于燕赵之间，服食珍养以保持红颜。室内摆满琴书，门外车马不断；还在送客，又来迎客。投壶兼下棋，饮酒不计较酒杯多少。看山时穿着木屐，戴着六角葛巾；穿珠履，色彩如五色云霞。谈论道义，能与伊尹、周公相比；谈论兵法，以不及韩信、白起为耻。门下有三千宾客，一旦有事，便出发冲击敌阵。自君之出矣

译自从你出行以后，我不再整理容妆。思念你如同宝镜，孤独明亮地照着空房。自从你出行以后，月亮已经几次圆缺？思念你如同连环，绵延不绝。自从你出行以后，车马的回声再也听不到。思念你如同春草，除掉以后仍会重新生长。射虎行 我问你为什么喜爱射虎？老虎能够吃人，人因此受苦。人家积存粮食，饲养牛羊；牛羊又吃粮食，养肥虎狼。吃羊还勉强可以，吃人却愁苦得要命。牙齿和爪子像夹持妖魔，贪婪与嗔怒急烈如火。人失去智慧，老虎却有威势。一说起射虎，人们便惊疑。有位客人驾车经过山脚，力量高强如卞庄，心思机敏而周密。他张弓挟箭，设置网罗；老虎听说后也吓得发抖。可叹啊，可叹！老虎本来愚蠢，天帝怜悯它，反而为此忧叹。倘若老虎不吃人，客人也就没有什么可愤怒的了。古从军行 从军本来是为了报答国恩，骑马出游，穿过古老的塞门。召集三河的忠义之士，一天之间便聚集如云屯。男儿向来通晓六艺，不怕尘沙与边地骑兵混杂。宝剑磨利，流出的寒光直射斗宿；文章写成，常有凌云之气。军中有许多豪侠之士，大家共同饮酒，歌唱呼喊。宝刀金甲都已披挂整齐，长驱万里向西击破胡人。《古塞上曲》七首。其一 胡笳声悠远，传过关门；旅雁飘飘，飞过古老村庄。只有苏卿忧愁深入骨髓，一声哭泣仿佛哭尽九边的魂魄。其二 土筑的营垒、沙建的寨堡，大半荒废，池塘一片空旷；平坦原野笼罩在暗淡夕阳中。难道要笑杀公孙以布为被吗？边疆哪里有绣幕可以遮挡！其三 汉军大半懒于出征，散乱的军书上甚至不记姓名。昨夜边地有人传说铁骑到来，依稀又到了古龙城。其四 都防将军性情平和，饮葡萄美酒，奏响弦歌；在酒席间谋划退敌并非毫无意义。任凭沙村中骆驼来来往往吧。其五 紫禁中的昭君活着进入胡地，琵琶曲千年传唱《蘼芜》。自古以来向北而去的红颜女子，不知有多少佳人被画工描绘。其六 摩笄山头，烽火一片通红。片刻之间照见，几座营寨已经空了。敌人来了却不懂得传递刁斗警报，更何况还想在云台上论定战功。其七 自古以来的大将，运筹机谋，指点军符，夜里也不休息。可怪那些红妆女子，排在铠甲队伍之中，竟想凭歌舞求取封侯。长安道三首 其一 往来于都城之间，探访并了解朝士的心意。若听说关系到自身身世的事情，一定肯舍弃黄金。其二 一天之中，再三来回奔驰；十二个时辰里，郊原芳草的情状，只有马蹄最清楚。其三 长安九门的道路上，车马从来没有停闲。借问那些奔驰的人，是什么人去拜谒皇帝的关门？《江南曲》二首。其一 江南真好，风物还像过去一样。春天的云不再回转，塞上的雁也不带着汉川的水流回来。其二 一去就是数千里，哪里知道路程究竟远近？道路上有出征的人，我害怕向他询问江南的消息。《塞下曲》五首。其一 沙地的颜色向上侵染天空，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将军却喜爱歌舞，不肯在燕然山勒石记功。其二 居住乡间，忧愁敌骑攻入城郭；又害怕官军迟迟商议，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只愁坐到夕阳西斜、天色昏暗。其三 没有钱就难以倚靠市井谋生，有酒便姑且举杯倾饮。边塞上的穷困与通达，都只能凭天意安排。其四 昨天还听到弦管之声，今天却只剩土堆。人生还不如树叶，树叶尚且能够随风飘回。其五 乡野老人谈论时令年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平？人生来就知道日月运行，不肯在黑暗中行走。五杂俎。其一 《五杂俎》：天上的云来来往往，红日昏黄；不得已，只好进谏周君。其二 《五杂俎》：穿绮丽刺绣的衣裳，来来往往；明月光辉；不得已，诛杀王郎。其三 《五杂俎》：秋天，汉代星辰，来来往往；春夜，萤火闪烁；不得已，修习六经。去邪蒿曲 博士邢恃名，精通《北史》和六经的源流，教授太子宫中的卫士，却只知道进献甘美、阻止邪蒿滋生的滋味；既然只是这样一种恶物，必定低贱，何必奉到玉齿之前？意义实在深切！邢子内心辅弼，光明贯穿始终；珍馐美味不进献便不停，邪蒿不去除便不罢休。《杨柳枝词》四首。其一 杨柳袅袅，任凭风吹。心里想欺负风，风却不知道。风卷起尘沙铺满堤岸，早晨竟把柳条压折。其二 我生来就厌恶杨柳性情柔弱邪曲吗？刚见东风便无边无际地起舞。土地上生长、根须萌发为什么如此容易？豫章却要七岁才开始发芽。其三 杨柳夹着杏花开放，姿态婀娜，色彩鲜艳，毫不自我裁制。柳絮落入水中，便飞不起来；烟雾迷蒙岸边，只能坐在那里徘徊。其四 砍掉杨柳而栽植柏树，这是长久的生计；映照着楼台，也映照着帝子之家。万岁千秋，垂留古朴的色泽；春风晓日，绣出云霞般的光彩。古离别 江上月色映照清静长夜，明亮的太阳正当清晨；阴柔的月光和阳刚的日光交相照耀，照见了即将离别的人。请问远行的客人，你为什么轻易抛下青春？回答说，自有不得不如此的缘故：边塞多风尘，男儿急于报效君父，时世实在艰苦辛劳。心志高远，悲叹世俗的牵累；义气深重，所以辞别亲人。佳人收住眼泪拜别，解下发钗表达殷勤。千古功名合乎大义，一日的亲昵情爱却是新的。你此行是为了国家，何必留恋我这个妾身？出塞曲 边塞苦寒，将军却多半怯懦。天骄像迅疾的闪电奔驰，宛马如流星飞过。请问那些只知享用肉食的人，是谁造成了这场祸患？翩翩的游侠少年，手持宝剑走出乡里。忠贞如白日高悬，关键时刻已经到来。挽弓不在于力强，骑马不在于马良；可贵的是内心纯白，像秋霜一样凛烈。我既然生来知道终有一死，那么生死都早有定数。何必苦苦徘徊，跟从他人学习邪曲谄佞？古风 咏怀三十首 其一 麒麟不践踏有生之物，凤凰来时百鸟依附；由此才知道圣人出世，众多百姓都有共同归依。使天下四海归服，经营国事而违背了妻子儿女。光明的德行与日月同辉，照耀并贯通万般幽微。斋居之中含有淳厚本质，九州长官和百姓都生出光辉。遇到饥饿，愿意推让食物；遇到寒冷，便想到解下衣服给人。礼制周备本来由于智慧，恩泽融洽却又重在威严。有如龙的变化，一日之间乘云飞升。其二 天地啊，仿佛弹丸；日月啊，如乌兔飞驰。一种元气浑厚而混沌，运行转动没有停歇的机关。大圣人观察天地化育，端正衣冠，垂衣而治；神思融通，通达万方，精微的道理能够认识九州四境。天地人三才一贯相通，六合最终同归一处。名教本来出于自然，有和无难道都不能独立存在吗？谁能说出至高的道理？一经说明，便能清楚分辨是非。其三 淅淅沥沥的西风吹来，生成素净的秋天；团团白露布满中天，淡淡轻云飘浮；月光如金波，照亮了蟾兔。游子整理衣裳，沿着台阶缓步而行；秉烛打开芝房，展开书卷，合上朱门。遥想百代以来的英雄，抬头仰望，心中欣喜钦慕；延续思绪，编织长久的怀想；用通达的见识敞开广阔胸襟。精微的道理自从心中领会，便不是言谈辞说所能安置的。其四 其五 在浩瀚无边的天地之间，元气始终相互感通。山河献出灵秀之气，因而产生百代豪杰。龙盘踞着，怀抱三辰；虎蹲踞着，经历八方戎事。风云随着手指一顾而动，日月仿佛回旋于掌中。手提属镂宝剑，目送塞上的鸿雁。难道没有声色之乐可供凭借？只是惭愧四海之内空无所有。男儿若不能承受天命、名扬当世，那么悬挂朱弓又有什么用呢？其六

译其七 大道的运行有废有兴，兴废的机理秘密得像罗网一样难以窥测。人的聪明仿效天文，神妙的作用全在掌握之间。正与邪各自相争胜负，阴阳彼此往来消长。炎汉刘氏本来凭借项羽而兴，光武帝刘秀又借助王莽而起。阴暗昏昧若没有防备，太阳的光明又凭什么显现？升降沉浮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明镜和烛火的光明并非来自外在的奖助。其八 我七岁时，起初在闲居休息时思考天道，精心思虑进入幽深之境。漫漫长夜浩浩无边，于是想到生死，情绪忽然在心中激荡起来。人生既然终有尽头，神仙难道只是私自偏爱长生吗？我所期望的是寻访真正的秘诀，炼制药物来使玉貌长驻。哪里知道五十年过去了，仍未能舒展胸中抱负，只得弹剑将要远游，深沉的忧愁直达苍天。其九 伏羲画出八卦，轩辕黄帝调和宫商，圣人的心意创立了人伦，一日所定的法则可以流传万世。运行精微之气，超越无始；含蓄的思虑，流传到无穷无尽。浩荡的天下之内，连一寸心中都蕴藏着它。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只顾经营自身，混淆圆方；雕琢混沌的孔窍，把它当作供自己享用的血肉。家国既已陷于困顿，你自身也将随之沦亡。其十 我在广大天地之内纵观玄妙的造化：起初天地本来只是一个孔窍，日月如两道流光；清浊由此分开，山河与五星各自安处，不能杂居。天地万象极其虚灵，万物因灵气而灿然显现。不同于万物之中，有圣人建立神明之道；作为他的门徒，应包容贯通内外，精微明察而超越有无。对于元始的道理，没有什么不能阐释；我发誓要规划天下的版图。其十一 形体形成之后，尊卑上下各有区别，这是自然的道理，也是万物得以形成的原因。尤其在君臣关系上，若权柄违背大道而日渐衰微，叔季时代的人伦纲常便会发生差错；只要有一丝一毫偏差，秩序就会颠倒，地位也会从天渊般悬殊。尧、舜不能再现，商汤、周武也已经有所偏失。伟大啊，管夷吾匡正世道，功业如日月高悬；仲尼撰写《春秋》，秉笔精细考察。其十二 河流奔向东海，细流涓涓，永不停息。君子秉持光明的义理，早晚都常怀警惕。道存在于日常生活之间，变化却不是可以测度的。神龙乘云飞翔，精微的道理也绵延不绝。颜回虽然生来聪慧，仍然学习实践，使自身更加纯正缜密。功业由道而生，聪明则从内心自然获得。其十三 大舜居住在东夷，耕种劳作来奉养父母；即使弟弟傲慢，也不因此违背内心，只是安守仁道。有一天他遇到王历，在河水之滨得到它。天命既然显赫地降临，他便深思如何使万民安定。四岳一同举荐他，他佩鸣玉而成为君王之臣；铺陈言论，使共同的光明遍及天下，保持纯厚的德性，不受污损，顺应并融入天地的大化。千古以来，人们都称颂他的真实品德。其十四 从前我梦见仲尼提着我的耳朵告诫我说：王道不可使它荒芜，实行义要贵在通达权变。黄河大海一般庄严的圣人容貌，千年之后谁还能喧说？我资质浅陋，却奉持遗训，端坐着探求它的根源。中年遭逢险阻，世道成为困住人的牢笼。淳厚的风俗如果还没有凋败，我的心意便仍然哀怜天下百姓。其十五 大海不拒绝任何水流，春天的树林不舍弃任何枝条。光明的德性包容宇宙，无论顺境逆境都能说出善意的话。君子胸怀宏大的谋略，俯仰之间祈求良好的准则。责备自己尚且有余暇，对于别人却没有怨恨之意。古人把箴言铭刻为情谊，唯独我却追求轻裘肥马。其十六 说得过于直露的大话，会使人害怕；说得琐细的话，会使人嗤笑。所忧虑的只是唇齿之间的言语，而我的才力低劣，实在不能胜任。朱丝与兰蕙虽然芳香，却还要借风吹入庭院帷幕。明智的人秉持光明的志向，一开口往往含有深微的言辞。内心的情意如果还没有调和，谁能滋润人的心脾呢？其十七 玉沉下去终将自会显现，珍珠离去也总有时会回来。刘曜算是什么人，竟隐居在管涔山？童子拿着宝剑，再拜而显露美好的容颜，致辞并恭敬奉献；佩玉留下，声音潺潺。一年更换五种色彩，三尺宝剑足以担当重关。寄托的事物不会白白获得，也同样能够排除群蛮。其十八 越地的客人游历燕赵之地，年岁久了，仿佛把那里当成故乡。穿着多是毡裘，携带弹弓，在戎马之中行走。皱眉忧虑国家的灾难，挥泪悲悯百姓的祸患。有酒并不是不饮，只是所适合的并非豆觞之乐。展开书本独自低回沉思，抚摸宝剑，常常慷慨激昂。最终要奋张羽翼，使整个天下都如鹰飞扬。其十九 浩荡的北风吹起，边地的声音已经飒飒可闻。风声萧条转入幽谷，惨淡之中生出黄色的云气。几名敌骑突然袭来，如受惊的麋鹿般迅疾。难道塞上的士卒没有吗？只是十人为什、五人为伍，竟然不能分辨编制。王猷应当先行训练，六经之学都可以用来治兵。文官邻近的闾里之士，谁能说他们不能成为三军之众？为什么不整顿内政，使百姓安居，便已经足以建立功勋了。其二十 天道产生混沌，元气神妙地化生万物；废兴自有一定的道理，谁能改变它的常规？造化本来无言，贤人圣人执掌天道的纲纪。诸葛孔明没有能够挽救汉室，狄仁杰却仍然使唐朝得以重建。日月暂时被侵蚀，很快便又恢复重光。神灵护佑明智的人，微小的人物却能加以伤害。像王莽、董卓那样的人，他们的势力又怎么能够长久呢？其二十一 那些气质文雅、品德高尚的士人，胸怀卓异的才德，举止进退有法度，像兰蕙一样散发芳香；内心仰慕美好的品行，一种德性便超越众多行为。为什么凭借松柏般的资质，却把自身托付给桃李般的场所？阳春不能自保，严霜折损了它的光彩。曲折地走入邪路，勉强游走于弯曲的桥梁。可悲啊，原本绕指可柔的东西，再也没有经过百炼的刚强。其二十二 混沌迫近元始的造化，大道产生废兴；五行之运相互终始，人伦有分别也有合并。浩大的元气回旋，日月山岳因此矗立凝结。伟大啊，天地的机理竟在一念之间。伏羲精通画八卦的道理，神妙地契合万物的灵性。圣贤得到神明启发，当时的世俗之人谁能抗拒它？其二十三 人的心可以包容天地，哪里容得下私意？区区经营自身的办法，却在咫尺之间生出刀剑锋芒。当他正被束缚拘挛时，一个人也不能与之相通；触犯心意的便挡在路上，迎合心意的便排挤他。千里之内遇到一个人，还没有成为仇敌，便已有成千上万的人憎恶他。这种风气就像蒸沙成饭，怎么可能看见成功呢？其二十四 门户之间一旦开启争端，人心便产生盗寇和仇恨。上下本来同根，个人与国家并不是两套谋划。为什么那些只顾保全自身的肉食者，反而不知忧虑？黄金装满了私囊，白白的劳役却毁坏了公家的州郡。只顾经营一家人的计谋，横行使万民忧愁。羌戎窥伺着别人的国家，狐兔穿行于荒废的丘野。是谁招来了他们的侮辱？早晚只是徒然诛责追究。等到谋求自身安全的日子，最终也仍然不是好的谋略。其二十五 时俗可以借助渡口桥梁，英雄却自有立足和凭借。倘若坚持礼义，纵使权谋纵横，又有什么可怕的？白日漂浮在太阳的光波中，六龙拉着的车谁能驾驭？流沙向西奔逝而沉落，扶桑之木也不能向东挽留。天命没有长短之定，人心却有来有去。其二十六 姑射山有神人，以冰一般的肌骨为姿态，穿戴天工织成的衣服，以锦玉碎屑充作饥渴之食。她幽静美好，居处在金闺之中；兰蕙正茂盛芬芳。她的操守孤高，凛然如霜雪；抱瑟含着微妙的言辞，独立在万物之上。她以与姬姓、姜姓女子为伍为耻，把世间看得如尘土，选择配偶又哪里值得呢？其二十七 仙人领悟长生之道，炼化元气，积累真实的道行，使一气包容太虚。宝鼎可以亲手铸造，衣裳遮蔽着白云，鸡犬在丹灶旁鸣叫。玉帝查验仙籍，紫书正要下诏召见韩众，携带竹冠卢敖，奉上金色诏书。既然有丹砂可以济世，飞升仙界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其二十八 玄女披散着头发，感悟轩辕黄帝，辞别而降临人世，传示精微的用兵秘诀，谁能真正知晓？后人只得到《六韬》的糟粕，孙子的学说又何等支离？天地之间自有神妙的谋略，黄石公并不是我的老师。乘虚而行，契合真实的境界，车马驰骋于八方。大道自会安定，世俗的喧嚣不过是徒然。其二十九

译伊尹过去幽隐沉默，把自身遗落在莘野之间；背着犁、带着雨耕作，悬钓垂竿，仰观云天。他品味《三谟》的书旨，展开诗篇研读《大雅》，吟咏歌唱，和着匏琴的弦声，达观而潇洒。最终接受三次聘请，为天下驱车六马；担任左相，地位并不卑下。先知先觉之道应当少有人知。一旦居于阿衡之位，四海的忧患便得以消除。由此才知道，田间之中哪里是无情之人呢？其三十 孟轲本来就是我的老师，辅佐世道，游说齐、梁之间。他的言辞如玉屑纷落，纵横驰骋于仁义的领域。一句话已经足够有余，说上千言仍然没有穷尽。请问这是为什么？因为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斥四方，邪说堵塞了君王的正道，偏邪的行为成为通行的阶梯。禽兽般的人吃人的肉，世道和人心一同丧失。君子内心不忍，便以齿舌辨别善恶。为大道树立鲜明的旗帜，使它如日月之光照耀。是非分明地析辨开来，邪伪又能藏到哪里？话说得多会遭鬼神嫉恨，但若不说话，又怎能把道理说明白？任节妇吟 白杨树间多有悲风，萧瑟之声传入曲折的房舍。二十岁便解下簪珥，白头之后辞别容妆。两鬓如同日月一般，我发誓至死守护这光明。可叹那陌上的燕子，年年栖息在我的屋梁。君子奉持高盖车，驾车将要驶向何方？哀怨之情好比琴筝，琴弦急促、琴柱错动，令人更加悲伤。君子的生命为什么如此短，我的生命为什么又如此长？愿意用我的生命赎回君子，可君子如今已不可望见。只因穿着斑彩衣，我缝制你的珠佩之裳。孙同府因为不能迎接奉养母亲夫人，便绘制母亲的画像来侍奉她，于是作《白云篇》赠给他。白云为什么缓缓飘荡？因为我遥望着故乡。道路迢迢，越过万里，怎么能离别高堂双亲？慈母的欢爱温柔缠绵，忧郁之情实在无法排遣。歌咏那首《陟岵》诗，忧思使酒斟满了我的酒杯。通达之道无法使我到达，沉思之中逼迫着内心。只好把情意寄托在丹彩笺上，写下这如明月般的光辉。早晚承受高堂的恩泽，仿佛看见佩玉衣裳在眼前流动。希望这些言语凝结成遥远的思念，长久地依傍着光明的德性。寄给岑匡阜山人 兰舟每日向前行驶，河流关隘之间多有艰苦辛劳。远行而与亲友分别，面对风尘久久远望。此时春天将近暮晚，柔嫩的枝条渐渐长新。我独自曲折前行，滞留在京洛之滨。千里长途使人困顿，十年成为寄居异乡的臣子。劣马厌倦了驱策，放下车盖，忧愁地迟疑不前。只是心中思虑烦乱，尚未能够释怀。乘朱轮、执铅刀，虽然勉强努力，难道不能尽一己之力吗？绮丽的琴声在心中自我调理，哪里还顾念知音之人？寄语志同道合的朋友，曲折的心情姑且这样陈说。送海滨公八十寿诗 美好的日子里，清洁的俎案上摆满佳肴；北堂弦管齐奏，许多侍奉的子弟手捧鸠杖。国老年高而须发斑白，冠盖车马充满街道；酒樽食器在四座排列，帛匹堆积如丘山，倾倒美酒如江河。齐地童子三五成行，挟着瑟奏起安乐的歌；流云般舒展长袖，反复翩翩起舞，俯仰之间登临七盘，飘摇的舞姿直逼阳阿。歌舞哪里说已经结束，盛大的宴会正高高兴兴地进行。凉秋白露垂落，芳香的秋风吹动池中荷花。遥望帝城一角，高门府第奔驰着鸣珂的车马，皇帝的大道清穆无尘。群臣希望您怎样呢？愿如玉树一般长存万年，千秋万代沐浴皇恩。奉和春岗翁《怡椿轩》诗韵 朱红的轩堂高大明亮，珍贵的树木郁郁葱葱，芳香的枝条历经多年，手泽至今仍未衰减。遥想当年趋庭受教之日，冠帽佩饰整肃，容仪庄重；文华侍随，阳光渐渐西移，清晨栽下的树木沾润着玉露。树干正在像石柱般挺立，柔嫩的叶子渐渐如云铺展。确实知道岁华已经更改，飘摇的芝盖也随之移动。世代登临显贵高位，章服整齐而参差有致。清洁的台阶已经可以相类比，美好的树木仍然在这里。徘徊之间感念往昔，回望眼前正合今日。万物景色本来总在争胜，奇异的名声也将永远流传。臧烈妇诗 白杨树立在田垄之间，落叶枯萎而变黄。君子停下高盖车，中途多有徘徊。我自悲叹命运薄浅，不如凤凰能够成双栖息；又不及它们，年华飘摇中独自先行飞翔。君子的生命如秋露，不能经受初阳便会消散。我的生命不是春花，哪里能够随风飞扬？回想连理树，同心并蒂生长在高冈。只愿同心而死，不愿在异乡独自芳香。即使我爱惜卑贱的身躯，又是为谁修饰容妆？及时整理衣带，临死前系好鸣珰。慷慨地走向黄泉之路，从容辞别曲折的房舍。身体将同蔓草一起枯萎，名声却与兰蕙一样芳香。光明照耀八方，日月为我驱散遮蔽。五言排律 四戒示诸生 戒赌博下棋 我作了四首箴言，专门抨击赌博下棋。门人啊，钱财哪里经得起这样消耗？俸禄刚到手便先花掉，一次下注就能倾尽家产；千呼万喊而魂魄惊乱，嗔怒和痴迷只会招来苦业。贪欲是迷失的根源，对外承受乡里的讥诮，对内伤害父母的恩情。黄金孤注一掷便耗尽，白天五个时辰都昏昏沉沉。礼乐因此妨碍治理，诗书也荒废而无暇讨论。哪里如同谢绝这类徒众，使我的道义凛然尊严？戒争斗凶狠 孟轲的著作告诫人不要不孝，争斗凶狠自有明确的条文。能够克制忍让的只有尧，赞美温和恭敬的是歌颂舜的歌谣。廉颇背负荆条登门谢罪，张良在圯桥为老人拾鞋。不能谦让兄弟，自古就会导致乖离，最终招来祸患。礼仪一向不严密，血气更难调和。暴虐横行之名传遍千里，危险和灭亡一朝便会发生。灾殃遗留给父母，丧乱还会牵连朋友同僚。反省自身，修习仁德的方法，争斗之心很快就会消除。戒游荡放纵 唯独有身份地位的士人，更应当戒除放纵游荡。一旦轻率失足，整年都将蒙受羞耻。败坏德行，会被同类轻贱；倾尽财产，会使有智慧的人忧虑。亲近山林却多有诱虎的饵，玩弄水势必然会翻船。妲己兴起危乱，妺喜结下仇怨。琼台如今已经变成市场，金谷园也已成为丘墟。美色本来空虚，应当以此为戒；欢娱如同水上的泡沫。劝你登入孔门，不要再走向秦楼。戒饮酒 卫公陈述抑制饮酒的戒条，给年轻人作箴言。文王饮酒而不失明德，修身便有美好的声誉。即使在醉酣的宫中仍会违背正道，醉倒在市井更不能与众人相同。酒曲造成的祸害特别伤害人的性情，酒壶酒杯不能建立功勋。千钟之饮会使王业丧失，一旦沉溺其中，霸业的谋划也会分崩离析。阮籍没有什么值得羡慕，刘伶也不值得称道。清风经过之处便四散，白日坐着也会昏暗。请辞谢杯中之物，重新谋求楼阁上的功名。送田参将 中原手持符节的将士，谁不认识田郎？一开口便斥责权贵，扪心自问而议论朝廷。恢复官职又开了新的先例，出塞建功仍继承旧日开疆的事业。志气足以吞下三峡之水，气势逼迫九秋之霜。五星占验十分熟悉，六甲阵图也精通详尽。我也是滞留未归的客人，听说你的心意慷慨激昂。步虚词二十三章 其一 青简由鸟传来，金书与花一同开放。领悟真道，融入碧落；探求玄妙，登上瑶台。浮名在念头中全都消尽，欢乐的心意从静谧中回转。玄妙空寂之境明亮如闪电，深沉之声响亮如雷鸣。春风吹来，行过之处折取柳枝；在太极之境坐看梅花。游戏于三千世界，早已知道上圣的才华。其二 曾经登上青天，极力驱赶白日的车轮；眼中轻视整个世界，脚下仿佛踩着星辰。元气回旋贯通千古，真实的清风横贯八方。青牛披着绿色铠甲，白马翻滚在红尘之中。等到扫除欃枪星，才知道亿万年的春光。其三 瑶天回旋而无边无际，明亮的太阳常常高悬。懂得道与器的根本，心中的机理不再转旋不定。吸食精气如蝉饮露，脱胎换骨如鹤凌烟。空法使闻声便能觉悟，金色的心性使形相显明。五神融会五岳，三脉配合三川。一旦进入长生之路，慈悲的法舟便能治理白筌。其四 以五福为宗本，以《洪范》配合三灵；洛书显现，璇玑回转元气；神马驾着华盖，云车随之转动。法象达到玄妙的道理，神光与太虚相合。阳春生出虹霓，阴魄使蟾蜍成长。精卫知道填海，奸雄终将剥落。卢星官垂下剑术，按法令及早施行诛罚。其五

译宏大的言论震动宇宙，微小的隐居适合山林。在壶中观看世间而保持宁静，在万象之外知晓深远的机理。洞玄之文打开万卷，绛岭绵延千寻。雄心沉入白水，锐气在黄金般的磨炼中凝成。到玄宫中拜见圣人，在苍木的树荫下寻访仙人。还不能挥动宝剑，姑且抚弄瑶琴。其六 浩瀚的虚无之中，巍峨的象帝处在万物之先。玉台高凌万丈，琪树历经千年。已经见识龙车驶过，又遇到仙鹤驾车翩然降临。凌越神境游过桂岭，当晚降临芝田。对着月亮长啸，打开书卷而坐；乘着云彩，抱着笛子入眠。世外的欢乐如此丰厚，本来只是为了怜悯尘世。其七 曾经跨越青霄，仙鹤飞来聆听碧树之声。鸡莲花从火中开放，桂树的叶子与云彩齐平。眼界开阔，便觉得乾坤变小；身形高远，便觉得日月低垂。壶中隐藏着一对凤凰，宝剑之外使六龙迷失。药物的性质因明悟而开启，炼丹的功效自会恭敬地升进。哪里还用去崆峒山寻访？在这里就能认识它的端倪。其八 忏悔从内心生起，修持由道心产生。七签之书每日展开，六甲的义理时时明白。伏虎之后风常寂静，降龙之后雷电自会纵横。金箱中的图卷指向北岳，玉局的运数转向南方。造化在壶中运转，星辰在掌上运行。神仙无须说什么，只唱一曲颂扬太平。其九 道士炼制真文，天机隐藏在白云之间。神奇的兵器从朱火中出现，圣人的教化如玉泉分流。铸炼昆吾剑，驱使太乙军。四蹄整齐的马队前进，两翼奋飞如群鹅。灵气震动千秋，威名传闻万里。旄头星的星气渐薄，雉尾般的日光昏暗。秘法参合玄妙，谁能献给圣君？其十 一种法术足以齐同王者的教化，千百神灵肃然侍奉圣人筵席；庄严之气安定宇宙，变化之力转动山川。玄圃在人间开辟，神洲在陆地上回旋。玉麟之心出离尘世，丹凤之气直冲云天。药物从玄妙之中取得，兵法从万象之外传来。脚足可以摩挲三岛的洞窟，手中拂动五彩祥云之鞭。游遍八方毫无阻碍，纵横往来，与水仙相亲。其十一 道从心灵中悟得，机理因万物形象而产生。玄妙之风流行于日常生活，精妙的道理存在于平常的践行之中。神气超越无极，精微与有情之物相合。玉藏在山中，山自然润泽；珍珠在水中，水也更加明亮。赤松子并非难以学习，王子乔本来也容易成就。谁能寄来丹诀，让我在白日试一试飞升？其十二 并不是没有金鼎炼丹的秘诀，只是很少游历碧山。韩生骑着白鹿，老子跨着青牛。我也邀请玄鹤，一同前往访问十洲。远远地寻访玉洞，遥遥地越过丹丘。于是笑陶贞白，何必不走下楼来呢？其十三 大圣铺陈言辞，神仙秘密地建立意旨；心地高明，精神不变，知晓天命，意气先已豪迈。把握纲领，参合麟角般的精微；探究幽微，细入兔毛。三才都披览大道的奥秘，六籍都领悟真实的韬略。天下太平时登上金马门，时局危急时便奉命执宝刀。文章收藏在石室之中，不必再写《离骚》。其十四 轩辕黄帝正爱好道术，我本来就是列仙之才。每次经过蓬莱岛，曾经登上凌云台。并非没有远游的心意，只是尘世的悲哀太多。眷恋着风吹回玉笛，夜月隐藏在金酒樽之后。将军驻扎细柳，宰相调和盐梅。丹砂便是治理天下的济世之术，宝鼎又有谁能开启？其十五 将门子弟也应当学习道术，仙法自然能够通达。兵器和宝剑有神灵传授，真实的符箓使虎豹随行。仁厚之风随后而至，浩然之气先发出声势。义举震动三光而彼此相合，深沉的机变足以使五岳倾覆。本心期望的是济世救民，谁还会羡慕列侯的名位？其十六 神仙也应当治理世间，辅佐君王自然需要贤才。玉殿重重宫门开启，丹宫的复道也敞开。三花照亮门窗席位，八桂隐藏在酒樽之间。尧禅让天下，使夔、龙等贤臣入朝；轩辕的聪明，使后稷、伯夷等人来到身边。识别人才，千载都能具备；得到一位贤人，万方都能回归。南极星的光芒出现，遥知已经接近上台星。其十七 九州水府相通，八种珍宝映照着金色光华。洞门飞出紫气，这就是上仙的居所。济世全都依靠真实的秘诀，安民便是道中芳华。以琴书消磨日月，以衣带系住烟霞。萧史足以乘凤，张骞长久泛舟乘槎。年年食用玉粒，过了多少日子才会生出三花？其十八 驾驭龙车的都是英杰，麒麟为驾便是大贤。寻访丹药先要得到道，询问药方便可以成仙。尊敬士人，便打开云馆；迎接宾客，便敞开日边的筵席。二桃并非什么秘术，五鼎之食才是长寿之道。元圣难道没有德行？他只是把情意寄托在渭水之边。其十九 神妙的文采产生于日常见识，玄妙的机理就在浅近的言语中。听觉聪敏，便能贯通四方之耳；悬解玄理，便能彻悟三重门户。画出玉璧，图写仙人的历史；吹奏红色的箫，阐发大道的论说。真实的清风平地而起，精妙的道理存于普通人的身上。野鸽尚且能够传法，游鱼也能传递消息。声音从万象中发生，观察世间便能得到心的本源。其二十 上界并非没有事务，中天也同样有人居住。一元之气贯通万象，万类都不能离开尘世。驾驭世间的多有龙女，璇玑与北斗星身相并。法华经使玉树开放，心镜转动金轮。何必寻求世外之道？只须心中念诵玉真。其二十一 谁在诵读《洞灵文》？朱红的篇章、绿色的文字，芬芳如龙蛇之外的神采，隐秘的科斗文在图画中分明显现。仓颉精心研习，获得轩辕黄帝的睿智思虑；听闻杀伐的机势由天地发动，只用来建立人类群体。其二十二 玄妙的造化垂下真实的秘诀，仙道的机理就在席前。至人的内心洞达通明，精妙的大道每日盘桓。顺应世事，精神无所障碍；调养自身，身体自然安定。守护冲虚的神气，淡泊浩荡而使百灵欢悦。变化之处风云兴起，开启之后宇宙宽广。手持一剑直凌霄汉，谁还能阻挡它驱除邪恶？其二十三 真人安然入睡，呼吸着浩然之气。阳气运行于万方，心中不牵挂一事。贯通真理而神明内照，宇宙的玄机仿佛与烟霞相合。梦境不受惊扰，道术使病痛自然消除。服食丹药后筋骨先觉轻健，宝鼎中的风烟正盛。金壶滴漏声清，华山中曾有羽化登仙之人。只留下五龙的名号。《青霞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六 明代沈链撰 七言排律 寄赠陆宫保 您兼任将相之权，位列上公；华夷都向您归附，我追忆您的英武与防御之功。金吾的府第开设了新的府署，虎卫掌握韬略兵法，远胜古代风范。您亲手掌握纲常，这是最大的孝道；心中存念社稷，这是首要的功勋。指挥士兵战马，收复河北；惆怅遥望烽烟尘土，一直延伸到海东。绝不把曹瞒当作逆贼，耻于跟随魏绛学习对戎讲和。懂得时势，哪里会害怕熏天的权势；依仗义理，尤其怀抱贯日般的忠心。恩德遍及彤庭，欣喜地依附凤凰；庆福超过清渭，预兆着非熊之才。您的才学广博，情谊深厚，探囊取物般敏捷；谋略如破竹一般，将同气之人聚成星辰，长久拱卫北极。思绪如流水，必然汇入朝宗之海；不推辞玄叶千茎的素洁，只抱持葵花一片向阳的赤心。宣父尊崇周礼，文章却还没有写完；孔明辅佐汉室，心意无穷无尽。道德高过日月、位居三灵之上，名声留在天地之间万古不朽。曾经借得上方宝剑，擎天的八根柱石倚靠着崆峒山。五言律诗 与冯比部、集贤膳部同集草堂，作诗得“心”字。兰馆中刚刚摆下酒席，金门的漏声将要沉寂。清风吹来，仿佛七子的辞赋；明月照临，正合二难的情怀。彼此契合，屡屡相逢；宴饮欢笑，情意深厚。马在芳草地上嘶鸣，人醉倒在落花的树阴下。《关山月》明月从东方升起，关山却正在西方。愁听月中蟾兔已满，偏偏照着曲折的溪流。玉露含着重重月光，金风带着低垂的月影。哪里会让秋气清爽，反而使戍守之人的心更加迷惘。《侠客行》自古以来喜欢游侠生活，宝剑从不离身。骑着白马奔驰在长路上，用黄金报答知己。风流豪饮一斗酒，谈笑间折取花枝。唯独对燕云之地的思念，平生从未肯改变。与集贤膳部集会于草堂，作诗得“荷”字 点烛相过，偶然趁着闲暇来访，兴致格外浓厚。笛声中传来岸边柳树的意韵，荷花的清香外，池面泛起阵阵波光。志趣相合，簪缨之士聚集；时世清平，饮酒容易脸红。明早再问花事，昨夜的风雨究竟怎样？经过谢四溟山房，作诗得“香”字 佳处的景色令人难忘，相逢便再次举杯。鸟儿仿佛曾经见过我们，花朵也已经习惯听闻香气。放眼望向烟霞之外，在笔墨场中谈论心事。只要欢赏尽兴，随处都能有沧浪之趣。集会于孙子长草堂，作诗得“园”字 容易遇到两篇文章，玉人却难逢一笑。[原文疑有脱误]听说可叹之人如同月亮，千里之外共同面对黄昏。依着金谷园饮酒，仿照兔园题诗。深厚的欢情使人不能分别，反而觉得更加销魂。在张水部园中饮酒，作诗得“琴”字 苍茫的，是辟疆园主人高雅的胸怀；我说要栖息在五亩树阴之下。秋风中行走，倚剑而立；晓月下静坐，调弄琴弦。啼鸟的歌声格外繁盛，飞花的舞姿也不受拘束。自古以来台馆中的快乐，未必胜过园林中的乐趣。与吴膳部诸公防集于草堂，作诗得“周”字。清雅之人居住在水曲之处，明德如同分流的清水。世事有许多岔路，人心却自有周全的正道。饮瓢之时怀抱耿介清白，击楫之际心存深重忧患。只怕风波充满天下，到那时谁能使人感到凛然清秋般的正气。又作诗得“歌”字 春色移入庭院的树木，我知道是因为我常常系马于此。相逢之后却又不能饮酒，那落花又能怎么办呢？胸怀旷达，轻视小小的欢乐；宴饮流连，兴致浩大而欹侧不尽。[原文有疑误]何况同知己相聚，酒杯到了面前，哪里能错过？咏围棋 我把棋局当作世局，谁又能把世局看成棋局？日月在棋盘中运转，山河在掌上移动。飞雁教成战阵，跃龙引作军旗。满席仿佛天花飘落，正是我得意之时。在六桥堤上观看美人骑马 妖艳的女子奔驰骏马，美丽的姿态本来就相同。玉腕上光彩摇动着缰绳，罗衣的色泽映衬着青骢马。汗水流下如油腻的露珠，尘土飞起便成了带香的风。为了借着春光离去，将心意送给飘落的花朵。赠郑一阳太医 郑公居住在谷口，炼成了一阳之药。剑门之外星辰遥远，琴声之中仿佛山水自然生成。门下有许多三楚来的客人，身体却行游于五湖之间。即使为人解说探囊取物般的医术，也难以逃脱世上的声名。送陈子先补任增职 陈琳应试取得高等，章甫之士共同振兴。歌声入夜仍在吟诵，升堂之后专心讲学，剖析疑义，观察事理；日月般听闻善言，决江河般抒发感慨。[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我在学问上仍感迷惘，愿借助您而得到领悟，如水盈科而进。挽悼刘孺人 孺人怀有美好的德行，辅佐内政而光彩照人。世代显贵，青袍相继；庭院中的玉树芬芳，象征着贵盛。百年之后归入夜台，五亲前来祭奠春浆。积累善行而流传余庆，众多孙辈都不应忘记。寄赠乐昌王殿下 被贬的客人滞留在边州，回程经过万里秋色。感慨时事，频频倚剑；遥望远方，想登楼远眺。露水落下，芙蓉被打湿；秋风吹起，桂子香气飘浮。淮王的池馆就在近处，不知哪一天有幸与你同游？从军行 从军未必艰苦，做游侠反而更加豪雄。七宝装饰的双剑，三年才制成一张弓。杀敌如同使太阳沉入海中，纵马追逐边地的风。胸怀报答明主的意气，谁还计较万里之外的功名？寄赠万鹿园总戎二首 玉帐中吹入东风，春天回到细柳营。将军披着羽衣，挥动麈尾坐谈兵法。旗帜安定，辕门肃穆；燕室中的香气消散，室内清静。封侯并非我的愿望，只愿四方平定。其二 楼船横渡汉水，五月渡过天河般的津口。在绝域迎回龙骑，在清明的朝廷中识得虎臣。营中不时校场比射，帐中夜里邀请宾客。吹奏一曲《梁州》，又为塞上的人而悲伤。送施武陵任盐官丞 世人都轻视道术笨拙，我却独自感叹人才难得。您佩笔进入千卷书的学府，整理衣襟而博取一官。临行时车马匆忙，饯别的酒杯却尽情斟满。吴地多山水，题写的诗最好寄给我。[末句疑有OCR误字]送朱县博赴武宁 我曾读过功令，知道朝廷重视学校官员的才干。[原文多处脱误]升堂时鹭鼓齐鸣，举行释奠礼，洗涤云纹酒樽；献上辞赋，感叹您的经学造诣。诸位学生正翘首等待，赶快驱马前行，不要徘徊。送马节推赴庆远 不要因为这是炎热荒远的郡县，就认为它没有承受明主的恩泽。持节旄行经千里，乘坐高轩治理百城；饮清冽如冰的水，心怀古道，仗剑走出都门。即使白了头，心志反而更加壮烈；我知道您就是马援。题杨进士小像 见面尚且可以说容易，真正知心实在格外困难。谁能辜负自己的奇异才气，却长久戴着儒冠？华美的文采凌云而出，清朗的光辉逼近北斗。虎头将军应当不会偶然失意，辛苦之余姑且加餐。送丘少府赴浚县 系上绶带辅佐专城，做县令已经很不轻微；只要能够守持节操，又何必害怕声名不高？折柳赠别哪里比得上亲自相送，赏花正在此次行程。怜惜您是我的知己，彼此相许足以慰藉一生。歇马论道 谁说奔驰劳顿之地，反而成了讲学授业的席筵？解下马鞍便铺作坐席，放下缰绳又仿佛调弦。远行驾驭而轻视千里路程，徒然行走却经历九重天。如今才知道，祠庙宫阙之中，总胜过勒石记功于燕然山。作《澹泉赋》赠顾院使 本来是金马门的宾客，却来欣赏竹林中的清泉。众人都说甘甜如醴，谁知清淡才是玄妙。用浩荡的泉水洗涤心灵，用泉水漱齿，仿佛咬住云烟。世间滋味我正觉得苦涩，遇到您后心意顿时洒然。送朱提学赴闽中 奉命选任官署、选拔人才，重视藩府典章，使学校尊崇皇朝文教。今日彰显师道，[原文疑有脱误]使人保持端正的仪态；登列三事之位，声名高著于五言诗篇。我知道您将远行万里，必不辜负大夫所乘的轩车。送李直夫还越 知道您以琴弦和诵读为乐，跟随我在陈、蔡之间自得其乐。因为萱草从北方萌发，您将赶在雁鸟南归时返回。过去曾吟咏杯中的月影，如今要题写马上的山色。知音既然已经轻易分别，怀抱琴曲也不必再弹。《昭君怨》卑贱的妾身穿着单薄的罗衣，君王的寝殿却深不可测。何必夸耀美色，自己却不肯使用黄金。骑马出行时流下千行眼泪，身在宫中却怀着一片真心。琵琶声无论怎样也弹不尽，最终总是流向玉门关。《侠客行》

译北里新近出了名声，侠客门中有许多隐士。有人驾车来访，有人寻找宝剑；留下客人，便为他注释丹书。七位贵人的姓氏徒然传闻，三公都想亲自前往拜访。宁愿甘守布衣终老，也不肯拖着长衣襟去攀附权贵。赋得《林中啼鸟》幽僻的鸟儿在深远的园林中，本来就以飞鸣自珍。清晨，天机在枝头显现；春日，风韵停留在叶边。天气温暖，和风吹来；霜气凄切时，鸟儿一皱眉便感伤时令，啼叫不停，想来应当有懂得它语言的人。[句末与下题相连，原文疑有串句]初夏与莫膳部经过吴比部草堂谈论诗歌，作诗得“中”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日〕 二位仲氏既然相逢，知道我的马头正向东方。谁能想到相隔千里之外，今日又聚集在一堂？对着酒邀请山月，谈论诗歌而进入《国风》的境界。同声自然彼此应和，哪里还会叹息自己像飞蓬一样飘零？五日游将军射林，莫子良后来，作诗嘲笑他。相约出郊，恰逢端午重五之时。世人都欣赏这个节日，我们这一群人则专心题诗。射柳正逢场地空闲，赏花却嫌时日来迟。张孺子为何偏偏迟到，错过了与老人的约期？为沈开府作《槐阴堂赋》幕府靠近西墙，两株槐树夹在院落之间，丛生的栏槛边垂着浮动的叶子。外帘卷起，落花在帘中飞舞，仍然笼罩着月色；歌声旁并不妨碍清风。一同饮下一樽酒，便能折服九边的冲要之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毛比部出任端州太守 毛公欣然接受檄命，难道只是去做专城之官、掌管一郡吗？怀着明主牧守天下的心志，分掌曹务；本来就是如冰壶般清白的卿才，预先以风月设宴饯行。即将远行千里，怎能厌弃这一樽寄托恩泽的酒？送周武选外补广东大参 在中郎署中佩笔任职，知道您的意气高迈。坐间移步便如芳桂映月，参赞军政又如紫薇临风。摇桨驶向三江之外，到百粤之地赏花。天下太平，官事简少，千万不要刻意建立奇功。送袁客曹定山犒师 郁郁苍苍的三吴之地，才俊声名很高；省臣一旦持节出使，便有多少折梅相赠之人。携带行李图书出行，前有鸣驺和译象相随；还要怀抱远方友人的情谊，把八方珍物献上。[原文疑有脱误]送张提学赴广东 虎观崇尚文教之时，鸿儒负责校考士子。我想您应当知道，百粤之地并不异于五彩祥云笼罩的天空。柳树借春风舒展，折柳送别；举杯时仿佛悬起北斗。送您来到绛帐之前，我道统的事业已经恢弘开展。送茌平县徐幕 我过去曾任这个县的县令，如今您成为幕府属官。经过这里，重新穿上官服，还依然忆念往日的旌旄。要道之上迎来送往，繁重事务使疲惫百姓得到抚育。只要守节任事辛苦，就不必羡慕官位高显。送张少府押运马匹回县 秋风吹起，京城该用什么来送别远行之人？最苦的是身为官员而奔波道路、沾染尘土。出门时车马已经破旧，回县后案牍文书又是全新的。不要嫌弃杯中的酒，明日就在潞水之滨分别。谢山人与吴比部再次集会草堂，作诗得“青”字。节令的更替使我惊觉年老，面对客人仍举起旧酒壶；醒来照看鬓发，才发现又过了一年。以白眼对待俗人，青眼相看知己。欢饮并非一定要在河朔，悲歌却正如《小星》。在扬雄著《太玄经》的草堂之处，不知何日才能题刻燕然铭？送王明府赴灵壁 王公穿着双凫舄，刚刚辞别五凤城。暂且收起著文的兴致，离去担任县令。旅途中的客舍依傍着星官之署，官舍清静得如流水。泗水之滨多有磬石，应当能与华美的琴声相互应和。送郑郡幕赴兴化 山水之地推为名郡，清俊有才之人来充任幕僚。梅花知道冬日的树木，应当等待北风飘来。行李中悬着双剑，带着一壶饭食和一瓢水。做官不嫌辛苦，所到之处都应留下风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黄博士赴曲江 听说您要前往岭南，八桂之地已使征马起行。路途遥远，要走千里；辛勤奔波，只为求取一官。青云映照着华美的宴席，明亮的太阳升上朱红的丝绸。奉檄赴任并非没有喜悦，真正的功名在杏坛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送徐县博赴繁昌 奉檄出行到河边，看着柳色渐渐新鲜。一官难道不尊贵？只是因为贫困才在意五斗俸禄。绛帐中有酒可饮，青毡上沾染马上的尘土。故乡的云树已经很近，早晚都要遥望慈爱的双亲。端午与诸位同道集会草堂，作诗得“丝”字 帝都的风光明丽，相逢正值美好的节令。庭院中除去了三径的幽僻，人物堪比八龙般奇异。分取菖蒲叶斟酒，面对石榴花吟诗。只应当刻尽华美的蜡烛，又何必续接红色的丝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陈户曹赴南部 年少却不同于冯唐，风流俊逸，是汉省中的郎官。通往金陵的道路有千里，粉署之中桂枝飘香。意气相投，酒浆纷纷汇集；声名远播，歌吹长久不断。知道您不会顾惜黄金，便赠给您一把干将剑。送岑山人出塞 黄云映在马头之前，横持兵器仗剑奔赴边城。虽然吟唱《出塞曲》，哪里是说真的要从军？炎热的夏日行走在征途上，壮丽山河使远望之情更加惊动。从来以来，班定远也曾只是一个书生。宴集南镇山池 桂木制成的席子俯临云端，山禽翩翩起舞，合欢酒杯流转，如同盛满月光。仙馆中散发幽兰香气，醑酒可以用花来酿成；清越的丝弦与流水一同奏响。没有想到歌咏之地，竟还如同晋代衣冠人物聚集之处。送张子良归乡省亲 才子正赶赴朝廷，又暂且回乡省亲。应当带着宫锦的光彩回去，把它做成斑斓的舞衣。马背上生出归乡的梦，酒杯中舒展别离的愁颜。平生怀抱进言纳谏的志向，不可长期滞留在乡关。游仙诗三首 天地是真正的鼎炉，元气和日月自然在其中锻炼。一旦得到调和元气的手段，千秋万代便能使正气安定。心胸狭窄便有损于旷达，小聪明只会施展雕虫小技。谁能认识真正的仙道？天然的道理自会随顺运行。其二 刚健之风处在千劫之间，妙法显现于九华法筵之外。道之外应当没有别的境界，心中自然自有一片天。吹奏玉笙引来仙鹤，朱果可以防止猿猴偷食。[原文“防”疑误]驾驭群英之后，骑着鸾鸟礼敬至高的玄道。其三 上仙传授珍贵的秘诀，经世济民便可获得长生。寿域开启黄道，慈云映丽赤城。琴声中调和造化，棋局里运转神兵。功德修行满三千，应当知道要歌颂太平。夜坐观看张博士平定边患的奏疏，作此诗寄赠。被贬的客人不能入睡，吹箫直到夜半，因此想起前席受召的往事。一读贾生的文章，豪士的家宅临近水边，雄关的战阵直入云端。高声歌唱直到天明，不知何日才能与你共同建立功勋。寄赠刘副将 在边塞相逢一次，怜惜您这位旧日的总戎。功名成就，辅佐五军；内心足以抵挡万夫。虎符节杖伴着悲歌，龙韬兵法融在欢笑之中。分别以来仍然感慨万千，忠贞之心如同耿耿长虹。收到应职方的书信，以诗作答 郎署飞来符书，每日写信询问我谪居的情况。原本是因乡愁而想起您，反而觉得旧交渐渐疏远。塞外的月亮照在尘沙之中，边地的风里只余鼓角声。谁知道被贬之人的梦境，夜夜都环绕着鸾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以“梦中携带宝剑”为题作赋。壮士怀有豪迈的志向，惊梦中将要越过铁勒城。恩情在忧愁中结成，勇气从梦境里生发。神奇的宝剑历经千年隐藏，奇异的文字写成七字。匈奴尚未消灭，我要带着这把剑纵横驰骋。示给襄衮二子。我一生正逢国家危难，两次上疏而被贬谪到边关；思念亲人，便想起太行道；怀念君主，便忆及敬亭山。急风吹拂着黑发，时局危急使容颜憔悴。你们都要努力，戈矛正处在……之中。赠给吴仕贤。我本是贵族门下的宾客，姑且寄身于如玉壶仙人般的生活。经世济民的才略如悬挂的龙剑，豪迈的气概如跃马扬鞭。题诗挥动五色之笔，写愁拨弄七弦之琴。边塞上多有风义之交，因此遇到了吴仕贤。仲春时节为诸生所作的赋。羽檄传来，边地战报紧急，将军却迟迟出塞。时局危急，更应想到讲习武事；白昼漫长，反而笑着下棋。白发之人在龙堆入梦，丹心中自有韬略。诸位生员都要努力，手持宝剑解开重重包围。为李直夫所作《前山曲》。

译本来怀抱着入仕应诏的志向，却只想面对翠微山中的居所。水竹之间流淌着诗文，云霞中夹杂着草书。幽深地探寻，踪迹隐秘；高卧山林，名声疏淡。得意正在丘壑之间，来日终将登上九衢。古代的离别。并不是因为岔路太多，而是你的心意自己迟疑不前。擦着眼泪攀折杨柳，把自己的心意托付给华美的丝衣。北风吹过祖帐，秋月照着离别的歌声。今晚把这斗酒喝尽，明日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铜雀台。西陵距离这里多么近，台边陈列着绮罗帷幕。蕙草编成的帷帐中流入明月，光辉却不同于往日。舞衣上还擦拭着泪水，歌声总是变成悲声。妾身愿意随君王化去，永远成为陵墓旁的一根树枝。刘生。刘生怀抱宝剑，整束衣装愿意投身军旅。指顾之间便要扫清边地尘埃，又在燕市中纵情遨游。久留不去，心志坚如磐石；谈笑之间，气势如虹。面对知己只能饮酒悲叹，谁使欢乐不能与人共同呢？夏日率领诸生同游紫阳洞。朱明盛夏，洞天中的明仙宫敞开着。玉京的烟霞，仿佛贯通成一条道路。歌声管乐与诸生相伴，香气随风飘散。瑶华仿佛由石头化成；自古以来便沉醉于羽化成仙，今日共同乘霞而行。古意一首，和童侍御之作。西阁张开罗帷，邀请东邻出来施展艳丽的妆容。听歌时娇声婉转欲变，看舞时情意先已飞扬。阳光映照着流动的珠钿，微风吹来佩饰的香气。哪里知道台边的客人，全都是游冶的少年郎。春日晴朗。白日下云气相互逼近，青楼前的树木如屏风。石上枝叶还零落着夜雨，黄莺的鸣声正合春日晴朗。湖水明亮如新制的白绢，山花散布在锦绣般的城中。或许可以穿上木屐出游，独自远眺，悠然坐着。送袁节推考核政绩。我平生认识明府，知道你为官时连黄金也不肯接受。罗袖在沧渚回旋，香风从蕙草丛林吹出。赠诗送行，感叹你如宝剑般的才德；想到离别，惆怅如瑶琴之声。难以只用一杯酒，斟酌出对你千载不变的心意。送周大尹入朝觐见。拒绝接受馈金，正是汉代官吏的风范；马首所向，气势何等……？登上河阳，先谋划乘……；御史的青骢马，旌旗飘扬，古代的符节；鼓乐奏出百姓的民风。今天走在山阴道上，才知道自己仿佛置身镜中。送山阴兰博邑教授前往湖州。奉檄任职，成为儒官，驱车走出上兰。设酒饯行之处，满城桃李都来相看。想到离别，感叹双剑随身，却只有一顶冠帽。苏湖之地有你前往，古道上又将掀起波澜。送冯达甫北上。江边的树木正含着送别之情，我系舟为远行者送别。河桥上南飞的大雁已经起飞，岔路上北方的云气升起。宝剑之气直冲牛斗，箫声传到凤凰城。不知到了离别之处，这斗酒又该为谁倾倒。赠给李宝山将军。将军暂时收起刀剑铠甲，白日里宴饮于宝山居。月光散落在千林，如绮罗般灿烂；泉水流过万道山谷，颗颗如珍珠。香云使武骑迷醉，花露滴落在军书上。趁秋日还要校猎，并不是甘心以樵渔为乐。为童昌原的母亲祝寿而作赋。白发垂在堂前的日子，正是朱筵献寿的时刻。能够招来万里之外的宾客，来举起百年寿杯。《黄竹歌》声传得格外悠远，斑斓舞也还不迟。我为此挥笔作赋，使它千载列入《风》诗。送别南衡童侍御二首。被贬谪的客人怀有文才，应当知道自己就是谪仙。虽然只是离开宫殿阙门，却仍能观览山川。白简经历霜寒而折损，丹心与太阳一同高悬。如果经过楚水之上，请不要再作《吊湘》之篇。第二首。送别随着出征而来，哪里能够只向水边……？大家都知道今日的酒，不是故园的春酒。河边杨柳骄然，行旅的神色中，山岩上的花却在笑送谪臣。价值千金的宝剑已经装好，可以把它赠给这个人。赠给望洋刘子。日下刘公干，文章已经写成；五色云霞纵横，仿佛在春苑中游赏。骑马沉醉，夜里……花宝剑光屡屡发出，瑶琴的情意却独自迟延。时常听说边地骑兵骚动，往往对着悲凉的胡笳流泪。三江。飞桥跨过浦口，远远望见海山沉入暮色。潮水退去，空城笼罩在黄昏中；云层压低，断裂的山谷一片阴暗。三山之外，想来那是亿万劫变幻中的景象。心中试问蓬莱的水，到如今又有多深。寄给张司丞。十年来担任郎官，三时等候选曹。命运不佳，才华反而更加笨拙；官职清冷，气概却格外豪迈。感叹衰老，手持明镜；忧虑边患，注视宝刀。若遇到知己替我称誉，请把我安置在临洮。赠给张玉亭刑曹。听说张平子闲居时作《四愁赋》，行走吟咏经过郎署，坐在那里长啸于皇州。水石分布在亭榭之间，烟霞映入佩钩。还要寻访那些高声吟咏的文士，骑马同他们出游。得到茅鹿门别驾在广平的消息。老朋友远道而行，书信由大雁传来。若不是迁客饱受艰苦，谁会替我寄来江梅？驿路上长途驱马，官亭中独自举杯。料想你应当知道汉廷的官吏，也应当识得贾生般的才华。送胡二川任长山县令。不要嫌郎官职位微薄，主管一城事务，本来就气度豪奢。符节分掌玄圃，竹制绶带系在上林。花间饮水而行，端坐清晨衙署中以琴声施政。他年若载入循吏传，谁还数得上五侯之家？送宋承山任祁门县令。知道你是五凤年间的宾客，也将要乘着双凫赴任。宋玉在楚国名声很高，郎官的宿命应在吴地。仁爱之心从琴声中流露，百姓的事务在明镜般的治理中复苏。送别不必用酒，阳春之意就在道路之间。在潞河作诗，和张司丞二首。靠近宫阙的山河格外秀丽，乘着春意，景物明媚。河流中央的波浪如锦，两岸杨柳仿佛城郭。云气移动，映出飞帆的影子；风向回旋，夹杂着鼓声。何况遇到了张博望，岂不就像乘槎遨游一样。第二首。玉珂声中，知道……；幸而与兰桨同游。堤边听黄莺，树木送行雁，驿站边高楼相望。歌声之外，微风轻轻吹过；杯中月影暗暗浮动。只知道旅途行走已久，不再有越地乡土的忧愁。莫中江仪曹来访。我生性懒散，妨碍迎接车马冠盖；你来之后，我才更加欢喜。声名足以比拟凤凰，意气比兰花更为厚重。山水都在朱弦琴声之中，风云汇聚于笔端。还要趁着竹林之游，尽情放宽这酒杯。送朱梅泉赴东乡任博士。文学之士推重朱云，传授经学于楚国；听说你出仕担任博士，到了老年仍眷恋贤明的君主。礼乐正逢其时，清晨在斋宫直到夜半。大丈夫怀抱气节，无论到哪里都要建立功勋。捣衣。台阶庭院中树叶飘落，正是妾身捣衣的时候。秋风吹过白绢，萧瑟之声令人不胜悲伤。泪水随着双杵落下，魂魄飞向百座城池。妾身的心意千回百转，只怕君心还不知道。悼念友人的父亲。白发苍苍的朱门宾客，曾说要到地下同游。平生沉醉于罗绮，如今夜里却卧在松楸之间。月光照着黄泉之台的夜晚，秋风生于坟茔岸边。一声叹息寄托流水般的遗恨，千载之后也共同悠悠不尽。送陈蓝田。蓝芷和白茝哪里只是为了芬芳，竟甘愿栖身田亩之间？云色凌驾秋日的山坞，竹香随着清晨飘入厅堂。芸草般的雾气卷过千山，河流从山间流出，回旋如一匹白练。分置琴书，足以相互赏玩；谁还羡慕赤城的文章呢？送丁君赴宜阳县任县令。名士出任方城县令，驱车离开汉京。赠行的话语多是华美的文辞，饯别时有众位卿大夫相送。行李先随仙鹤而去，前驱早已高举旌旗。看你成为循吏，不辜负横在身边的宝刀。送王龙阜奉使广西，出使宗藩，二首。离别本来就多感伤，何况遇到知己远行。以黄金相赠反而可耻，白羽轻轻而去又何其迅疾。惜别时斟满芳香的酒杯，临岔路横置宝剑。为你弹奏《出塞》，慷慨地献上我一生的情怀。第二首。侍臣将要奉命出使，代表君王的符节何等尊贵！跋涉万里越过荒远边界，却仿佛仍在掖垣之中。藩台官员应当一同归服，渔夫牧人也都来牵挽车轩。手持笔墨，驱驰于皇帝的道路，归来后献纳的奏章必定很多。冒着风雨到三江送郑梧野回歙县。高士怀抱着寻访名胜的兴致，偏偏乘着风雨而来。秋声清越，雨后天色映照楼台。杨柳被风吹得将要折断，芙蓉润泽得仿佛即将开放。送你如同送水流入浦口，临行时还要再三徘徊。送章东偁任江右宪伯。

译宪卿手持节钺，守护千里之地和百姓。若不是飞驰传递白简，又凭什么乘坐朱轩？夜月照着清冷的征旗，秋风使饯别的酒杯更显雄壮。知道你将历经荆楚，所到之处都会平反冤狱。《东溪曲》，赠赵大将军。手持宝剑治理边塞，哪里还会留意山水之间？正因为心胸洞达，所以乐于听那潺潺水声。太阳升起，划船驶向远方；风势轻柔，悠闲地垂钓。谁知道烟雾深处，竟能抵达玉门关。送葛春谷。我已经苦于做县令，哪里还承受得起远行。送你而去，谁让一轮明月散成两行云彩？在杨柳堤边折下葡萄，马上分别寄托相思。不要再相问，只让你的美名远播。《蒲厓篇》，赠叶上舍。本来是青云之上的宾客，却说愿依傍绿水之边。玉堂之位何必过早追求，姑且在蒲草洲渚间悠然自得。雨打叶面，仿佛流动着书法；烟花之中停泊着钓船。安闲迟留的心意并不浅薄，功业还等待着挥鞭施展。暮夜怀念袁定山仪曹。不知不觉落花已经尽了，长久怀念当时饮酒饯行的情景。流逝的光阴只能徒然屈指数算，其中的辛苦又有谁知道？夜月凄清，琴曲与春风相隔。酒杯中听到你的消息传来，反而更加重了离别的悲伤。奉和酬答王东华使君。春夜里抱琴而坐，怎能知道你的琴调独自高妙？只随着心曲流转，并不嫌手指在弦上劳苦。慷慨地扬起朱旗，低头回望宝刀。若不是奔走在道路上，又凭什么思念同袍呢？送王东华明府考核政绩五首。持节经过魏郡，三年来气象清明，光辉如满月，明亮地照耀着漳河。战马瘦了，行人更加劳苦；门庭清闲，连隐士也来拜访。将要回朝向明主报告，出发吧，不要再迟疑蹉跎。第二首。行李已经到了河桥，清晨带着一把剑出发，铃声传遍大道。车盖的影子映入长河，名声之重，曾经被夸作凤凰。官位清正，不异于神仙；谁能手持节钺？你将匹马前往朝廷。第三首。符篆在青春年华中颁发，公庭在白日里敞开。你自然能轻视巧诈的仕途，又何必恨没有良媒引荐？行李中只有三箱书，饭食简朴，只有一杯水。只是听说你轻视杨震，不再有夜间送金之事。第四首。恩泽流布千里，应当如同漳水回环流转。哪里料到持钺的使者，偏偏是牧养百姓的人才。政令发布，如阳春布施；冤屈得以昭雪，清澄的甘雨随之而来。料想你捧持明月般的清誉，从此照耀燕台。第五首。在邯郸道上扬起旌旗，杨柳枝条轻盈摇曳。为什么不攀折下来？因为想要赠人时，心意已经先自摇动。礼义胜过銮铃，声音传得遥远；精神清朗，马鬃也显得骄健。徒然把情意托付给流水，送你走出河桥。送皇甫水部赴荆州掌管竹木税。使节远远来到，仿佛登上楚湘云端；骑马的客人行走千里，使百姓得到一分宽缓。在征税之处平视流水，闲暇时静静吟咏兰花。只有冰雪般清正的操守，才配凭此担任冬官。王先生怀抱大道，居于山林，别号养浩。有一天他展开书卷，命我为它作赋。白发老人是林中的客人，居住在尘世之外的青山中。没有忧虑仍然进酒，多半清静只是读书。枕着石头睡觉，吸纳山间气息；餐食霞光，饱享太虚。浩然之气使人忘却衰老，宇宙又有何处不像这样呢？偶然写成。气势卓然的封侯之客，也能被笔砚束缚。清狂并非年少时的志向，长啸声激发幽深的思绪。在下里听众人唱和，在高山感叹知音独少。长久惭愧于韩、邓的讥笑，口中连声自语，自己也惊疑不定。挽悼葛巵山大参。家世世代系着银印黄绶，马铃声响，从建章宫出行。官职随着功勋一同升迁，名声又因节操而先行传扬。宝剑人人争相识得，遗留下的弓却只有儿子独自收藏。谁能把这些写入太史之书？彤管记载下的光辉将长存。七言律诗。在山中寄给邹重文。寻求真人、访问道术，已经历过数个秋天，今天才完成万里远游。玉洞只让人怀疑自己坐在天上，金河并不是尘世间的河流。陶渊明嗜酒，还能遇到社日；征伯沉迷读书，懒得下楼。还想渡过溪水同你一笑，只怕移文会使我成为北山的羞耻。送朱进士北上应试。猎猎风吹动吴市的尘土，行人又为行人送行。洛阳三月，你将先到，正赶上上苑桃花盛开的春天。斟酒劝歌，多一些慷慨；登程跨马，不要迟疑。今晚你还是持剑遨游的客人，已经将成为朝廷上献纳言论的臣子。送张司丞有功北上。北风吹来，宝刀也开始显得短促；在江城分别，思念却有余。知己并不因相隔而减少情分，谈心只愿多次题写书信。出征的帆船还未赶上春天，春日却先到了；乡梦也应当随着岁月一同除去。你若遇人谈起我的姓名，请知道我是京城旧日交往渐渐疏远的朋友。感怀。边塞的黄花带着雪开放，被贬的臣子醉中坐着徘徊。睢阳骂贼，使心志格外壮烈；在上国思念君主，忠心仍未熄灭。南北风尘中常常按剑，天地气运之间笑着举杯。醉醒之间几次翻看《春秋》，还等着程婴那样的人来救赵。春日泛舟湖上。春日里，湖面容色秀丽，水藻摇曳，楼船停在湖心。临水泛舟，泉水怜惜词客，留下清越的声响；山面对佳人，仿佛学着梳妆。柳叶掀起衣襟，和我们共同作帷帐；桃花映过酒杯，一同生出香气。大家都感叹这里有无双的美景，不要嫌弃堤边那些游冶的少年郎。赠给李将军。当年海上烽烟四起、尘土飞扬之时，只有将军的宝剑纵横驰骋。刁斗只命令各营校尉集合，羽书也不使侍臣知道。时常拿落叶来写草书，任凭飞花落入酒杯。你的功业必定知道宝剑长在，只可叹李广没有遇到施展才华的时机。寄给诸生杨子中。碧绿的柳树在清霄下为暮春而哀怨，沙滩明亮，水色洁白，更令人伤神。柔美的野月静静照着楼台，纷纷飞花不断飘入座席。海边的音书常常阻隔断绝，山城中瘦马艰苦地徘徊。坐着怜惜这满眼景色多有惆怅，想寻找芳洲，再写几句新诗。秋日感怀。风雨摇撼着秋天，湿气使花木无法开放，纷乱树林中的残叶追逐着人飘来。寒云排列成阵，江关在昏暗中。粉蝶远远传来消息，鼓角声令人哀伤。正北方的朱旗，真使人流下眼泪。淮阴的冰雪之色，使人尚未登台。玉堂金阁之中，双龙管吹奏；梅花纷纷飘落，正好举杯。夜月。月光照耀，夜雨初晴；彩云高挂天边，仿佛从天上传来白玉盘般的明月。都说清冷的月光照遍千里，却不知如今和往昔，谁还防备着有人窥看。高楼上徒然怨恨关山遥远，短笛声中仍充满道路艰难的悲哀。碧水春风都仿佛含着泪，不知抬头望去，何日才能见到长安。春日试作，偶然写成，赠诸位朋友。精舍恰好临近兰若寺，春城正初试管弦乐声。太阳移动，云影掠过书窗；微风送来花香，飘入砚池。和暖的气息与明媚的春光都正合时节，幽静的花朵、奇异的鸟儿全都成为诗句。正在怀念承明殿和长杨赋，诸位不要让我挥笔迟迟等待日暮。送郑明府前往维扬。东风刚刚吹拂，乘着木兰舟向南而去，维扬又将成为一次美好的游历。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在岸边，百道飞泉依傍河流。开樽饮酒，有幸接待尊贵的客人；摇橹前行，还会经过白鹭洲。我们以斗酒相逢，痛饮成醉；烟波浩渺，可不要让它增添使君的愁绪。秋夜感怀。飒飒的西风昼夜吹拂。将军出塞远征，却又空手回来。不知沙岸上是否已经堆满白骨，人们还自顾自地让红妆女子举杯送酒。诸葛亮已经没有筹笔驿可凭吊，李陵却偏偏筑起了望乡台。悲歌不要厌弃这支伤心的曲子，不是真正的忠臣，必定不会如此悲哀。送萧汝行落第后南归。游子驾车出了洛城，临到岔路口握手告别，眼泪一起纵横。你这位有万里青云之志的客人，为何独自带着价值千金的宝剑上路？歌声的曲调不能随着流水消逝，酒杯只愿同黄河一起倾尽。你看一路上的垂杨之色，全都是阳关送别的深情。哭悼杨椒山。

译郎官抗疏直谏，最为知名；玉简霜毫般的文章，使海内震惊。气概可作山河，今人与古人无异；光辉与日月同明，死了仍如生存。忠臣的白骨，千秋万代依然刚劲；烈妇的红颜，一朝之间便已倾覆。万里之外只看见迁客的眼泪，朔风寒雪之中，大家一同忍声悲泣。以周公握发图为题，寄给张明府。中丞辛苦镇守边疆，统领五戎，建立旄旗，传达符节。每日事务匆忙，亲自骑着白马，走在诸将之前；亲手撰写奏疏，以丹书上达圣听。坐在那里面对桑干河，只饮清水；行走吟咏于紫塞边，自行调试弓箭。清冷长夜里耿耿不寐，梦见周公。知道功勋事业能够留存，全在于像周公那样握发而起、及时延见贤士。咏怀二首，寄徐太保。中原的消息近来怎么样？故旧之人没有谁过问我被贬谪的居处。想报效国家，只有怀抱三尺宝剑；筹划边防，徒然写下万言书。春秋时期首止之会，曾经题笔记载；如今南北音讯断绝，已经像食鱼那样久无消息。一片苦心悬在碧落之间，浩浩风烟之中，只有我独自自怜。第二首。七年来客居三边，壮志飘摇，只有一剑悬在身旁。恨不得从虞渊取回太阳，使光景迫近；承载经书面对牛斗星宿，却偏偏只能以言语自遣。颗颗丹心如春草般繁茂，丝丝白发映着野外烟霭。天将破晓便焚香恭敬礼拜，发誓要澄清天下，以报答皇天。寄信给莫仪曹中江。云间才子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见，文章辞赋一写成，便胜过陆机。著书流传海内，连姓名也为世人所知；在朝廷上执笔作文，光辉也无人能比。苦苦吟咏，坐在榻上频频谢绝宾客；因为多病上朝，只想着归去。请你再经过我的破屋，和我一醉方休，不要随着流动的车马绕过朱门。送刘明府奉诏前往京城。奉诏入朝，格外令人钦敬；正值盛明之日，郊外又逢正阳时节。和风吹奏百般曲调，红色箫管在日光中奏响，车驾从千花翠盖之间移动。云气景物分明，悬挂着祖帐；山河幽深秀美，送行旗帜相对。如今看你佩剑执笏趋入宫阙，确实可以像长杨赋作者那样侍奉凤池。秋日感怀。八宝山前的精舍已经开放，石床、泉水和石磴隐在翠色山隈。炼丹时自有烟霞洞穴，把卷读书常常登上草木丛生的台地。几次梦见攀登天上，仿佛珠宫玉阙就在近旁；暂且歌唱出塞之曲，紫云随着歌声返回。心中格外怀念承明殿，空有从皇都飞来的白雁。边塞诗。九边烽火燃起，四方都听闻；臣子忧劳，为国家分担。民部每年运送物资，供给战士；诏书时时下达，激励将军。不要把和议当作筹划边防的办法，只应以忠诚写成檄文晓谕众人。朝廷的宏大谋略，心意已经坚定；即使折断马鞭，也足以追逐虎狼群。题《问津图》送赵宪副。宪府清贵显要，本来就是近臣；何况如今身逢边塞，羽旄频频指向远方。诗歌格调多追法古人，为政风流，只愿爱护百姓。书信断绝，不再往来于朝中权贵；宝剑伴随四海奔走的不羁之身。王命行程正牵动心怀，正应当学习宣尼，早日寻求济世之道。送沈宪府赴湖湘。十年来专任一城之政，筋骨已经疲惫；如今白头之年终于调任外台，这大概是人生最苦的事。投珠暗中被弃，做官又何妨执掌边防？行路迟缓，旅途中同袍应当劝我饮酒。江城中骑一匹马正好题诗，知道你将仗剑安定三楚，不会让功名逊色于治理郡县之时。送曹明府赴括苍。相逢时，在花前共饮斗酒而醉。舞罢之后，哪里知道这竟是告别的筵席？在旅途中谈心，怎么能够尽意？故人分手，各自都凄然。山城中的旅雁，时时成双飞过；江浦上的征帆，正孤独地悬在远方。你此番离去，岭上的梅花应当也一同开放；不要让春天传来的消息抵达得太迟。赠诸生戴子雍还浦阳。十年来乘车戴盖，结下旧日交情与欢乐；相隔千里，旌旗虽远，情意仍未消减。我们常常一同游赏庭院边的竹子，时时共同吟咏苑中的兰花。谈心时只恨自己如孤蓬飘转，想到离别和重逢，便再饮斗酒以求宽解。平生珍惜宝剑有许多原因，唯独知道把它赠给你，并不为难。送何生游历河南。公子本来就有许多游侠气概，何况经过的又是大梁城。时时仗剑而行，心早已驰向远方；往往挥毫作诗，意气纵横。偶然相逢，慷慨悲歌徒然发出；留恋告别，徘徊不前，直到酒尽杯空。若到了夷门，寻找古道，请替我拭泪，凭吊侯生。赠赵将军镇守辽地。辽海长城延伸到塞外，虎符单独发出，将军远赴戎边，不因边地骑兵而退缩。千重突围之中，谁能知晓将军百战的功劳？放眼数着漫天黄沙，心中毫不分心。调弓发射白羽箭，气势尤其旺盛。汉廷又说起此事，却没有名将能够独自取得战功；书生也在宫中校射。送王龙阜给事北上。给事、舍人、郎官本应位列紫微宫，何况你年少而有光辉。春城清晨，频频回马顾望；秋浦寒花，仿佛要照映衣裳。驾着兰舟从仙境般的水乡告别，翻转宝刀，指向帝城归去。即将登上青琐门，时时簪笔入朝，不要让清明朝廷的谏疏日渐稀少。送张光禄赴南都。月卿，你的征旗正迎着秋风，祖席上的清光仿佛夜将流淌。杨柳堤边唱着三叠曲，芙蓉江上停着一叶孤舟。江南风物争相成为新诗，北固山河也纳入壮游。不要在酒樽前高歌遥远的离别，黄莺的声音依旧属于皇州。拜谒楚王祠。苍苍祠庙坐落在古水之滨，英魂仍令人追忆旧日宫春。万里江山并非没有楚国遗迹，千年城阙却另有秦地风貌。战事结束，只留下自身伏剑而死；歌声消歇，徒然独自泪湿衣巾。不知夹垒之中有多少豪杰，本来都是将军帐下的人。将军在射林，与莫膳部、吴比部散步，各自作诗一首。羽林卫旁闲花交杂，帷帐敞开；远处借来香尘，马蹄声随之而来。黄鹂迎接客人，啼声格外急切；绿树参入云间，影子纷乱回旋。衣袖拂过游丝，穿行在幽密小径；酒樽邀来落日，一同登上高台。想来你面对芳草所作的三都赋，应当不让于穿杨百步的本领。赠王侍郎的兄长七十寿诗。白头隐吏居住在清溪旁，天边烟霞令人思绪几乎迷醉。七十岁仍逢歌舞年华，华丽楼阁中夫妻相依。诸位宾客在正午花影中祝寿，远道传来酒杯时月亮已经西斜。请问长安的掌书记正在写什么，应当会在柱史府中题咏吧。题赵清献焚香图，送张兵宪。宪府列队整肃，统领五兵；自身留守关辅，成为长城。曾经披着铁甲，亲自冲入敌阵；如今新建青楼，想要遥望京城。边疆不分大小，频频发生战斗；生来怜惜侠客，任其纵横行事。夜深时低声细语，焚香恭拜一下[疑有缺字]；丹心本来就明白无瑕。题张华受剑图，寄朱兵宪。宪卿手持符节，统制万里龙沙，悬挂旌旗而不顾念家园。亲手卷阅军书，常常出塞；身披法服，早早开衙。筹划边防，自然结成平原骑兵，以救世之难；回归时再乘下泽车。雷焕即使做县令也无妨，曾经把宝剑赠给张华。答复陈鸣野社友。十年来在赤县频频做官，一道[疑“疏”]上达朝廷便被降职。劳烦你寄来书信，使我知道梦境仍在；细细筹量世路，更觉得归去艰难。马蹄最知道边地沙漠的苦楚，雁影仍惊于塞上月夜的寒冷。词客幸而能够怜惜我的旅途处境，玉门关应当为我写下生还之赋。答朱允中。塞上有谁替我寄来书信？被贬的臣子一去之后，已经相隔一年多。中原并不是没有台谏之臣，故国仍听说有我那破旧的居所。残水残山，偏偏进入梦中；回旋的风和堆积的白雪，使人苦于无法居住。白头之年反而自爱长沙被贬的处境，一想到询问苍生，心情便更加曲折难舒。题桓公受胙图，寄史司丞。中丞匡正天下、协调诸侯，作为三军辅佐国家，在海内勤王。听说家中修筑方城，心怀拥护之志，手提宝剑，消灭妖氛。用黄金结交宾客，挥霍如泥土；骑白马防守河川，去势如云。霸业将要见于图牒，丽人也成为臣下[语意残缺]。万里之外也不会忘记君王。赠刘都宪。

译大夫持节按察元帅，千里山河尽在掌握之中。心如悬挂的旌旗，劳心于众多百姓；身如弯曲的磬石，招揽英杰。边门夜间断绝，黄金客人[语意疑误]；铠甲队伍迎着秋高，成就白马功勋。打算截断天骄，窥伺汉地以北；时时将奏疏上达天听。对镜看见白发。五年身处边疆便已白头，一生的忠义又向谁报答？年老了还像刘备那样羞于空长年岁，贫穷时又笑苏秦只能感叹破旧皮衣。冒死上疏朝廷，身家性命置之度外；在京城悲歌，双眼泪流。天地如此广大，牵挂的事情太多，难以听凭书生用一笔勾销。秋兴四首。秋风浩荡，吹过洪波；客居之人悠悠漂泊，愁思苦楚很多。离开故乡时，景物还那样丰饶；隔着帝阍之处，却只有关山河流。中原的王气，占据着牛斗之间；遥远的边塞烟尘，只有几峰橐驼可见。我向来因忧虑世事而流泪，面对流水，如今还有谁能让我更加放声痛哭？第二首。八月西风吹起，商吕之音奏响；玉门关传来的曲调格外凄切。我徘徊怀乡，面对万里之外悬挂的明月；离开国都已历三秋，满怀怨恨。落梅之曲、铁马金戈之声，在南北之间竞相回荡；珠帘绣闼之内，声音回旋于禁庭。石潭水边芳藻之间，正是垂钓之处，应当有沉沦民间而想要济世的人才。第三首。秋高之时，天天看见雁群向南飞；草色仍然青翠，宛马也正肥壮。朝廷官员时时声称要北伐，羁旅之人暂且不要思念向东归去。虎狼得意，偏偏穿行小径；狐兔成群，正在被四面围猎。金马门、玉堂中的人满怀意气，而我白头之后仍旧只能拥着朱衣。第四首。荒城一片苍莽，靠近边疆；道路上风尘弥漫，羽檄却迟迟不到。沙塞之地自有千里边镇，汉廷还有谁来写《四愁诗》？老马牵动我的心，还嫌秋天来得太早；放眼送别南飞的鸿雁，又惊讶梦境来得太迟。天地茫茫，足以令人苦笑。束好冠带，穿戴整齐，又想要做什么呢？寄给黄县沈少府。分掌符节之职，花影映照海东川；系在雁足上的书信，从塞北天空传回。黄县郎官清正透骨，白头迁客却懒得如神仙般逍遥。宗族的门第处在烟霞之中，帝都的楼台则位于日月之旁。我们共同怀抱匡救时局的千载遗恨，何时才能投笔从戎，勒石燕然而归？游金河寺，作此二首。巍峨的名山洞壑敞开，千年之后我又一次拄杖登临。过去栽种的松柏如今在哪里？曾经乘鸾驾凰离去，便再也没有回来。山涧底下流泉如玉磬鸣响，峰顶落花蕊结成香台。因为怜悯天下仍多尘土，所以想访问山岩深处，寻求济世的人才。第二首。山中人学习道术，隐居在名山；来来往往于崎岖的水石之间。拄着手杖任凭风尘，随处搭起讲堂；香气与闲云一同飘荡。钵罗树已经苍老，花朵却仍然开放；洞府中的仙人出游，仙鹤正好归来。应当炼成丹砂，飞升九鼎；药炼成后，却不为留住朱颜。和李侍御《行边》二首。圣皇驾驭天下，舆图远播；御史巡行边地，节钺高举。青骢马的蹄声踏碎千里月色，绣衣映照百城壕堑。早晨因进献言论而留下霜简，野外巡行则显出羽仪。知道一颗赤心悬系社稷，就应当让诸将学习《六韬》。第二首。匡扶天下的心意，如东海般深广；忠义声名，与北斗同高。华岳千寻之高，正好用来设置营垒；黄河万里，恰可作为临壕。遍地都听见沙草间飞戈之声，幸喜山花映照节旄。明府若挥动三尺剑，我这个山野之人定当效法六韬。初夏时节，我和刘望洋一同拜访傅侍御的草堂。草堂刚刚建成，他欣然命人置酒。柱史的高筵与白日一同铺开，仙郎系着华美衣带，拂尘而来。燕子穿过帘幕翻飞，仿佛掠过棋局；隔岸桃花映入酒杯。诗作成后不逊于《鹦鹉赋》，楼阁建成也不让于凤凰台。满座风光令人怜爱这漫长夏日，不必到了夜深还点蜡烛催促。赠傅应台中丞由江右调任镇守关中二首。中丞持节掌钺镇守荆扬，又郑重派出朱旗指向朔方。人人仰望乖崖，长久守护蜀地；皇帝知道充国锐利，越过羌地，先声震动四方。凋零的战鼓声中，胜利的气势飘摇。进入太常之署，恭敬地举起一杯酒，远远为你饯行；边地遇到众多士人，便供给他们壶浆。第二首。秦中的花鸟，旧日哪里比得上这里？一年春风有一半吹入黄河。陛下夜深仍勤于政事，向西顾念边疆，切望诸军卧甲待命、向北出征。大概都知道赤舄之臣能够分陕而治吧？等到楼船将军已经平定伏波之地，千万谨慎，不要轻率驱使太原的士卒；边地之人已经长久传唱《陇西歌》。送徐古石考满。三年做县令，镇守一方；今天将乘双凫赴北方任职。父老拥到庭前，争相陈说进献；官吏百姓传递消息，都希望挽留你的行程。百道壶浆都在表达感恩，千家弦管都说明政绩已经成就。临行不必再悬念奏报考核之事，你的声名早已震动神京。送张明府入朝觐见。这里是秦代郡府、汉代官员执笔之地。你驱车来到此地，难道只有使君能够飞笔题写，不能让属官偷偷带着符节回来？江山正与你的政声风采相称，鱼鸟也知道你的恩德宽厚。若能使声名比肩刘宠，千秋之后仍可选取一钱来凭吊。送程烟溪赴鲁王府。三年辅佐郡政，奏报政绩声名；今天唱着离别歌，宝剑横在吴市。门边飞骑驰出，若耶溪畔折花而行。选拔人才，堪称长沙傅；远远系着绶带，来到不夜城。赠别不必倾尽斗酒，我的一片心意将长久追随着那片远去的帆。嵋山祝寿曲，赠少嵋谭宪伯。峨嵋山与极星一同高悬，长久放射光辉；甲第轮转四季，玉樽中充满欢乐。一堂华发映着朱红筵席，花边舞影成双双升起，叶旁歌声一叠叠相连。若说丹丘就是此地，又何必羡慕拔宅飞升的神仙。《青霞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七。明代沈链撰。旧稿。感怀。梦中仍心系宫阙，怀念故乡的心意却已经遥远。月光照亮万里大地，徒然照着京城的华美景色。寄张符卿。离别本来就令人悲伤，微薄的官职更使人悲苦辛酸。不能在夜里共同举杯，只徒然在马上遇见春天。弹去冠尘，投身世间事务；手持符节，辞别亲友。谁来挂念这漂泊之人？没有书信，却最频繁地思念。游览岩屋。烟霞洞口听着樵夫的歌声，想等待青春长久停留在薜荔藤萝之间。请问长安那些穿朱紫官服的客人，一生奔波于车马之间，有谁曾经回头看过这里？送萧别驾赴云中。在马上相逢，道说离别之情；靠着马鞍抽笔，题写一首诗。即使你远赴万里之外的滇南，也只记得我们在蓟北并辔同行的时光。送袁明府北上。渐渐升入青云的客人，前来驾驭五马。讼庭安静，仿佛悬着日月；宾馆清幽，春风吹拂。魏阙并不在天上，青山倒映在明镜之中。还要题写《羽猎赋》，奔驰着献给凤凰宫。北上。帝乡的红日近在眼前，冠盖人物在白云间出游。我的心像黄河之水，日夜奔流，归向朝宗之处。乙巳年赴京师，留别诸位亲友。一夜春雨为远行的船送别，满眼花朵在雨后浮现出千秋般的晴明光色。刚刚解下薜荔藤萝般的隐逸装束，便趋向北阙；试着听那箫鼓声，催促船只驶向江心。十年在江海间，是逃避声名之地；如今在万里云霄之上，正是奋翅高飞之秋。想要报答君王恩德，便轻轻割舍远别之情；只是禁不住清泪流淌，思念祖先坟墓。用千金装饰桂木舟。用千金装饰桂木舟，往来于五湖之滨；寄语长安的客人，不必徒然劳顿于车马尘土之中。送芦洲李君还燕京。再没有黄金可以赠给你，只能用一斗酒叙说殷勤情意。天涯故旧知道分别艰难，长久记得茅亭中的一片云。第二首。短暂出游，惊喜地遇见客人；同乡之人在河桥一别，又隔了一个春天。哪里比得上当年父亲扶我上马，我挥鞭而去，已经望见随车的尘土。次韵徐时亨赠行诗一首。一杯春酒，牵动旧日情意；江边水湾的花枝，照映着送别筵席。身在紫霄之上，攀援日月；言语传给黄鸟，各自归于风烟。柳条正要折下，春光已经将暮；雨脚刚刚收住，雨后天色鲜明。惭愧吴山远远相送，却不知归舟要到哪一年才回来。宫词 未能得到君王的恩宠，最是苦辛。红颜年年老去，可惜大好春光。何必长久盼望銮舆临幸？只看昭阳宫中失宠的人便知道了。春日 春日里，湖水容光秀丽，天空高远而雨气蒸腾。适逢时节，感慨很多，独自睡在万山之中。恭敬地听说东宫殿下初次加冠、出阁开讲的消息，写下此诗以记喜悦。早晨看见凤辇从紫宸殿出发，遥想太子加冠，足以慰藉天下臣民。千秋之后必定继承无为而治，十代之后真可称为有道之孙。春殿之中和气充盈，雷声震动；夜间朝廷天空明亮，月亮重现光轮。不必只羡慕长安靠近帝都，应当教养太子，并将贾谊的奏疏陈述给他。偶然写诗寄给张子中 湖海之事萦绕心头，懒得骑马；尘世间失意落泪，暗暗沾湿头巾。谁知道我整天昏昏沉沉，并不是在云台上打瞌睡的人。挽悼吕征君 征君啊，叹惜你已经老去，应当卜问少微星的运行。凤凰为人世悲伤，龙蛇进入岁时。清越的胡笳声在空外呜咽，丹旐在梦中高悬。谁来书写你的事迹于彤管，使《风》诗般的篇章永世流传？得到高省庵的消息 离别时前往漳台，秋风中的愁恨难以裁量。暂因春梦停歇，何苦还寄信来呢？题《鹿图》祝寿火绍峰 闲花都随着青禽离去，幽草丛中惹人怜爱的是白鹿到来。请把神仙餐食玉屑的秘诀赐给我，他年我将骑着你一同徘徊。漫兴 学习道术，自当以周公、孔子为比；题写诗篇，也不许与孟浩然相齐。云彩般的衣裳、羽毛般的服饰，在桃林之下；风吹落纶巾，在杏林之西。替王阳史司丞创作《玉女潭诗》七首。盘玉岭 遥想可爱的盘玉岭，应是仙女经过的地方。日月环绕瑶岛，云霞流转赤城。宝剑含有秋浦的色泽，琴声和着石间泉声。盘腿坐下时莲花开放，千年之后必能占卜成道。玉女潭 澄澈的潭水曲折宛转，轻冰郁结而飘拂，凄清的露水浓重，曲折地垂落。淑女般的姿态，洁白的丝带舒展飘扬；下面有青莲，玉般的容颜形成。她亲手能够种植舒展的水藻，凤凰回旋，沉潜的精气使鱼龙惊惧。阳光照耀，自然发出光辉；神灵以此为降雨的根本，神明施展作用，借助风云使甘霖流布八方。玉阳山房 方形的山峰沿着丹红的山谷，云中居室建在华美之地；门窗隐约接近星辰，琴瑟映照着华丽的梓木。披散的光彩照耀六龙，朱门中仰望弧矢星。奉日而居，心中悬念；枕着泉水，并非为了像许由那样洗耳。早晨登高远眺八方，晚上宴饮歌唱《皇矣》。风光从九道生起云雾，中央升起明月；帘栊之外层叠山峦陈列，朱几相对。正好契合千载之期，披发进入虚皇之境。梅竹隩 草木郁郁葱葱，处在北山的曲隈。云中的树木自然披展，明亮地映照阳光，花纹更加显著。因风而来的气息格外清爽，芳香暗中进入金酒器。重重阴影遮蔽朱红帷幔，鼎中的食物正借此地而成。佩玉悬挂，发出和谐声响；天桃徒然在阳光下艳丽。文杏哪里能够相比？取其德行来平等观照。防心成为独自前往。虬鼍峡 巨石盘踞，如同磐石；分出灵物降临。俯首致敬，光彩斑斓，潜藏精英；蜿蜒而成两相并列。云气应时生起，流泉从它口中喷出，连续回旋仿佛九曲；两道飞流相映成带。日月一同照耀，雷霆挥鞭也不能使它离去。元气凝结于此，天地也将与它一同长存而朽。玉树湍 琪树生长在山谷沟壑，急流铺展在岸边。芳华环绕云霓，朱红的叶子也繁茂至百尺。振动枝条，经历千年而开拓元始。先民吟咏《风》诗，彤管照耀太史。秀丽景色可供神仙餐食，拍着衣袖的是洪崖仙子。飞盖相互追随，清酒又近在身旁。谢绝桃李的容颜，抱琴来到这里。翱翔以求长寿，振衣以崇尚燕饮之喜。玉阳洞 草木郁郁，处在北山的曲隈。台阶庭院气色繁盛，彩画栏杆接近云物，芳香的水榭掠过明月。依岩洞捣炼药物，题写书文防止薜荔萝蔓侵蔽。不必寻找石室，只在缑岭听笙歌。写信给病愈的友人 回想从前，抱病躺在藤床上，幽居于短篱之间，萧瑟景象令人不胜忧愁。又怜惜云树，留下知己般的目光；并不怨恨江山，只是面对满头白发。新制成道衣，仍有同伴相随；旧日的盟约还在吗？水上有一叶孤舟，更添置药饵，扶着藜杖出行。春日春风里，尽情远游。送鲍元英太学北上二首 平生鲍先生最了解我，无奈正逢在河桥送别之时。临水殷勤叙说仍说不尽，明早再共举斗酒相持。第二首 向北前往京华的道路上，怜惜你独自登上木兰船。遇到人就早早寄来平安信，不要让离别之心对着明月悬挂。题画赠王太医 飞花围成篱笆，石床用来安身；置身烟霞之中，连梦也悠闲。多少白头的车马客，还不如高卧此处，使红颜长驻。赠葛仪封堤成二首 治理政事一年，鸟雀都受到驯服；修筑堤坝千里，挡住鱼龙。后世谈起仪封县令，只会说淮阳的葛长公。第二首 郑国渠修成，千里土地得到完整灌溉；葛公堤筑成，万人欢喜。鱼儿惊动浅浪，穿过花丛游去；鸟儿羡慕堤防，隔着叶子观看。送赵少府 不要凭借才华而轻视骑马，偏要纵马驱驰，随处经历风烟。大丈夫本来就应当报答明主，何必用黄金铸造马鞭？吴中春兴 江上云气漠漠，压低了沙洲上的树；山中细雨纷纷，聚集在苑中楼阁。入夜面对图书，伴着烛火静坐；逢春摆设酒席，却依傍花朵含愁。孙明府自称有《春山》诗篇，嘱托我依韵唱和。

译南国名山真是福地，烟花长久盛开，四时都如春天。东方日出之处正有凤凰鸣叫，温暖山谷的和风袭人。兰蕙遍布平林，仍可采来结佩；云霞铺满大地，便成为柔软的褥席。更怜惜仙客敞开衣襟之处，祥和之气氤氲，拂向紫宸。送施敬之回武昌 小船刚从若耶溪出发，归乡的梦已经先到浙西。行李中只有一卷吟诗稿，经过的山水都留下题咏。昭君怨 月光中的琵琶清影回旋弹奏，奏尽宫商之音，只恨不能在汉苑听到笙歌。今夜离开番城，车马不知何时才来。春夜怀念张平山 仲春正值桃花节，夜里想起仙郎居住在谷口。银河明亮，仰望它的光色；旅雁悠然飞行，却隔绝了音信书信。游五泄山五首 五道流泉吐露奇异芬芳，遥遥怜爱那秀丽的少室山云。这样的名胜尚且不能遇到一次欣赏，又何必夜夜遮隐星辰的光彩？第二首 七十二座山峰重叠在云外，削成一片片，仿佛芙蓉。山灵自爱多有风格，安闲地处在青山碧空之间。第三首 岩石明丽，岛屿秀美，一同回旋散发芳香。哪里需要羡慕天台山有石梁？神气自然多有蕴藏，凝结在悠远的白云深处，绽放光辉。第四首 山岩沟壑盘旋，高达万仞有余；金楼玉室，都是仙人居所。不让凡俗之士驾车返回尘世，只借给高人来安置道书。第五首 珍贵树木有千章之多，与世间不同；瑶草仙花有一半靠近精舍。如今金马门中才俊很多，正好到名山结庐隐居。济北的甄文学有防，才为自己题写了几十个名号，写信询问我；我替他定名为“一鹤归”，于是作《一鹤吟》二首。山河百道环抱亭台，独自面对仙禽，夜里举杯。即使能解释繁复的鸣声、推崇缥缈的境界，也不如与清丽的身影共同徘徊。第二首 调教仙鹤，使它对琴声鸣叫，心意超出群类。此身长久自与孤云相伴；若不是骑马走在咸阳道上，怎会听不到华亭鹤唳？题李进士扇图 花下自然有千卷书，举起一尊酒时，向竹边打开门。门前车马如流水，另有高人扶杖前来。劝民歌 你呀，心气高傲，自负地夸耀本领；舌头说得天花乱坠，但老天早已安排确定，机关用尽也无法改变到底。子仁、子渐兄弟带着酒远道而来，我惭愧自己疏懒庸钝，使你们受到冷落，于是心中怅然。如今你们向东回去，又有日月般长久的离别；而我又漂泊在外，无法送行，便作诗相赠。杨郎摇桨驶出江城，江上日色和江波都呈紫色；雾气明亮，细雨将要沾湿你所行之处；长风应该懂得这离别之情。第二首 孤舟清晨向三吴出发，白帆夜里从五泄分流而去。饱览江山，处处都成为学问；坐中铺陈云雾，全部化成文章。第三首 江鸥沙鹭，久久相对而无所猜疑。谈论经义，惭愧不能做你的老师；只说江上云彩，也可以拿来相赠。白发之人与青眼相对，等待着从前的约期。第四首 青楼细雨中，玉箫声响起。听说诸位郎君已经下到楚城，我心中忧愁，凭什么来安慰自己？披着短蓑衣，何日才能再到江亭？第五首 暨阳的山水总会流传，越女、吴姬在水边浣濯锦缎。既然来到五泄攀览奇胜，就一定要到杨家停泊酒船。班婕妤 不要因为容貌美丽，便偏偏忘记明主的恩德。当年没有得到召幸，只能辛苦地居住在长门宫。赠祝古峰新居 城郭像屏风，水面像帘子，更多云雾结成屋檐。您家的宅第美好到如此地步，谁还能让人停杯片刻而不尽兴呢？送赵子敷母 芳香的筵席铺陈着罗绮，夜色刚刚形成。山阁曲折延伸，弦管声音清越。既然已经白头，同日一同老去，仍有高悬的明月照得人清明。送刘子臣 年轻时披着皮衣隐居在荒野中，月光正照在茅屋檐下，照见怀中的五色笔，能够描绘百战中蒲捎马。送门人郑子英回浦阳 六月里，兰舟荡漾，向南方归行；路上炎风苦苦不止。我有一张离别之琴，只有一根凤轸，为你弹出玉壶中的冰清之音。夜宿浦阳戴氏九灵山房 青楼草木郁郁，白云萦绕曲折的山隈和重叠的山峦；四面水石敞开，自然多有尘世之外的景色，烟霞仿佛还从梦中到来。游洞壑山庄 这处山川偏僻隐蔽，近世以来车马从来没有通达。今夜我在烟霞中挽住缰绳，哪里不同于神仙驾驭玉龙？经过茀复岭 山川错落，仿佛五彩祥云之乡；石阶道路盘旋，穿行于万树之间。只怕带着愁绪来看，什么也看不清；分明曲折得像九曲回肠。春景感遇 碧柳青松沿着弯曲道路排列，千林桃李一时盛开。灿烂景色裁成五色锦缎，春风仿佛从蜀江吹来。出塞曲五首寄季彭山郡侯 千里黄云夹杂着边地尘土，今年悲凉的胡笳声又侵入春天。一片菱花尚未结成，青青的景色愁杀陇头人。第二首 征人的刁斗声响在龙堆，校尉刚刚传来玛瑙杯。只要让官军长久整装待发，又何必担忧不能报来捷报？第三首 强悍的骑兵凌逼城池，气势如风；用兵的机谋哪里取来？宝刀还在。你看韩信当日囊沙，百万貔貅全都掌握在手中。第四首 日日夜夜，都听见檄书传来；年年岁岁，都越过陇山云气。不要说边城兵马怯弱，早已知道只是缺少一位霍将军。第五首 雁门太守如今隐居在桃李之间，任春风吹拂，自建草庐。藩篱墙垣之处留下彤管，哪里能不写下安定边疆的奏书？赠柳文学 如今一同划船去拜访您的庭闱，秋日里扬鞭抵达帝都。遥想您很快就会佩戴黄金印章，但终究不会脱下芰荷衣。第二首 若要唱楚地的曲子，清晨便出发；仍然怀抱着音信尘迹，面对明月。人们说女子姿态窈窕，并不是玉凫。您自当徘徊，系结罗袜。第三首 叹息我也曾作燕山之游，怀念您的意气，正如清秋。纵情高歌仍不足以赠给您，只能画出芦花江上的愁情。第四首 遥遥回忆相隔数千里的春风，只在江亭啜饮一杯水。山阴父老来到溪畔，却没有见过像您这样清廉的使君。赠柳文学新居 在新城大道边占地建造住宅，楼居又何必让给神仙？知道您有防笔充实朝廷宫宇，不要学杨雄只写《太玄》。在童氏山楼饮酒 芳香的筵席上歌舞不断，夜里徘徊不去；不要嫌我殷勤劝酒。举杯满眼都是江山，请你试着细数。防家弦管在楼台上奏响。和张有功《闻马孟河中礼闱消息》。十次上书，事情才终于成功。杏花园里声名最为显赫，想来你还会骑马观赏春日吧？应当已有新词，和着凤鸣之声。以著论比拟《过秦论》、作赋比拟《子虚赋》。芸阁面对芳香的苑囿，美好的春光正逢佳辰。三余之中珍惜日月，七略之学远谢尘俗。宏丽的文章可以与汉代相比，防词能够使秦代屈服。含笔构思直到子夜，流传的光辉照耀千春。送李使君考核政绩赴京 三年辅佐郡政，持着旌节防卫四海；声名映照在明镜之中。今天驱车走上岔路，谁不会奏起管弦之乐为你送行呢？渡江 江上的春风温暖而又轻柔，春云淡淡，碧波平静。海门太阳涌起，蛟龙随之翻动；城上的山峰相连，像剑防一样明丽。飞鹭巧妙地迎着疾驰的帆影，鸣鼍在远处应和清亮的棹歌。江流中央独有匡复中原的志向，不要让功勋名声有愧于祖生。其二 我卧居江东已经十年，如今重新听到胡笳和战鼓，乘坐楼船出行。春潮声细，江流平稳；夜雨留下的痕迹很多，柳色鲜明。佛寺午钟惊起了鹤；神州远处的山峰，仿佛看见盘绕的龙。防图中的王气，都值得作赋；临风斟酒，思绪渺然。经过高邮

译船儿曲折行驶，随着斜岸前进；短篷下细雨蒙蒙，正思念故乡。春湖渺渺，春蒲碧绿；一双双鸳鸯在浅沙上嬉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吴刑曹出任淮阳 正值秋日金气肃杀，主上派遣曹郎持仗防临防郡，驱车走出汉地。草色承接鱼符，白花映入隼旟；黄祖帐前祥云涌动，此行使持宪节，光彩照人。其二 白云飞过黑色车盖，正值帝乡的秋天。佩剑佩玉离开郎署，骖騑停在道路旁。谁能把做官当作隐居，又能借做官来游历？在兰皋上收住车驾，还要经过芳草丛生的杜洲。《晚轩词》题赠苏山人 不要嫌回到轩中，推开门面对暮云；暂且借弦管之声沉醉在斜阳里。长安那些身居甲第、位登青霄的人，直到白头仍然飘摇不定，也比不上您。遇见陆竹石御医父子 在燕地分别三年，今日相逢于楚水之滨。你们父子如丝萝依附乔木，原本就是知交，父子都怀有兰心。春风中倚着车盖，古树阴下系住舟。情意殷勤，实在不忍离去，只能一次次回望，直到暮烟深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任节妇歌》古往今来，岁月无穷；一位节妇受到旌表，万人都为她怜惜。从前孟妇，是吴中的哀怨；今天任姬，在越地传扬。其二 闺房中的这番心意，谁能理解？遥想秋山，连理枝相依。孤鸾别鹤般的操守，在云中高奏；即使攀附凤龙，也未必算得奇特。其三 独自守着幽兰般的贞节八十年，今日留下孤儿，谋划余生。百年的清白节操支撑着藜杖，一寸丹心映照着满头白发。其四 往事纷纷相连，接续会稽；来日典籍记载，流传芳名。亲眼看着王母庭中的花结实，名声与曹娥庙的树一样长存。沈玄斋赠剑，以诗酬答 把宝剑相赠，足以横行关河；意气豪迈，多有题咏，光耀如日月。打开剑匣，寒光隐现如星河。学习武艺，内心先已壮烈；谈论边疆之事，神色尚未和缓。因为您赐我韬略，我愿扬臂挥戈。题《青谷卷》赠姚道士 谷口青枝缠绕着山石，云气与杂花交织成锦，晴日下香气浓郁。浔阳道士幽居的地方，萝月松云相伴，我长久地思念着您。又 月光隐入霞宫，祥云回绕着羽客。文谷青萝，树木交合；沙地洁白，涧泉分流。山势偏僻，猿啸声斜传；天空幽深，群鹤飞下。遥望春花结丹成熟，只有您独在其中。寄给文司徒 在京城看着草木凋落，这里的芳枝却正新鲜；并非不能折下赠给你，只是恐怕因此徒然伤春。留恋俸禄，常常只能饮水；怀念朋友，勉强向邻人道谢。自己知道书信已经断绝，反而觉得给人增添了苦恼。和刘春冈侍御《怡椿轩》华美的台榭长久繁荣，玉树沐浴春光，世代辉耀，自得其乐。早晨攀折沾露的枝条，格外觉得亲旧；傍晚面对流云，叶子也一同更新。天上袭来的香气熏染垂下的佩玉，正午重新采摘的花色映照着下垂的衣带。北堂与南殿的恩宠都深切，不要让挥毫作诗变得过于频繁。送张刑曹奉使防刑 汉庭宏丽的文章，属于邹枚这样的才子；还要在宪台执掌丹笔。却见你乘驿车从洛阳出发，哪里比得上博望侯乘槎归来？城边观测节气，知道昴星流转；马上题诗，询问是否还有弃置的灰。若使河东屡有覆奏，挥毫时更能施展你直上云天的才华。以《柳亭篇》为题赠叶内翰 柏梁殿的侍臣花饰满缨，却转向烟霞怀念柳亭。应当怜惜宫苑中千年的树木，哪里会挂念江湖上万里的浮萍？早朝回来，骝马知道曾系在这里；春天来到，黄鹂任你尽情聆听。何必担心没有什么可以献纳，永远仰望日月，沐浴光明神灵。

译送屠直翁赴南都任工部尚书 司空的车盖映照海滨，向南望见金陵，一同成为春日的景象。黑色官印的绶带拂过树林，花气散发；隼旟连接着江岸，柳条清新。中朝为你饯别，千官出列夹道，弦歌演奏九叙。陈述珍重之意：留都是根本之地，如今水土之事正等待经纶治理。送翁梦山抚循四川 我们结发相交，如今都已壮年；相逢时朱盖依旧。一起探寻禹穴，并非没有船桨；登临津亭一望，另有盛筵。欢乐之意只怜花鸟相近，归心却徒然害怕简书传来。使君暂且不要停下车马，蜀国的山河已经在边疆。赠答张心厓 江离幽香浓郁，满城都是如阿之子般的芳草；临风佩戴杂佩，经过时唯有宝剑独自悬挂。秋气肃杀，绮园中时时聚会；野花很多，却不让它们被明月分去光彩。更有清风吹来，伴着吟咏歌唱。今天与你相逢，请记住这件事；将来功业建立在山河之间。送张大纲任职赴京 公子文才出众，出身将门；整日作诗，坐在江村。清晨青云聚合，正可筹划三军；晴朗的明月升起，万里都可举樽。长路越过关山，遥望北极；壮游江汉，探问真源。怜惜你早早佩上封侯之印，在玉帐中题写书信送入故园。寄给弟弟子京 北征到了冬尽时节，向南来到扬州。积雪与稀疏的花，散落在石楼之间。今天漂泊在外，遥遥思念你。长江浩荡，愁绪无以胜任。仓促面对乡土，格外得到安慰；困顿于风尘之中，却始终没有停歇。怎能在万山深处找到隐居之所，披着云雾，倚着山谷，与你共同幽探。寄骆容山 江边树下相隔数日便欣然相见，江上蓑衣转棹又随着行人而悲哀。如今你独自在王郎宅中长啸，我也在伯禹台上放声长歌。世上的风云有谁可以比拟？山中的景物尽可任意猜赏。只愿我们共同结成兰亭之社，醉倒在花前的白玉杯旁。游山，防周、张二位大尹一同在飞来山设宴，得“峰”字。交游相逢的时节，幸而彼此遇见。更有仙台上重重碧树，地势高远，不嫌倾尽斗酒。眼睛明亮，偏偏看见高峰；云彩移动，隔着水浦显出千重山峦。人倚着青天，仿佛两条游龙。听说县庭公务简少，暂且让车盖从容停留。赠冯子哲五十寿 仙客观赏花事已过五十个春天，玳瑁筵席上星光般的鬓发，正逢美好佳辰。玉杯斟满长生酒，锦席上陈列光明美好的德行珍品。舞蹈临近南山，共同献上寿意；歌声随着夜月，总为宾客助兴。愿您亲手种下千株大柏树，记住年年都有新的祝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祝贺岑山人乔迁新居 在匡阜山居住，选择营建新的石楼云馆，怀抱阳春之气。南州的景物中，遇见徐孺；谷口桃花旁，对着子真。驾驭元气，乘风而行，原本就得到车驾；挥金吐玉，哪里谈得上贫穷？蜀都幸有扬雄的辞赋，立即派朱车与日轮一同前往。赠袁定山明府北上 骑着羽饰车马登程，本来就出类拔萃。清弦之声哪里用得着为离别而惋惜？在郡中辅政三秋，像悬挂明月；千里赶赴庭闱，奉承白云般的亲恩。留恋着壶浆，为你陈设祖道；剑佩飘摇，走出河岸。只愿写成《长杨赋》，远远在青琐门献给圣君。送叶子肃文学游广陵 临别握手，姑且徘徊。雪中驿路寒光未舒展。您凭借才名，客游吴地；正好迎接春令，前往江都。斗宿之间的气象，正合双龙剑；梦里的神符，是五岳之书。分别以后瑶琴疏于弹奏古调，怎能忍受清凉月夜、厅堂空虚？题《越望亭》呈给笃斋汤郡侯 重重山峦高耸幽深，俯视高大的城池；华美的台榭刚刚依傍山岩小道，明珠般的景物展开在空中。双凤飞起，玉螭承接露水，九华山峰生出。向上游望去，日月仿佛可以攀近；四面的山河，仿佛刀削也难以造成。幸而能够欢游，陪同宴饮赏景；只是借歌咏之声，歌颂太平。新稿 夜坐 冬夜里，银河漫长而澄澈，光芒频频照入座席。遥想它经过遥远的异域，却不是为了照耀离人。听到号角 宝剑连着星光磨砺，龙韬带着月色寻访。清越的号角声中，包含着多少边塞人的心情。淮阴 饥饿悲苦时，曾在沙边进食；伏身跨骑仍输给市井之人。豪迈的举动足以改变轻重；只是因为眷恋汉地，区区荣辱也看得如秋毫一般。题孙君《月池卷》明月照在池边，澄澈平静的夜景映出连山，人临水泛舟之处，仿佛与镜中的仙人没有不同。在元祐年间佩带符节，在中兴之年停驻车驾。司马氏多有奇异服饰，攀附龙颜与登天无异。家传文章未曾坠失，扫墓时宝剑常常悬挂。如今与您并驾同行，面对云天，不禁一同悲伤。挽悼钱子道 仙翁驾鹤回归，一日乘风而去。为了安息，不再受人间缰辔束缚，也忘却了月上织机。上宾冠剑，释郎尹的羽旄；飞扬的盛德，乌鸦栖在树上。清光照着门扉，独自怜惜游子之恨，归来时连老莱衣也被泪水沾湿。题沃洲吕侍御画四首 江山岁晚 北风翻飞，送大雁向南飞翔；辛苦之中时时遥望故乡。不要因为没有书信、相隔遥远就思念我，我已经把高尚的节操贯彻到冰霜之中。春江垂钓 春日水洲上垂钓，太阳升起，余下的落花随流水飘荡，水花溅湿衣襟。吕公既已出仕，非熊的征兆仍使人向着沧江追忆垂钓。溪塘秋晚 溪水泠泠作响，玉露凝结的秋天。笛声飘荡在木兰船中。不要吹出《阳关曲》，即使不是因为悲秋，也已经黯然神伤。辋川积雨 王维喜欢静居，更擅长作诗。兴致在空寂的树林中，连绵的雨水也不嫌厌。苦苦吟诗使人鬓生白发，任凭阴木间黄鹂啭鸣。寄张有功十六首 五花骝马出了龙城，一叶兰舟独自前行。谁说维扬江上的月光，清辉反而照着平静的水波。其二 如今你骑鹤上扬州，我随军出征到陇头。与济川河曲的水流有什么不同？一时间南北两方各自分流。其三 明月娇美，横挂如玉钩。御河西岸，秋意浓得难以承受。本来是杨柳牵引风吹而动，却误使桃花随着流水漂去。其四 织女要渡过天河十分艰难，只有张骞能够往返其间。近日你是否又乘木筏到了河汉？请好好把消息传到人间。其五 早晨看玉魄绕着柔枝，傍晚对着清光依傍叶间流动。为什么楼头的杨柳月，长年只在保安州？其六 有谁见到被贬谪在九江城的我？病中的刘郎，惊痛已深入骨髓。灯影来回摇曳，心仿佛将要折断；不堪忍受风雨在夜间发出的声响。其七 与你一同作为被放逐的臣子出行，宣室终究应当召见贾生。我好像被流放夜郎的李白，不知何时才能吹笛经过江城。其八 明白地说，是秋风隔岸吹来，早已把藕中的丝吹断。既然不曾看见郎君骑马，又凭什么能题写骢马嘶鸣呢？其九 边城道路旁杨柳低垂，折下长枝想赠给谁？不如把明镜寄去，因为它曾照见我的鬓发如丝。其十 桑干河曲，水声潺潺，正好送征人流下双泪。还带着落叶随风飘去，行程千里，又愁被万重山隔断。其十一 五凤楼边送来一封奏疏，夜里含香抱玉，徘徊不去。甘愿写书记、题竹自娱，谁说司丞还要离去咏梅？其十二 平生胆略足以求取侯爵，夜里读《阴符》，直到天明仍未停歇。试问张华的龙剑还在吗？借给我一用，好斩下月氏人的头颅。其十三 阁老宅中花树繁盛，仿佛一同来到河上，酒杯也飘着香气。欢游已经随着烟霞消逝，意气却知道会随山水长存。其十四

译三年的欢乐还嫌不足，一朝分别，已经感伤太多。在海棠花旁听弦歌丝竹；无奈眼前风光如此，怎能不触目生愁？其十五 自从你离开以后，我便不再弹琴。高山流水，寄托着万里的心意。再一次说思念你，就像流水一样绵长；陇头的呜咽之声，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其十六 阮籍驱车，徒然放任旷达；贾谊挥笔，早已泪流满面。芙蓉枝头倾落如珠的露水，并不是仙郎的眼泪特别多。书怀二首 山城六月，草色青青。万里羁旅之人，正在独自行走。壮士不能归来，头发渐渐花白。四方战事纷乱，天下何时才能太平？秦关凭借百二险固，岸边也可化为池沼，扭转乾坤正在此时。若有方叔那样的宏大谋略，元老们却安卧不动，又有谁能早早写下中兴之诗？送朱子南还 十年辛苦奔波在京城，梦中什么时候没有见到家乡？直到一到若耶溪畔，才明白杨柳把故乡隔在了天涯之外。送张汝道 曾经做过县令，气性难以驯服；一卧病于丰城，已经历了几度春秋。今日有幸遇到张仆射，您肯把宝剑赠给别人吗？春日 二月风光，柳条低垂如丝。我只爱帘栊间迟迟移入的日影，寄语海棠不要任意开放。如今赏花，已经不是少年时代了。赋得濯足万里流赠谢宪伯 长江浩浩荡荡，连接着银河；仙客乘着秋意，在清白的水波中洗脚。回头看风烟，仿佛梦境一般，只让明月照着渔人的蓑衣。闻角 是谁在月下吹奏清越的号角？声调分明，是从出塞归来之曲中传出。不要让征人听到这支曲子，否则反而会嫌边骑不能穷追敌人。感怀 割取敌人生擒献上的首级，自古以来就没有真正的解答；只知道功业成就时，已经尸骨遍野。白草黄沙的风雨之夜，不知有多少冤魂在寻找自己的头颅。边词 烽火哪有不曾暂时惊扰的时候？人民安居无事，反倒显得太无情。绣出的鸳鸯完全没有合适的样子，竟要把它贴画在别人家的屏风上。其二 十面埋伏的兵力擒住项籍，三分天下的割据使曹操愤恨。忠臣报国之心没有尽头，难道会因为家贫而卖掉宝刀吗？其三 塞上烟尘重重不尽，霍家军营的阵势自是从容。健儿们半夜偷取胡人的战马，留下来作为秋日夺取战功的凭证。其四 身披铁甲的将军奋臂呼喊，一时间箭镞插满了他的头颅。羌戎并不是偏偏格外勇猛，只是知道没有人来救援郭都。其五 将近老年的军人，头发垂落到肩上；他夜夜焚香向苍天祷告：愿守将多留任几年，使我们免得再次缴纳见面钱。其六 边疆本来就是宰臣的庄园，不必空说年年分发俸粮；只要将军少些科罚，就把全部衣食留给士卒养育儿郎。不要贪图百姓的钱 世上的江河一天天向下流，官人索取钱财的势头可怕，吏、兵二部日夜张口索要。手里没有钱，嘴里就没有话。权贵之门的贿赂已经汇成沟渠，算来终究只是痴愚。剥削百姓、吸食民血，使人受苦；削弱国家、肥了自己，他们却安然自得。聪明的男子不爱钱，天地自然会赐福无边。请您只看看燃脐的报应，难道那黄金堆积的巢穴，最后不是用来填埋的吗？不要割取平民的首级 边地尘土浩荡，急风吹来；塞上的迁谪之臣，长久地滴泪。毛头星明亮，太白星高悬；早晨又报告说，羌兵入侵。羌兵入境，尚且还可以说能够忍受；汉兵杀人，却愁苦得使我不堪。借问官军：你们羞不羞？口里夸耀功劳，心里其实忧惧。魂惊魄惧，梦中也尽是恶象。只因为贪心，强行割取首级。难道没有看见，荆轲为了义气借来樊于期的首级，尚且死在秦廷，鲜血迸流吗？塞上曲 万里风云仿佛进入虎牙关，千金之身在夜里听到胡笳声。谁知大将轻视奇谋妙术，竟只是提起衣襟，追随左车。其二 匈奴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必忧虑；斩将夺旗，关键在于运筹帷幄。我自束发以来就厌恶李广，不愿像他那样辛苦求取封侯。其三 龙争虎斗，海浪翻腾。燕国止息干戈，只需一句话。曹操这个小儿，哪里值得一提？竟敢带着轻骑在中原驰猎。赋得驾驭必英雄 汉高祖神武非凡，在沛地兴起。大沛之地风云激荡，正要腾上蒸云。赤霄剑出，萧相国举起书信，留下黄石；张子房也随之升起。送任子入都城 您此去帝京，遇到人时，请替我说一说辛苦。梦中已生出二毛，不知不觉竟成了迁客，却还怀抱封好的书信进入凤城。漫兴三首 二月天气，仍是雪叶霜花。春风知道这里吹不到，三边的寒威直射进厚重皮衣。白发的征人还没有拆去棉衣。其二 彗星夜间出现，这是预示什么祥兆？宝剑磨成，混杂着耿耿光芒，毫不分明。匈奴长期侵犯边塞，我发誓要擒灭左贤王。其三 一片丹心眷恋君主，岁月流逝使人惊见镜中，飘摇的白发已经生出。谁来把忧国之恨描画出来？关西的一片明月，长久照明。寄陆道庵 云树烟花，隔着水在南边。仙人穿羽衣，坐在龙形佛龛旁。昨夜斜阳中送来的丹书，正好让我想起衡山的陆道庵。题金门候对图赠济川蔡进士 蔡泽应当知道出仕晚了，但一旦出身，终究应当跃马奔赴西秦。画工不是毛延寿，怎肯让娥眉错嫁他人？忆高伯函 刀州一梦，十多年徒然搔首。关河阻隔，泪水纵横，行来才知道从来已无处寻觅。身在天涯，更令人肝肠欲断。忆于山人 知己难以相逢，却最容易分别。早晨看见一片岭头的云，虽然书信时常寄来，仍然朝着衡阳思念雁群。游子吟 堂上年老的双亲头发已经花白，天涯游子想起彩衣娱亲，泪水斑斑。谁能说清山河的险阻？梦中我仍能夜夜归来。忆昔 河洲上的游子，梦中思绪缭绕。画角声里，天色渐渐分明。回头看春风，已经过去将近十年；直到今天，哀啼的雁声仍让人不忍听闻。出塞曲 我中年时曾任羽林郎，谁会害怕塞上横飞的霜雪？我自羡当年班定远，能够率领十名骑兵斩杀贤王。其二 活着悬挂宝剑，以报答君王恩德；自许所佩青萍剑气度不凡。假如让海波清平，却没有得到玉颜的赏识，那么凭什么在天地间建立功业？游仙诗 远离尘世，栖居在神灵之岳，心怀高远，登临大罗天。手中与元气相合，脚下白云缭绕。洞口还留着丹霞色，深岩中隐约有薜荔和女萝。仍听见尘世之上，金鼓声夹杂着铙歌。其二 好生养民，彰明帝王的德行；兼济天下，是我的赤诚之心。悬挂轩镜以驱除邪恶，弹奏舜琴以调和风气。苍天厌恶白发，大地足以产生黄金。圣人的智慧参合玄妙的造化，精心研求万古幽深的道理。其三 玉液产生，真宰的金丹本来就是光明和谐之物。圣人为独自前往而悲伤，大化之中自有真正的知觉。宝剑如双龙合璧，瑶琴呈凤凰九仪。高台上延烧着华美的烛火，总担心北风将它吹灭。其四 时机啊，正是圣人所珍视的。气化稍有毫厘差错，真正的秘诀便与乾坤相应。阴符随着日月运行，壶中的元妙造化转动；鼎上八方之风吹拂。只有修炼真道的人，精诚之心永远不改变。其五 采薇的西山隐士，就是服食紫芝的仙人。观看世事，内心不忍，于是入山，身体自然归于大还。周行八极，即使小隐，也能延续千年。谁说他们会因饥饿而死？本来只是轻视尘世的显达。其六 巍巍的秋梁子，灵气存留在人间。混同尘世而安置金鼎，以和光同尘来驻留玉颜。凤凰驾车，谁能与之并驾？龙车驾临，又哪里能够攀附？假想自己降生在周、唐交替之际，真正能够炼成九转还丹。其七 延长生命不在于宝鼎，救济世人的是金仙。炼成壶中的仙药，遨游在尘世之外的天空。一身贯通宇宙，万物变化与人间烟火相合。区区以龟鹤计算寿命，又哪里值得羡慕长生？其八 宝剑由神仙铸制，天下充满浩然正气。两剑一同飞动，与日月齐明；一心斩除妖魔。国家纲纪使乾坤归正，军队威势使将士和协。自古太阿剑一出，瀚海便清平得没有波澜。其九 领受真正的灵妙秘诀，刚烈之风扫除世间尘氛。严明的威势凌驾万仞，正气肃整三军。有道者施威之时，凤凰无心飞出山岫。云中虚静，纯一守德，渺渺然仿佛脱离群体。其十

译光明本出于虚无，谷中的光辉由笃实而生；天壶悬着宏大的景象，明镜之外映照着绵延的山川。尧舜并非没有方法，伊尹、周公就是仙人。天下雍和光明，调和四时，如玉烛一般，和气正盛，美好繁茂。忧怀诗【其中专指严氏】北风猛烈，吹动征旗；南国遥远漫长，触发我的思念。属玉宫中香气充满，黄金台旁更漏声缓慢。过去曾从丹阙上疏陈奏，回想曾在金吾卫处辞别帝都。被贬之后已经没有王国相这样的职位，偶然游赏仍有习家池。肝肠最为痛苦，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姓名徒然被众人知晓。马援离家，长期作客在外；杜少陵生逢乱世，终究没有遇上好时机。近来听到邸报频频搔首，又遇边地声息，早早皱起眉头。虎帐中的兜鍪还没有得到，柳营里的笳管声，梦中听来也令人疑惑。将军悬挂的官印空有斗大，谈论节制和用兵，正像下棋一样。卑屈失意的征夫心神不宁，凄凉的士卒脸色总带饥色。铁衣之下独自承受飘摇的怨恨，谁来争着献上防御之策？马骨清瘦高峻，超过水岸；弓弦断绝，挂在林边。狼烟已经成为匈奴的烽燧，鸟道斜斜张列着汉将的旗帜。幕府向谁报告战功第一？衰衣之人只能对着道旁的碑石空自哭泣。平生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旦身居当权之位，竟然做成这样。心中畏惧权门，像虎蹲在深谷；意气轻视朝廷命令，像薄霜压在枯枝。南诏战败，反而称作胜利；东隅失节，倒说成奇功。总是因为臣子轻视节义，于是使世道缺少纲常法度。怀藏奸心，竟忍心忘记恩泽；结党营私，何必等到公开叛离？高大的宅第辉煌灿烂，分列苑中的树木；登歌悠扬缥缈，夹杂着宫中的歌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南曹、北馆全都成了门下，东贾、西商尽受其指使。宫内的交游亲密如水，禁中的消息秘密得像丝线。心中羡慕董卓的黄金坞，手中接受留侯的白玉杯。尹氏世代为卿，门第显赫；田蚡凭借官禄，仕途曲折延伸。揣摩迎合事务，只有李林甫最擅长；暗中玩弄威权，傲视李斯。新进的郎君享受荣宠，参加曲宴；旧日的将帅掌握旌麾。曹瞒谋划事情像狐豕一样狡诈，司马懿的野心早已显露在歧路上。我曾受清明朝廷三年俸禄，不能容忍邪党有一丝欺凌。孔子以《春秋》笔法讨伐贼臣，宋室有石介作诗诛奸。哪里能够得到当朝的忠义之士，早早铲除君王身边九重危患？山游 石头如同悬挂的磬，四面泉水汇聚，仿佛万壑流动的珍珠。假如让孙郎发出清越长啸，声音从半空传来，便一同化作凤凰之声。明妃曲 平生自负美艳，却不能侍奉君王；独自成为黄金的客人，白玉般的妆容渐渐凋零。出宫时多是夜月，上马时尽遇秋霜。一旦弹奏琵琶曲，征人全都肝肠寸断。又 忧愁地听说边塞越来越近，却不嫌马行得迟。卑贱的妾徒然有许多怨恨，君王哪里能够知道？向南看不到寝殿，向北望去只是旌旗。寄语画工：黄金总有用尽的时候。把剑忆诸生陈松山 陈生把剑赠给我，如今又过去了多少春秋。眉目相隔于河陇之外，恩情却仍留在枕边梦中。戏咏鹦鹉 不妨暂且待在笼子里，让绿色的羽毛姑且蹉跎；稍微等到能够说话的那一天，世间的机关和关隘便会显得更多。送张使君考绩之京 可叹我又要交还印绶，三年之后离开方城；每当忧愤诸边骚动，便长久怀想着行走万里。听说您将进京上计，愁苦地遥望，感情实在难以承受。《青霞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青霞集》卷八 明代沈链撰

译论 二老 圣人承担万世的纲常，始终如一而已。圣人都希望顺应纲常，使天下安定而无事，只是所处的地势、所遭遇的时势各不相同，有时迂回之道无法通行，所以顺应变化而施行权宜。然而纲常一旦改变，万世又凭借什么？因此坚守常道以树立节操，伯夷、太公各有自己的趋向。周朝兴起时，天下谁不归附？唯独伯夷叩击武王的马匹，竭力进谏，彰明天地间的大义。直到今天，那些愤激奋起的人，靠的是谁的功劳？但是，伯夷的开始和结局之间也有很大的谬误：他倡导武王不应臣服周王，等到武王阅兵时又前往阻止；为什么考虑得这样晚呢？君臣之义，是天地间无法逃避的，伯夷难道不明白吗？只是他逃避到北海，认为这样便可以躲开。听说文王兴起后，他欣然前来归附，使天下人随之离开商而归心于周，这就是倡导不臣于商。后来他要责备别人侍奉君主，起初却自己逃避；后来要责备别人归顺周朝，起初却又亲自倡导归周。他和太公始终侍奉周王的做法不同。难道他真的是只想吃周粟而不顾其他吗？还是不知道周将称王？还是没有察觉天理人心的正道，故意激烈行事来求取首阳的名声？况且纣王的凶恶品德，即使没有武王，百姓也必然会灭亡他，伯夷又何必感到奇怪？然而天下正拥戴文王，却仍旧以臣礼侍奉殷商。武王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就陈兵出征，天理人心怎么会突然改变呢？唉！伯夷反对武王，正如他归附文王一样，都是出于同一颗心。当纣王作乱时，国家危在旦夕，辅佐纣王不可行，坐视其灭亡又不忍看见；面对不能赞同的形势，怀抱不忍之心，我将归向哪里？所以他避居北海，并不是忘记君主。我虽然避居北海，却仍思念天下百姓，难道能逃避天下百姓吗？还有什么可逃避的呢？而纣王很快就要灭亡了。幸而文王在西郊修养德行，天下百姓正伸长脖子盼望有一天的安定。谋求一朝安定，仇恨纣王的心便稍稍得以缓解，纣王也可以图谋暂时保存。伯夷认为保存殷商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所以起身向西归附，率领天下百姓侍奉文王，而文王又率天下百姓侍奉纣王。百姓依靠文王而安定，纣王依靠文王使百姓安定而得以保存。伯夷难道愿意一直待在北海吗？圣人的出仕或退隐，必定以道义作判断；避开纣王而归附文王，关系到大节，不能苟且，难道是毫无缘由的吗？如果只是因为文王善于奉养老人便归附他，因为纣王不善于奉养老人便避开他，那么把出仕和退隐这样的大事，局限于个人谋身的私念，而不替天下考虑。等到形势已经穷迫，才说出危急之言来惊动天下，而此前却完全不加考虑，这难道是圣人的作为吗？确实如此：伯夷的节操，不必等到首阳山采薇才显现；在文王尚未去世时，他的节操就已经确立，在武王赫然震怒时，他的声望就已经彰显。武王难道愿意讨伐殷商吗？只是不得已而顺从天命，顺应人心而兴兵。伯夷把西伯的期望寄托在武王身上，武王不幸不能继续做西伯，也未曾因此认为伯夷是错的。由此说来，武王在周朝施行仁德的功劳是广大的，伯夷在周朝扶持义理的功劳是深远的。成王即位后，管叔、蔡叔等二叔叛乱；他们叛乱固然有自己的说辞，但后来子孙绵延不绝，是不知道武王、太公的仁德深入人心，还是伯夷的义理培植了根基？伯夷的出仕与退处，真是圣明。他奉养老人而归，不是为了自身；采薇而死，也不是为了名声。义理保存下来，自身因而显著；节操树立起来，名声因而彰明。孔子称赞文王的至德说：“以臣礼侍奉殷商，伯夷难道不应归附他吗？”称武王为“未尽善”，正是承认伯夷叩马劝谏的节操。这样看来，太公在周，是用来成就武王的仁德；伯夷在殷，是用来辅佐文王的节操。这两位老人，是天下最有德望的长者。仲尼称水，怎么样？有人说，道是没有形体的，这话对吗？回答说：不对。道为什么会没有形体呢？若说它广大深远，便无穷尽；若说它近在眼前，便无从间隔；若说它存在于天地之间，便无处不在。因此，有形之物确实有形，并不能说成无形；有色之物确实有色，并不能说成无色。万物有浑然的本源，只是浅陋的人忘记了；有灿然的条理，只是昏昧的人迷惑了。唉！道明明昭示于天下，却偏偏说“大道无形”，我怎么能听信这种说法呢？这就是仲尼屡屡称说水的原因。仲尼的心不忘记道，他的话也不离开道；一言一默，用来学习，就是把道归于自己；用来教化，就是把道传给别人。既然如此，他很少谈性与道，却为什么屡屡称赞水呢？我由此知道子贡一类人的浅薄昏昧。圣人的心日日勤勉地使天下觉悟，圣人的言语日日急切地引导求学者进入道德；而他们却说“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话，是不能听到的”，他们的浅薄昏昧，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如果圣人不谈性与道，那么为什么反复称赞水呢？天覆盖在上面，人们只看见它高远穹隆，却有谁知道它在向人显示“易”呢？地承载在下面，人们只看见它低平厚重，却有谁知道它在向人显示“简”呢？不是说“抬头用来观察天”吗？不是说“低头用来考察地”吗？所以人能够知道天之所以为天、地之所以为地，道的本源也就明白了。人的耳目口鼻，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万物的方圆平直，也安排得极其精妙。不是说“近处取法于自身”吗？不是说“远处取法于万物”吗？所以人能够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物之所以为物，道的条理也就明白了。这样看来，道在天上显现为形，在地上显现为形，在人身上显现为形，在万物上显现为形。哪里不是形色的铺陈？哪里不是道呢？道，是天地不能把它的踪迹隐藏起来的东西，圣人难道反而说要把它隐藏在言语中吗？既然如此，水本来就是天地不能隐藏的东西。过去庄周在濠水之上观看游鱼，说道：“鱼儿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就像人在道术中彼此忘却一样。”庄周的说法，是二氏空虚之论，是把道说成无形；这和圣人称赞水，岂不是不同吗？

译水的道理，是广泛救济而没有私心，随着形状而形成相应的形态，善于避让而不争先，横向流行而不停滞，内里充实而不自满，迅疾流动而不停留，深潜其中而自得自在，流传播散而没有穷尽。这八点，都是人的善行，而水全都具备。广泛救济而无私，是仁爱的恩泽；随形制象，是义的方正；善于避让而不争，是礼的谦让；横向流行而不滞，是智的机变；内里充实而不自满，是信的积累；迅疾而不停留，是勇的决断；深潜而自得，是德的仪态；流传而无穷，是道的根本。所以水，是天地的作用，也是五行之先。君子观察水，道的作用便不可胜数。仲尼屡屡称赞水，本来就是喜爱道以形体流行，并借此鼓舞天下。那些看不见道之大全、把道说成无形的人，从子贡一类人开始就是如此，何况二氏的学说呢？因此，天地人物都是道的载体；俯仰远近都是学习的凭借。君子懂得事物萌芽的征兆而体察道，凭借万物取得学习资料，那么到哪里不能学习，难道只在水中学习吗？所以仲尼取法于水，取的是它大的方面。虽然如此，其中也有不得已的原因。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天下人把这称为祥瑞，却不知道天地之心是有不得已的。天地之道，显现在天地之间，彰显于人物万物，本来已经明明白白；但人们不能理解，所以不得已才泄露在《河图》《洛书》中。圣人的一言一默，没有不是性与道的体现，也已经明明白白；但人们不能理解，所以不得已才屡屡称赞水。因此，天地之心借《河图》《洛书》泄露出来，已经穷尽；圣人之心借称赞水显露出来，也已经穷尽。四皓 四皓可以称得上高士吗？四皓出山，有三种过失：隐士应当高蹈远引，却接受太子之位的聘请，这是轻率；处在道德声名之中，却去做胁迫之事，这是欺诈；年老退休，却不能断绝世俗关系，这是愚昧。轻率不能用来尊重节操，欺诈不能用来统一义理，愚昧不能用来通达大道；一次行动同时具备三种过失，这怎么能称作高士呢？占据远离权位的地位，处理义理就精纯；处理义理精纯的人，遇到时机便恰当。所谓高出世俗的人，在出仕和退隐上是分辨清楚的。神龙乘着六气舒卷升降，麒麟、凤凰的隐现，都与天下治乱相应。因此伯夷、微子高飞远逝、深藏不出，不能说他们枯槁无为；傅说、伊尹放下耒耜畚锸，出来担任辅弼宰相，也不能说他们只是追随权势。雷霆在夏天出现，雪霰在冬天兴起；鸟雀白日鸣叫，蟋蟀夜间吟唱，都是各自适合时令罢了。四皓出山，正当秦朝衰败、汉朝尚未兴起之时。刘季在暴虐强盛的余烬中兴起，以宽仁爱民来取得天下，除了刘季还能是谁？凭高祖的贤能，再用道德辅佐他，以礼义匡正他，他差不多可以赶上三代的英主。四皓的志向对这些有什么缺失，却反而逃避到深谷，使人寻访也找不到呢？四位君子在这里失去了时机。说高祖傲慢辱骂、轻视士人，所以四皓抱守义理而不肯与他交往，这是不对的。高帝并非怠慢贤者，他所唾弃侮辱的，只是竖儒罢了。他知道子房贤能，就尊敬他而不直呼其名；发现韩信有才，就任命他为大将。天下没有子房、韩信那样的操守和才能，理应受到高祖轻视。四皓的名声既然已经超过这两人，假如他们能够侍奉高祖，高祖对他们的尊敬必定不止于此，哪里会有所谓傲慢辱骂？只打听他们的名声而不考察实际，比较他们的行迹而不洞察内心，四位君子因此错失了识人的道理。由此看来，四皓并没有真正的道德，只是以骄傲抗拒来求取高名的士人。假如真是这样的志向，那么他们终身逃窜隐居于草野，采食商山的芝草，歌唱采薇之曲；即使有聘礼，也把它看得像泥土，轻视得如同飘舟，坚决不出仕，以至终生实现这一志向，难道不可以吗？只是他们坚持的义理并不明白，所以细微的感情容易动摇；怀抱的志向不能贯彻到底，所以功名的念头最终又兴起。凭借百年的高寿，长期远逃隐居，进不能做帝王之师，退不能做王者之佐，却因太子一次聘请便出山，最终成为子房所驾驭的人。区区只是辅佐羽翼，并没有奇谋伟论来感动天子，难道不能说是轻率吗？以隐逸之士的贤能，本应以道德作为谋略；但他们用来调和防范的办法，却是入朝不能以慈爱引导父亲，出仕不能以孝道引导儿子，只说愿意为太子而死。像这样英豪盖世、特立不群的人，难道会因为一次征聘就突然替别人去死吗？这些鄙陋荒谬的话，只不过是当时受逼迫时所采取的权宜策略罢了，难道不可以说是欺诈吗？轻视自身，不能因此使天下得到重视；采取这种办法，也不能成就大功。四皓那时都已经八九十岁了，却不能深藏远遁，与造物者遨游，反而做出这种庸碌的节操，这是把别人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轻了，难道不可以说是愚蠢吗？庄周不接受楚王的聘请，是因为时机不对；孔明不采纳袭击魏国的策略，是因为那不合义；太公晚出而辅佐文王，最终是因为鹰扬之志与时势和义理都相合。四皓的地位如此高尚，却连这些都比不上，也差不多近于虚伪了。有人说：四皓如果不出山，隐逸贤哲将终身埋没，谋士也会失策，太子将不得安宁，这三件事缺一不可。你怎么能讥讽他们呢？我说：四皓是逃避尘世的人，到了人生末路，操守却不坚定，最终依靠权势来取得功名。功名这种东西，并不是四皓所有的，而是子房掌握的。即使有沉沦隐居的士人，混混沌沌、幽深隐秘地遨游无穷之境，也不必担忧没有名声。凭借子房的智慧，驾驭四位老人，发出指挥；即使四皓不出山，子房也不担心没有谋略。高祖想更换太子，只是因为宠姬的缘故，委婉周旋而不能放下此事。凭高祖的明断、吕后的强势，以及萧何、张良、叔孙通等贤人的进谏，即使没有四皓，他怎么可能更换太子呢？四皓前来，究竟是出于不得已，还是出于可以不来却来了呢？君子处于隐居之时，要与道相合；出仕之时，要与时势相合。以高帝为君时隐居，是隐居失时；以惠帝为君时出仕，是出仕失道。四皓的出仕和退隐，可以说毫无依据。内在不足以履行道义，对外不足以顺应时势，大处不足以泽及万物，次一等也不足以建立功业，只是出于某种片面的见解，最终却一样也没有做到。依我看来，四皓出山，是为了太子吗？是为了子房吗？还是为了自己呢？所以说：四皓不能算作高士。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

译圣人的道，是在天下万物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道。道对于天下万物来说，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和施及的地方。而它之所以能够覆盖施及，并不在于显明施行的日子，而常常在于默默具备的时期。它充实圆满，没有任何不足，却渺茫得还没有显露形迹；明白地各有所当，却又浑然地藏在内里。它的高明直达天际，它的博厚连接大地，包罗六合，富有四海，却淡泊得仿佛没有成就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它先于万物。所谓先于万物，不是悬设一个形象等待它们，也不是先设定形状来取得它们，而是万物已经具备，认识已经达到，意念融通而道理获得；没有什么需要带领，却没有什么不能到达；没有什么需要迎接，却没有什么不能贯通。不必等到时机来到才行动，也不必等事情感发之后才产生情意，这是预先具备到了极点。子思说：“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在尚未发作的时候，寂静而淡漠，那么哪里还谈得上喜怒哀乐呢？既然没有喜怒哀乐可说，又怎么能称作“中”呢？由此足以知道，圣人的心从不停息，天下之道也并不遥远。圣人的心，是什么心呢？是天地的心。圣人的心与天地相同，这一点谁不能知道？但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相同。如今天地显现出来就是阴阳流转，运行起来就是四时更替，生发出来就是万物产生。阴阳的法度、四时的次序、万物的数目，一旦形成便不可改变，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早有预先安排。道理在事物出现以前默默确定，万物随后流行，于是就可以知道它是预先具备的。仁义，是圣人的阴阳；先后缓急，是圣人的四时；庶民，是圣人的万物。圣人并不是有意取法天地，而是道的极致本来如此。道的极致本来如此，那么圣人对于天下就不能不有所先导。其实不是圣人有意先导万物，道本来未尝不在先，也未尝不在后。圣人为什么能够先导万物呢？依循天命之性，万物便得以具备；遵循本性之道，万物便得以贯通。所谓万物，就是从圣人心中生发出来的。圣人不能片刻离开他的万物，难道能片刻忘记自己心的作用吗？看似空旷无物，而形色已经开始显现；寂静没有间隙，而声音已经开始萌生。形色刚刚显现，天下的变化就已经周遍可见；声音刚刚萌生，天下的言论议论就已经达到极致。这不正是由隐而显、由微而著吗？所以心的运转，就像太虚一样。太虚的运行，没有积滞，却存在着阴阳惨舒、开辟变化的妙理。人心的运转没有积滞，因此喜怒哀乐的缘由都能贯通。性、情、心、政，本来是一回事。心中有所发动，表现在政治上，都不能离开情感的缘由，那么喜怒哀乐的端绪，难道有片刻停息吗？所以圣人的心一发动，天下就开通了。授予爵位、赐给服饰和施加恩赐，是显现喜悦；诛伐、刑罚和威严，是容纳愤怒；赈济抚恤、忧念存恤，是充分表达哀伤；钟鼓、羽旄，是宣发欢乐。因此，圣人一喜，天下人便归心；一怒，天下人便畏惧；一哀，天下人便忧戚；一乐，天下人便和谐。圣人的情感影响天下，就是这样。如果不先端正自己的情感，等到情感发出后再去寻求合乎中节，岂不是近于拿天下开玩笑吗？所以圣人在独处、情感尚未发作之时，常常好像天下人都交集在面前，不敢有丝毫苟且；又常常好像喜怒哀乐已经发作，不敢有丝毫放纵。《诗经》说：“君子若是欢喜，祸乱大概很快就停止；君子若是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就受阻。”这里所说的喜怒，难道是等到祸乱已经发生之后才有吗？圣人不能一天忘记天下，那么他一念发动，不是喜便是怒，不是哀便是乐。这本来是普通人以为别人不了解自己、便可以稍稍放纵的地方，却不知道圣人之所以能够合乎中节，早已在这里审慎斟酌了。既然如此，合乎中节不在于情感已经发出，而在于尚未发出。对于尚未发出，应当在其灿然具备时观察，不应在其寂然无物时观察。所谓寂然，就是内外都丧失联系，性情都归于停滞，那还有什么喜怒哀乐呢？所以道有中，就像射箭有靶心。道尚未发出而我心中的准则已经审定，就像弓箭尚未发出而我心中的靶心已经确定。若在尚未发出时只说寂静淡泊，沉溺于空寂而陷入虚妄，那么不思考却想求得收获，不学习却想求得成功，又怎么会有发出之后能够合乎中节的道理呢？尧舜之道高明而博大，深厚而久远；若寻求它的要旨，不过是说“诚实地把握其中正”罢了。所谓诚实地把握其中正，如果认为只是拘守外在行为的末节，那么尧舜的智慧就不能周遍应对万物；如果认为只是固守静虚之道，那么圣人一天处理万机，怎么会如此漠然无动于衷呢？所以圣人的中正，以天地为本体，以万物为作用，以天命为端始，以人情为极致。一动一静，却从来没有固定的界限；非无非有，却从来没有固定的形迹。六方贯通、四面开辟，却从来没有固定状态；千变万化，却从来没有穷尽。众人所谓无事之时，圣人的忧患从未显得不存在；众人所谓有事之日，圣人的从容也从未显得有所困扰。这种道究竟是怎样的呢？就是戒慎恐惧，探求情感尚未发作的状态罢了。臣下侍奉君主，凭的是忠诚。论说：君臣之义，大概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原则吧？这是我自己竭尽全力去履行的，却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样做。所以它不是因为受到启发才不能分离，也不是因为有意作为才不能停止；它根植于心、根植于本性，深远而微妙。正因为义理不可解除，天命也不可逃避。因此上下的分别、贵贱的等级、纲维体统的制度，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改变。否则，若没有根据而强行结合，彼此相率作伪，彼此以利益相求，又以权势相互制约，即使名义上处于君臣关系中，哪里能够守住一天呢？所以君子尽其本性，这就是忠；小人自我伤害，这就是毁灭天命。这是义与利的区别。我凭义而行，尽我的职分，尽我的心力，这样我并不是期望成为忠臣，而忠自然不会离开我；如果只是凭利益行事，又怎么能称为忠呢？唉！君臣之义不明白于天下，已经很久了。孔子说：“臣下侍奉君主，凭的是忠诚。”这句话人人都知道，但为什么侍奉君主必定要凭忠诚，天下人却不知道。况且在茫茫混沌的最初，谁是君，谁是臣？把这种关系维系并建立起来，我不知道它从何开始；率先遵循而事奉君主，我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这难道不是天机彼此感应而不能停止吗？

译我曾经沿着这个问题思考，知道君臣之义广大而且万世都不能穷尽。天地各有定位，君臣之义便确立了；天地交合化育，君臣之义便施行了。乾道主宰开始，坤道承接终结，这是变化兴起、人道确立的根本。因此君臣关系确立，天地之道也就成就了。仁的施行使父子亲爱，礼的确立使夫妇有别，乐的完成使朋友守信。万事万物所以流行变化，彼此相生相息而各得其利，难道不是君臣的功劳吗？彼此依靠来成就天地的化育，彼此承接来成就天地之道，难道不是君臣的责任吗？君主尽心信任臣下，臣下献出自身来侍奉君主，难道不是君臣的情感吗？有功业的地方义便兴起，有责任的地方义便达到，有情感的地方义便不可解除。圣人垂示教训并确定它，以“君臣有义”一句话概括，何其精确、切实、简约而恰当，历世不朽啊！世上侍奉君主的人，也应当把它藏在心中而懂得义吗？懂得这个道理并实行它，即使想不忠，也有所不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却去实行，终究只是无君无臣罢了。唉！自从懂得它的人少了，天下忠臣也就少了。难道没有看见皋陶、禹、稷陈述谋略的原因吗？他们就是依据这个道理陈述谋略；难道没有看见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辅佐天下的原因吗？他们就是依据这个道理辅佐天下；难道没有看见龙逢、比干舍身而死的原因吗？他们就是依据这个道理舍身。义所在之处，我的心便竭尽全力，那么陈述谋略的人并不是为了尊崇言论，辅佐天下的人并不是为了建立功业，舍身的人也不是为了求取名声。古代圣贤存守这个义理，明白得如日月；坚持这个义理，坚固得如金石。我的家在天下，那么谁还知道有自己的家？我的身体属于我的君主，那么谁还知道有自己的身体？一个念头纯粹专一，明亮地使这个义理发出，心中不知道还有其他东西，哪里还能不忠呢？唉！这个义理不明白于天下，已经很久了。彼此以利益相求，所以功业衰息；彼此以权势相制，所以责任缺失；彼此相率作伪，所以情感疏远。这样就只有上下的名分，却不知道如何协调；只有贵贱的等级，却不知道如何承接；只有纲维体统的制度，却不知道彼此依靠、互相倚赖的道理，于是义与天命分离了。所以怀有谋求利禄私心的人，只能竭尽私人的狭小情感；贪恋宠爱荣耀感受的人，只能修饰一时的美名；藏有谄媚防范心思的人，献上浅薄的计策；凭借妇人宦官宠爱的人，施行姑息的仁政。这也就是所谓“以忠诚侍奉君主”，但追究其根本，全都是荡然不知大义所在，只是用来欺骗自己的内心罢了，难道能够算作忠吗？这大概是人道将要倾覆，而大义也几乎停止了。然而小人毁灭天命的原因有两种：忍心而不忠，是毁灭君臣之义；怀着私心却自以为忠，是昏昧于君臣之义。这个义理不明白，以至于天下没有忠臣，能不令人长叹吗？所以君臣之义不可以不深入探求。深入探求而达到自我领悟，使我不能不竭尽自己，却不知道这就是忠，那么君臣之义就差不多明白了。否则，即使在朝廷上直言极谏、激切进言，把这当作言论；即使夸夸其谈、自我辨说，把这当作功劳；即使慷慨激昂、矫饰地舍身，把这当作名声，如果在细微差别处尚未察明，大概都不能说是以忠诚侍奉君主，更何况其他情况呢？这就是君子不可以不知道义理的原因。这个义，是什么义呢？是上天的常经，是大地的纲纪，是人道得以确立的根本。儿子侍奉父亲所依据的，就是它；妻子侍奉丈夫所依据的，就是它；朋友彼此施与所依据的，就是它。父亲不慈爱，儿子却不可以不孝；丈夫不合义，妻子却不可以不贞；朋友不守信，我却不可以不诚实。但有人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便以忠诚侍奉君主”，这是儒者的错误。君臣彼此联系，有父子间的情感；彼此成就，有夫妇相合的关系；彼此交往，又有朋友相交的情谊。孔子的话，难道只是告诉鲁哀公的吗？彼此修养德行，世道就安宁；彼此承担责任，天道就成就；彼此情感相合，人道就端正。所以说：“君臣之义，大概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原则吧？”

译清丰风俗论 清丰是古代的顿丘，大概属于卫国。自春秋以来直到今天，长期都是偏远的县邑，不接近都会。我考察阅读前代的典籍，没有见到那里有特别笃行道德、被称为循良之吏的人。那么，倡导并彰明教化，使风俗淳厚美好，它的办法从哪里来呢？风俗，好比人的气质；教化，好比人的学习和问学。改变气质，没有比讲求道德学问更好的办法；改变风俗，没有比彰明教化更好的办法。所以作为百姓之上的统治者，其教化不可一日不明，就像君子不可一日不讲求学问。清丰的风俗，大概是贪图利益而害怕刑罚，看重愤怒而轻视死亡，这是性情过于刚强而偏于急躁。记载说：“人承受五方的风气，刚柔缓急各不相同。”清丰地处平原，没有高山深川，水道曲折回环，水流浅而土质干燥，它的急躁本来就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这不只是风气造成的，也是教化不明的缘故。为什么呢？后世的治理，其大的方面只是朝廷制定法制，由守令奉行罢了；好的方面未必有人加以发扬，使它真正贯彻；坏的方面未必有人加以激励，使它得到纠正。偶尔有恰好尽到职分的人，却说：“这只是偶然碰上，我本来就要避开，哪里能长久守在这个地方呢？”此句原文“当其其职”疑有衍字，译文按“当其职”理解。法制约束人的力量很浅薄，而且法制又未必完全完善，教化又从哪里彰明呢？先王之时，仁义之道明亮如日月；为此制定宪典和条目，悬挂在象魏，用官吏和师儒督察，用木铎警示，他们用来引导百姓的办法，没有片刻闲暇。然而孔子仍说：“百姓可以使他们遵循，却不能使他们明白。”用今天的话说，献拜、弦歌以及礼乐雍容的教化，如今保存下来的已经像摽梅那样稀少，却单单用法制的锋利刀刃来约束驱使百姓，这对于移风易俗，和舍弃舟楫而漂浮在江河上有什么不同？不被风浪淹没的人就很少了。教化不明，礼义的方向便不能彰显，人的思虑也浅薄，所以急躁而过失多；教化施行，礼义通达于上下，人的思虑也深远，所以迟缓而过错少。那么，风俗急躁并不只是清丰一县如此；教化的根本，也不能只责求守令。守令应当怎样做呢？法制和教化并不是拆开成为两件事，好像东西和南北彼此分离。风俗之所以没有大坏，难道不也是法制的功劳吗？依靠法制使教化之道得以施行，使百姓深思远虑，在礼义上受到感发，这就是守令的职责了。所以善于治理的人，把法制当作教化来施行，风俗便会兴盛；不善于治理的人，把教化当作法制来推行，风俗便会败坏。《青霞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霞集》卷九。明代沈链撰写。《兵说》。第一，变化。用兵之道，神妙啊！不是圣人，谁能够做到呢？刚强时像龙，柔弱时像蛇，盘曲屈伸、飞翔腾跃，各自都有相应的时机，不只是旌旗时隐时现而已。动与静，关键就在这里。第二，扬举。圣人因昌盛的形势而行动，在不得已时才出兵；用道义向天下昭示光明，使人知道应当遵从什么，就不能向人显示晦暗不明。大义一经发扬，便如日月光明照耀；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之上，谁能够攀援得到呢？第三，偃伏。大将的偃息潜伏，不只是隐藏旗鼓；他善于藏兵，仿佛藏在九地之下。他安然无为，像一块木石，仿佛愚钝。留侯烧断栈道，而项羽对此安然不疑，大概就近于这种境界吧？第四，纯强。圣人通达性命的道理，与天地一同运行，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他的精神浩荡，他的气势广大，常常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即使遇到险恶，也不能割裂他的道义，这是精纯到了极点。第五，顺容。大将养育他的百姓，应当像各位君子一样，无所不包容；亲近他们，是因为能给他们利益；使他们畏惧，是因为能给他们祸害；无论人数多少、事情大小，都一视同仁。就像大海容纳百川，就像高山承载土壤，他的宽广深厚达到极点了吧？第六，见几。大将用兵，关键在于能够从细微征兆中看出端倪；因为它极其微小，所以不可被人察知。泰山的形势，起于无形；雷霆的轰鸣，发于无声。目光明察而经营谋划，亲自提挈而统率军队，这就近于全胜了。第七，着令。将领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他有典章法度。用旌旗使士卒的眼睛明确，用金鼓使士卒的耳朵灵敏，用号令使士卒的心志整肃。像日月那样明亮，像星辰那样有光。于是三军都奋发起来。第八，军戒。将领的内心战战兢兢，对三军严加戒备；早晨发布命令，晚上还要重申，谨慎到了极点。国家的存亡、人的生死，都系在一个人身上，却松懈怠慢、忘记戒备之心，这是极其不仁。第九，审势。三军的形势已经具备，武器已经制成，法度已经完备，但仍要审察敌军的动向变化，在两军阵势之间应变，使奇正从无穷的源头发出，这是知晓先机的最高境界。第十，大举。正兵已经准备好，奇变也已经确立。两军交战，将军擂动战鼓，呼喊众人，鼓鼙交相响起，万人齐声呐喊。轰然如雷电在疆域中爆发，必定消灭敌人之后才吃早饭。谁敢不奋勇呢？第十一，知止。圣人功业成就、事情安定之后，便舍弃功名而离去，不让人看见他的神色。这就是能屈能伸的道理。所以说：王者之道，像龙的头一样，居处高处而远望，深入观察而仔细听取，这就是懂得变化的道理吧？第十二，军权。兵没有固定形态，因机势而显形；兵不主动行动，因权变而发动。所以不争斗却善于取胜，不争斗时常常显得弱小，善于取胜时常常显得强大。我深挖壕沟、筑起高垒，天下人便没有谁敢侵犯。因为能够随机权变，而且不断权变，这大概就是取得全胜的办法吧？第十三，知微。圣人没有陷入死地的时候，是因为他对用兵之道的认识达到极点。圣人的智慧照彻幽微，一刚一柔，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所以没有谁能够抵抗。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滥杀，能够使万物脱离死亡而获得生命，使它们得到保全，更何况他自身呢？第十四，无战。用兵最大的关键，是能够不战而胜过天下，因为权变精妙到了极点。微妙啊，又微妙，进入无形之境；纯粹啊，又纯粹，与永恒的大道融洽。不走出酒樽俎豆之间，便能在千里之外使敌人屈服，这是最高妙的道理。第十五，韬光。圣人观察天地的运行，早早知道并预先认识；内心蕴藏着鬼神般隐秘的机要，等到某一天才光明显现，在言语上发出，正是因为顺应时机。如果不积蓄，机谋就会匮乏；不加以简练，器具就会迟钝。即使时机到来，又能把它怎么样呢？第十六，密机。三军士卒口中衔枚，快速行进，连风声也没有。这是因为军令严明，所以机谋才如此秘密吗？难道只是三军大将载着辎重前进，庄严得仿佛面对神明，因而连牙齿的声响都没有吗？即使有巧妙的间谍，也无法窥探它。第十七，文伐。礼乐，是征伐的根本；文章，是处理政事的凭借。用揖让、退逊的礼仪，使那些强横而顽固、不接受教化的人在暗中悄然改变并被制服，其效果胜过千刀万锯。第十八，血战。血战，是谋略中下等的办法。然而兵家也不能避免。因此，忠义激烈的命令一经发布，三军便忘记自身；轻生敢死的命令一经发布，三军便忘记敌人；复仇雪耻的命令一经发布，三军便忘记家庭。竭尽力量和气势，不再顾念后方，强横的势力便会衰败。第十九，尊王。作为大将，迈出一步也不敢忘记君主，三军的心便知道接受命令。即使身在国门之外，也为君主设置主位，布置环卫而接受君命。奉君主之命行事，家人不敢徇私，士卒也不敢怨恨。谁说三军不会从心里服从呢？第二十，军师。三军兴起时，即使有最高明的将领，如果没有立军师，就无法宣扬教化、引导士卒；于是礼义不能彰明，士卒骄纵懒惰，面对敌人便逃跑。从前禹誓师，以益为军师；汤誓师，以伊摰为军师。照镜子，就能分辨美丑；询问蓍龟，就能显明吉凶。军师，就是三军的明镜和蓍龟。第二十一，辕门。设置军门，使它和谐整肃；高举饰有崇牙的大旗，三军远远望见尘土便知道敬畏，于是法令便能施行。所以即使没有仇国敌家的变故，威严仪容也足以使人肃然。左右前后，旌旗鲜明；开闭都有时刻，金鼓随之；不必等到夜晚才敲梆巡夜。皇帝诀说：“辕门高大巍峨，像山一样崔巍；辕门深沉严密，像海一样深。观察辕门，营阵的道理就全都可以看见了。” 第二十二，精研。圣人的心，常常像圆满寂静一样；他的聪明睿智，达到极致了吧？但他仍不因此改变，反而在先机发动时加以精细研究。他所见大的事物并不明亮炫耀，细微之处也不昏暗，所以能通达人心，通达四海，通达神明，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第二十三，兵道。兵，就是道。平定祸乱叫作兵，使天下趋向治理叫作道。治理胜过祸乱，祸乱就更加消弭；祸乱平息，治理就更加光明。所以圣人的用兵，不凭借戈防，而以法为宝。珍视法度，就能在祸患尚未成形时消除它。什么才算不是用兵呢？第二十四，权道。君主失去权柄，天下的混乱就产生。因此做大将却不明白权变，就不足以治理众人、平定祸乱。所谓权，并不是威武的意思。举措不违背道义，以少数而能够广泛施行，这就是掌握了关键枢纽，天下的出入都由我控制了。第二十五，全胜。圣人的道，以全备来取得胜利。只是因为他早早看见征兆并预先等待，这是知晓先机达到了极点。譬如射箭，在胸中反复推究，到了百步之外才发射，那么不能命中的就很少了。第二十六，射义。

译弓箭悬挂在天上，将领施展兵威，没有比射箭更好的办法。射箭是人情所熟习的事情，而荣辱也由此产生。选择善于射箭的人担任教师，开辟场地进行较量；按照等级赏赐，使人感到欢乐；反复申明命令而不停息。这样三军的心志就奋发起来了。第二十七，神会。山谷之间，大山的南面，四面环合，三条河流环绕其外。十万士众藏在其中。拓展广阔土地作为辕门，八种珍宝在此会聚，万物都向这里拱卫。禺合一类的人变化成羊，低下头横着木头，于是把它献给君王。竖立青旗，用朱色绘制纹饰。深沉得像雷电即将爆发，神灵在那里守护。第二十八，山高。山势高大巍峨，几乎要登上天空吗？杀伐的机兆，在西华山显现。山虽然高，也会崩塌。赤色和黑色的鸡彼此应声鸣叫，将要进入我国疆域。仲夏草木茂盛，星辰穿过月亮。鸡在东西之间，没有固定的位置。忠臣孝子早晚惶惶不安，击楫长歌。难道有一天能够恢复诸夏吗？第二十九，大江。大江浩荡，能够容纳那百川，最终汇聚到大海；它从北方边陲发源，流到南方边地，所以能够挽起衣袖驾船运行。龙蛇变化，波涛百出，确实超越群羊了吧？我有朱丹，用来作为心腹；禀性宏大开阔，还有什么兵器不能磨砺呢？第三十，神兵。英雄用兵，神妙而合乎道，在先机上显明，早在幽深隐微之处便已经开始，谁能顺着它窥见端倪？所以能够不战而使天下默默服从，这就是用兵神妙。神妙啊，神妙啊！不居万物之前，却没有什么不是先于万物；不居万物之后，却没有什么不是后于万物。高明的心志，恐怕天下还不能明白；等到功业成就、事情安定，便跟随赤松子遨游去了。第三十一，龙马。圣人乘着龙马来驱策天下；没有龙，就不能变化；没有马，就不能流行。于是有大义来扶助社稷，保全百姓。若不依循周公、孔子的道而实行，就是悖逆。随着情势化裁它，随着变化使它通达，不必功劳出自自己，也不必名声成于自己。所以他的道尊贵。第三十二，率义。圣人真是宏大啊！悬置权柄而行动，没有什么比用义来率领天下君臣父子的道理更重要。天下的兵力就可以明白地调动起来。率领自己的子弟去攻击仇敌，没有不胜利的。亲自实行来率先示范，用训典来加以说明，用文物服饰来彰显，用声教来振荡人心。只要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便会归于仁。第三十三，太公。从前太公望在磻溪边垂钓，八十一岁时成为王者的老师。何况三军的军师，是教化的主宰；向上通达天道，中间通达人事，向下察知地理。他的智慧深沉，具有金石般的内心、木铎般的言舌；提剑而起，天下便安定了。第三十四，道化。兔子生于月中，天下的马都可以追赶它。圣人用道来教化天下，阴阳相互生成，日月相互配合，呈现五彩的光辉而又归于纯白。他忙碌不安，惶惶不安，混杂在牛羊之间，在卫国击磬。我本来只求保全自己，并不向别人求取，不合义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我难道要成为东家那个孔丘吗？第三十五，倚数。道的生成有其数理：由九而成十八，由十八而成三十六，这其中是有道理的啊！又回归为一，一又合成十，十又分为五，十五时兵道兴起，五十时霸道成就，于是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若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道在六甲中萌发，而福德也在此会合。起于乙，显盛于丙，到丁时光明显著，至丁已达到极盛。戊时茂盛，己时包容，庚时更新，辛时革新，壬时承受，癸时度量。所以癸甲交接之时，犬羊之类便骚动起来。它们在那里发动，是要以此来响应我们吗？子时滋生，丑时纽结，寅时演进，卯时冒出，辰时振作，巳时纲纪，午时交会。午时正当上天而应合时运，难道这就像尧舜的时代吗？无论以年、以月、以日来看，圣人驰骋而平定天下，难道不是凭借这些吗？我因此知道尧舜的兴起，在未时会合，在申时加重，在酉时受困，在戌时受挫，在亥时完备。古代顺应天时的人，就是这样啊！权奇第三十六 用权变来挽救危难、援助急迫，就是权奇。懂得权奇，就能运转天下，如同转动圆环一样。圣人运用权变，事情抓住要领而功效广大，形势奋发而道理顺畅。他精细研究事物的实情，就像看见日月一样明白；竭力施行其事，就像决开江河一样迅疾。因此能够通达神明；神明既通，危难便可安置，急迫之事也就解除了。英雄第三十七 要成就天下的大事，没有比招揽英雄更重要的了。《记》说：“网罗天下的英雄，敌国就会陷于困窘。英雄之士，思虑接近造化，见识超越四海；世俗所不能理解的事情，他们却能明察，其忠诚也因此震动天下。一个人尚且可以抵挡天下，何况英雄众多呢？”这就是圣人为什么要倒穿鞋出来迎接他们。独见第三十八 英雄能够洞察天下，就知道世人所谋划的事情及其缘故；有些事情，他们独自看见、独自听到，而别人却不知道。他们还把天地万物一并观察，广泛防备人的耳目，于是通过在道路间访察，就能使敌人的内情全部暴露出来。大义第三十九 揭示并宣扬大义，使人知道所应归向的方向；这样一来，像风吹过一样，人心便可以沟通了。凡是要成就大事的人，必定以人心为根本。忠与邪的区别不明，胜败的形势不能判定，天下那些观望而怀有私心的人就多了。所以说：“精通权变，天下的军队就可以整齐统一了。” 顺天第四十 圣人的行动，必定顺应天时。天地顺应了，但四时还没有顺应，也不能行动；四时顺应了，但早晚时刻还没有顺应，也不能行动。要观察星辰，依据干支卜问，并以风雨、阴晦、晴明来验证。圣人的行动，难道还会有不吉利的吗？理乱第四十一 治理天下的乱局，若像解开乱丝那样，一根一根地分开，反而会越分越乱。古代的圣人，心境从容安闲，智慧深沉幽静，便顺着乱局的端绪，提挈其纲领，像卷席一样把它席卷起来并驱除掉。行阵第四十二 兵家这一流派，常常谈论行军布阵，这确实是有道理的。所谓“阵”，就是陈列；形势形成之后便布列阵势，起源于一，分为五，最终归于九。九乘九成为八十一，变化也就完备了。储财第四十三 国家财货充足，远方的人就会来归。赏赐与功劳相当，给予别人其实就是取得财富，因此财物不会匮乏；惩罚与罪行相当，取于罪人又施予有功者，因此恩惠不会穷尽。人心归附，财货便会流通。武德有七项，最终却能使财货丰足，不也确实如此吗？辟地第四十四 诸侯施行善政，荒草就不会滋生，五谷也会丰收。所以没有什么比劝勉农桑更重要。劝农的实际措施，在于平均徭役。徭役平均，民力就不会疲惫，能够全部用在田亩上。这就是征伐敌人的上策。鬼神第四十五 庸常百姓的心，如果不借助鬼神，就不会觉悟。所以在宗庙中致敬，百姓便懂得孝；对山川表示敬意，百姓便懂得严肃敬畏；以礼享祀百姓，百姓便忘却劳苦。取予第四十六

译懂得给予其实就是取得，是治理政事的法宝。众人只看见君子给予别人非常多，却不知道君子从人那里取得的更多。顺从众人的愿望，众人的愿望便会归附于他。所以说：圣人正因为没有私心，反而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这是明明白白的道理。命令第四十七 命令顺应人心，就会像流水一样畅快地发布下去。所以发布人们所厌恶的命令，禁止人们所喜爱的事情，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实行；越是强行实行，事情就越难行；不能实行，政事就越败坏。命令不精确，是政治的大蛀虫。备患第四十八 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预先防备。这样祸患便不会萌发，所以思考祸患并预先防范，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其谋划深远，考虑长久。祸害已经到来却不作准备，祸患已经发生却不加防范，那我也就无可奈何了。蛟龙第四十九 蛟龙得到水，神威便可以建立，这是用来比喻君子的德行。君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万物当作自己的身体；他不向百姓祈求，百姓却自然归附，这是变化显现的征兆。人人都说“我有智慧”，却舍弃大的方面而只取小的方面，哪里能算有智慧呢！虎豹第五十 虎豹凭借幽深隐蔽之处，威势便可以承载。圣人憎恶邪恶是很严厉的。谁说圣人是靠显露威势来这样做的呢？难道他会声势浩大地天天寻找恶人并诛杀他们吗？圣人不把小处显示给人看。他思虑深沉而长远，时机发动便恰到好处。那些作恶的人如果不悔改，谁能逃脱他的惩治呢？名运第五十一 名声的运行，真是伟大啊！它转动天地，还仿佛余力未尽。所以圣人不爱珍宝玉石，却爱光荣的名声。因为名声虽没有翅膀却能飞扬，不必谋划却能自然成就。这难道是声名超过了实际吗？抱独第五十二 功名足以震动万世、光耀千载的人，必定有独到的明见。所谓独到的明见，就是独自听闻、独自观察、独自出入；从下学而上达，真正了解我的只有上天。等到道行日久而教化成就、德行盛大而人人归服时，仍只能说：“广大无边啊，百姓竟无法为他命名。” 分军第五十三 大将之所以能够战胜敌人、攻取城邑，是因为他能够分统三军。不能分统三军，就还只是士卒，凭什么称为大将？三军中有爱戴我的，也有畏惧我的；如果不能舍弃我这个统帅，那么即使想不作战，又能做到吗？收罗第五十四 收纳天下的豪杰，网罗天下的英雄，那么不用交战，敌国就会畏惧。所以君子一定要凭道义取胜；如果不能以道义在天下取胜，贤人就不会来；贤人不来，谋略议论就不能通达，而想驱使庸夫俗士来成就功名的人，真是太少了！布德第五十五 管子说：“想要运用天下的权力，必须先向诸侯施布恩德。因此先王有所取，有所给予，有所屈服，有所诚信，然后才能运用天下的权力。施布恩德，并不是用来把道义当作交易的。必须先使自己的志向合乎义，敦厚自己的礼节，这样诸侯的心就会联合起来。” 勤王第五十六 要寻求诸侯的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邻国相互救援，圣人尚且重视，何况是勤王呢？大义一旦发扬，天下就会归服，所以天地也会顺应它。若只是观望因循，使这种念头连一丝一毫都不萌发，等到鲜血沾湿脖颈、溅到白刃之上，难道还想不勤王吗？火攻第五十七 以少数制胜多数、以弱小战胜强大，没有比火攻更好的办法。火攻所形成的力量纯粹，所形成的声势昌盛；没有城郭却能坚固，没有甲胄却能完备，没有车马却能迅速，没有斧斤却能锋利。火势猛烈，所以敌人一听到风声就逃遁。岁德在丙，月令在夏，正是火势胜盛的时候，这一点已经显明了。阴阳第五十八 大将掌握赏罚，就像阴阳二气一样。赏赐，是阳气的舒展；惩罚，是阴气的肃杀。阳气过度，万物就枯槁；阴气泛滥，万物就流失，造化也会因此穷困。圣人掌握赏罚的权柄，丝毫不差。这就是天下得以成就教化的原因。五行第五十九 五行的作用无穷无尽，所以兵家取法于它。用木，是为了破除坚实；用火，是为了逼迫众多敌人；用水，是为了浮越深处；用金，是为了割裂残败之物；用土，是为了压伏根本。然而它的变化无穷：火可以流动，水可以猛烈，金可以运行，木可以飞扬。大公之道真是深奥，造化大概就在这里吧！哪里是那些曳裾求见之流所能知道的呢？一气第六十 神妙的军队行动，以形成一气为原则。一气，就是一气所化生的万物。至阳的精气能够贯通金石，何况人的内心呢？所以并不靠鬼神，不靠卜筮，不靠欺诈，也不靠蛮力。大道的运行，流动而不止息。等到它受到感应，阴阳二气便凝结坚固了。浸几第六十一 天地运行的道理，不会一下子充满，也不会一下子亏损，怎么可以使它分为两端呢？圣人与天地同具其德，所以能够成就天地的功业。若骤然前进、骤然后退，溃决泛滥而崩裂，怎么能不山崩川竭呢？圣言第六十二 圣人的言语，不是他自己凭空说出的，而是神明赋予其意，道赋予其文。时机到了，言语便产生；言语施行，教化便流布，将把天下纳入法度规范之中。造化也都依赖于此，怎么可以轻视它呢！元恶第六十三 天下如果没有首恶大恶之人，圣人也就不会出现。因此，不善是善人的凭借。不善越猛烈，善就越显得接近完善。圣人行善，是因循小人的情状和伪诈而树立规范。有道的将领要招致敌人，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其中的缘由。回风第六十四 如果不使天下人的心回转，像风一样转向正道，却想禁止天下的动乱，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动乱的产生有其征兆，祸患的发生有其根源。天下是不得已而动乱，圣人也是不得已而出现，又有谁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又有谁知道呢？密机第六十五 天下有明智之士，就可以察知治乱的关键。说话办事，只怕别人不替我个人效力，这是小人的道路；说话办事，只怕别人不为天下效力，这是圣人的道路。圣人为什么不同于常人？小人所厌恶的，众人所怀疑的，通达之人所相信的，大概就在这里吧？自治第六十六 天下人纷纷扰扰，混乱不止，必定是有原因的吧？从来没有因为混乱而能够治理的；用混乱来治理混乱，天下将要熄灭，万物将要毁灭，这种结果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所谓人臣，就是能够先治理自己，这样三军才能得到治理；三军得到治理，天下的混乱才可以治理。如今三军没有治理好，却说“我有办法树立威势、制胜敌人”，这从何说起呢？善恶第六十七 天下有明明白白作恶的人，众人却说：“未必他的恶真有这样严重。”天下有明明白白行善的人，众人却说：“未必他的善真有这样高尚。”那该怎么办呢？这就是治乱的关键吗？顺从恶，混乱就会一天天发生；顺从善，治理就会一天天兴起。不先辨明善恶所趋向的方向，却想除掉残暴、停止杀戮，从来没有这样的事。通变第六十八

译居上位的人，不先养育百姓，却先供养军队；不先节约财用，却先经营财物。这样还想使天下太平，难道会有期限吗？调集十万军队，却没有够一个月的粮食；百姓一天比一天贫困，军队一天比一天懈怠，财物一天比一天枯竭，而费用却一天比一天增多。发展到土地崩裂、瓦片解散的地步，绝不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做人臣的，只知任凭世俗而因循拘滞，却想不死，能做到吗？消军第六十九 屯驻一万人的军队，让他们一天没有粮食，可以吗？夺取百姓的财物，使他们一朝之间陷于空乏，可以吗？驻军没有粮食，早晚不能解除困境，内部叛乱就会发生。军队没有粮食，即使想作战也无法做到。何况夺取百姓财物，来供养没有益处的军队呢？谁说是盗贼在攻打百姓？其实是百姓自己攻害自己、毁灭自己，已经太过分了！安民第七十 百姓终年输纳赋税，却没有一天得到体恤；三军终年由上面供养，却没有使用一天的力量。事情倒行逆施到这种地步，难道还有像这样的吗？世上谋划政事的人，不要说破敌，而要说安定百姓；这样百姓的心就会归服，三军自然也可以作战了。决断第七十一 天下的事情，只要还可以观望并等待变化，就不敢作出决断。明察志向的人，深思其中的缘故，知道已经无法再迁延，就立即作出决断。蝮蛇咬了手，壮士急于斩断手腕，尚且还可以保全全身。连斩腕都可以做到，天下的事情还不至于需要斩腕。亟疾第七十二 逐渐浸润，是变化的过程；迅疾猛烈，是时机的发动。寒暑阴阳随着四时而迁移，雷霆风雨则突然猛烈发生，这正是造化神妙的地方。所以圣人精心思考后立即作出决断，也有不得已的时候。精解第七十三 圣人之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事理，是因为他精微地理解它们。圣人的心，不把心力用于追逐外物；在本来无所思虑时仍能保持其思虑，这就是睿智。众人的心则游移于外物之间。外物自为外物，我自为我，它们怎么能混淆我呢？正因为不被外物混淆，天下万物便都受我驾驭了。生杀第七十四 上天将要以丰厚的方式使人得以生存，就会先使许多人死亡。上天为什么要杀他们？是圣人使之如此。圣人不凭个人私智治理天下，天下若不发生大乱，就不会求助于圣人；天下不求助于圣人，圣人就不会兴起；圣人不兴起，大乱就不会停止。仁义之道得以施行，天下便大治，这就是天地的本心吗？心服第七十五 只有道义才能使人心悦诚服。如果只求富贵，那么我也可以崇尚欺诈而不讲仁义了。仁义不能被蒙蔽，欺诈不能被掩盖；如果又不能求得富贵，那将要遵循什么呢？所以圣人凭借道义行使权力；舍弃道与义，只窃取权力的名声，天下谁能心悦诚服呢？救人第七十六 君子的原则，只要确实关系到杀人，就不能轻易停止。人之所以仁，是因为仁本来就使他的内心安适。那些不仁的人，也都借助某种说法，以便经营自己的私利；正因为有所凭借，之后才敢放肆。由此可知，他的内心仍然知道仁。审因第七十七 君子的心虽然迫切地想拯救天下，但如果不考察时势和时机，只凭意愿行事，就从来没有能够成功的。考察时势和时机，叫作审察因势。审察因势后行动，就像蛟龙得到水一样，变化不可测量；这就是将略，真是神妙啊！独立第七十八 审察因势在于观察别人，独立自主在于自己。圣人极其深入地探究事理和微妙征兆，善于诱导人。不能被诱导的人，不能强迫；已经内心认同并信服的人，也不能违背。不是只有人不能违背，连上天也不能违背。懂得事物的先兆，就是最高境界！又哪里还有所谓独立呢？混杂了吗？将权第七十九 将领运用机变而显得诡谲，这是为什么呢？所谓诡谲，是从真诚中产生的。圣人对待百姓，就像对待婴儿一样。如果有外物要伤害百姓，他怎么能不采取诡谲的手段呢？所以圣人以道义处理事务，君子用机变对待小人。机变，就是对待小人的方法。杀他们尚且不忍心，何况欺骗他们呢？得天第八十 圣人整天勤勉不懈，从不离开天道。圣人对于人，必定有不能从人那里得到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不能得到天道。上天有不能从人那里得到的地方，而圣人从来没有不能得到天道的地方，他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这里吧？补过第八十一 善行没有比弥补过错更大的了。弥补过错，是审察时机的方法。所以有道的将领能把祸转化为福，因失败转化为胜利。这样施行下去，胜利就可以无穷无尽；既不因失败而悲伤，也不因失败而恐惧，因此能在天下取得全胜。孔子说：“不怨恨上天，也不责怪别人，只是尽力完成自己的道罢了。又何必怨恨责怪呢？” 《青霞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青霞集》卷十 明代沈链撰写 《塞鸿尺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