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顾华玉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恭谨考察：《顾华玉集》为明代顾璘所撰，共四十五卷。顾璘另有《近言》《国宝新编》，已分别著录。本书共分六集：第一为《浮湘稿》四卷，是他由开封府知府贬为全州知州时所作；第二为《山中集》十卷，是他因病调职家居时所作；第三为《凭几集》五卷，第四为《凭几续集》二卷，都是任湖广巡抚时所作；第五为《息园存稿》，文九卷、诗十四卷，一并刻于嘉靖戊戌年。附录《缓恸集》一卷，是他任工部侍郎时因女儿去世而悲伤所作。朱彝尊《明诗综》说，他还存有《归田稿》，如今没有见到，不知是否已经散佚。《明史·文苑传》称，顾璘与同乡陈沂、王韦并称“金陵三杰”，后来宝应朱登继起，合称“四大家”。然而顾璘与朱登支持李梦阳，而王韦、陈沂却颇持不同意见。又称顾璘的诗遵循唐人的法度，以风调见长。如今观览他的诗集，远则承接晋安诗派的余波，近则驾驭信阳诗派的声调。在正德、嘉靖年间，本来足以凭此列于首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浮湘稿》卷一。明代顾璘撰。《申思》三首。忧愁凄切啊，岁暮将临，我正要前往潇湘。兄弟拉着我哭泣，父母的眼泪纵横流淌。家中有薄田几畴，终年也能供给粗食。为什么要远去万里，使骨肉亲人彼此离散？我拘谨局促地向父母诉说，儿子自己也眷恋家乡。因为行事触犯明文法令，被置于法理之中，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行程期限急如星火，不能稍作停留。请不要再远远地思念我，兄弟们要好好互相扶持。我忍住声音走出家门，沉痛之情断绝了内心。白日藏起西方的光景，扶桑又在东方发出光辉。南北的岔路，我往来反复踏过。人生不过百年，禀受的命运实在不相同。凤凰飞翔在九霄之上，听到《韶》乐便降下来朝见；早晨吃丹山的粮食，晚上饮天河边的水。劣马套着鞭子驱赶，在弯曲的山坡上奔跑。这样奔波哪里顾得上怜惜自己，只可叹心愿与现实相违。一次为北山发出叹息，听见的人都心中悲伤。苍天高远无边，我又能向谁悠悠诉说？向南远行，登上衡岳，长久回头眺望旧都。日月的光辉回旋相薄，钟陵一带郁郁连接苍梧。朱凤多么繁盛啊，竹实却日渐摧残荒芜。虎豹对着我吼叫，猫头鹰彼此高声呼应。我赶路逼近日暮，劣马忽然匍匐倒下。我战战兢兢，内心悲伤，魂魄栗栗发抖。忧虑道路遥远，便投宿主人家，屏住呼吸诉说旅途劳苦。主人怜悯我客居异乡，带我去拜访大巫。给我服食勾漏砂，替我佩戴太乙符。我拜了两拜向主人道谢，回来后才开始安居。过去的事抛开不要再说，忧愁太多会使人衰老。从龙江开船到京口，江水像镜子一样，呈诗给陈大鲁南。从海门向东而下，大江平阔，彩绘的船悠然前行，整日赶路。绿色的树木忽然从眼前掠过，经过瓜步堰；青山在身后指点，经过石头城。离席上醉酒，想着高枕安眠；独自客居，辞别家园，也聊以安慰远行。何况还有故人一同在傍晚停泊，我们在西津相互引领，观看潮水上涨。金山寺。俯身靠着栏杆，江心的寺院坐落水上，涛声把江流分成两带。天晴时秋日映照海山，显得润泽；中午云气升起。短桨小舟如今再次来到这里，著名的泉水从前早有耳闻。西风吹着送别的酒，斜阳之下还没有喝醉。云雾笼罩空阔的江水，我系船后登上青翠的山岭。大地神灵开辟出这座别岛，佛界使空林显得清净。攀登岩洞十分险峻，鱼龙的洞穴深邃。行走间正遇黄叶飘落，秋日的思绪更加萧瑟森然。虎丘寺。远游来访名山，初次登上虎丘。溪门忽然幽深隐蔽，石径转入高峻的山岭。阴暗的山谷流出鸣响的泉水，风吹树林，稀疏的叶子振动。山岩中的僧人懂得为我引路，让我尽情探访古迹、深入幽境。波涛下沉，贞娘的魂魄仿佛仍在；灰烬已冷，生公的事业也已消歇。可悲啊，剑池的名声，如今只见寒冷的水流奔涌。斟酒祭奠，呼唤干将；千秋之后，仍激发豪侠之气。与陈亨父在石湖泛舟饮酒。石湖水面浩瀚渺远，适合在清秋泛舟。群山倒映在水波之下，树木拂向青天；流动的白日光芒荡漾，蛟龙彼此沉浮。长风激荡箫鼓之声，放声歌唱以消解人的忧愁。酒杯接连传递，金色的酒器

译逶迤相承；鸾刀切割珍肴，纷纷陈列。请您只管尽情饮酒，岁月不会为我们停留。越城如今只剩空荡的黄土，范蠡的碑也弃置在荒草丘中。山陵与深谷总在变易，回顾这些，更增添烦忧。吕翁南庄。三五户渔家樵户，恬静淡泊，自然形成村落。杂乱的竹林深深藏着住宅，平坦的田地环绕着门前。高松上有水鹤筑巢，花朵衰老时河豚已游过。常常醉饮丰收年的酒，还想起零星春雨的恩泽。在苕溪与刘西安元瑞叙旧，一同划船到武林港才分别。想念您在苕溪之上，孤舟远来；从故乡出发已相隔万里，对着酒杯，心中有千重情意。看看秋日庄稼，筹划一年的生计；离别之心寄托在清晨的钟声里。约定白头时仍住在柴门荆扉旁，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彼此的行踪？在异乡得到美好相会，年老时交情更加深厚。两条溪流上并排行舟，夜里对着孤灯倾谈心事。彼此戏谑，交付肝胆；像飘蓬一样漂泊，连说话的声调也变了。因而悲叹辞别骨肉亲人，又转而想起归向山林。登岘山浮碧亭呈给黄湖州子和。从镜子般的平湖划着短桨而来，翠色山峰与红色亭台如画展开。雾中的树木散开，洲渚断续；云中山峰横亘，连接回旋的海天。登高共同继续黄花节的赏菊兴致，借草而坐，仍探饮白石杯中的酒。听说使君空闲日子很多，常常携带宾客随从尽情游赏徘徊。西湖。群山幽深，曲折环合，豁然开出广阔的水域。清澄的湖波汇聚而且宽广，仿佛就在都城的一角。灵秀之气自然由上天开辟，楼台亭观世上无比。彩虹般的桥遮护芳树，烟雾中的洲渚绽放红色荷花。兰桨竞相回旋，越地女子夸耀美丽的容貌。采莲歌荡漾人心，挥金设宴，盛办厨膳。沉溺欢宴之中，哪里还顾得上农田？只是苦于白日将暮，西风吹来，水面渐渐枯瘦。游览静慈寺，因而拜访隐士孙一元。清晨游览佛寺境地，喜爱这里幽深秀美。南山偏在后面耸立，西湖在前方荡漾。华美的楼阁凌驾水面而起，幽深的阁楼悬承在山崖上。修长的竹子挺立着寒翠，长松经秋露洗濯而显得鲜明。这里岂只是能获得禅悦，也可以招来神灵仙人。我这一生厌恶尘世罗网，长久怀抱奉行真理的心愿。若能有人传授我一丸一匕的仙药，连世俗情爱也容易舍弃。我要攀交洪崖那样的仙侣，翱翔在紫色云烟之上。孤山。孤山高耸而幽郁，令人仰望林逋的居宅。弃舟走入荒僻小路，只见松柏森森。往代有云龙般的人物，这位先生收敛鸿雁般的羽翼。皋夔那样的仕途之道已经沉寂，巢父、许由的志趣才是他所得。难道没有桃李般的容颜？只是寒梅自守贞洁清白。皎洁地遗留在空谷之中，长使身居缨冕的我惭愧。向西遥望岳飞的坟墓，暮烟染碧，令人凄凉。灵隐寺。水上泛舟，路途已经绵延；入山行走，道路仍然幽深曲折。攀登层层山峦，花宫高踞林梢；峭壁几乎直入云霄，下方映照着楼台亭观。小崖倾斜，树木横生；孤峰支撑着远处的亭子。泉水重重回绕，僧舍气息萧条，人声闲静而肃穆，四周悄无声息。来游时正值深秋，蕉叶青翠，轻柔地伸入小径，散发着名香。停在溪涧旁亲近幽鸟，回头眺望桃源般的幽境，只恨没有早日舍弃佩饰。寄语都城中的人，来这里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如果能砍除茅草建屋，假如我的愿望实现，或许就能离开尘世的扰攘。飞来峰。灵秀的山峰究竟从哪里飞来？高峻崎岖，仿佛等待青凤降临；羽翼不肯收敛，时时想要飞动。海上云气盘结，山崖彼此勾连控制；空洞的石室点缀着悬空的蜂巢，横梁般的山脊贯穿垂下的彩虹。巨灵神辛苦雕凿，造物主借此供人玩赏。起初临近山侧，亲身进入稍深处，又转入开阔的洞窟。踩着险处仿佛漂浮的木筏，俯视空中又疑心像倒扣的瓮。低洼深处日影坠落，山谷转折，风仿佛驾车送来。阴森之气使细葛衣发寒，徘徊不前，芒鞋也觉得沉重。铺荆而坐，坐在旧日席位上；剜去苔藓，刻下新作的颂辞。归来后睡不安稳，整夜劳神于噩梦。岳王坟。中兴事业巍峨，英雄才略浩荡；刺身明志，向日月发誓，驱动铠甲之师，声势如风雷。朱仙镇一战多么艰难，天地仿佛重新开辟。君王究竟是什么心意，竟亲自卷起旌旗回师？中原本来是我们的土地，突骑胡兵为何而来？家门昏暗，鬼蜮呼啸；国家破败，长城般的将领摧折。坟上树木徒然向南，厓山更使人悲哀。举杯洒酒祭奠

译荒草，歌罢之后，魂魄都感到颓丧。在桐庐江上行舟寄给汪佥宪一防。清晨从富春洲出发，傍晚望见桐庐，夜宿空旷的江面。寒水清净，江岸转折处云峰高耸。孤帆遥远而曲折地前行，雨后晴景姑且用来赏览。沙洲边村落渺小，浮烟弥漫；丛生的树木垂向山岩，杞、菊参差覆盖田垄，禾黍已经成熟。这里正安静而没有忧患，可以看见耕作放牧的生活。高贤莅临行台，施行政令何况清明严肃。想到您如鸿雁般居处其间，幸而脱离豺虎的祸害；深重的忧虑正无边无际，姑且借此安慰心曲。严子陵祠。

译垂钓的人已经离去，如今过了千年，仍能看见高台面对碧绿的流水。简陋的蓬屋，留下凤凰的种子；四方兵戈纷乱，只剩一件羊裘。天空辽阔，大泽上星辰摇动；秋山露水降下，草木都含愁。哪里料到一生逃避官服爵禄，却把名姓留在乡里州郡。常山道中。旅途情形正逢秋尽，行走山路感叹遥远。旱灾以来没有野外渡口，战乱之后人家稀少。橘柚在寒气中结满果实，芙蓉到晚秋仍自开花。愁云黯淡无边，令人肝肠寸断于楚地天涯。常山道路迢迢，千岩之间落木被风吹动。客行处在忧患之中，秋色也处在离乱之中。询问当地风俗，感叹百姓的生计；遇到人便谈论战事功劳。令人伤心的是乌桕叶，默默地经受不住，仍然红了。停泊在弋阳溪。孤帆停泊在什么地方？在残月映照的弋阳溪。傍晚的水面淡淡相照，寒鸦受惊，独自啼叫。远游惭愧于不能薄养亲人，多病之中想念幽静的居处。难道是为了怀恋荣华俸禄吗？只是来到了楚水以西。寄给广信朱太守亨之。您在南州任职掌笏，已经一年多了；美好的政绩相传，超过从前的贤人。山洞中买牛，解下佩带和刀剑；乡野之人不再有官吏来索取租钱。霜降前禾黍成熟，孤城沐着秋雨；月下传来弦歌，万家井邑笼罩在烟霭中。惭愧我像樗木一样无用，又有什么用处？皇恩却再次把我遣送到湘川。雨中沿溪行舟杂诗。十日来在溪中行舟，船板格格作响；溪石旁孤篷驶过，急雨忽然使沙滩上的高脊消失。暮雨寒冷，溪水湍急，秋烟使远山若隐若现。小舟冲浪而去，什么时候才能顺潮归来？傍晚赶路投宿荒野小镇，旅舍中思念同乡人。只怕遇到金陵来的客人，便向船只打听渡口。水边有座简陋的屋子，不知是谁的住处，仿佛就在水边。停船试着询问，也许居住着姓徐的高人。秋色格外可爱，客船暂且应当慢行。霜叶在红雨中飞舞，烟岑像抹上了黛色的眉。小舟像叶子一样飘摇，沉入深渊之中；衔鱼的鸟自行飞起，也不敢惊动蛟龙。已经完全知道做客的苦处，却还看见别人家一户户相连。风雨中的空愁留在山林，到了傍晚又能怎么办？楚地天空传来寒冷的消息总是很迟，何况已经进入小春之月。横山上烟霭缓缓升起，树林枝叶点缀着青色。远方客人在时节变换中漂泊，孤舟积着雨水而寒冷。无心去争道路的先后，反而得到梦魂安宁。苍茫水波生出暮霭，渺渺的钓船归来。细雨使寒蓑衣更加沉重，斜风中并排行舟的船只稀少。艰难旅途使我因外物劳役而悲伤，却喜爱淡泊的舟中生活。晚饭时客人送来酒，夜灯下孩子读书。云层断开，雨声停止，清水中流动着天空的影子。苦苦吟诗使鬓发稀短，姑且高枕睡在一叶扁舟中。山水间的行踪很美，风霜之中一年将尽。高堂上的亲人遥远地传来喜讯，游子姑且加餐。日暮时争渡喧闹，天色阴暗，野外的风急促。十日，溪中的船格格作响，孤篷船驶过溪石；骤然响起的雨声，使沙滩上的高脊忽然看不见了。傍晚下着寒雨，溪水湍急，秋烟笼罩着远处的山峰，显得隐约迷蒙。小船冲着浪头驶去，不知哪一天才能顺着潮水归来？傍晚投宿在荒野小镇，住在旅舍中，思念同乡人。只怕有金陵来的客人，遇到船只便借机询问渡口。挂着帘子的那是谁家的屋舍？宛然就在水边居住。停下船试着询问，那里的人或许姓徐。秋日的景色格外可爱，客船暂且应该放慢行驶。霜叶飞舞，如同红色的雨；烟雾笼罩的山峰，仿佛抹上了黛色的眉。小船像叶子一样在水中乱转，沉入幽深的水渊之中；衔着鱼的鸟自行飞起，也不敢惊动蛟龙。完全知道作客在外的苦处，却还看见别人家团聚得多。风雨之中，徒然在山林间忧愁，到了傍晚又能怎么办呢？楚地天空传来的寒冷消息来得迟，何况已经进入小春月。山间的烟雾缓缓横展，林间的叶子点缀得一片青翠。远方的客人经历着时节更替，孤舟在连绵的雨中积受寒意。无心同别人争走道路，反而换得梦魂安宁。苍茫的水波生出傍晚的雾气，渺渺的钓鱼船归来了。细雨使寒蓑更加沉重，斜风中并行的船桨也稀少了。艰难跋涉使我因劳役于外物而感伤，清淡寂泊却使我喜爱居住在船上。晚饭时客人留下了酒，夜灯下孩子在读书。云层断开，雨声停歇；水面清澈，天空的倒影随水流动。苦苦吟诗，唯恐鬓发变短；高枕而卧，在一叶扁舟之中。山水间的行踪很美，风霜之中的岁序也将尽了。高堂上的亲人从远方传来喜讯，出游的孩子姑且多多进餐。日暮时争着渡河，喧闹不已；天色阴沉，野外的风势猛烈。孤独的客人为何来得这样迟？有人萧萧然扛着锄头站立，傍晚的云横在稀薄的树梢。寒雨微微飘入帘中，河水清澈，鱼儿都数得清。人世间的白鹭也不飞翔。经过余干。古城笼罩在昏暗云气中，衰草萧萧；废弃的井边人烟稀少，白昼寂寥。三户人家凋零，令人伤感于旧日的楚地；百年太平安乐，只能追忆先朝。江头白骨暴露，乌鸦和老鹰喧噪；山洞里的黄巾贼横行，虎豹般骄横。听说将军很有谋略，不应当让众多壁垒遍布苍茫郊野。独自吟咏。湘江边孤舟停泊，玉露寒冷；戍楼传来鼓声，烛花已经残败。怅望青云，想起孙弘登阁；白发之年漂泊零落，戴着子夏式的儒冠。秋梦中回到家乡，只能伏枕而眠；月光照临水面，独自倚着栏杆。想要参差地寻访淮南隐士，已经看见山中的桂树团团成林。平川渺远，客愁由此生起。远处水边的红枫映着傍晚晴光。江水正连接着杨子渡，离人还能依靠什么，只有楚歌声而已。身在天涯的一郡，徒然劳烦梦魂；云中的千座山峰，连名字也辨认不出。漫长道路上迟迟行走，阳月已经过去。繁霜摇落草木，瘴气中的烟雾也变得清淡。中原战事未息，两鬓已经花白；一纸任命使我迢迢奔向天涯。荒城白屋仍然在征收赋税；面对故国青山，又要离开家园。秋梦向南归去，江汉空阔；傍晚行程向西遥望，斗宿牛宿已经西斜。扁舟独自停宿，空滩寒冷；荒野戍所传来悲风，深夜的胡笳声急促。在章江上留别李宪副献吉、屠少参文魁。悲切地为远别而伤感，眷恋地望着这清澈的江流。悲风激荡着长满草木的水边，浮云遮隐重重洲渚。离家遥隔千里，惘然之间又增添百般忧愁。停桨前往洪都，果然实现了心中所求。与良友初次相逢，彼此以道义之言唱和酬答。感叹风波中的世事，曲折谈论舟车行程的筹划。举杯为远行饯别，直到日暮情意仍未停歇。美好的相会给人极大安慰，旅途中停泊在这里，怎么舍得久留？在豫章江上遇见方大参文玉。瓷罂中的酒盛满了，碧玉般的酒浆装在雕盘旁，鸡肉割下金黄色的肥美部分。故人停船劝我饮酒，卷起帘子，四面临着苍茫江山。江山确实美好，客中的胸怀顿时开阔；太阳还没有到正午，空空的酒杯已经摆着。酒意酣畅，谈论激烈，更增叹息；悲歌起舞，江上的云也仿佛变黄。回想从前在先朝侍奉东署，冠帽簪缨之士济济一堂，朝见明堂。芝兰般的闲馆中重重结交，金玉般的艺苑里文章腾跃。一旦风尘骤然混乱，旧日故交转眼间多已凋零。纷乱的群盗扰乱中原，大夫们背剑从军。与您在江水之上相逢，正值我憔悴地流落南方荒远之地。您赠给我荆南的玉版笺纸，邀请我在庐山南面作赋。羁旅中的困顿局促哪里能够做到？明天拂晓我就要离开潇湘。临江丛竹间遇虎。西林白日将暮，溪上没有村落。船夫仓皇哭喊着奔入船中，幽深竹丛里的猛虎张口要咬你。把船靠岸，侧身张望，只见白额猛虎狰狞可怖，双眼像闪电一样，对着人发怒。唉！你这老虎实在太不勇武。近岸的水边有鼋鼍，肉块堆积；岩穴里的豺狼吃饱后正得意起舞。你为什么不到那里去搏斗取食，反而来到溪头惊吓我的小儿女？可惜我没有射蛇的弓和雕翎箭，一箭射死你，把你腌成肉干。唉，豫章的勇士成百上千，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一个李将军呢？傍晚泛舟秀江。桂岭遥望哪里才是尽头，孤舟行驶，转来转去反而迷失。秀江斜阳之中，衡岳在乱云西边。宿雁冲开船帆飞起，哀猿在客船旁啼叫。忧愁太多，厌倦梦回故乡；夜里独坐，听着报晓鸡鸣。游梁求仕正失意，来到楚地更加悠长惆怅。寒冷的原野上牛羊入暮，空旷的江面上雁鸭正值秋天。迂腐的儒生悲叹仕途末路，幽静的兴致却亲近这叶扁舟。想要前往桃花水边，垂钓直到白头。道路转到清江之外，船只移行于锦石之间。剥橘时香气从青橘中散出，眼前红枫鲜艳夺目。检点药物以防山中瘴气，陈述诗篇以表达国风。冒着霜气梳理短发，应当惭愧于鹿门翁。石壁聚拢，江道狭窄；风帆逆浪飞驰。渐渐看见湘国临近，反而越来越违背客心。芳桂临水开放，远山隔着薄雾若隐若现。盛妆的浣纱女子对着斜阳争相展露美丽笑容。蓬船沿着浅滩转行，竹席上枕着手臂而眠。急浪拍打船舷而过，危峰像帐幕一样悬在近旁。茭白蒲草时常阻碍船桨，鱼鳖多得不必计钱。自己喜爱幽静的胸襟得到满足，完全忘记了外物劳役的牵累。严太史惟中的东堂。新堂砍去茅草，仍建在旧日的地基上；寒冷的溪水流过城郭，水声在台阶前鸣响。春风吹入帘中，听燕子在巢中呢喃；朝阳映照门户，坐着便可看书。酒酿熟了，长者的车辙便会来到；山居深幽，又有什么可厌？独自驱赶一只黄犬传递诗筒，尘土斑驳的墙上仿佛还挂着两尾银鱼。

译赠给严太史。皇上的德风振兴，休美的文采由先生传播清芬。兴致在山水之间得到满足，心胸将与贾谊、宋玉一类的才士相交。早晨想着在封域中做一名大隐，借重高才，讲学之堂便显得虚怀。切盼众生等待询问，古来所称兼善天下的义理正在这里。众人都期望您建立上公般的功勋，不要学桐江的严子陵，终身远离汉君。在宣风馆题壁，和王大伯安。旅馆中吟诗，消磨了蜡烛的痕迹；地炉煮着茶。恶溪边有人敲门来讨火，邻家的老人击鼓报更；近村到了仲冬，寂寂无声。野霜落下，残更更加凄清；山月昏暗，偏偏又苦于远处捣衣声不断扰人，独自想念故园，伤感旅途中的魂魄。浯溪。把船系在浯溪之下，拄杖登上高台。高峻险绝的石壁，古人仿佛用手拨开苍云而显露出来。女娲留下彩色烟霞，又遗下这块青玉般的瑰宝。元结性情奇特峭拔，首先发掘并雕琢了它。灵异的光芒落在台斗之间，照耀衡山、湘江的角落。白日映照寒冷的原野，放眼望去江流回旋。山僧指点陈说古迹，旧宅早已化为灰烬。污尊还依然存在，喜爱饮酒的人又在哪里呢？感叹身体被形役所累，长歌一曲走下高峻的山崖。初到全州。跋涉已经累月，才听见清湘江流的消息。长风卷起船上的帷幕，忽然看见湘山青苍而又昏黄。几位老人出来迎接我，备好酒浆；面色都很黑瘦。他们在草边踉跄着拜下又起身，询问生活，总说困于兵荒马乱。说是盼望使君到来，希望能够免除陷入沟壑的灾祸。我听了老人的话，流下眼泪，心中彷徨。近年我治理梁宋一带，那里兵戈激烈，流亡百姓来到这里，远达万里之外，而百姓的疾苦竟然相同。回想从前开始观察国政时，徒步行走，身上不带粮食；皇帝的车驾没有改变道路，恩泽却总是深广。可怜如今丰歉失常，所应责罪的是官吏不贤；伤害肌肤终于深入骨髓，只能割下身肉来救治疮疡。苍天高远，无法申诉；仰望之时，连日月的光辉也仿佛失去了。何况我已经衰朽无用，哪里还能宣扬仁德之风？登上道路进入城府，内心悲切，自我伤感。答孟望之侍御，此时他被贬为桂林郡博士。在燕台对酒，感伤与群体离散；在麓口移船，又失去了您。万里漂零，我们一同如落叶般飘泊；在孤城中惆怅，各自停留，仿佛云朵不肯散去。书信从桂水寄回，交情格外深切；人在星岩相对，文思芬芳。遥想您在高斋中，长久倚着几案；想来您也怜惜案牍纷纭，每日不得清闲。积雪【湘南旧日没有积雪，这是冬季深时积雪达一尺】。楚水上浮着烟霭，湘山收敛在积雪之中；晴日里如瑶花般的雪色垂映古木，素月照满寒冷的城池。官吏散去，公庭安静；溪水喧响，客船轻快。仆夫早早整备车马，我想去拜访袁生。南方过去很少见雪，如今严寒中忽然遇到。空林中虎豹令人忧惧，积水却使鱼龙欣喜。瘴疠全都宽缓于客地，祥瑞又慰藉了农民。千山仿佛削成白玉，长久眺望，倚靠庭院中的松树。再次答孟侍御邀我入桂林之作。春风吹过桂岭，想起与您同游；腊月的雪覆盖湘江，我独自倚在楼上。星河依稀，天北极遥远；年华摇落，江水向东流去。山中藏着被贬的散官，衣冠懒于整治；云层遮掩荒城，鼓角声令人忧愁。正月里盼望看见您的骢马颜色，愿与您佩兰采芷，共同久留。除夕喜迎金曼甫到来。身在天涯，除夕更加凄然；客舍中遇见您，反而更怜惜自己。瘴海的风霜摧残了旧日形体，荒城中以鸡黍相对，共度新年。如今乡里街巷的人大多已经更换，谪居之地音书难通，鸿雁也很少传信。贵族子弟正应当发扬文采事业，迂腐的儒生却只想靠近瓜田。与金曼甫同饮于儿屿，他作诗，于是和作。圣明的时代思念柔远之臣，远方的孤臣怎敢爱惜自身？中年客居异地，疲倦于寒冷的梦中回家；屡屡因荒废职事而感伤新年，容颜衰老，惭愧不及古人。乡园如今相隔万里，梅花为谁在春天开放？杜陵漂泊的日子里，骥子也远游在外。夜里习惯于读书居家，如今却面对客人频频作羁旅之吟。流年已非少年，乡国之中还有贤人。桃李没有贞固的本性，繁华只是争着在春天盛开。上元节十二日夜，在蒋方伯诚之家饮酒观灯。太阳渐渐西落，天空澄澈；月光明亮，正从东方升起。锦绣厅堂钟声响起，聚集美好宾客；华美筵席上珠履交错，纷纷而来。饮用您天台山的沆瀣玉醴，观赏您钱塘地方错彩般的华灯。佳节高会，令人感动；清歌绕梁，欢乐无比。您家族的显贵繁盛，难以言说；如今海内都称颂您的德门。您身居岳牧之职，统领全蜀；您的次公掌握朝廷枢机，调和天下元气。英雄仰望您的声名，盼见您的容色；惭愧我漂泊失意，还要冒昧攀附。歌咏牛角而白白倾侧，桓公没有听取；为千里马徒然悲伤，田子也留下遗恨。青云之路艰难，徒然垂下翅膀；白日尚可流连，姑且举杯。您将整顿车驾踏上西行之路，我也怀念故乡，想要归去。共同惋惜相逢不能长久，将来一笑，不知又在何处。春日寄给徐伯川，并顺便寄语孟侍御。到东郊寻花，依傍残余的夕阳；在空山伐木，惊动了成群的鸟。高士难以遇见徐孺子那样的人，故人还留恋孟尝君般的情谊。徒然疑心两鬓经过多年已经衰老，却屡屡欣喜在客中听到您的诗篇。已经备好盘餐，打开竹林小径，只等您的车马停在江岸。《浮湘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湘稿》卷二。明代顾璘撰。正月乡饮赋一首。国家典章尊崇先王训诫，乡饮礼举行在正月初日。鼓钟在宗庙中幽静地奏响，间奏雅乐，陪伴这里的老年宾客。牺尊中盛满醇酒，各种肴果依次陈列。《鹿鸣》之歌用来助兴，献爵行礼，宣示皇上的仁德。遥想虞、周时代，代代奉养老人，叙明常道。天子亲自执匕为老人进献酱食，屈尊降贵；四海都渐渐形成美好的风俗。背负东西的人来不及亲自参加，而我偏偏背负着明文谴责，身居官位，牧养这些百姓。回顾自己惭愧，只能勉强施行风教德化，哪里敢希望兴起仁义？于是申明孝悌的义理，希望借此告诫全国百姓。初游湘山。湘国的湘山天下少有，正值青春时节幽游，走遍山岩门户。云气稀疏，群峰聚集着从空中升起；雨停之后，新泉从树间飞流而出。参差的石势依傍酒案，清净的佛香萦绕衣襟。被贬南迁，反而得到长歌的地方，不必登高叹息未能归去。春日思绪。正月里，湘南的春色十分可爱。李花如雪，柳丝垂烟。身在异乡，正好借芳菲时节消遣，不要对着东风吝惜酒钱。粟家渡头，春草长得齐整；柳侯祠下，早莺正在啼叫。旁人不要笑山公醉酒，请看城头的白日已经西斜。来时江草还带着霜花，忽然来到城南，杏花已经开放。手持酒杯面对花朵，像建业的离人一样，遇到这样的情景，怎么能不思念家乡？庭前古松高达百尺，弯曲的树干和回旋的姿态像老龙。我想靠着床榻坐下，披散头发；可是文书堆满案头，不能从容自得。凭吊宋刺史柳仲涂书院的废址。从前贤人政务多有闲暇，常在恒山居住求学问道；遗留下来的建筑，画像和陈设还俨然可见，流传的风气激励着乡里。时代屡次迁变，美好的景观全都变成废墟；居民砍伐美树，野火烧成堂屋庐舍的灰烬。有了遗迹却无人肯加以述说，更令人叹息今人疏懒。我起初听说而仰慕芳美的遗迹，来到之后才更加叹息。指点眺望亭台的遗痕，叹息当初经营创建的艰难。林间山涧还留有余愤，曲折的水流只剩空渠。我发誓要整理荒芜污秽，只是心志虽远，力量却不够。勉励你们这些同僚，不要使最初的愿望落空。送咸鱼。孟侍御有“歌罢无鱼”一句，因此嘲笑他。广文先生如今居住在桂林，空墙之中连一担一石的储粮也没有。我拟好封好的书筒，远远给您送些咸鱼；您不要再像冯谖那样弹剑，更唱没有鱼吃的歌了。春日在磐石江上。春山的景色清清楚楚，留住人，使人坐着不愿归去。空园中花朵自行开放，芳草间野鸡争相飞起。多病而思乡之情迫切，因此安居在城内，很少出城。戴着沾尘的帽子直到白头，难道不会辜负那片渔矶吗？夜归时遇到下雨。城郭沉沉，明明近在咫尺，路却难以行走。寂静的夜里千山都在下雨，二月的长林寒冷。石间泉水惊得马停步，野外的水花溅湿了衣裳。没有看见明亮的月色，凭什么使厚土干燥呢？郡圃的桃花被风雨摧残。寂寞的山城，二月将尽。无数桃花依傍春寒开放，怎能忍受轻柔的花朵被急风吹打，更加零乱披离；又遭到雨水击打而残败？游龙岩。龙从什么时候飞起？苍翠山岭和洞壑蜿蜒曲折，洞窟深邃。玉色的钟乳石垂挂如花，春意没有穷尽；石田承接雨水，白昼长而阴凉。盘旋云气中的古老石座，留下仙人的踪迹；流水声寒，洗净客人的心灵。打算约东风再来，带着酒重游；只是碧桃掩映道路，恐怕难以寻到。题写龙岩匾额，并有赋。苍黑的山崖堆积如铁，古老的山体中空，像上天开出宽阔的门窗，足以容纳万人。幽深曲折，绵延千丈，不知寒泉潺潺的水声从哪里流来？如果不是神龙的力量，山鬼也只能徒然盘曲。石田茫茫，层层重叠，上面有仙人台；天地元气淋漓湿润，玉黍般的植物长满蓓蕾。青春时节开始来游，桃花映照酒杯。主人邀请我痛饮，醉中高歌直到太阳西坠。独自拿扫菁茅的笤帚，在岩石苔藓上写破一篇文字。巨灵神拍掌大笑，浩劫之中一切都将化为飞灰。我心意只在山水之间，寿命长短又何必计较？寄给西蜀郭佥宪鲁瞻。长歌咏叹寒女织素丝的诗篇，正直之道却难以遇合。郭泰般的高士，持白简的威名，远在西蜀；朝廷青云之路上，故人已经不是从前。身处危境，独自洒下潇湘的眼泪；道术笨拙，只能徒然怀抱草木衣。向东眺望乡关，相隔万余里；归乡之心在江汉之间转益依依。怀念王车驾钦佩。王车驾卓然不群，门庭严肃，不可私相干请；官职相连，都同属故国，离别已经很久。棋艺和围棋赋都极为绝妙，情怀闲适，能在墨池洗砚。只应当像谢太傅那样，在风雨之中共同等待幽雅的约会。怀念陈文学鲁南 金马门的文章官署里，这个人的气度非同寻常。如今他在玉阶前应对策问，发表议论使明君动容。可惜在钱唐水边分别，怀念故乡如桂岭上的云。盼望书信时时到来，听到你的踪迹消息，以慰相思。寄给罗八廷尉质甫 万里之外的故乡园地，盼望音书却始终没有到来。三月将尽，桃花已晚，客中的思绪更加悠长。江水摇动卢龙山的树木，春意深处映着凤鸟台。时时想乘一叶舟，遥遥回到梦中。古意送蒋中丞抚治赣州 巍峨的衡山，镇守着那片南方大地；自洪蒙初判清浊以来，便与日月同存，屹立不倒。放眼广大六合，泰山、华山也不过如兄弟一般；培塿只是一拳之石，琐屑细小，哪里值得谈论？我不幸逃窜到南粤，才得以窥见这些高峻山岳；登临极高处，经过参、井二宿，壮观景象使心魂惊动。仰望上凌宽阔的云汉，俯视又厌看繁多的匡庐山。若不是见过东海若，哪里会惭愧于河伯的见识？其二 驺虞虽然含有锋利的牙齿，吞食肉却不伤害活物；麒麟虽然有足，却从不踩踏春草的茎。仁人珍惜万物的性命，重视德行，不滥用刑罚。中山国放走幼鹿的老人，才得以掌握国家权柄。斯鞅屠杀百姓，国土也随之倾覆，实在令人悲伤。茫茫楚、粤之地，官印遍布百城。春日阳光穿透幽暗照耀大地，草木全都铺展荣盛。只是担心豺狼虎豹咆哮，使鸿雁没有片刻安宁。我愿化作咆哮之声，真正与鸾凤的鸣唱相和。不要让悲苦遗落在沟壑之下，只能凄恻地吞咽悲声。其三 正直之道容易遭受摧折，刚烈之士不会阿谀亲附；如果志向和道义不能实现，哪怕守关看门，也甘愿隐沦。往昔辅佐君王的宰相，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停止洗发来接待贤人，所以风云般的气概长久追随龙虎般的君臣。四岳推举明圣之君，天下称颂尧的仁德。鲍叔牙进荐管仲，齐桓公的霸业图谋由此焕然一新。当今圣朝治理文化，群贤都登上凤麟般的显位。东方各城的士人，都承受教化，盼望您的车尘。愿您扩大最后的光照，不要抛弃舆台这样的下臣。在柳山上饮酒 白日下空山寂静，正当青春时节，我们乘着四马车前来。江水横贯，群水汇合；原野开阔，万峰舒展。柳子曾弦歌的屋室，章公曾射箭饮酒的台子，也和我一起面对芳草的颜色，默默举杯。把酒坐在高台旁，青山仿佛落在案几前。三月飞花如雨，垂柳万株笼罩烟霭。这样的胜地足以让我沉醉，清风吹来，反而惭愧于昔日贤人。尘世的冠缨到哪里去洗濯？深涧中自有寒泉。春日偶然泛舟湘江 春日里，湘江水深，春风吹荡船桨，一下子使人敞开胸襟。群山夹着江浦，青色无穷无尽；芳树摇映水波，浓绿更加深沉。细雨忽然到来，沾湿了客人的鬓发；啼莺为什么在前方树林中声声鸣叫？放声长歌，任意倾尽清酒，独自坐着，终究为身在异乡而伤心。下马来到江亭，登上彩绘的船。碧绿的水波和芳草映着明媚的天空。秀美的石头纤巧可爱，垂萝攀援其上；轻盈的鸥鸟泛泛飞过，远处的日光照在前方。美景和雅兴一齐催发，幽深的兴致也随之而起。徒然羡慕高雅的辞章被古人传诵。奔波驱驰，已经辜负了深春的时光；仕途失意潦倒，只能徒然悲叹贬谪为官的岁月。初夏江上 万里归乡的心依凭着钓丝，空船无伴时独自吟咏。江水涵映远树，深沉而澄净；远处帆影隐约，高帆默默移动。白发之时谈论进退出处，对着酒杯便生愁绪；身在黄尘中经历悲喜，只能笑看棋局。自古以来写入史册、交付苍天的事情，只有陶公到了老年仍不改其志。

译看不见春花，便思念故乡；更加忧愁炎热的月份，滞留在炎热的南方。柴门旧日正对着遥远的沧江，穿着野外衣服，没有什么比白苎布的清凉更好。海内的形貌仍只是道路奔波，天涯所受的恩泽也不过在农桑之间。什么时候能挂起尘世的冠帽离去，披散头发边走边歌，与世俗一同忘却？落日西斜，子规在近旁树林啼叫。我独坐空江边，忧愁得沾湿衣襟。古人那种旷达放纵的胸襟，哪里还能赶得上？壮年却漂泊零落，违背了自己的本心。诏书中所说的金鸡，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梦中投宿朱鸟之地，四周万峰深邃。青鱼白饭，确实很能使人饱足；离开国土、辞别家乡，悲情本来就无法禁遏。同海阳舒教谕登上湘山绝顶，因而赠别 独自呆坐，心情不快，忽然兴起登上湘山山头的念头。九疑山峥嵘的峰峦，忽然映入眼帘；洞庭、湘浦的水，遥遥争相奔流。盘旋入空的苍色石阶，山路险绝；四月的清爽空气，竟使人疑心到了清秋。烟波浩渺，仿佛可以指向南海，依稀看见十二仙人的楼阁。想走又停下，魂魄惊惧战栗；声音震动河汉，惊动了牵牛星。舒君喜爱奇景，更加豪放不羁；他攀援绝壁，撑扶幽深处的树枝，拂去苔花，坐在崖石上，把酒长笑。俯瞰潮州城下，窥见城郭小如弹丸，只听两耳尽是呼呼风声。向西眺望苍梧，凭吊虞舜，满江都是泪水，湘灵也为之忧愁。尉佗的孤坟，如今究竟还有谁在？纷纷白草掩埋着荒丘。回想当年楼船驶下南粤，连天的铠甲和横陈的戈矛何等壮盛。如今山陵与谷地都已不是旧日模样，更何况杨仆等王侯呢？古今成败如翻掌一般，天地不过是暂时寄居的旅舍，万物都如蜉蝣。且同你在苍玉酒杯中痛饮，面对面只须欢喜，不要再忧愁。明日解缆离开灵川水，再回望湘山，追思这次旧游。寄给七弟英玉，祝贺登科 爱你有文才，早早成为我家玉树般的弟子。年纪还在三十岁以下，声名已经震动九重。你通晓礼乐，打开黄卷读书；穿着衣冠登上赤墀，报喜的泥金帖子遥遥送来。万里之外慰藉了我的流离之情。今天金马门的诏书又来到，使你的光彩映照蓬门。耕作和读书是我家的事业，搜罗人才是圣主的恩德。飞黄腾达难道会缺少才华？越是盛满，越应当时时戒惧。不要只向青云高处攀登，反而惭愧于简册中的话。答孟望之 我长久记得孟夫子题诗经过郡城时的情景：春日舟樯不到，庭院馆舍白昼漫长而闲静。身在瘴海漂泊，梦中却在云溪之间来往。什么时候薜荔藤萝间的月光，能一同照见逐臣的面容？葡萄树荫覆盖夏日庭院，急雨在深更时分发出声响。醉中忘却故国，身在天涯却眷恋友朋。高斋回荡着夜里的清爽，空阁传来滩水轰鸣。无限幽居的情怀，使我想念你而百感丛生。夏季试诸生作 火热的阳气开启漫长的夏季，使这片天空显得喜悦。新设的公庭幸逢休暇，铺开席位招来儒生。群才竞相崇尚学术，挥笔时各自精神融会。铺陈文章，分析疑难义理；吐露气概，直冲青天。伟大的宣尼事业，六经中秘藏着它的道术真谛。像屈伏的蠖虫一样继承删述，又要像腾跃的龙一样思考经国济世。困穷或显达听凭大运，最可贵的在于守住自身。曹植、刘桢迷惑于当初的车驾，最终竟淹没在班固、司马迁的尘迹之后。这样的心意如果有所收获，希望能在迷津中指引我。在磐石崖下泛舟 磐石江头，景色特别绝妙。放舟游览的幽兴，与友人一同分享。风把鼓角声飘送到晴波之外，雨水洗净的峰峦映在夕阳之中。椰壳酒杯散乱，浮着白色的酒；清凉的冰碗中，盛着削好的红瓜。寻找僧人，又访问山腰上的楼阁；半醉之中题诗，写在东边峭壁上。群峰堆积翠色，江水曲折萦回。仙人般的船只分明从画中驶来。百丈深潭澄澈，摇映着草木；半空中的磐石台阶之间，可以看见楼台。赤壁般的风流景致，谁来继承？我在沧洲潦倒，到了晚上仍未回去。听说西边田野的秋收很好，不妨做个迂叟，每日口衔酒杯。送舒教谕赴海阳 我憔悴地边走边吟，竟在此地遇见你，心情顿时洒然。同你一起歌唱湘水曲，哪里只是像竹林之游那样快乐？等候月亮升起，收起银烛；吹响箫声，转动彩绘的船。不要说春色已经消尽，我总觉得野外的情趣格外偏胜。荒僻的郡中少有世俗事务，清雅的宴席上时时与你相对；投壶惊动山涧的鸟，题字于石上，拂扫山间的云。暂且欣喜羁旅的愁苦减少，转眼却听到分别的路途已经确定。又叹人生尘世短促，离别的怨恨日益纷纷。沧海边的潮阳郡，有青山和刺史祠；留下的文章是真正的作者，正直之道更是我的老师。采集水藻，怀着荐举贤人的心意；歌咏采芹，寄托于盛世。前代圣人的道统寥落无人，希望不要使后来的学生疑惑。依孟侍御酬答何舍人仲默寄赠之作的韵作诗。京洛的何平叔寄来诗篇，使我顿生哀感。我们这些同席的朋友，一同向岭南而来。暮日笛声中梅花飘落，秋日酿成的竹叶酒已经开封。彼此约定却终究不能相见，只能惆怅地遥望碧梧台。秋怀三首 久客在外，思念骨肉亲人，何况又正面对秋风？公务之余开辟一处闲馆，抬眼看见衰败的梧桐，令人惊心。寄出的书信托付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江东？秋风从西北吹起，浮云终日低垂。悲哉，这金秋的天气，使万物都显得惨淡凄凉。独自客居湘峡，半夜听见猿猴哀啼。落叶随着流去的水漂走，回旋的风有时又使它停住。风停之后，它还将再次顺流奔向大海，终究会有那一天。可叹我被系留在这乡土，郁郁不乐，不知何时才能归还。因病调养 独自卧在藜草编的床上，懒得向衙门报到。古槐树上鸟声啼鸣，仿佛身处山中人家。忧愁之中不记得秋天深浅，起身访看东园的桂子花。山头雨过天晴，泉水流入池中。黑色牵牛花开满篱笆，闭门三日，案牍公文暂歇，恰好遇到远方来的人询问奇闻。药包上已经结满蛛丝，我亲手把它打开。湘帘随风如浪摇动，惊动了高斋。吴地的僧人独自住在山中，也特意穿着袈裟前来问候我的病情。秋天到来已经一个月，暑气仍然酷烈；西风忽然振作，庭院里的梧桐飘下白雨般的落叶，连绵山上的云压到地面，满城的儿女都在寻找秋衣。柳山诸诗 静观寺 独自游览秋山，只见山势静穆高峻，群松苍翠。农家的谷物刚刚成熟，平坦郊野上牛羊散放。野草摇曳出各种颜色，寒花显出孤独而洁净的芳香。悠然之间忽然过了一整天，暂且把尘世的羁绊忘却。咏归亭 喜爱这里群石的秀美，敞开衣襟迎着清风；在回旋的山涧中传递羽觞，不知不觉匏制的酒杯已经空了。醉中歌唱幽兰之曲，行走着穿过稀疏的竹林。沂水边沐浴的那位遗老，如今俯仰之间，我大概也和他没有不同。杏坛 渔父讥讽仲尼，孤凤于是辞别楚国。是谁留下了杏坛的树？枝条摇曳，花影映在江边沙洲。虞舜、夏禹的谋略明白昭彰，到了白头却困顿于旅途；面对河水歌唱《猗兰》，千百年后又有谁来与之应答？熙熙亭 亭下的山涧清澈，亭上的高云浮动。鱼和鸟各有自己的寄托，于是我也在这山岩间居住。幽深的忧虑淡淡消散，既然遣除尘境，又还有什么可求？与友人相约共看碧草的颜色，一同面对苍山的秋景。俟贤亭 古代贤人已经不能复生，这座高亭又在等待谁？穿赭衣的百姓缴纳井税，寂寞地沿循着清官善治的旧事。白日照耀着乡里，我凭高远望，流下清泪。春风吹来，杂花低垂，凭什么才能看见驯服的野雉？登春台 高台倚着青色山峰，向下俯视城郭之间；茅屋散布在花木竹林中，雨后春意闲适。人们相互招呼，料理农事，早晨耕作，傍晚归来。寄语治理百姓的人，不要吝惜施行恩惠。仰高亭 沿着云气攀登盘旋的石阶，俯身看见飞鸟的脊背；侧身站在最高峰上，距离天空不到一尺。星辰排列在上皇宫阙，风吹起神仙的鞋履；长声啸叫，余音飘落，沉沉地融入碧色的洞庭湖。极高明亭 我倚杖站在绝壁之上，猛烈的风从空中吹来。苍梧山绵延千里，万条山谷笼罩在悲凉的秋阴中。我想登临拜谒虞舜，再往上登上金银台。浮云遮暗南极星，为我暂且打开一线天光。去年我被贬到湘源，朱升之副使寄来两首诗安慰我。如今听说升之调任滇南，我凄然作诗奉答。

译你题诗来安慰我这个被贬在潇湘的人，我流着泪看你将要远行到巂外。惆怅遥望故山，彼此相隔都在万里之外；对着秋月向孤城苦苦吟咏。风摧折了羽翼，青云之路被阻隔；尘土落满头颅，白发已经生出。近来的世事没有什么值得喜爱，溪门春水一涨，便想回去耕田。你曾经挥动彩笔歌咏天马，又借单车前往访问碧鸡。栈道向西盘绕，秦地关塞险峻；滇池向东压低了楚宫。行台中的日月没有传来音信，世路风波中很少有安定的栖身处。不要到空山中去寻求薏苡，马援的祠庙足以使人凄然。夜宿灵家山僧舍 夜里住宿在招提寺舍，秋云使石堂显得寒冷。银河斜斜挂在门边，瀑布水声静静依着床榻。层叠山岭攀登起来险峻，身在虚空之中，连梦境也感到清凉。明早登上宝顶，约定一同观赏神奇的光景。游览覆釜山的诸诗，是无量主人成果地的诗作。灵家山 灌木聚集直入云中，猿猴悲啸；崩塌的山崖截断山涧，马匹迟迟才来。眉毛斑白的老僧忘却了人世，只以朝山礼佛来记载岁月。苦炼庵 竹林中的流泉在地面轰然作响，古堂仍然如同给孤园。山厨从深藏龙穴之处引来竹笕水，走过石岭寻找小路，听鸟儿的鸣声。七十二峰 七十二座山峰高低悬绝，天梯与云中栈道彼此勾连。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走在空林中，一路吟咏，冲破昏暗的暮烟。大峰 从城中遥望，只见一片碧色烟云氤氲，仿佛是瑶天空中的一片云。来到峰头观看，气象分明，正与玉宸君相对。小峰 天压得很低，石角向外伸展，长云环拥；风掠过山岩中部，树木被摧折了一半。秋气忽然寒冷，高空的隼鸟躲避；午后的阴影将要合拢，老龙回到山中。定心桥 石壁向上接入浮云，整齐地俯临深不可测的曲折山溪。道人往来其间，全都视作闲常之事；不时有受惊的猿猴从树上落下啼叫。扫阶竹 高岩上的矮竹，只剩一尺高。纤细的叶子袅袅摇曳，像青鸾的羽毛。空山无人，月光清冷；西风吹满大地，秋声萧瑟。神灯【当夜分散出现在各座山峰，共十二处】云间稀疏的灯焰，冷光凝聚，仿佛延续千古。空门中的灯火没有穷尽，我一夜住宿林中，忽然看见它，惊异不已。只留下残存的话语，交付给山僧。九日登柳山 佳节登高远望，感叹岁月流逝。苍梧的云影正向秋日遥遥延展。高空孤鹤翻动翅膀随风远去，夕阳返照下的澄澈江水斜斜环抱城郭。南国的音书催促着白雁，东篱边归隐的兴致寄托在黄花上。年老迟暮，仍自爱饮茱萸酒；瘴疠之地又有谁为我悲伤，如同薏苡车载的故事？湘山杂诗 古塔 古塔已经历千年，白骨却被视作黄金。寒灯明亮不灭，照见了西来之人的内心。云归庵 松林中有一间茅屋，白云来来往往。山僧喜爱白云，所以柴门在漫长的夜里总是敞开。飞来石 是谁骑着苍色鸾鸟来到这里？它啄破了碧绿的苔花。多年过去也不曾离去，终于化作山头的一块石头。甲亭 不信湘中的好江山，天下少有。为什么万里之外的游子，终年安然淡忘归期？卓锡泉 老禅师卓锡停留的地方，石上的泉水依然清澈。红尘不能沾染它，只有苍翠的苔藓在这里生长。玉虹泉 一道寒泉，色泽曲折绚丽，穿过石头向下流去。秋雨到哪里去寻找？这里仍有一道白虹悬挂。法华泉 寂静的空山中，泉水深藏荒僻之处，四季都清冷。只有在明月之夜，山猿才戏弄着孤单的身影。玄通洞 向下窥视，幽深得没有尽头；仰头看去，白日也显得微弱。山中人举着火把进去，照见石燕飞舞。狮岩 绿草遮断了行人的踪迹，轰然一声石门打开。洞天福地清清楚楚就在里面，却没有遇到仙人归来。露胜亭 走到高亭尽头，远处尽是山峰；望去日月仿佛在微光中开阖。禅坐观赏云霞，任它沾染客人的衣裳。寄给大梁贾道诚，并问候王左等诸位贤者 很久没有见到贾生，在天南只能徒然断肠。你有清雅的文章，如同清庙中的琴瑟；有儒家的学术，如同仲尼讲学之堂。心事稀疏如鸿雁，贤才的罗网却失去了凤凰。天地正处于纷乱混沌之中，我为你的困顿失意而愁苦至极。秋天到了梁王的园苑，谁的辞赋写得最多？传递书信，足以直到白头；斜倚枕上，便仿佛听见黄河。兴致来时想起登台饮酒，悲伤时怜惜击筑而歌。无端面对洞庭洲渚，终年只有浩荡烟波。寄贺长史王景旸之子登科 董傅在儒者中声望很重，韦郎继承的世业又有新的成就；白昼闲暇陈述诗篇，青春年少而学礼丰富。大府中高槐的颜色正盛，皇都之中飞驰着马蹄和尘土。此时登上金殿，只想沉醉其中，久久不愿离开。在湘中送荣老返回金陵永宁寺 三湘之外草木凋落，多年来我喜爱你前来。故人的书信总算送到，身处异域，双眼都为之一亮；更怜惜亲友们把悲欢一同倾入酒杯。僧衣经雨而黯淡，横笛伴着秋日的哀声。试问与你去寻风洞，哪里比得上相对凤台？寺院幽静，词客云集；古松是老法师亲手栽种。梦中所想只有我的故土，身受羁绊，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江山使孤独的兴致减退，瘴疠又催促暮年的容颜衰老。澧浦难以舍弃佩玉，龙门之下也不同于曝鳃。相互看着移动船桨，转眼便见你脱离尘埃。烟水浩荡无边，随缘往来最容易。奉答乔衡州 在荒城听到有人把马系下，使者送来题写封缄的尺牍。文章使我惊叹，如古绨袍般情意深厚；感激之情浓重，仿佛秋霜般清洁。楚地水泽的云雾已经放晴，祝融峰近在咫尺，正是神交之地；只是多年来阻隔，不能前往拜访。甲戌除夕 南郡迎接新春，东风的节律已经停歇；雪花和毳衣告别寒冷的时节，蓬乱的鬓发承受着年华流逝。性情偏僻，治理邦国只求简约；身处危境，离开故国的归期遥远。只应当同田父一起回去，种植故园的瓜。堂吏封存州印，家中孩子献上岁盘。春意随着梅蕊初开，兴致落在宽大的酒杯中。瘴疠之地使人全身受损，到了傍晚便难以再驱驰。不能带着父母同行，又用什么来安慰他们共享天伦的欢悦？岭上积雪刚刚消融，腊月的红色泉水已经带着春意流动。两年来身在迁客之地，万里之外独自吟咏。黄鹄长久垂下翅膀，苍鹰不肯依附他人。山林无限美好，我却仍然眷恋尘世。细雨知道冬天将尽，故意催促花朵以媚迎春天。在潇湘遇上献岁之时，幽独的心正使人忧愁。岭海仍有迁客，天地之间还有战乱的尘埃。什么时候能举起一尊酒，与白发的亲人相对？湘江行寄孟侍御 被放逐的臣子远远地系留在湘江之上，披散头发边走边歌，日复一日悲壮不已。郡城门前江水急急向东流，官署屋宇上山云聚集，化作炎热的瘴气。去年花开时为阳春而悲伤，今年花开却更加使人难堪。想种瓜也比不上青门的故人，怀抱橘子只能徒然思念白发的双亲。少年时的意气曾直冲云霄，中途遭受摧折，竟到了如此地步。徒然呕血奔走于风尘之中，仍不能救我在督史面前弯腰屈服。桂林夫子过去与我是同心之交，我们一同献玉于君门，却共同沉沦。即便写下千首楚歌，仍然跌宕不平；如颜回居于陋巷，只有一瓢饮食，生活自是萧瑟。春风吹来，闭门之中的心情如何？遥遥遣送娇儿捧来素书。倘若大府有明公的檄文传来，不要吝惜让使者的车驾来到荒城。寄给蒋中丞 群山拥抱罗浮山，万仞高峰一片青翠；江水涵容章江、贡江，汇入茫茫大海。春意深时，乌府事务简少；白日里垂下帘幕，诵读五经。《浮湘藁》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湘藳》卷三 明代顾璘撰写。春夜歌。立春之夜试点花灯，与张、陈两位进士饮酒后所作。东郊张起春旗，清晨回到泰坛，夜里灯光又重新亮起。太平天子运转乾坤，佳辰令节接踵而来。湘南小臣又有什么呢？温和的春气也来到寒城，柳巷街陌间罗列着挂玉装饰的旛旗，楼台上彩绘的蜡烛照临朱红窗牖。家家户户夜坐吹奏笙竽，面对这一切，忘却身居边隅。千金买来的斗酒也不吝惜，五更时分设宴宾客共同欢乐。陈孟公、张子房，两位如玉树般的人物并立中堂。高才之士八韵诗篇一出便使满座倾倒，少年人百步之外也能射穿杨柳。驷马车刚刚经过桑梓故里，双星又渡过银河。阳光照在金屏风上，孔雀仿佛飞起；池水荡开锦绣般的波浪，鸳鸯欢喜。洗净酒杯请你饮酒，你不要推辞！人生难得有这样的时光，且趁春花将要灿烂之时，和你整日醉得如泥。相忆行，寄给鲁南钦佩。金陵是帝王之城，游乐之事很多，春夜渐渐过去，独自怎能忍受？楼台压着长空，云中楼阁华丽壮美，通衢曲巷彼此盘绕。他城头的月亮升起，光芒如同白日，千家万户的华灯映照街道而出。风窗雾阁隐约可见，精巧玲珑的宝马香车，意趣各不相同。虎头桥下就是我的居所，清夜邀来宾客，欢乐无穷。更漏流转，灯树飘摇，酒兴酣畅时千遍倾倒砗磲杯。座中的高雅宾客足以让陈王逊色，风流文雅之士纷纷聚集于翰墨场；学士们争相观赏杜陵的赋篇，尚书也不怪孟公的狂放。可叹我途中忽然与你们分离，收敛羽翼困居湘江，久久不能归去。明日客舍逢元夕，独坐思念你，泪水沾满衣襟。元夜。明月照满千家万户，时世清平，欢乐之事繁多。酒香飘浮在夜市上，花影袅袅，春旛在静夜中轻动；箫声从远处传来，灯光照耀着狭小而温暖的屋室。苦心吟诗以酬答节令，漂泊之身任凭天地安排。春寒。在内室中处理文书，静对春寒；万物的时令来得迟，满庭院仍有残留的枯草，什么时候黄鹂才会到来？云外遥远处是三华山的树木，深江边有二女祠。不必再添细雨，我的愁绪已经像丝一样绵长。简信给陈宋卿。颇为奇怪陈无已寻觅诗意的日子：闭门时空庭寂寥，细雨中系住马匹，却辜负了清酒。节序已经越过梅花开放之时，春阴积聚，藓痕滋长；不嫌官舍寒冷，点燃蜡烛面对黄昏。在东园分栽菊花苗，有感而作。解下衣带整理荒芜的园圃，正赶上春雨过后。丛生的菊花承受了美好的雨泽，芳香的幼苗茂盛舒展。挖出根株，辨别各种颜色，间隔栽种在堂前台阶周围；汲取山涧水浇灌新土，拿着锄头松开旧土。并不是吝惜辛勤劳作，只是喜爱你气质清雅而与众不同。秋天的花朵既幽静美丽，夏日的叶子也疏朗扶疏；它们浓郁地生长在轩楹旁，很能慰藉陶潜式的居处。湘南二月下大雪，戏作《春雪歌》。桂岭常年如冬，湘江一带郁热蒸闷，今年却积起了春日的冰雪。北方人饮酒歌唱《黄竹歌》，这可愁坏了桃花和葛藤。二月雪花飞过楚地关塞，完全像李白面对燕山时的景象。只愁清晨太阳出来融雪，使城中潮湿；哪里会吝惜飞花沾住鬓发，使它斑白？山城边的桃花尚未开放，扑向屋檐的柳絮却太匆忙。山公长久醉酒，完全颠倒，竟不记得这是湘南二月。四野荒云连接大地，满天雪花像手掌一样落下。寒溪招来白鹭翩翩起舞，却辜负了黄鹂恰恰啼鸣。环绕城郭的千座山峰仿佛用玉砌成台，连绵树林间的白色纹理全都装扮成梅花。要和谁跨马、腰佩弓箭？到山口盘旋着射鹿归来。南方人吃麦子胜过吃土和瓦砾，却仍不能救济饥饿的肠胃。今年春雪像陇西的雪，家家户户蒸制米饵，仿佛过端午一样。雪后天晴登上湘山露胜亭。胜地的情趣哪里有穷尽？新晴之后我又独自前往。群山遍布残雪，孤峰上烈风很多。漂泊的踪迹留在山岩沟壑之间，幽深的胸襟寄托于薜荔萝藤。不要让世俗尘埃沾染自己，想在此地问道于维摩诘。收到徐伯雨寄来的《太平书》，奉上答诗。残腊时在江门盼望你的使车，新春忽然收到你从丽江寄来的华美书信。可叹我已经作别三湘，想到你怎能忍受相隔万里之遥？绝远之地的风烟暂且安定，深山中的官府事务应当稀少。最怜爱你高雅的兴致沉浸于诗律之中，满纸珠玉般的诗文使我惭愧，实在比不上。赠给周典膳。你为侍奉亲人向西而下，马蹄也因旅途劳顿。文采惊人，真是一根凤凰的羽毛。南粤江山归陆贾赞叹，梁王宾客羡慕枚皋才华。薇堂上祝寿，花色明丽，杯中有酒。风吹动题写的诗篇，月光照满衣袍。在异地遇见你，又要悲伤地分别；离别之情恰如春水，共同滔滔不尽。送张进士自全州成婚后归桂林。马卿奉持符节下到江乡，鸾镜之前新得欢娱，如孟光般的贤妻相伴。宝剑上的龙鳞横映北斗，金屏风上的孔雀影子照着东床。九天之上的礼乐显示周京的盛盛，三月烟花使粤地边境芳香。穿上彩服便应当防备寿酒，门楣之间还喜见光彩映照岩廊。清明病中所作。万里之外逢清明节，做了三年被放逐的臣子。既没有花朵与我相照，何况还有药物可以亲近。岭南边地多蒸腾的雾气，江湖之间只有一病身。圣明的朝廷容纳我这腐朽之人，归去之后老来垂钓。偶然题咏。道路困穷，何必叹息自己笨拙；身体患病，才知道年老衰弱。座前有青山相对，门外没有俗客来访。浮薄的名声消磨了短鬓，雅致的兴致寄托在深杯之中。颇为可笑刘伶一类人，沉溺昏冥，辜负了你的胸怀。卧病四首，寄给各位兄弟。南州瘴雾之地，做了三年客；西塞清江之畔，才是万里之外的家。春日已断绝饮酒的兴致，只有稀疏竹叶相伴；疾病侵移衾枕，错过了桃花。英雄早已料定自己会填尸沟壑，魑魅却白白磨利牙齿。只有苍天能够安排我的命运，何必让医者卜人徒然自我夸耀。江汉滔滔环绕上阳，五龙山拱卫着京城和高皇陵。疆域图上四面关塞，青山坚固；陵寝历经千秋，翠柏长青。绮丽的春风吹开如画屏障，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足以抵御金汤。苍苔白石、青溪曲折之处，还有巢父、许由旧日的草堂。细雨浓花，使人思念之情无法抑制。春山在什么地方，独自登临。高飞的鸿雁实在寄托着传书的愿望，老马徒然奔驰，心仍伏在马槽边。肺病在家闭门，姑且安稳睡眠；穷困的愁绪抱膝而坐，暂且长吟。闲适的情怀已经随着归云消尽，独自怎能面对人间这片荆棘之林？春阴连绵十日，槲树叶子整齐茂盛。午窗下吟诗而坐，一直到了鸡栖息的时候。归期徒然被桃花水阻隔，客居的泪水又沾湿了燕子衔来的春泥。万里之外的兄弟只能空在梦中相见，百年人生的岔路仍然各在东西。请看舍旁的垂杨树，已经映照着东桥旧日的钓鱼溪水。病中忆念鲁南钦佩。空斋中高卧，动辄经过十天；遥远的梦里身在天涯，思念故人。近来听说刘向起草典礼文书，仍不免像扬雄那样贫困。江楼积雨，长夜中传来声响；山城外残花凋落，晚春将尽。人世间怎能不把白发带到老？年年离别的遗恨，独自令人伤神。寄给文徵仲。你在儒林中挥笔，压倒群贤；在湖海之间倾心相交，已经二十年。鉴别人才的明眼蒙尘，竟没有伯乐；规划乡国事业，却有颜渊般的志向。黄花时节面对湖水洒下别泪，白雁捎来的乡书在楚地长空中断绝。山馆里穷愁难遣，斜倚枕头度日；擦拭你的画作，反而更加凄然。排遣情怀的绝句。

译月亮落下，猿声凄苦；风势高急，虎气带着腥味。山雷在春天送来雪，江雾在夜里藏住星辰。花豹背上的斑纹像金钱，文鹇的羽毛如蜀锦。厨房的泉水从山笕中细细流来，江边稻田的水车高高架起。猺族女子招呼人唱歌作乐，蛮族男子步射本领强劲。花环垂在耳旁又大又艳，竹弩长长地挂在腰间。山涧寒冷，菖蒲翠绿；山中春来，踯躅花红。草木惊于秋尽的野火，树木厌恶深夜的寒风。夜静时云气生入屋室，春深时水流到了门前。松树高大，多有绣顶般的苔痕；古老兰草自行悬根。野外鲜肉来自凶猛的苍兕，山中腌鱼带着鹧鸪的香味。集市上的竹笋剥开苞皮上市，仓中的禾谷连把收藏。不必忌惮黄昏的枭鸱，也不必为春日的杜宇悲伤。蟋蟀催促三月织布，公鸡报知二更天明。送阳春歌，和陈宋卿。南风吹动春天，春天将要辞别九天。百舌鸟哀怨诉说，黄鹂声声悲哀。老夫卧病，也勉强起身，拿酒劝花同饮一杯。我家过去住在金陵城曲，开门正对梁王台。桃花开满小路，柳树映满大地，年年都喜欢看春风到来。用千金买鞍装饰骏马，山一般堆积的粟米酿成新酒。云台上的功名不值得取，富贵对我来说如同蒿草蓬莱。古人的白骨已埋在蝼蚁洞穴中，哪里还知道王子乔如今在哪里？自从被抛弃放逐到湘水之滨，像小马驹一样局促无能，惭愧自己不是有用之才。寄居异乡厌烦看见春色到来，叫孩子们把东园的梅花铲除。即使郊野草泽开满韶华，也不过和孩子们一起玩花斗草。青春啊，你如今就要离去，不要为我徘徊。我衰老已经很久了，在我看来天地万物都不过是浮尘。与客人在湘山寺同作。一纸任命使我远赴天南，来到这座名山，颇为满足平生游览的愿望。白天看尽窗中排列的群峰景色，又拄杖深入岩石幽深之处。曲折的烟霞进入空濛的苍翠之中，招呼我来游，却不知神灵有何用意。自从被贬逐之后获得逍遥，才感叹过去在风尘中多么昏昧。登堂笑着问无量法师：‘你住在青山中，至今有多少时候了？’翻阅经书，愿意列在弟子之中；洗涤钵盂，却惭愧没有头陀那样的姿态。砍除茅草，只求岩前一块地，痛饮狂歌，日日来往。听法时闲看老虎伏卧，怀念故乡却不敢靠近猿啼之处。幽花细竹都值得怜爱，想炼丹服药以求长寿。费长房还没有开启王屋山的丹鼎，华子期却错误地谈论天池泉水。神仙之事渺茫，终究难以测知；古往今来，哪里有终极？只愿道路上的风波平息，江上故园一旦能够归去便好。《楚歌二首》。侍御李君师文怜悯我被远远放逐，作《楚歌》两章，遥寄全州。我也思念你长久废置不用，内心悲痛，便接续你的歌声。江水浩渺无边啊，哪里才是尽头？水下无极之处啊，是幽深的宫殿。登上岷山、峨眉山啊，向远方眺望；水波像龙鳞一样，随风扬起。赤螭和黄鼍啊，喷吐雾气和雨水，成双成列。望见你的车驾啊，已经近在眼前；交往却不能缔结啊，这可怎么办？顾念我的心啊，只想向东归去；你不肯顾念我啊，我将依靠谁？将要承受你的巧笑吗？揣度天子的正道啊，又担心自己考虑不当。以荪草装饰墙壁，以兰草装饰厅堂；系结桂枝，使芬芳四溢。唉，离合自有一定的期限，姑且从容徘徊吧。右篇题为《天吴》。咚咚地击鼓啊，望着君山多次起舞。陈说烦琐的话语啊，仰望长空；渺茫的君王啊，你在什么地方？波涛四面漫延，浩浩荡荡；愿各条河流都达到同样的水量。渡口没有桥梁，不能涉水而过；测量大地越发广阔，估量苍天更加漫长。驾着兰木船桨，扬起桂木旗帜；飘风兴起，又使水流湍急。把我的瓠舟漂浮在水边，在河岸整理我的佩饰。众人纷纷杀牲陈祭，回望玄酒，更增添我的羞惭。登上高坛，久久站立，徒然终年承受离别的忧愁。右篇题为《洞庭君》。和英玉阅览柳山图后寄来的作品。昔人曾在此弦歌诵读，古老的土地上树木已经长成这样；惠泽仿佛仍在，池台却徒然空置。棠花沿着山涧开放，薜荔缠绕墙壁下垂；再替我清扫苍崖上的石面，重新镌刻水部郎的诗篇。听说英玉授任南京屯田主事，戏作寄赠。二月里，任命的文书飞到帝京；屯田的新职，使你成为省郎。亲庭和乡国全都映入眼中，举酒赋诗，情意无限。三径之间徘徊，花朵纷乱；九重关门开合，虎狼纵横。你在金门做大隐士，却无人知晓；东方朔一定会传话来嘲笑贾生。答复乔衡州汝修。听说衡山郡中，棠花开满道路，春色却寂寥。你将作为循吏被记载，直到老年仍能遇见这样的人。黑发已在丹青之地，孤高的品格如玉雪般洁白。平生倾心相交的情意，在绝远之地我又能亲近谁？鲍叔牙本来就了解我，陶潜早已悟知自己的志趣。亲身经历险恶道路后渐渐老去，梦中只想归返故园。失意困顿时承蒙你以青眼相看，余生只求穿上采衣侍奉双亲。彼此相访知道不会太远，长久遥望岳云飞动。寄给内人，并示给两个儿子。满堂风雨，烛花将残。独自在外的客子思念归去，坐对寒夜。遥想故园，正当今夕，画楼上的明月，影子团团。小阁中传来读书声，夜漏渐渐稀疏。我将向东归去，如潘岳一样侍奉慈母。湘南的山水虽然美，却比不上桥阴下旧日的钓鱼石矶。和英玉听说秋佳亭新近迁移后惆怅而作，并简寄王礼部钦佩。秋佳亭临近秋水，砍伐树木后新近迁来，面向近旁的池陂。小径有时使客人迷路而入，成排的高杨树无数，环绕屋檐下垂。就看野鹊春来时欢喜，不要怪群鸥傍晚飞下时疑惑。寄语东邻王礼部，希望你带着酒杯多次来相伴。答李川甫。从前我治理大梁，学校中有许多俊杰之士，他们戴着高冠列坐宽广厅堂，雅正的议论多么文雅。仰慕信陵君的义气，亲密地与你结交；倾心相交，对着白日发誓，永远怀念，历经千春也不变。惊急的风从西北刮起，忽然使尘土昏暗；乘巾车离开是多么急迫，只能在长河岸边哭泣告别。生死忽然相隔，泪水流下沾湿衣带。向南迁徙渡过湘水，湘水阻隔而且深。蛟龙和鱼类凌越波涛而起，惊骇的巨浪如同高山。岩峦逼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草木多有毒害。三年栖身在绝远之地，长久害怕终于沉沦其中。鸣雁从北方飞来，衔着书信放在庭院阴处。打开信匣阅读流丽的文辞，原来是你吟咏潇湘的诗篇。浅薄的风俗不懂交友之义，贵贱不同，内心也有隔阂。与你永远不能相见，只希望借此表明遥远的心意。杨仪宾的东皋。道路转入漓江曲折处，树林间是逸士的居所。他为了避开世人，独自来往，倚着几案静坐而没有喧哗。仙鹤起舞穿过小径，游鱼靠近钓鱼车。时常听说萧史一类仙人曾停留此地，共同餐食霞光。在江上送马锦衣办事归去。贞正之士不可得见，凄凉地饮冰自持，言语也徒然惭愧。金吾使者乘轻车万里奔驰而来，马君是伏波将军的子孙，向西观看，桐柱的遗迹还在。我们在江上相逢，意气高昂，放声高歌一曲，下到湘水、沅水。其二。高雅地歌唱《皇华》诗，送行时倾尽玉杯。薰风吹着船只顺湘水而下，回头看去，谁来怜惜斑竹枝？你只管安然坐着，不要让人窥见。你的操守坚如南山，怎么能够改变？汉庭贤士虽然无数，四海之内却偏偏称赞张释之。初次听说望之调任汶上。被驱逐的客臣承蒙优诏，得以靠近居所侍奉亲人；君主的恩德如天地，大臣的节操关乎生死。我这里鲁邑的鸡刚刚宰杀，长沙的鵩鸟已经驱除。余下的欢乐又有旧日同伴相陪，应当可以免于葬身江鱼腹中。在江上迎接望之，因逆风船不能前进。

译盼望你两年了，你却一直没有来；焦渴的心仿佛卷起江水，化生出黄尘。昨天听说渡口官吏报告你将到，掌烛传递更次，整夜不能入睡。清晨冒雨移杯，在江上迎接。南风吹来，船只反而倒退。五里停下船篙，十里停泊；侧耳听着鼓角之声，前方湾中的声响传来。你乘着画舫，荡起两支船桨，山涧沟壑向下倾泻，滩流却平缓。眼前行进的迟速尚且如此，何况出处进退还关系到人的一生？万事暂且不必询问，怎能轻易不见面？愿与你趁月亮升起共同乘舟而去，湘南山水之间，情意无限。江上感秋，呈给望之。昨天梧桐叶落，今天蘋花开放。秋光向人而来，丝毫不肯宽待；客居之人感触景物，令内心悲哀。三湘水面宽阔，高云凝聚在群峰之上。雨后游动的雾气澄澈，难道没有清美的欢乐等待你来吗？只是转而担心将要分别时愁苦难以承受。我留在绝远之地，又有谁可以依靠？你望着故乡山岳，只想归去。若到了襄阳骑马之处，闺中人应当正在整理旧日斑衣。共同泛舟东潭，为望之饯行。高雅之人共同享受野外的兴致，划船在水面东西往来。逼仄之处垂着藤萝，古老沙洲空自堆积。红色蓼花旁响起哀怨的筝声，凄切得使人断肠；斜倚着头巾，任秋风吹拂。更有漂浮的萍草引发感慨，大家都在痛饮中忘却一切。赠别望之，并寄给各位相知，共十首。五岭是炎热蒸闷之地，我们共同被贬居了三年。送你向南方的鲁地而去，我独自又将如何？大船停靠流水，归心指向故乡的房舍。今夜江门的月亮下，我们相对徘徊片刻。相逢实在不易，相别姑且从容。落日留住羁旅的鸟，惊雷唤起伏卧的蛟龙。独自吟诵，江路漫长；历经多难，旧日情谊更加深厚。回头看那令人伤心的地方，不必劳烦再望桂峰。白发之人倚门已经很久，清江频频催促船桨。荣枯都知道是圣恩，瘴疠使人脱离险津。乌鸟反哺之心格外苦切，骅骝之马气势自有神采。风烟相隔千万里，愁坏了未归之人。到哪里去眺望你的飞舄？秋风吹过汶水波涛，黄尘覆盖清净的市井，明月照着弦歌。宓子是非凡的官吏，宣尼设有四科取士。你平生有凌霄入汉的志向，虽遭摧折却没有蹉跎。因为直道而被台端贬谪，仍带着清风从岭外归来。诸生依傍日月般的德望，雅兴从江山之间生发。痛饮之后精神更加明亮，悲歌之时鬓发已经斑白。看你所安置的心志和行迹，完全都在古人之中。从前告别空同子时，我从豫章寄出书信。如今你返回汝水，他却已经客居襄阳。痛苦地与交亲分别，而交亲已经老去；时名随着岁月增长。这样的人常常坎坷，天意终究茫然。不见边丞已经很久，如今又过去了四年。衡山、湘水之间悲叹雁影断绝，台省之中庆贺黄莺升迁。多次梦见攀附嵇叔，却没有诗篇寄给郑防。经过时询问你的消息，才知道你漂泊在外，已经鬓发花白。旧日游伴纷纷如雨散去，京城之中只剩崔何。东观撰写文章最为尊贵，南天之下洒泪更多。云深之处愁于传递音信，月色美好时忆念联骑而行。赠别时留下长诗，时时发出醉中的歌唱。汶阳临近大道，庆幸接近赵东曹。你在贬逐之地屡屡传书，在异乡思念我劳苦。声名高过泰山，心志遥远却被江涛折损。想与你共同观览《周礼》，却没有机会接近声誉卓著之士。我的一生足以长叹，世路容易浮沉。景物使游子悲伤，风波损伤壮心。同道之人在桂林很少，洞庭积水深广。渺渺然悲伤到了极点，还忧虑衰老即将侵袭。夏日雨中与客人在朱别驾宅中饮酒。在闲静的馆舍中投壶，白昼漫长。桤树林间雨声鸣响，送来飞动的酒杯。千山湿润而苍翠，云气低垂接近大地；万壑水流平缓，倒映着厅堂。尘世的事情暂且不问，偶然相逢便痛饮至醉。瘴乡三伏天，竟然因此清凉。不要推辞槽头马匹的喧闹，东道主喜欢与你相对，共看庭中的短烛光。赠给靖江王孙。你具有高雅的诗书气质，志向高远，情怀寄托在山林沟壑之间；居处风流，适合披鹤氅。云气环绕鸾车，文辞才华超过梁、宋之士；召集宾客，能得到应玚、徐幹一类人物。我还没有老到解下簪笏，仍然可以拖着长衣襟来拜访。紫阁中投下朱绂，青山间高卧白云；凤笙流出秘曲，鸿宝枕边放着神异文字。近来得到临邛来的宾客，飘然超逸，意趣不凡；时时传诵古代词赋，为我洗去尘世的气氛。快哉行【七月十六日杀死两只老虎所作】。东方太阳升起，清晨衙门聚集。壮士冲入关门，突然闯进来。他背负猛虎，手持强弩；短箭锋棱森然，鲜血还湿。斑纹白额的老虎被扔在庭中，空自闪动金色眼睛，洒下寒冷的泪水。我赞美壮士，给他饮酒；拔剑割羊，头发仍然竖立。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住，正笑着呼喊。杀虎之声落下，阳光喧照城角。众豪杰又提来一只老虎，箭矢洞穿胸膛；长蛇形的殳垂着头，狼藉得像死狗。猛兽失去威势，实在令人叹息。痛快啊，两种祸害同一天被除掉，哪里只是同时杀死贪食的凶徒？田家儿女打开门户安睡，余下的恩惠甚至也施及犬和猪。可怜的老虎，你为什么这样愚蠢！凶猛残害自古以来都遭神明诛杀，你这一类嗜杀之物终究会丧失性命。为什么不早早逃到深岩中居住，改变凶猛的本性成为驺虞？那样便可以为百姓献上祥瑞，登临王都。月。秋月光芒如水洗过，高台之上夜色渐渐寒冷。江流铺展着雪一样的波光远去，松树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如龙盘曲。玉兔栖息难以安稳，苍猿的眼泪几乎要流干。楚地长空多雾多雨，坐对月色，竟判若更深。题写张东海草书之后。绝代的风流远胜名家，草书圣手传下龙蛇般的笔势，留下万纸墨迹。鸾凤高飞，显得孤独而遥远；俊逸挺拔的气韵归于张旭，萧疏老成的风格属于郑防。身在天南看见旧帖，反复阅读，感叹前代贤人。挽悼李将军。早年便穷究黄石公的谋略，远赴边地辅佐伏波将军的军队；入幕府后被推为英才，横戈驰骋建立壮烈功勋。奔波征战直到白头，仍然卓异通达，前程直上青云。流水逝去，令人悲悼雄剑；长星陨落，坠在古坟。范增的心愿尚未完成，李广的命运为何如此困顿？门第功勋留下骠骑将军般的声誉，文章才华兴起凤毛麟角般的群贤。将门收纳文采光华，史阁传播清美芬芳。困顿于蓬蒿之间的寒士，哪里能够闻名百代？寄呈上司马白岩乔公。北斗如同枢纽，掌控上都；南台的司马，掌握兵符。河山地势端正，乾坤位置安定；雨露如春天融和，大地造化如熔炉。分陕一职，雅称周公有道；镇守江边，应当笑晋国没有长远谋划。朝廷中的白发老臣，忧患相互依倚；天下苍生，已经盼望得到苏息。幕府中谋划大计，趋近老将；锦堂中饮酒赋诗，列坐的都是文儒。心中承担重大责任，何曾因此动摇；自身使天下达到太平，也得以自我娱乐。谢公别墅中赌棋，正值花好；秦淮河上吹笛，与孤月相伴。等待王风传来，歌咏《麟趾》；公子文质彬彬，显现玉一样的额头。《浮湘藁》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浮湘藁》第四卷。明代顾璘撰写。将要前往灌阳。多年奔波劳累，今天早晨仍要前往灌川。道路险峻，缠绕着山脊；草木茂盛，遮没人的肩头。被放逐的客臣满怀穷愁，荒僻之地却有大城，已经丰收多年。我才能不足，反而得到宽缓的罪责惩罚，拿什么来报答皇天？进入金盆山访寻唐孝子。过去听说过割股奉亲的事，今天亲眼看见结庐守孝的深情。笃实的行为关乎风俗，残余之身也能以死效忠。秋原上双泪苦涩，春草前一寸孝心倾尽。独夜里悲风凄切，偏偏听见墓树的声响。秋日是观察风俗的地方，青山间有五马庄。荒庐靠近大坟，乌鸟在衰败的杨树上哀鸣。孝子是人伦中的重德之人，高贤使世代声绪昌盛。把故事刻在山崖上流传，林壑也借此增添余光。到达灌阳，平定赋税后所作。我听说黄帝、虞舜时代，百姓不知道有官吏和师长；老人披着白发，唱着土歌，像孩子一样天真。末世扩大法令，民心才开始忧惧。马牛急于应付租税，鸡犬纷纷争斗。这个县邑苦于穷困偏僻，重重山岭环绕荒城；有人说这里是华胥国，颇像桃花源那样可以耕作。我询问到幽隐之人，转而更加痛惜民间百姓的实情。山深之处官吏治理严酷，里胥每天横行。手拿着灼热之物却不能用水洗，煎熬膏油也难以等到天明。府中的文帖增加新的徭役，赋税簿籍如何能够平整？水干涸，渔网混乱，谁能使鱼儿不受惊扰？我放下笔长久叹息，泪水流下沾湿帽缨。中秋日在学宫考试诸生。中秋日安坐宴饮，云晴时俯临灌水之北。玉麟山横亘城郭，文笔峰映照水面绵延。倚着几案，幽胜之景很多；登上厅堂，尽是俊秀良才。英灵汇聚，神采舒展。颇为惊异遗珠竟然远在此处，谁说古道已经荒芜？广泛听取意见，受到柳宗元教化的润泽；精妙领悟，接近周公的乡里。偏僻土地因人才而显得优胜，儒生士绅贵在志向坚强。可叹我被世俗罗网牵累，到老还在寻找亡羊。在学舍看见紫薇花。学宫里长满古老的苔藓，阴暗的墙边有一株紫薇，正当门户。它保持幽静的情意，故意远离世俗，仿佛点缀秋光，时时亲近人。中秋日县署中值遇下雨。今夜是中秋月，两度在他乡看它圆满。孤云在夜里升起，遮蔽万物，使秋日的美景尽失。雨气多侵袭客身，风期又要隔到明年。谁能把明亮的镜子般月亮揽来，灿烂地悬挂在青天？独客在佳节思念故乡，空山中积雨令人忧愁。即使能够斟饮绿蚁酒，又到哪里去遥望琼楼？岩桂萧萧飘落，江云缓缓浮动。愿把我在吴地的身影寄回去，姑且稍稍解除老亲的忧虑。华山对雨，寄给陈鲁南索取画作。群山沟壑间行云时有时无，灌潭的秋影映照着孤独的人。题诗寄给王摩诘，请他画一幅《华山对雨图》。在灌江看见芙蓉花，于是想起王礼部钦佩；他答应替我作此赋，却没有送来，姑且寄去一首。两次经过湘江，都看见你开放。水清沙远，景色更加悠然。池塘边往日的地方，面对西风，正对着东邻，正是作赋的才华。听灌阳人说有柳子厚遗留下来的遗迹，于是策马前往寻找，经过大源塘，进入仙源洞，没有找到遗迹所在，只好返回。柳侯过去被放逐，颇为喜爱山水；考察他所写的文章，言辞常常借景物启示后世。到了今天岁月更替，山陵溪谷大肆迁变，景物已经不同。我前往灌川，听说有招隐之地；怀念贤人以慰藉遥远的遐想，凭吊古迹而积聚幽思。尘土飞扬的馆舍中暂且离开官衙，秋日原野上分散着游骑。翻越山岭，疲于登攀停顿；涉过溪水，苦于沾湿污渍。空潭激起悲哀的水流，古树落下残余的翠色。尽力搜寻直到阳光将尽，多次剔除断碑上的文字。难道没有内心的观览吗？往往却与图志不相符合。兴致尽了就必须返回，姑且借此展开共同的心志。寻山。曲折的山坡凌空而上，越过七盘山。仙人的源头在什么地方？且问三韩。溪边的门户古木森然，苍云湿润；涧道旁稀疏的花朵，在白雪中显得寒冷。任凭短发迎着风霜，我已在霜雪中衰老；面对青山，姑且拨开簿书看看。须知野外的兴致，到了秋天实在难以禁受；不要怪岩阴里的日光，消逝得格外迅速。华山舜祠 隐约可见的苍梧山映着城郭之门，滔滔江水环抱山根。群峰独自捧起重华的祠庙，大地之上谁还会说五岳最尊？云气昏暗，九疑山迷失在幽深之地；月光明亮，孤竹上仿佛还看得见啼哭的痕迹。我常常采集涧边水藻来修治寅日的祭祀，愿意就着琴声和香烟，仰承圣德的温厚。访问仙源洞，得到道人蒋馨故居留下的石刻题字。曲折的水边桃花幽暗，灵岩确实有仙虫书写的文字；古洞中留下仙鹤乘驾离去的遗迹。白犬在金灶旁沉睡，是哪一年？苍龙饮用玉泉，又是何时？惭愧自己不是嵇叔夜，来到这里竟然空自旋绕而归。泛舟小游，领略黄楼诸山的胜景 怎奈城中的事务繁重，仍来寻找水上秋游的清光。洁白的船只与青翠的山色相映，忽然看见黄楼，竹林覆盖着洁净的溪门。云气藏在幽深的石洞中，除去茅草更增添了野外的情趣。留下话语，托沙鸥转告。游通真岩，与几位朋友商议建造思柳亭 荡舟沿着西溪而行，风光这才显得空旷清爽。忽然找到通真岩，众人都欣喜获得奇异的赏景。石壁倒悬，仿佛千仞高；洪涛冲刷着其中的宽广之处。岩洞贯通天际，穿过灵秀的孔窍，云气任意来往。玉髓从阴暗处滴落，莲花抱着烟雾生长。这里俨然是神仙的洞窟，只可惜我仍被尘世的羁绊系住。遥想柳愚溪，千年之后寄托着幽深的怀念。他虽然已经去世，精神光华仍如星光明朗。愿意建造一座新亭，邀来这些烟月中的同道。古今都悠悠无尽，江波日日向东轰响。走出灌江峡 群山高高夹束着江流，灌江仿佛流动的白雪，清秋中浪花洒落在客舟上。古木倒垂，云气上下翻腾，杂乱的险滩交错倾泻，巨石在水中沉浮。猖狂的阮籍走到穷途而哭，浩荡的王阳过坂而忧愁。料想我缺少云台画像那样的报偿，只愿带着满头霜发，老死在狐邱。夜宿白水渡 积水吞没了寒冷的急流，孤舟停宿在傍晚的烟霭中。邀人共饮蚁酒，烛花高悬，仿佛要作赋。经历风波之境，头发已经变白，四十年来精神也屡受惊扰。壮心徒然激荡，夜里起身拂拭龙泉剑。从灌阳回来，望见湘山，随口吟成 离开湘山十天，再见它就像见到故人一样。更何况石头城，还是我的旧乡县。白露 乙亥年登高时所作。年成已经丰收，朋友出游也很快乐。观览景物寄托情怀，仰面歌咏皇上的恩泽。白露凄清，原野的草木都已衰败。日月不停运行，已经到了授给我冬衣的时候。北山有一座堂，江水流经它的山脚。姑且出游一番，以抒写心中的曲折。山木色彩斑斓，江云高低错落。以美酒为乐，舒缓从容地饮着。你们砍柴的、捕鱼的，来来往往不要相互恼怒。你们农夫收获这些黍稷，田野上茂盛繁多。守臣实在犯下了许多过错，凭什么可以逃脱呢？回答说：因为是丰年。丰年又是怎样来的呢？是由于百姓的德行。百姓歌颂它，正是天子的恩泽。寄给叶澄 高士大多有奇异的仪表，骅骝虽隐没，奇骨仍然显露；拙劣的匠人不懂玄妙的道理，纷纷只描写毛发。曹霸画马，气势奇伟；裴公的面貌，画出飘动的三根胡须，这才知道真正的技艺贵在得到神意，耻于只谈形貌的细微差别。燕山的叶先生，心目灵秀，少年时就专心擅长丹青；闭门解衣，整日盘膝而坐，兴致一来落笔，便能通达幽微。我拜谒南曹大司马时，五岳峥嵘，仿佛奔走在堂下；烟霞遮蔽视线，不敢向前，仔细观看才知道原来是您所画。我被贬谪到潇湘，如今又逢秋日，更增添了多少愁思，您难道看不见吗？可怜山水最奇绝之处，苦于没有妙笔把它移入沧洲。覆釜峰，湘江水，世人传说的蓬壶仙境，莫非就是这里？我有一幅长绢寄给您，烦请您把这些景物画入茅屋之中，我想借此寻访它的形貌，并向您请教。盘石秋日远望 江山映照城郭西面，确实美丽；清秋中的羁旅之客，思绪凄凉。黑色的波涛带着雨点跳跃，蛟龙仿佛正在争斗；苍翠的峡谷冲破云层，虎豹似在啼叫。万里之外辞别家乡，已经增添许多白发；若能归卧一丘，也只以黄齑为食。蛮地的烟霭毒雾令人伤心，马援为什么要来到五溪？

译酬答王钦佩怀念我的诗作 常常忆起西邻的海雪庄，主人从政做官的日子里，曾自在地穿行花间，骑马奔赴东省；挖笋煮鱼，奉养北堂。幽静的居室中兰花清幽，寄托着无限情意；小山上桂树丛生，反复散发芬芳。如今我在天涯被贬，归期遥远；岁暮怀念您，徒然愁断肝肠。酬答陈鲁南寄来《青溪对月》之作 青溪映着明月，引人长声吟咏；湘浦笼罩寒云，羁旅之心因此滞重。归乡的思绪难以承受，枫叶已经落尽；往日的情谊全都随着楚江水流向深处。荒城寂静，山峰正对着门户；旧叶凋零，喜鹊绕着树林飞翔。我的身世与你相同，尚未显达，却怜惜霜发映着稀疏的衣襟。酬答刘元瑞从黄州寄来的诗作 秋风中旌节经过黄州，年末书信寄到岭南边地。交情无论生死都归于气概，文才贯通古今，接续风流。江水翻涌，荆口仿佛与天一同坠落；山势回转，滇南大地仿佛有一半浮起。听说柏台有许多闲暇日子，何况又遇上陶渊明、谢灵运这样的同游之友。奉和司马泾川张公《打鱼短歌》清晨渔船聚集，澄江湾中设置栅栏、张开渔网，如同重重关隘。两边的捕捞队伍分开布置，鼓声一齐响起，风雷般震荡在波涛之间。大鱼踉跄着浮出额头和鼻子，挺身入水，惊动成群的蛮人。小鱼往往从稀疏的网眼中逃脱，捕获少也不奇怪，只是阳侯吝惜，不肯多分鲜鱼。总计百姓的力量和地利所得，哪里敢藏匿载入鼎俎，拿来供奉各位公卿？退朝进食时，或许可以心中无愧。余下的鱼颇能填饱仆役的肚腹，细小的也任渔人取得，实在可叹结绳时代留下了祸根。万物的生命竟公然任人吞食，南台司马刚刚辞官，正好以香稻细脍增加饮食。倘若听说有人在涸辙中遗落一条干鲋鱼，还请再借西江万顷之水来宽救它。对雪 山城阴沉，雪片密集；冻云重重叠叠，依傍着城楼。风回旋，乱木摇动，飞雪与花朵交相纷合；夜深寂静，寒窗前流过一轮素月。向北遥望，不知有谁在旋转气机；南迁之后，直到今天才问起冬衣。想留着蚁酒，等到春天欣赏；只是正担心鹑衣单薄，整夜都要忧寒。感谢平乐张太守惠赠莲花酒 暮冬雪寒，寒风飘飘。湘城的冻酒，甜得像蜜。倾杯想饮，又把它推开；徒然面对江山，坐过一整天。漓江太守真是神仙中人，远道送来两坛莲花春酒。清晨起身，试饮三爵，顿时洗去胸中百斛尘垢。高声歌唱《梁甫吟》，脱下陶渊明的头巾。眼前万事，何必追问？姑且痛饮大醉，使我的真性情得到陶冶。丙子元日在郡斋作四十韵 南方的江潭遥远，东风吹来，节序已经更替。流年使久客伤感，多病又辜负了明时。耕种收获对我有什么补益？莺花之兴也不合时宜。岭上梅花徒然映入眼帘，江边柳枝不要摇动。回忆从前做郎官的日子，侍奉双亲，欢乐正在这里。都城依傍北斗，画省连接云中官署。俸禄供给调制饮食，家园中扶杖漫步。闲情寄托在潘岳的赋中，燕饮欢乐可比鲁人的诗篇。棣棠花连庭开放，槐树阴影拂地低垂。书籍常常作为枕席，酒杯也尽情倾泻。与许多良友意气相合，彼此招邀，慰藉心中所思。声名文采倾动满座，公正纯洁的内心彼此知晓。松柏在寒冷中越发坚劲，骏马虽老仍不受羁绊。已经足以征验道义，何况又得到老师的资助。西汉人才正盛，东周的理想难道会衰败？希望片刻交谈便能施行治道，倾心相待，绝无猜疑。中途遭遇许多艰难，出任专城之职，试着执掌一方。梁陈之间高筑贼垒，河朔之地奔走着征战的旗帜。苦于缺少勤王的谋略，徒然怀抱报国的私愿。击鼓面对箭石，以鲜血抚慰鳏夫寡妇。仅仅免于投身豺虎，才想到陪伴鹿麋。愚昧的过失仍然触犯法律，但天地本来含有慈悲。逃过斧钺刑罚，丹青使朽败的形貌重新显现。皇恩仍如五马之尊，却流窜到异于三危的地方。水镜般清明，打开城池来观察；星辰运行压临大地。国风多有比兴，民俗看重耕犁。桃水之滨居民安乐，华胥之世帝王治理熙和。颇能容许山简醉酒，却还没有解除贾生般的悲哀。这里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土；浮薄的声名已经错过时机。麒麟阁上的形貌距离遥远，鷃鸟般的羽翼在图谋中卑微。面对眼前之事惊觉华发，却没有台阶可以叩见宫阙。最大的欢乐不过是菽水奉亲，野性只需一间茅屋。穿好鞋便想着安顿双足，谈论经义便得到开怀一笑。文章可以关系不朽，这样的气格又有谁能追及？才华本领输给前列人物，天地造化更贵在自我持守。陶冶万物，兼及各种类别；浑厚质朴，不把人截然分割。郁郁然希望成为游、夏那样的人，辛劳奔波而远离管仲、伊尹。出仕或退隐都能自得，筋力又怎会白白劳苦？细雨使衣襟洁净，深山中起卧都迟缓。时常寻找老渔父，一同在楚江边垂钓。接连陪同诸位公卿春游柳山 湘州城北的古堂幽静，十日之内逢春日晴朗，已经两次来游。山边几座亭子都足以使人醉倒，林间一条孤涧也能消除忧愁。山岩峰峦的气色迎着车子而来，草木风光环绕城郭浮动。何况又陪同诸位公卿游览胜景，哪里会输给山简在习池边游赏？春雪初晴，翔凤楼上的春烟已经飘散。赏花时放眼望去，江山处处都美；因亭子的胜景，年年都能看到不同景色。幸赖美酒酬答，异代的风流仿佛就在昨日。不要担心被贬迁，放舟便能回到沧洲。柳丝和桃花花萼参差错落，暖意渐浓；堂上的疏帘也渐渐可以卷起。赠给陈宋卿 你是落落不凡、足以凌云的人才，犹如天南的凤凰麒麟。诗书一过目便能领会，孝顺友爱发自真情。旧日笏板传承着华贵门第，高妙的言辞显出古人的风骨。我这个腐儒身处贬谪之地，幽深的怀抱又为谁而焕然一新？湘西石洞幽深辽远，水气含蓄而湿润，倒映的云气凝结成莲花。青山中童子采来并雕凿，送到官舍，经受风雨。黑夜里发出号叫，山灵和蛰伏的龙都受到惊动，雷声使它们耸起头角。愤怒的虫兽蹲在岩上，仍然显出扑朔迷离而峥嵘的姿态。石柱高耸不知多少丈，眼前清楚地可以遥望华岳。簿书堆满案头，烟霞因尘世的面容龌龊而发愁，实在令人羞惭。碧山学士身负仙骨，这块石头正适合供我幽居玩赏。绿蒲和朱草映照着涟漪，洁净的小几、稀疏的帘幕间日日吟诗。不夸说醒酒药有千金的价值，只独自玩赏这通灵的五色芝。悼念李千骑 渭水之滨久已寂寞，谁会像非熊那样得到君王召用？有的人连一个丁字都不认识，却徒然拿着能拉六钧的强弓。威武雄健的李将军，胸中充满诗书。可以在鞍马旁起草檄文，也能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虽然没有登上云台画像的荣誉，至今仍被称为英雄。赠别陈宋卿 在娇艳的桃树下举杯，飞花随着水浪流去。湘江正值春日，二月里怎能不为离别发愁？钓鱼的洲渚衔接着沙岸，书堂临水，枕着石头。清晨起来怀念从前的游赏，独自倚在郡城南楼。北山有许多幽深的踪迹，灵异怪奇都集中在这块石头上。曲折的壶峰，房屋般的险岩如同老蛟的脊背；寒泉横隔远处，青烟缭绕，藤萝点缀着疏淡的青色。云气构成的居所俨然已经完成，神仙正适合来此居住。司马公真是天人，辅佐世道，仿佛是奉天帝之命谪居人间；如今卸下车驾回到故乡，悠然在此留下足迹。草木彰显文章，烟霞护卫衣巾鞋履；俯仰之间都有余裕，动静都随心所适。我愿意为它标举美名，郑重刻石使之永不改变；盛大的美名流传千秋，留下的光辉照耀山林水泽。观览玉柱岩作【丙子年，山民刚刚发现时】排列火炬窥探幽玄的洞府，提起衣裳走过紫色的石坛。石田上云气如同玉屑，白龙井中的玉浆寒冷。巨大的石梁垂落千尺，幽深的石室隐伏着百重盘曲。仙灵多有幻化，造物主自然雕刻镌成。奇异的境地今天才开始开辟，清幽的游赏直到午后还未结束。若能遇到烂柯山中的仙缘，又何必留恋尘世？与泾川公辨论蛤蜊

译在海边捕鱼，在山野追猎，奔波劳作，活人为什么要这样多费力供养？这六六之数的牙齿，圣哲在《礼经》中也有记载，细小到蚂蚁、青蛙都没有遗漏。吃鼋时连手指也不沾染，因此竟至于倾覆其家。末世崇尚珍奇异物，记载纷纷，喧闹不休。美啊，你这石蛤，难道能免于网罗和刀俎吗？黄鹄最终也会被烤食，哪里可以凭借高远自矜？修长的腿像雪一样，长荇肥美；从中剖开，团团如瓜，烹煮后盛入豆器，也可以慰劳宾客的宴席。南方荒远之地物产丰盛，虫类中大的有蛇和蛤蟆，小的有上百种。既能射影，又能含沙；吃了使人呕吐腹泻，被伤到则困于疮痕痼疾。把它们一概混同美丑，颇令人笑韩愈也有失误。如今用匕箸品尝，便以赞美之辞加以褒扬。河豚从此也显得低贱了，何况还要谈论鱼虾？承蒙泾川公惠赠诗篇，谈论知足止步的道理，奉答三章。广泛阅览前代史志，茫然之间更加感到内心酸楚。贤人圣人困于劳苦，狡黠侠士竟烤食人的肝脏；门雀感叹贵贱，市场上的狗惊于悲欢。是非混乱而没有定准，千百年来徒劳地用铅丹书写，只使腐儒们时常愤怒得头发冲冠。我生得最晚，履行正道却惭愧孤寒；南迁渡过湘水，才登上横渠先生的讲坛。玄妙的功德不遗弃任何事物，朽骨也应当被雕刻；孤独羁旅之人眷恋恩义，在逆境中才懂得忧患。鹪鹩自知微小，只希望饱食一抔土地的残余；飞蛾营营振翅，最终却被烈火焚烧。近日承蒙您赐下高雅诗篇，更加听闻通达生命的言论；如同病入膏肓，幸而得到俞跗、扁鹊的药丸，心境中的波涛平息，梦境也寂静安宁。忽然听说青春将尽，约定前往西园游览；远远带着林中的棋局，试着在花间洗涤棋盘。此次游赏即使偶然受阻，日后的约定实在不难实现；蒲轮车颇为安稳，何必忧虑车轴轻重？其二 泾公是执掌鼎鼐的栋梁，以一种德行调和咸淡；献身侍奉明主，遇到事情总是披肝沥胆。云龙相逢于嘉会，鱼水相投而极为欢悦；执笏四十年，到了晚年寸心更加赤诚。班固、司马迁般的记言之笔，房玄龄、杜如晦般的荐贤之冠；所到之处都显出刚直，使奸邪谄媚之徒凛然胆寒。近来奉命镇守留京之地，建节登上将帅坛场；军容一时肃整，政治弊病随手削除，于是使鸿雁所居之地都远离豺狼之患。忽然想起莼菜和鲈鱼，并不是因为秋残而悲伤；多次叩击宫门上书，连缨冕都先自焚弃。知足止步可以避免耻辱，永远怀念伯阳的言语；回车离去如此果断，何止像转动弹丸一样迅疾。直到今天四海人心仍忽忽不安，忧虑天下的安危。我惭愧如河伯，错误地向东海观望；时时得到您一勺水的润益，已经足以充满我的盂盘。拘守浅陋学说的人局限于小道，谈论宏大之理本来就困难；姑且愿意等候在您的函丈之前，每日聆听虞舜之乐。其三 吃桂花也足够，只是辛；吃梅子也足够，只是酸。最好的味道贵在适口，哪里用得着珍贵的龙肝？夸张炫耀、喜好怪异，只会使旁观者减少欢乐。杨雄抱守清静，厌恶车毂涂成朱丹；杜钦只求从事微薄的交游，拘谨地戴着小冠。有名声可以照耀千古，何必再谈饥寒？显赫的卫青、霍去病巡游并护卫祭坛，在燕然山以北出兵，功成之后终于刻石留名。高明之处反而是鬼神所窥伺，最终招致倾覆之患。鹊巢难道不高吗？但飘风自然会将它摧残。象牙只说长大，身体却因此被焚毁。儒者所看重的是事业、功德和立言。富贵实在是小事，轻轻一弹便可抛弃。贤明啊，大司马把遗留给子孙的只有安宁。戒酒虽然只是短章，却借齐物之理达到宏大的观照。大小事物都没有瑕疵缺损，完整如同这只白玉盘。高朗的只有日月，越是自处卑下，仰望它们就越难。我把这些话告诉后辈和小子，使他们志气开阔而高昂。晚庭纳凉作五平诗呈泾川公 林间的风吹动高大的梧桐，山中的云飘来秋雨；飞泉在城西摇荡，声音深深传到湘江。空旷庭院迎着凉爽的夜晚，端坐其中使人心境清明。齐纨扇停止轻轻挥动，细葛衣敞开稀疏的衣襟。遥远的钟声从哪里传来？悠然流淌着余音。琴弦徒劳地空弹，壶中酒懒得独自斟饮。檀香烟从陶炉中升起，闲愁渐渐消散沉落。高声吟唱韩愈的诗篇，期待千秋之后追寻他的风采。和泾川公《纳凉》诗，以五平声、上声、去声、入声各作三诗。烦闷的心情如同枯鱼，辗转反侧，只想着斗水来救。凉风从西边吹来，猛烈的雨声使我的耳朵感到爽快。雨刚刚落到前轩，回旋之后已经洒满几案。青松披着鲜亮的云气，野外景色到了傍晚更加美丽。庭院中的花朵像瑶簪一样修长，繁盛鲜明；想起洁白的李花，又有谁来怀念？逢到秋天悲意得到舒展，能够消暑则欣喜于泾川公。神仙般的才华不是朽腐之人所能相比，新写的辞章铺展开烟霞，从缥缈的意境中升起，落在短纸之上。其二 劳苦奔波，身在南州任职，难道就能闭门不出吗？躺下休息，不去衙门，十多天居住在茂密树木之间，任意坐卧度日。可叹自己像蓬草随风飘荡，世事只能付之一笑；百姓的忧患和创伤却越来越深。岁月次序如梦般容易过去，江鸥邀请我向东归去游玩；一摇船桨，便见万顷长风驱动洪波，聚散之间相互摇荡颠簸。高人逃入深岩，安静长啸，厌恶众人的应和。阳城是多么愚拙，竟筹划驾车上奏考课。其三 蓬莱的灵仙能够绝食，只吃白石；哪里如同面对清秋，忽然解除酷热的困厄？江云翻涌，轰鸣的波涛回旋，泡沫如同一尺厚的白雪。稀疏的竹林摇动凉风，隔屋传来叶片簌簌作响。清凉的留侯居所，月下楼阁迎接七夕；有时开尊饮酒、博弈取乐，有时摆设棋局。我却被忧患缠绕，离群日久，只为微薄的俗务奔波。公本来怀有南征之志，最终却请求辞别北方来客。八月一日，乘船顺漓江而下【当时赴考场任职】云间千山万壑环绕漓川，日落时一叶孤帆驶出晨烟。万里行踪从始安岭开始，九秋晴日远望，天空空旷高远。江山故意呈现异乡的色彩，道路如今酬答了逐客的因缘。风洞、星岩应当都可以到达，回家时还可以赢得故人的怜爱。兴安陡江口占 江水劈开山头流出，船只骑行在石背上。问你这是为了什么？辛苦地向南方出征。在试院呈给同事陶判府 归乡的心遥遥顺着楚江而下，向东奔走的尘世羁绊仍牵系在粤地边疆。兴致在山林，仿佛疲倦的老鸟；手持文墨却惭愧如雕虫小技，流逝的光阴中徒然数着檐前的日子。秋思争相随着落叶和秋风而来，若不是有多情的陶判府，高雅的吟咏和高论又与谁同享？与徐、萧二位先生夜游韶音洞 重华从前南巡，乘云来到苍梧山。深厚的德泽流传千载，山川幽深而高峻。是谁仰慕他的遗迹，在空旷江边高声号呼？大地之神开启空洞，孤峰之间丛竹森然。南风从洞中吹来，铿锵之声与韶乐相应。上面有孤独的凤凰，舒展彩羽，仪态停留在青林间。游览时正值初夜，徘徊流连，尽力探寻幽深之处。二位朋友兴致不浅，高声歌唱五弦琴曲。划船渡过水府，手持蜡烛登上高峻的山岩。依稀经过石径，寒露使人的衣襟清凉。对着石壁照读古文，虫书般的字迹暗淡而渐渐消失。对此感叹山陵谷地的变迁，姑且共同斟饮浊酒。作诗又有什么意义？只是用来昭示遥远的心意。北觐将归，呈给泾川公 紫微星高高拱卫，五色云彩端正清明；在夜里焚香，正面对北方。幸而能够踏上宫阶，瞻仰日月般的君主，怎敢推辞乘舟冒犯波澜？身在江湖只自笑虞翻老去，故旧中又有谁怜悯范叔的贫寒？我卧病在山城，长久闭门，临到分别，只能徒然惋惜年华将尽。奉和总制陈公《江西平贼诗》柏府的功勋名望冠绝两京，平定淮西还要仰仗您手持白旄出征。登坛时气势威严，使群盗不敢作乱；报效国家的谋略带来太平。万山之间战鼓声层层震响，五营中的刁斗号令分明。那些纷纷自负的将领都不过是儿戏，哪里懂得辕门之内的节制用兵？

译春风吹拂，花朵开放；楚江西边犁鼻峰的阴影下，战鼓已经停止。已经看见妖狐的青冢染着鲜血，也不辞骑马归来，让锦绣障泥沾上尘土。东海仿佛倒转下来洗净天下，北斗高悬，万象都显得低伏。只因欣喜天地造化重新开启，朝廷的谋略仍然传来平定燕、齐的消息。南方各国共同歌唱，正当及时雨施降之时；丈人的威望德行受到称颂。出兵时风云般的气势更胜，旌旗转动；功业比日月还高，山河盟誓将功名永远铭记。马迁等史臣争相挥笔，杜陵的辞客也不必忧虑时局。衣冠不改，仍享有先朝的快乐；长久捧承天子的光辉，汇集于凤池之中。手执白扇悠闲指挥，野外翯翎之前，军队的祥瑞之气直贯台星。班超有虎食般的威势，元殊有良将之相；吕望鹰扬而起，却已到了晚年。忠贞之心上达于天，太白的英雄气概又胜过于寳。空青本来就是康济天下的关键，只是我之道不要叹息多年奔波仍未停止。海岳分明，任凭吞吐；太阿剑姑且在盘曲之地试其锋芒。江湖尽皆转为澄清之色，豺虎暗中也沾受肃杀的恩威。凯旋的奏曲以金笳翻奏旧调，功劳刻在铜柱上，留下新的痕迹。遥闻献俘于龙楼之下，红色羽旗和雕饰兵戈辉映着午门。登石鼓书院合江亭 滚滚的两道江流汇合，棱角分明的孤洲高耸。亭台含纳山川气色，城郭俯临波涛。遥望岳麓，山川道路遥远，怀念贤人的情绪辛劳。江风吹动客人的鬓发，秋日的思绪一同萧瑟。在长沙被风阻滞，呈给陆郡伯良弼 五日里，长沙浦狂风翻卷，客舟被阻滞。江神实在令人惊怪，幸而地主还能够挽留我。乡梦随着灯影摇曳，闲情寄托在钓钩上。若没有文章和美酒的乐趣，又凭什么慰藉羁旅的愁苦？拜谒岳麓书院 瞻望那衡山的山麓，松柏多么青翠！苍云覆盖高高的山丘，石室延伸到空旷之中。朱熹、张栻是名闻当世的儒者，曾在这里潜心考订遗留的经书。悠悠然留下教化的踪迹，仰望他们，仍如华美的星辰。我艰难地停泊在湘江水洲，风涛阻碍扬帆航行。挂起帆来决定渡过江水，拄杖走近幽深的门扉。焚香拜谒空置的神位，沿着台阶庭院周遍游览。景物确实多么美好，山川郁然聚集灵秀。后来的贤者努力继承阐述，堂宇建筑不断经营。群树仿效孔林，曲池仿佛兰亭。既可供游览休息，也用来弘扬高明之学。这里正汇聚才德之士，礼乐都遵循仪法。精心修习，深入学问奥妙，希望能够延续千秋的盟约。不要让自己沉沦尘土，永远使岩洞蒙羞。诗余 一丛花【在湘南见池上梅花，作二首】东风吹来花朵开放，小池边这株梅花是哪一年移植的？江南往日赏花的地方，如今再回头看，已经隔着多少山川？姑且折下一枝，斜插在瓦瓶中，面对早春时节，满怀惆怅。在什么地方才能见到凌波仙子？大约是在池畔月明之时，她穿着轻薄如铢的衣裳。春风不要作颠狂的姿态，梅花正好经受琼雪。楼上繁盛的花木间笛声将尽，陇头的书信遥远；人正在楚云以西。采桑子【甲戌正月十三夜风雨时作】华灯明亮，光芒照射，映在银屏上，影子交相摇动。春光之中，月亮转过回廊；罗绮在风中飘动，满路都是香气。金陵自古就是豪华之地，却不像异乡这样令人可笑。潘郎流落天涯，只能独自举杯。春城中箫鼓无端喧闹，说是临近元宵；华美的蜡烛高高燃烧，却偏偏在这良辰更加寂寥。斜风细雨敲打窗户，又送来萧条、愁苦和病中的无聊。什么时候才能在白下桥边踏歌而行？摸鱼儿【春寒时作】向着小园花丛，看几只蝴蝶飞舞，却懊恼又飘起轻雪。倚着画栏独自遥望湘山的影子，缥缈的山峰间残月半挂。风势料峭，罗衣袖口生寒，默默的愁绪难以诉说。家乡远在万里之外，想起绿草池塘、碧桃院落，更加为离别而伤心。柔情郁结，湘娥从前的遗恨，清清楚楚地留在斑竹之上。询问东皇何时归来，金乌何时扑入帷帐，春云何时变暖？我将独自乘扁舟归去，与高堂双亲以菽水同享欢乐，穿着斑衣欢笑起舞，再不要说什么中朝的绯袍金印、门前树立旌节。诉衷情【桂林徐伯川屡次相约却未到，有词寄来，作此答复】新调的瑶笺，写在乌丝栏上，字字都诉说相思。听说您几次要来，却又盼过了落花时节。停下画舫，驻足金羁，却徒然错落不齐。老天究竟为了什么？淫雨连绵，栏风不断，故意耽误了美好约会。念奴娇【湘山怀古】抖擞衣襟，登上嵂兀高处，洗净长空，正是刚刚经历一场新雨。万壑千峰争相耸立秀美，仍有微云吞吐其间。扑地的民居，横卧江面的城郭，全都不过是闲散尘土。寺前的松柏让开道路，曾经见证古今多少事情。休要再说衡岳巡游、郁林开拓，身后还有谁来作主？斑斑泪竹徒然洒下血泪，玉辇如今又在何处？水底埋着灵均，江边的刺史也已荒芜，蔓草掩埋着荒废的屋宇。举杯饮尽，终究必须痛醉，不要再说了。《浮湘藁》第四卷 《浮湘藁》后序 乡进士、门生江左金大车撰 诗，是情志的表现。情志蕴藏在心中，于是化为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时，就用歌咏表现出来，于是成为诗。所以，写欢乐之事，诗情就畅达；写悲戚之事，诗情就凄清；写所思之事，诗情就悠远；写所激发之事，诗情就愤懑；写所困顿之事，诗情就郁结。虽然言辞因才华而通达，人物因时代而更替，遭际有显达与晦暗，情绪有惨痛与舒展，也都各随所处而不同。君子考察辞意来审察声音，揣度内心来衡量德行，作者的志向就可以窥见了。我的老师东桥顾公，因为坚持正道触犯权奸，被贬为全州刺史；感慨时事、触发兴致，都寄托在诗中，题名为《浮湘藁》，是用来记载他所处的地方。我曾接受此书并读完它。诗中的气息隐约郁结而不得舒展，辞语冲淡寂静而不事华饰，声调悲凉楚切而不炫耀；难道不是因为忧心一直存在吗？难道不是因为怀有济世之志却不能伸展吗？因此，它用来体恤百姓的隐忧，敦厚礼教，尊崇先贤遗经，歌咏皇帝恩泽，表彰美善风俗。他治理天下的才略蕴藏，不能在天下大行其道，只能想在一方土地上试行，因此留下了忧思。君子得志时，和乐安闲，仿佛将有所收获；这不是说自己已经显达，而是庆幸自己的道能够施行。君子不得志时，惶惶不安，仿佛将要不能胜任；这不是说自己穷困，而是忧虑自己的道将要废弃。道得以施行，恩泽就广大；道被废弃，百姓就遭殃，君子总是对此动情。从前杜少陵的志向，自比后稷、契，忧国忧民，即使吃一顿饭也不忘记，寄托在诗歌声律之中，遥远得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并不是因为辞藻才工巧，而是因为其中寄托了志向。读顾公的诗却不知道他的志向，就不是懂得言语的人。顾公如今历任官职做到御史中丞，官阶已经崇高，却最终没有机会充分伸展自己的志向。于是他的门生们请求将这部诗集刻印流传，其中难道没有感触吗？唉！后世仰慕顾公、想求知他的志向的人，将要从这部集子中得到验证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一 明代顾璘撰 闲适诗共一百七首 初到山中 杨子疲于执政，庞公则归息于山岩之中；两人的志向既然不同，出仕与隐居自然成为不同的道路。我从年轻时钻研古代典籍，弱冠便被荐举入仕。一次出仕就是四十年，功业很少而忧患很多。如今回来恢复平民服饰，连经过城郭都感到困顿。眷恋这空山深处的寂静，忧患稍微减轻。高大的松树环绕四面山崖，嘉美的谷物铺满前坡。鸣禽在竹丛间嬉戏，游鱼在清波中游动。尘世的气氛一旦远离，形体和精神便稍稍相和。何况还有旧日田庐，可以俯仰舒展、自在徜徉。只要粗食能够无恙，便长久地在烟霞藤萝间休息。新修松坞草堂 我的家世本来属于吴地，明代迁徙到东楚；勤勉服事，传承朴素的家业，辗转努力耕种田亩。到了我这里，资质浅薄，只凭笔杆求取功名，像小斗之才、鷃鸟之翼，却妄想追随鹏鸟、抢占榆树，只能自取辛苦。微小的著述之心，多么可怜；仰面辜负三位圣主，解下官印返回田园，旧日茅屋已经荒凉。瘦弱的身体厌倦城邑，衰退的志趣向往山林。砍伐树木修理摧坏的栋梁，肩扛木杵修筑环绕的墙垣。只求姑且修完栖身之处，安置所珍重的旧书，守护先人的坟墓。岩石山崖忽然生出姿态，花草树木都各自成序；流云使疏淡的胸襟舒畅，清风等待着我挥动麈尾。只是恐怕孔夫子会讥笑我，到了老年还学习耕田种菜。《松坞草堂新成杂兴》十二首 在空山中选择地方建屋，哪里敢推辞劳烦？城郭中的应酬，距离太近而喧闹。老病之身迁居，只求有药物相伴。野人乘着兴致，自在出入丘陵林丛。白鹤频频来到，仿佛来寻找朋友；从前种下的青松，巧妙地护卫着墙垣。已经备好鹿车供出入使用，竹林繁多，仿佛辟疆的园林。野外日光迟迟，阴天之后又转晴。山中人睡醒，絮袍显得轻便。松梢上的宿露因风坠落，草边的浮云傍水升起。一条山沟并不宽大，却足以独自前往；人生百年已经过了大半，还能再谋求什么？神仙的服食之术长期误人，不如面对客人倾饮清酒。山边的堂屋建成了，只能独自怜惜自己。凭高远望，以此安慰余年。江水横在树梢尽头，风势又转；寺庙隐藏在山峰西面，正午钟声传来。野外兴致沿着道路延伸，穿一双短屐便可游览。斋居生活颠倒无常，只有一领青毡相伴。嘉宾不要因为这里冷清而忧愁，涧水流声和园中禽鸟，尽可充作管弦之乐。哪个朝代的新亭曾激起旅客的悲哀？皇都高高拱卫，控制着华夏与夷狄。梁、陈割据的往事，如今还有谁来计数？王导、谢安的风流，只能徒然成为往事。王气连绵，直达天北极；江流如衣襟带子，直到海东边涯。站在平冈上极目远望，烟霄空旷遥远。鸿鹄高飞，确实任意选择自己的去处。【此地靠近古新亭】辞去簪缨本来是为了穿斑衣娱亲，却在郊野痛哭，感叹万事都已非昔。玄土之中的遗封徒然只剩石马，白头残喘之身还守着荆扉。天地含恨，我也将与之同尽；五十岁仍默默无闻，愿望已经违背。山前细雨中，新草正在生长；这一寸心意，又将用什么来报答春晖？【草堂在先人坟墓旁】牛首峰东南面高耸，巨石直触长天；西面小石山苍翠，稀疏的帘子对着隐约的乌鸦。我倚着皮几饮浊酒，闲吟《白雪》篇。六代英雄都埋在野草中，一川花柳在江烟里显得妩媚。人世间升沉荣辱之事本来无端，莫要靠近山翁醉舞之处。年老多病，本来就应当休息避世。居处依岩，事事幽静。风吹栏槛，落花催我酿酒；雨打窗棂，啼鸟唤我梳头。柴桑还住着陶元亮，难道要骑那匹劣马吗？少游的野僧、村中老翁，都可以亲近相交。煮一杯香茗、焚一炉香，足以久留自得。万山峰头的云气涌入高斋，谷口传来细细的春雨。我实在欣喜芳春能够滋润万物，却又空自疑惑残腊时节已经早早听到了雷声。谁家的健壮小牛走到田边，无数寒鸦绕树哀鸣。已经约定新晴后扶杖出游，东风会留下野塘梅花含苞待放。茅屋寂静，倚着两座山峰，懒散无心，哪里还想学诸葛卧龙。台阶下水流分成细小的山涧，屋檐前云气停宿，拥护着高松。何颙唯独有谈禅的癖好，阮籍偏偏懒于做官。我早已知道人间行路艰难，岂肯因为读书佩剑而耽误明白务农的道理。城郭外新迁来我这个野老的居所，旧书还足足装了两牛车。酒樽空空，徒然贪恋饮酒；土地贫瘠，却在东陵白白种瓜。小径直通门前，分列着野竹；短篱临水，透出溪边花影。优游行乐原本没有尽头，穷困漂泊的一生哪里会有涯际。五岳各在不同地方，谁最终能够游遍？我只爱在这里砍柴盖屋，住在我的丘陵。山林峰峦历历可见，排列在窗户之间；竹树萧萧作响，环绕着道路。梁间燕子常常惊醒春梦，野云能够陪伴我留在醉乡。想看明月从秋海升起，便指望在东岩上架起一座石楼。我亲手把桃花种在矮墙旁，老人尤其珍爱这春日芳华。风和日晴时，几只蝴蝶穿过红色花蕊；太阳升起，孤莺在绿杨间婉转鸣唱。粗饭中有时兼带芝菌的滋味，春衣全都染着薜荔藤萝的香气。前朝的戴墅如今在什么地方？芳草依旧生长在麋鹿出没的场地。【旧名戴墅村】种柳 桓公居住在汉水以南，看见树木凋零而感慨摇落；而我已临近衰老之年，刚刚种下几枝柳树，后来者正无穷无尽，何必一定要等到自己在世时享用呢。移松 小松抽出了新的枝茎，春雨中欣喜地把它移栽。从今以后要等到哪一天，才能看见它如虬龙般的姿态？它高大挺拔，具备栋梁之材；想到这里，才知道它的奇异可贵。引涧 山涧因新雨而水势暴涨，黄色的流水浩荡纵横。早晨起来办理疏导引流之事，把水汇入方池。清静的事物各有各的道理和缘由，若不是人，又怎么能使它完成？洗竹 林中竹子有美好的色泽，原本遮蔽着空山的一角。一经砍去荆棘杂草，便露出青玉般的枝干。幽独的心怀少有人相契合，只好对着眼前景物，姑且边走边歌。落梅篇 金陵的野老栖居空山，肺病缠身而安静调养，长久闭门不出。闲居十日，春雨阻隔，梅花纷纷零落在溪山之间。老枝横卧烟霭之中，惨淡得难以诉说；残花覆盖大地，可叹又有谁来数点？蜜蜂黏着香粉落在苍苔上，鸟儿啄食美玉般的花瓣，弄污了黄土。城中人赏花总嫌来得迟，等我来时池水已经含着冰凌，寒冷的花蕊还封存着去年的积雪。春光尚未催动新春的枝条，我原打算进山来开一开病中的眼睛；一天之内绕着梅花转上千百遍，酿好酒等待邀请朋友到来，还要把梅枝插在篱笆上，苦心躲避儿童攀剪。山丘沟壑虽然萧条，我仍然自爱；荣华飘落，又怎会等待谁呢？这才知道春天厌弃衰病之人，反而觉得上天厚待那些雄豪之辈。您难道没有看见，五侯七贵修建名园，梅花当春繁盛如雪？和风丽日按时到来，玉笛银筝伴着酒宴喧响。花开时，鼓声催动青阳；花飞处，仙女仿佛在整理美丽的妆容。花儿借着主人相互夸耀盛大，人又助长花神争相放纵。万物的性情随人而异，哀乐也使我的心甘愿同你一起守着寂寞。姑且寻求尘世之外的逍遥游，花开花落、荣枯盛衰都任它淡然过去。夜雨 夜里下雨，我躺在山中书斋。山野空旷，百道泉水声声作响。飞动的山岚掠过空窗，孤灯映照着幽暗的帷幔。余花忧愁地凋落殆尽，细草欣喜地开始生长；春梦朦胧而缠绵，独自萦绕在丘陵原野之上。晨起新霁 朝阳从松树之间升起，幽禽在窗边鸣叫。洗脸梳头都从容缓慢，行走坐卧的心情更加闲适。方池的水刚刚泛绿，曲栏边的苔藓仍留着旧日斑痕。林间的风仿佛体察人的心意，远远送孤云归去。复雨 天刚放晴，万物仿佛方才开始活动；雨又下起来，静谧之中更加可爱。我关上门回到幽室，焚香诵读《楞伽经》。白日隐没在重重云层里，青松上坐满了群鸦。明与暗都看作同一回事，我默然无言，又何必叹息呢？对雨

译春林浓密，白昼阴沉，云气随阴阳和节序变化，甘霖自是君王恩泽。积水之中鸥鸭飞下，和风吹来，草木欣欣。以我这残病之躯尚且胜过耒耜，哪里敢荒废耕作？山路迢远，雷声反而近在耳边；春意深浓，节气已经不同。江天云雾湿润，林壑如曲折的画屏。鸟儿困倦，投宿屋檐；溪水暴涨，冲掠座席一角。老夫不出门户，也无心去问泥泞的道路。春睡醒来为何这样迟？茅屋潮湿，尚未生火做饭。竹梢倾斜，拂过水面；花瓣飞舞，越过篱笆。老病消除了浮躁的杂念，疏懒使旧日交游冷淡。唯独怜爱山郭的春雨，它能够与幽静相约。宗伯严公屈驾草堂惠赐诗篇，因而致谢 寂寞的山人居处，竟能劳烦长者前来寻访吗？煮葵菜同吃粗饭，刻竹之声惊动了高雅的吟咏。草鞋借星辰来映照，云气与鸾鹤同有高洁之心。请把我的话带到泉石之间：那里曾经见过几位华贵的簪缨之士呢？遣兴和三弟舜玉 三月时，残余的寒意消散了；我穿着夹衣，在夕阳中出门，到东皋行药。金花承着雨水，松枝沉重；紫色竹箨穿出云层，竹笋高高生长。远远踏着烟霞，逃离尘世罗网；细细吟咏风月，与朋友唱和。春天以来病弱的身子格外轻健，整日登山，也不觉得劳累。幽居和徐禹亮 轻云横在道路上，飘动着游丝；春天已经过去，山花却浑然不知。门巷草深，黑鹿在其中哺乳；池塘烟霭昏暗，白鸥饥饿。风吹竹洲发出寒声，阳光潇洒地照着，荷衣般的碧色参差斑斓。多病以来，人事交往减少了；我在深岩中高卧，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因疮疡出游东郊田舍 东庄已经很久没有去了，田地因荒废而长满杂草；新栽的桃树还可以拴马，旧树上已经有喜鹊筑巢。孩子们惊讶地围来询问，黄狗叫得很凶。只是因为我的容貌鬓发变了，哪里敢怪你们认错人？我的一生本来就有尽头，却苦于自己被尘世羁绊。常常说要抛弃官帽衣裳，却又舍不得城郭。疮疡并不是我的灾祸，正好邀我来到林壑。心境忽然安静下来，口味也日渐清淡。沿着田畦采摘好蔬菜，披开杂草采集灵药。疾病离去，四肢轻快；尘念远离，六根脱落。溪水日日洗涤耳根，愿长久守住这份寂寞。明月照进我的帷帐，照见床头的书。我拿起书，起身坐着阅读。我的心向往黄帝、虞舜的时代；君王既然神圣，百姓便庄严得近乎质朴愚厚。礼乐少有虚文，法令也颇为宽舒。百姓尽力耕种开凿，闲暇才从事打猎捕鱼。活着没有冻饿之苦，即使苦困而死，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浩荡宇宙之间，聚散任凭各自所归。周公实在多事，制定六典，过分细密地梳理治理，于是使斯鞅之类的人辗转施行，滋生如虫蛆。祸乱燎原之势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是谁的过错呢？幽居十二咏和鲁南 煮茗 因为酒意尚未完全消退，睡意仍然很重。汲取泉水，敲石取火，先来试饮小龙团茶。焚香 烟气升起，沉水香在博山炉中以细火慢慢燃烧，温润了鼻中香觉，自然相互欣悦，不必夸说它能招回魂魄。洗砚 旧的污垢要洗去，才把它除掉；新的美好洁净，才把它保留。在清清的池水旁，与你勤勉地相互修治。

译检书 眼睛看遍四库书籍已经昏花，双手翻三绝之编也疲倦了；愿寻找《槖驼传》来相伴我这龙钟之年。扫径 能使心清静的只有素月，最令人满意的只是苍苔。落叶时时仿佛嫉妒它们，怎能不把落叶扫开呢？卷幔 每当听说庭院的花开了，便烦劳我卷起帘子观看。东风先来传达春意，吹拂着小小的栏杆。移榻 花开在前后两座园子，月光照着东西两边的屋檐。全都是为了怜爱花和月，移动床榻也不觉得麻烦。拭几 灰尘，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遮暗我洁净的几案光泽；拂拭它确实很费力，而人的憎爱各有其常。养蒲 芳香的根厌恶浮尘，纤细的叶子喜爱清澄的露水。愿它来生化作你，洁净地居住在净土中。灌花 群芳栽在庭院里，曲折的土地滋润着花朵，各自都有适合自身的物性。如果彼此能够依赖，何必害怕抱瓮浇灌的劳苦呢？摘蔬 王维斋中有露葵，杜甫用苍耳充饭。朱门之家争相追求肥美丰腴，野老却独自以这些为宜。种树 种树，就取柔软的枝条。人们说树老了难以等待，但可贵的是眼前正合适。为什么要谋划身外之事呢？喜雨柬东邻陈叟 草阁临着平池，细小的水道分开柴门，杂树间传来纷乱的声响。仿佛有龙倒吸沧江之水，舞鹤低低翻飞在紫色山冈的云间。田舍中的病人盼望丰收之年，山中酒瓶因欢喜过度，任我沉醉。不要欺我这双扶犁的老手胆怯，荷锄赶牛，我还没有让给你呢。复雨 松林云气拂过人的身体，茅屋中雨声不停地鸣响。庭院积水很快增多，鹅鸭因而欢喜；稻苗先使鸿雁的生计得到安慰。稀疏的帘子下寂静，适合读书；苍茫的野壑使人想起钓鱼的小舟。寄语邻家老翁多多酿酒，放声高歌，沉醉着送走清秋。在后面的山丘上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清旷”，作短诗系在亭上。蓬莱仙山渺茫难求，匡庐山遥远也不易游览。掌中的美景任我采撷，也不如登上后园中的我的山丘。我的山丘清旷，招来远方的风；谢客的妙语遗留给山翁。古今乐事都留存在天地之间，天地对于我又哪里会有穷尽？天印山苍苍，钟陵山紫色。左右山影倒映在酒杯中，白鸟向南穿过楚地山峰的云，片帆向东落入吴江水面。卢鸿的草堂在哪里开设？陶渊明的柴车每日往来。花间筑屋支起丹灶，石下凿池设置钓台。形胜随着心意便生出趣味，歌咏一触到口都成为诗句。没有官场踪迹，已经混同于樵夫渔人；既有家室，发誓不再谈婚娶。高空中雕鹗横着秋日的目光，近舍旁流莺在夏日树木间鸣唱。只愿丰年里高粱米成熟，山翁酩酊大醉，死也满足。午日 五月五日，在田舍和城郭之间，风光自然都焕然一新。燕地女子把五彩丝线缠在蝎尾形的饰物上，吴地儿童画着船桨，争看龙鳞般的纹饰。山中只见石榴花红艳，病后才第一次知道艾草确有神效。夕阳下在桑树柘树底下饮一杯酒，邻家老翁相对而坐，尽是真实的乡野情趣。东郊田舍戏占 向北望紫山，横卧着紫色烟霞；向南窥看天印山，青峰削入青天。柴门旁是古树，行走在荒僻小径；柳堰环绕回曲的溪流，抱住野外田地。蕉叶在墙头起舞，不知有多少处；藤根缠绕石头，也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鸟鹊穿过巢穴，刚刚把雏鸟生下；丛丛红花开放，蚕已经上簇结茧。行客在微雨中卖茶，农夫在古槐边靠着吃饭。身体抛在岁月之外，何必记算年日；土地远离尘埃，也自有可爱之处。卖掉奇异书籍，多买小牛；收敛狂放性情，暂且逃入禅门。申屠将树木变成居屋，陶令遇到人便送上酒钱。云来时又增添闲伴，花开时新添小婵娟。睡梦中惊醒，见鹤啄食；在石上弹琴，坐着喜爱鱼儿吞食洗墨泉水。四大有生之物全都是梦幻，一真之境没有牵累，便是清玄。所希望的是畏垒、庚桑子那样的人，不要羡慕丹阳葛稚川。忧旱二首 南方长久没有下雨，六月里惶惶不安。池塘相继干涸，鱼儿伏在网中；树林炎热，鸟儿迁移巢穴。人们在祠庙迎祭旱魃，又到山涧低洼处迎龙求雨。只忧虑秋季庄稼全都枯尽，到那时靠什么度过茅屋中的日子？野人已经抛开世俗忧虑，唯独水旱之灾牵动着他。土堆上的鹳鸟鸣叫有什么应验？江龙饮水也只是徒然。田地实在值得痛哭，祈祷祭祀究竟又能怎样？夜坐仰望星月，面对秋风更加长叹。松坞答鲁南对月见忆之作 美好的夜晚喜爱面对空山明月，赤旱的忧愁侵扰着独坐之人。江边的鹳鸟没有带来应时的雨水，林中的乌鸦还带着晚霞的清新。家依傍百亩田地，心情同样急切；土地隔着孤峰，即使在梦中也频频相见。野寺中相随又相别，人世间的离合本来没有定数。秋至亭上 牵动心意的只有碧树，放开眼界还要看苍翠的山岭。雨后喜见蜻蜓飞出，入秋惊听蟋蟀鸣吟。放声狂歌，歌声穿过竹林回响；清瘦的身影映入深池。难道是喜欢逃避城市的喧嚣吗？只是自己不能自禁罢了。屏山田舍 小溪带着风露，旁边系着渔船；曲折的山坞中有松杉，连接着草亭。夜深以后，野云横在树上，一片苍白；秋气高爽，山色越过江面，呈现青翠。长久亲近拙朴的政事，便知道农务；暂且学习清斋，使性情得到舒展。独自笑那吴中的狂放处士，勉强把自身比作少微星。食菌 嵇康食用石髓，安期生的枣大如瓜；这些虚无缥缈之物无法得到，只能想象而发出叹息。深谷中隐藏着松树桂树，雨露催生出灵芝嫩芽；名声可与金光草相等，品味又不同于仙掌茶。采摘下来供作早餐，色泽晶莹，味道也佳美；仿佛金色膏脂充满齿颊，五脏六腑都生出云霞。腥腐之气一旦荡除，精神便焕发出精华。我听说古代的神仙，服食灵芝便能升天。从今以后辞谢厚重的滋味，服食你来登上云车。中秋山中夜起玩月 中秋的明月自古长存，人们在城阙中赏月也总是相同。今年却展现奇异的景观，我在这空山中面对它。圆月从东岭升起，海上云气从混沌中散开。长风扫除浮云，清辉荡漾在遥远的天空。吴山千重翠色，错落排列，都在举目顾盼之间。澄澈的江水摇曳着空中的月影，向下直通鼋鼍居住的水宫。天地同为一色，苍茫浩荡，没有尽头。月中顾兔露出爪子，躲避着高飞的大雁。举酒高唱商声，歌声激荡到银河以东。古今不过一瞬，过客仍如蓬草随风飘转。而我寄寓在天地之间，也只是同微小虫豸一样忙乱。活着不能自得其乐，仓促死去也只是徒然忧愁。鸡已经啼鸣，暂且不要睡，坐着等待初升的红日。山夜 秋气吹动庭院枝叶，山野空旷，声响容易使人悲伤。寒草间蟋蟀的鸣声艰涩，老树上喜鹊的巢高危欲坠。古道的道理因读书而获得，衰老的容颜靠酒来支撑。还没有忘记蝉蜕般超脱的念头，真可笑自己像虎头那样痴妄。积雨 阴雨连绵，蓬门外来客稀少。野人吹火，烘烤寒湿的衣服。禾田中乳鸭乱鸣，柳树小径上愁鸦坐着不飞。我抱膝徒然吟诵《梁父吟》，劳心之事实在厌倦了汉阴老人抱瓮灌园的机巧。清泉白石正合我的喜好，乘驷马高车的生活才使我明白过去是错的。秋思 露水降下，秋风高起，燕子和大雁斜飞。秋光平铺在楚江岸边，彩霞般的云锦坠在树上，枫叶飘落；雪白的浪花推挤溪流，芦花因水涨而盛开。虽爱饮酒而贫穷，仍多多酿黍米酒；为了避开人事，无事便远远迁居。连日阴雨，怜惜衰病之身；门前前来问字求教的车马也断绝了。野步 走出城郭，病弱的身体反而健朗；回到山中，秋日显得漫长。云光从稀疏的树木间漏下，山岚的翠色聚集在空堂。远离祸害，担心猛虎；保全性命，打算像牧羊一样生活。哪里知道在岩壑之外，随着脚步竟处处都有康庄大道。野兴三首 花岩控制着牛岭，连绵山峰碧色嵯峨，秀丽景色绵延千古。我这一生能有多少时日？行走山路实在艰难，不能多次前来，于是筑屋靠着山边，坐卧长久面对它。这样得到的好处大概可以很多：早晨云霞凝成丹色锦绮，傍晚月光流淌如金波。采集这些来炼成真液，永远用以消除沉积的疾病。

译落日铺满秋天的原野，我独自登上平坦的山丘。山路经过昨夜的雨水，寒冷的泉水从溪流中涌出。遥想古代的人，开荒拓地，扩大肥沃的田亩。深山中人力很少，使他们为千百年的谋划劳苦。离去的人如流水长逝，留下的人如纤云飘浮。来来往往不过一瞬，百般忧虑徒然煎熬。不如饮一杯美酒，坐在空寂的岩洞中长啸。苍鹰摩天而飞，飞向高空的黄鹄，志向在于千里。秋天空旷辽阔，你尽可快意迁往南海。浮云从东北方生起风雨，飒然来到；双翅困于沾湿，只得被风吹落寒水。南山松桂成荫，西边田地的稻粱丰美。万事难以预料，不如早早栖止。夜坐 白露时节，半夜寒冷，蟋蟀在床下鸣叫。葛衣簌簌作响，惨淡地告别炎热的夏天。闺中人开始戒备机杼之事，田畯督课田间庄稼。回看这一年日渐阴晦，我却每天有许多闲暇。红润的容颜黯淡而苍老，短发还不到一把长。秋风怎么能使人肥健？岁月流逝却不知不觉变化。昏昏然沉迷于旧书，拿什么来报答日日夜夜呢？邻叟来访 场上的雀鸟受惊飞起，篱笆外的狗隔着树木狂吠。打开门看见田间老父，他带着浊酒来供我饮用。寒暄刚说到席间，他首先陈说进城的劳苦；接着又说太庙发生灾祸，免去了几位大臣的职务。京兆府到了大比之年，荐举选拔了许多英豪。请您仰望泰阶，清平之治很快就会到来。听到这些话我向田父道谢：乡野之言怎么这样荒谬？只恨我的衣袖不够长，不能用来遮住您的嘴。国家进退的大政，权柄在宰相及其后继者手中；他们行动如云雷，小民只能奔走而已。我从事农耕，忧虑的只有百亩田地。越出职位妄加议论，恐怕会被别人责骂。山脚的蒸藜已经成熟，和您一起斟酒吧。明月从东山升起，把床榻移到衰柳旁。幽怀二首 文章如经纬交织，著述制作贵在有法度。六经出自元圣，深奥的道理并不在华丽辞藻。自从删定著述以来，《尔雅》保存了西京的文献。司马迁缀辑古代史事，笔力可以驱驰沧海。苏武、李陵出身介胄，诗辞和美而平正。如今看宇宙之间，日月悬挂天空而光明照耀。小儒争相追求绮丽，琐碎细小如繁星。我虽衰老而志向未泯，愿与诸位贤者结盟。扬雄勉强模拟前人，哪里只是像苍蝇的声音一样微不足道。昌黎是文章宗伯，后代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李白、杜甫虽说雄健，气势格调还略有高下之分。为什么一写长篇赋作，便退让得仿佛失去了自信？想象那巨大的刀刃扬起，连魂魄都为之战栗。这才知道作者的艰苦，要穷尽探索，深入幽微隐密之处。譬如面对百战沙场，行动和静止都必须谨慎遵守军法；既要守正，又要设置奇谋，变化贵在神妙突现。左车在井陉的谋略，淮阴侯几次也差点受挫；正因为畏惧得多，才胜过他人。名家自有深奥的技巧。散步 为了调养生命而走向田野，辞别喧闹而走出乡里；自叹缺少高尚的风范，时时归来思念妻子。乌鸦栖息在晚间山岚中迷失，浮雁在寒水上鸣叫。我散步经过几群山峰，太阳从天阙方向升起。中秋对月和罗女文 高爽的秋天明月满天，遍地都是清凉。露天下坐着，风吹起来，衣服仿佛薜荔编成。蟋蟀靠近床边，仍独自鸣叫；月中蟾蜍离开海面，已经深深藏起。人间忽然敞开清虚的宫府，大地平铺着雪霰般的月光。笑看素娥敲打药杵，不必到银河边询问渡船。雨后漫兴柬罗女文 春花落尽，垂杨低垂；竹林中斑鸠鸣叫，彼此应和。昨夜久旱之后终于下了小雨，门前细草青翠茂盛。饮虹桥头，西边的太阳落下；桥下水光摇动着草阁的倒影。不要嫌弃我这个野客拄着藜杖前来，煮茶摊书，也很不错。东野 天印山如同天工削成，秦淮水恰似萦绕的白练，长长延伸。夜里坐在船头，看明月垂下，彩虹斜斜挂着，仿佛几座飞桥。东山的茅屋，是野人的家。谢傅家的蔷薇，到了春天便开花。进城懒得骑属官的马，开园时常常种故侯所种的瓜。新凉夜坐次彦明二首 孤鹤夜里在做什么？在松树顶上栖息又迁移。树凉显出老态，禾稻成熟承受丰年。细竹一枝枝轻轻摇曳，明亮的星星一颗颗悬挂。近年来知道万物都在变化，已无意再求成仙。残暑被秋风改变，半夜白露带来寒意。秋天的消息随着北飞的大雁到来，粗野的衣服也不再用齐纨。蟋蟀在阴暗的墙边喧响，萤火照着石栏。荷花凋残，叶子却又挺起，留下来陪伴蓼花观赏。八月四日热 八月里江南酷热难耐，新火烟气郁结，仍然蒸灼着人。井边梧桐叶落，未免太早；庭院门户间蚊声喧闹，连清晨也难以抵达。看不见金秋天空流泻的素月，只想沾取玉露洗去尘土。重新寻找箱笼，打开纨扇，这才笑西风误把时节当真。许彦明过荒斋看菊 寂寂的柴桑居所，满园只有黄花。相伴着秋意渐晚，却无可奈何地面对清晨繁密的霜。珍重这些来自异方的品种，在艰难危险中隔年扎根。赏玩它们终究归于淡泊，不要把它们说给美人听。雪中承蒙刘司马、许顾二司徒来访。北风吹雪，积拥在篱笆根下。贵客轻盈驾车，午时敲响门扉。我倒穿鞋出来迎接，自怜庭院门户都已潮湿；围炉共同等待，酒瓶也温热起来。江山积满白雪，更衬得松色苍翠；乡里据此占卜丰年，欣喜麦子繁茂。茅屋萧条，徒然承受盛大的赏临；殷勤点燃蜡烛，陪伴直到黄昏。宪府王公载卿设酒相邀，约定来过草堂，因大雪阻隔未能到来，奉上短简一首。三十年没有诵读清丽的诗篇，晚年入城，美好的约会又落空了。您传书来送酒，春意刚在门前生起，兴致却已经尽了；回舟时满天都是雪。我独自对着美玉般的梅枝徒然惆怅仰望，并不是因为霜简而断绝了攀附之缘。江梅接近温暖，已经参差开放；还打算骑马到野水边去观赏。和陈鲁南《遂初斋漫兴》到了老年，所读书籍已有千卷，栖身于几间修真的屋舍。放任形骸，依着鸟儿歇宿；仰面而望，看云彩流行。雪中泛舟，谁来乘兴同游？风中的瓢器，不要弄出声响。归来追忆往事，才知最无味的是浮华的名声。除夕二首，和女文、鲁南之作。时序变迁令人惊心，我独自倚着栏杆。破旧的皮衣还耐得住往年的寒冷。饧糕供应节日，是旧日乡俗；秋收的黏米酿成酒，酒债也宽缓了。萱草叶向着太阳，把台阶铺成一片绿色；茶花冲着白雪，在林间透出丹红。青山已经约定了登临之期，且喜年老以后乘竹轿更加安稳。条风半夜转向，东方将晓，我醉意中仍留恋残年；再举酒杯，徒然添白发，只得到如寿者般的祝颂。曾穿朱衣，玷列大夫之行；贪看雪野上遗蝗冻死，喜爱看春林中旧柳重新生长。乡里有许多高人，行为多合典则；能够追随他们，又怎会辱没郑公之乡？除夕。用桃木、荻草驱除傩鬼，装饰柴门；以椒花祝颂长寿，倾酒满杯。生涯中幸喜与农夫相伴到老，参加社祭，却惭愧登上祖父辈尊长的位置。左手拿着蟹螯，右手又在轩前调弄莺舌般的歌声。天时的代谢不是我所能管的，不要因为年岁增长而使心意更加烦乱。和徐子仁《除夕》。蓬乱的鬓发，不必叹息衰老；余生已经全都付给沉醉。身世旋转于蛙井之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岁可历。龙飞纪年又过了十三年，江边的草向人显得寒冷，却更加碧绿。塞外的大雁为何这么早就辞别南方？近年来我一心归向禅寂，且喜维摩居士屡次放我参禅。和舜玉《春日偶题》。小园中泉水山石占尽清雅，竹林小坞、松树厅堂安静无喧。悬挂的帘幕护住寒气，藏着橘子；曲折的池塘蓄水，灌溉兰芽。穿黑衣的老僧时常来求饭，戴纱帽的幽居之人与我一同煮茶。门外东风摇动五柳，居处邻近，闲来仿佛陶家。和鲁南《元夜雪》。

译元宵之夜雪花飞舞，台阶上铺满白玉。灯光映照着玻璃，烛影空幻。树林借着月光，仿佛有宿鸟；池水添了冰，游鱼困乏无力。春愁正要借寒冷欺凌酒意，老眼徒然劳累，借夜色照着书本。火树银花交相辉映，留下欢乐吧，不必问五更刚开始还是已经过去。雪夜观灯，和彦明二首。春夜邀请宾客，景物正相宜。雪花与灯焰，两相争奇。仙鹤翻动玉色羽毛，仿佛迷失了仙人的车驾；蛟龙吐出骊珠，照亮酒池。欢乐到了极处，不辞金管喧闹；坐久感到寒冷，频频叫人移动画屏。只是郢曲高雅难以应和，哪里是因为东君欣赏春兴已经疲倦？雪花凝成素白，照亮空台。黄昏时分，谁披着鹤氅而来？酒已酿熟，仿佛邀请灯节到来；梅花开放，应是被笛声催促。面对酒杯，幸好免受做官的劳累；想留客又惭愧自己没有劝客的才干。不要笑田家没有可献之物，火轮般的炉火、冰柱般的雪景也都是诗的材料。和鲁南《新春》。白雪酿成寒意，仍送走腊月；红灯窥见暖气，巧妙地偷来春意。神君的仪仗，早早鞭打春牛；游玩的女子排列彩旛，新添燕子图样。泉石相投，忘了主客之分；牙齿衰老，厌恶酸辛。闲门中的旧友都像星星一样散去，只有陈雷二人，年老以后更加亲密。闲居四首。太湖石紫色而高大险峻，溪边茅屋正对着它敞开。指点庭院中心，仿佛把泰山、华山分列眼前。岩后夜宿着风雷，双飞的鸟儿穿过晴日下的树梢。曲折的水道映着书页，古老的苔藓在明月下发亮；明月不知我懒散，深夜仍来照着读书台。黄阁朱楼高耸直达太清，江山如衣襟带子环绕着旧日神京。开辟园林，更想仿作《闲居赋》；住处靠近市集，并不妨碍大隐之名。姑且养一头小猪，供奉菽水；还劳烦群雀留恋柴门。熏炉和药灶才是真正多余之物，正好陪着狂放之人度过此生。城郭的秋阴侵袭苎麻袍，林园很少到访，渐渐长满蓬蒿。蟏蛸靠树结起罗网，野鹤来到池边爱惜羽毛。年岁增长，渐渐惊觉朋友越来越少；形体枯瘦，真后悔被簿书劳累。追寻欢乐还没有停止清酒，左手仍能掰开蟹螯。今春种下的柳树拂地低垂，黄鹂飞来挂在最长的柳丝上。高城越过水面，衔接着青色山峰；古树摇落花朵，映照绿色池塘。猿和鹤忘却机心，足以结为伴侣；马和牛多病，徒然生逢其时。扬雄错误地说《玄经》好，后世把它覆盖在瓦瓮上，终究无人知晓。答许彦明《见梦》二首。漂泊的踪迹只在尘世之外，劳碌的一生总像在梦中。远公开创净土社，玄度有高尚的风度。尘世间闲暇难得，禅机却容易因病而通达。所希望的是情性相合，何必一定要往来相同？禅寺本来寂静，何况又连日阴雨。座中有僧人与我同吃饭，门前没有宾客来访。妙香充满狭小的屋室，远处钟声落入高林。谁能相信这是城中的梦境，却能超然与此心相契？和陈太仆《生辰》二首。璘与太仆及惕庵总宪公同年出生，惕庵已经去世。天上正值流火之时，我们同日出生；人们羡慕乘车显贵，只在一时。怎忍心仰望列星，悲叹傅说；又惭愧以衰老的容貌面对西施。进山学道，不知有谁传授丹法；花下听歌，且不要推辞美酒。岂敢说风云会随变化而来，只愿随着泉石，尽情交游到终身。秋来卧病，怀念山阁。年老又逢生日，害怕举起酒杯。幸而拙政园能追随骑省，远方初免得像王孙那样遭人怨恨。亭亭的野鹤闲步越过台阶，寂寂的云峰正对着关闭的门。检点交游的朋友，反而自怜白头：如今还能见到几人存留？雪中和王存约刑侍五首。岁末呈现三场白雪，农人谈论起来都欢喜，及时的麦雪传来丰收的消息。松树挺立，枝条最后凋落；海水冻结，愁坏了龙伯；沙地寒冷，大雁也为小雁哭泣。只有袁安在屋中高卧，竟不知道积雪照亮了幽馆，这是祥瑞，表明时世昌盛。风回转时先带来冰雹，天气温暖便不封冻树枝。披着鹤氅却没有高士，衣服像鹑鸟尾一样破旧的孩子在受冻。君王忧虑四海，多少情形自然应当知道。天地与云同色，江山一时尽成皓白。梅花任性开放，覆盖原野；柳树困倦，柳絮黏在枝头。鱼儿蛰伏在坚冰洞壑，乌鸦迷失归巢反哺幼鸟的道路。侯门烧着红炭，寒冷从未透入其中。玉楼无边无际，玉树长久不移。大地的瘴气消散，园林恢复旧枝。穿轻裘的猎骑飞驰，碧酒伴着歌儿。灞水岸边允许交游相好，只有野外之客才懂得。南国阴寒到了极处，我独坐东楼之时，兴致牵引着孤舟，情思缠绕着野梅枝。爱酒，闲适中也自称圣人；懒于读书，卧着让孩子侍奉。衰老而疏懒的心意，还要依赖故人知晓。东桥老人本是田野之客，一生爱酒，只是肠胃狭窄。春天忽然来到罗含家，银瓮中满是琥珀色的酒；倒下酒壶便喝，不必劝说，接连举起兕觥，竟超过百杯。扶着几案狂歌，惊动四邻，只笑诸位太过拘谨。醉后如玉山倾斜，夜里才回去；不能入睡，坐着倚靠平泉石。天亮才觉察自己已经中酒，眼光错乱，朱色碧色混在一起；大地忽然像车轮般旋转，想站起来却又惊得双脚盘曲不能行走。黄公来到酒垆前再次召唤我，怎能得到翅膀奋飞而去？于是想到美酒古来便有禁戒，人生欢乐到了极点，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元夜奉陪诸公在瞻辰草堂饮酒。年老以后风情不同了，少年时的元宵节还会留客。纸灯之前，清雅的筵席与素月适合饮酒吟诗。绣陌上的香尘隔着管弦声，火树在远处烟霭间飘荡，星河斜挂在雪后放晴的天空。更深以后若不醉，就不要辞去；回头想起这欢乐，容易惘然。山庄即事，和周子庚。十年来没有梦到东周，袒腹高卧在杜若洲。尽情吐露肺腑，投身于酒瓮；年老后把残骸交给菟裘。月亮升到楼前，山势回环，白昼连接着田界；秋风吹响麦田。笑坐胡床，歌声唱散调。不必吹笛，也自有风流。随意吟咏。万事都如浮云，不必询问上天。头发本来就会脱落，正好用来记住流年。春秋依照时节，投入花种；儿女分开田畦，整理芋田。多方开辟土地，寻找奇石；买山当初的心意，是为了得到流泉。城门之内自古称为佳丽之地，唯独笑我先生，偏偏具有野性的情怀。柴门。翠色的树冠平平遮住松柏林，仿佛画屏分列映照两座青山。坐着便收尽三秋的稻色，行走踏过一条垂杨树下的阴影。雨打烟沉，人安稳地卧着；风吹帘动，花落燕巢深。幸好没有奇书藏在书箱中，不招惹轻车使者前来寻访。九日登亭独自饮酒，六弟送来盘中食物，因此有所怀念。重阳日独自在山亭举杯，远方送来的食物使白衣人来到。天地如一场大梦，正好高枕而卧。衰年身处林壑，更加切切怀念兄弟。靠近水边的鹡鸰，自得其乐；悬崖旁的黄菊，还没有完全开放。茱萸暂且不要迎着霜落下，等到后来还要约定插帽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高兴何叔皮来到山庄。山馆正逢佳节，原野上秋气澄明。白日照着禾黍，很适合幽居的情怀。我拄杖登上高丘，停车迎接友人。久别之情终于得到舒展，欢快的情绪也交相倾诉。以浊酒抒写情怀，三杯并不足以尽兴。古朴的处世方式是道所珍视的，风俗浇薄又怎能考验它？秋风凄清，碧草变色；露水沾湿，黄花更加繁盛。感叹时令万物变化，勉励你我终身守约。夜里观看陈鸣野画在草堂墙壁上的作品，作歌感谢他。

译草堂的白墙上，只有烛影孤独地照着。你在夜里绘制山水图，墨色的光华仿佛云气从笔下生出：山岳高耸，江湖低伏；连绵树林中的老树，根株都古老，蛟龙盘曲伸张，支撑着爪和腿；陡峭的山崖忽然挂着飞垂的藤萝，像长绳系住太阳，垂下青色的云气。天台的石梁仿佛就在眼前，武夷山的幔亭也并不遥远；桃源中可以寻到秦人居住的家园，竹林仿佛靠近梁王的苑囿。我喜爱你胸中多有奇崛之气，灵秀胜景任你移入画中。荒村每每遗憾缺少重叠山峰，草堂却特意生出幽美姿态。猿声隐隐，惊动清冷的夜晚；麋鹿依稀跑到台阶之下。只怕城中好事之人知道，天亮时门外便喧闹着车马。我有穷困愁苦，愁得不能醒来；感激你赠我夫容城，那里年年酿酒三千斛，我将闭门独醉，在云中行走。望雪怀念陈鸣野二首。野外的雪如此清美，高人却不见前来停留。谁家的金帐美酒，能比得上剡溪的舟行？群木积满瑶玉般的雪花，千山流动着素白的影子。幽深的情怀狂放不定，独自登楼长啸。风急雪纷纷，登楼高望，野外景色分明。细雪飘过远处树林，片片落下，隔着窗户也听得见。林中冻僵的玄猿在哭，云雾迷失了白鹤群。正想念陶隐士，滤酒共饮，沉醉在清醇之中。在女文宅饮酒，冒雪夜归。醉后哪里还知道雪片如此密集？瑶花般的雪覆盖千重山岭。身披貂裘，清吟着刚刚告别梁园的宴席；豪放的兴致足以胜过剡曲的舟行。素色羽毛在风前迷乱了鹭洲，玉色鳞片般的楼阁在云外显现。狂放得想登上城西楼阁，坐在那里观赏寒江如白练般流动的影子。闰十二月三日，天气蒸热。当夜雷声骤响，大雨倾注。和鲁南记述这一变化，作一首诗。季冬闰月，忽然温暖闷热，惊讶地看见蚊虫当着门飞翔。难道只是因为雷雨，才容易作出这种解释吗？谁说阴阳变化难以约束？四时之令，《吕览》中已有确定的规定；五事之序，《箕畴》也没有丝毫违背。于是检阅《金縢》，看看旧事，分明可知人事应合天意。元夜登楼远望。夜阁临近大道，我倚着栏杆，带着醉意凭望江南佳丽之地。春光终究值得珍惜，千门月色；节序仍然值得夸耀，九市灯火。香雾横过街道，人群如锦；歌声钟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酒多得如渑水。高举蜡烛长吟，直到星桥天明；还记得狂夫年轻时，曾 《山中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二。明代顾璘撰。游览诗共八十四首。登太岗慈善寺。野外的寺院高踞山顶，溪边的寺门向下开阔。沿着山涧荒径进入，踩着险峻石级登上云端。松花在风中飘落，麦苗在雨中生长；高树倚着岩石而生，独自挺立，气势森然清爽。不知哪一年劫火之后，只剩下这座寺院；青色殿宇毁灭，金榜匾额徒然传闻佛道尊贵，为何竟失去了龙象高僧？悠然在前轩休息，云峰高耸，相对而立。下面有肥沃田畴，平视之下如同指掌可见。春莺流传远声，修长竹林适合幽静观赏。何必一定要到五台山，才可以借此修养心神？斜阳西下，姑且归去，闲暇时再来。在祝厘寺住宿，傍晚沐浴。山居少有尘俗事务，边行吟边踏着高舂时分的道路。连绵树林不知有多远，忽然越过云间山峰。寺门幽静的小路已经熟悉，轻柔地抚摸着长松。老禅师亲切地进入空室相谈，情意亲近，神色更加恭敬。谈论玄理直到华烛燃尽，面对暮钟吃粗淡饭食。用清净的水洗浴，使形骸远离尘俗而舒展。敞开胸怀，消除滞留的杂念；真气在灵宫中生发。盘腿坐在蒲团上，仿佛坐在青色芙蓉之中。靠枕忽然入睡，梦醒后忘了梦从何处而来。天明返回蓬门，太阳升起，山间烟气浓重。丘常侍山园二首。山脉盘绕大野，苍翠得令人怜爱。树木生长在幽深岩穴，忘记了岁月。彩绘楼阁所在之地清幽，临水可见远景；紫色泉水的声音传得很远，隔着花丛传来。前方树林中的别墅通向三条小径；闲暇日子里，禅床可以借来半张毡席。承蒙身逢圣明之世，却徒然懒散；有时放声狂歌，回应薰风中的琴弦。在深谷采芝，作赋后归来休息。幸好有邻近的庄园，水竹幽静。彩绘屏障每日展开，山峦重重叠叠；秋日倚靠素封，橘树多达千株。常悬一轮月亮，邀请僧人留住；任凭满院闲云，陪伴客人。桐叶已经长齐，春天离去很久；台阶前红药翻动，究竟为谁留下？与陈大、鲁南同游天宁寺二首。野寺坐落在青霄边，攀着山崖叩访法堂。山地铺向开阔原野，长江环绕大都。凿开岩石建成花坞，架起通往云端的阶梯和竹屋。城中的车马客，有谁懂得来到这荒凉之地？陡峭山岭上的香台高峻，茂林中夏气清爽。山峰分出龙阜的颜色，山涧别有虎溪的名称。面对归鸟饮野酒，黄昏钟声如卧鲸长吼。坐在云雾深处，哪里还有市朝的情怀？同鲁南在祝禧寺结夏八首。酷暑欺凌我的病体，我与你一同寻找空寂的树林。云高使群树清爽，日落后半山已在阴影中。披散头发，忘了宾客礼数；清净心神，喜爱梵音。坐在禅榻旁，幽思自然萧瑟森然。戒酒之后，狂态全然减少；抛开书本，懒意更加形成。山深处人事止息，老僧道心平静。坐在石上分取松影，横琴调理涧水之声。夜凉清幽，不能入睡，披着草衣在月下行走。身处清凉境界，哪里知道还有暑热蒸腾？蒲扇梳理翠色长发，冷瓜咬出红色冰凉。病势退去，生命仿佛为我重新生长；忘却家事，口味也接近僧人。老禅师挥动麈尾，时而看见青蝇落下。喜爱你山中的清静，却仍憎恶蝉声繁多。松杉之气不带暑热，宾主相对坐着，忘了言语。以笔墨陶冶真性，以瓜蔬充作粗淡饭食。悠然品味泉石之趣，难以向富贵之人谈论。翻阅经书并非本愿，敲击磬声究竟怀着什么心？偶然依傍莲社，潇洒地接近竹林。松风余音覆盖万顷，藤萝间的月亮价值千金。不要买下深山隐居之地，禅门每日都可以寻访。金堂空寂，隐在雾中；石壁寒冷，含着霜意。坐久了收起葵扇，吟咏多了便问有没有豆浆。老虎睡着时全不凶猛，仙鹤起舞暂时也显得狂放。满眼没有尘俗事务，空旷胸襟自然清凉。只园的景物无穷无尽，留客很容易经过时日。野竹聚成寒翠，池莲散发素雅姿态。以茶香作为夜间供奉，约定秋日同食枸杞和菊花。我已经恼恨自己扰乱清静，不必劳烦大众知晓。净社难以寻得朋友，高人应当住在山中。泉水甘美，从石井流出；古树映照着苍老的面容。暑月里谁能格外清爽？劳碌的一生到今天才开始清闲。秋风何时到来？到那时还想重登层叠山峰。同诸位客人雨后登上牛山绝顶。晴朗的山峦面对晚照，悬空石级直上秋日天空。地势优胜，群贤聚集；天空清明，四面眺望都通达。猕猴攀援险峻的岩石而上，鸾鸟长啸激起悲风。独自仰望皇居就在近处，红色云气护卫着紫宫。登上牛首山两座山崖的顶端。两座山峰如阙门耸立天际，巨鳌驮着云气浮在空中。秋天空气先已清爽，预先便为登高游览感到畅快。攀援千仞高山而上，曲折盘旋百转。苍翠树林忽然落在脚下，仿佛伸手可以掬取银河。层层的支机石堆叠着，荒池中饮水的是牵牛星。群山峥嵘排列，俯视之下不过是细小丘陵。向北眺望黄金宫阙，有五城十二楼。高帝的圣明基业流传久远，设置险要之地，开辟皇州。鼎湖已经无法望见，苍梧的云影令人忧愁。长江渺小得如一根发丝，谁能和我乘木筏而行？舒声长啸，震动铃阁，诸天的风呼呼吹来。落日沉下西岭，凄惨悲怆，更增添人的忧愁。登华岩。华岩很久没有来过，转眼间修竹已经布满山岭。停下车驾，在大观堂休息；秋色使尘俗的眼睛感到畅快。穿着短衣登上中峰，侧面看见西下的日影。天空低得仿佛雕鹗就在近处，云层深重，松杉寒冷。排列的山峰难以分出雄奇长短，长江也不知何时才会流尽；牛山同样低伏，楼阁相对点缀着美景。庄严宏大的景象夸耀佛教，喧闹卑俗的人境显得浅薄。抚摸藤萝，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石上休息，心中清明警醒。来世如果果真没有缘由，那么这次游览本来又是何等幸运？风吹树林忽然到了傍晚，钟声琮琮，震动深沉的省悟。在祖堂寺遇到海天僧。古融最初入道时开辟此山，这里就是他的家园。泉水从两虎啮咬的洞穴流出，驱逐神蛇；天龙化作人的形象，捧着岩花来献供。一听到真空的教诠，便振动锡杖驱除诸邪；盘腿而坐，了无烦事。最终乘着大牛车离去，影堂中的灯火悠悠，白日渐渐向西倾斜。我幽深地寻入山麓，庭院房舍令人欣喜而宁静美好；门深深地掩在古树中，山涧寒冷，生出青色云霞。柿子挂在少叶的寒树上，桂枝遭虫蛀却仍然开花。老僧还保有道家气韵，亲切交谈《楞伽经》。他自称并非中孚，却请我吃仙掌茶，相送过溪分别。归路上昏鸦喧叫。到宁海寺拜访达公，却没有遇到。禅龛寄托在树林梢头，确实是高僧居住之处。蒲团旁放着陶钵，不陈列贝叶经书。幻火烦恼着维摩，长年吃蔬食，安然自得。砍除茅草修整佛宇，凿开地面延展僧舍。有了钱便全部布施于地，只有一件僧衣，不留多余。进入树林拾取橡子，一室之中只有空虚。侍者守着松树院落，迎接我，停住柴车。焚香设置清净供品，道心因此舒展。朱门厌弃腥腐，四马驾车、两面旌旗驰骋而来。难道不羡慕荣华富贵？只是反复忧虑太多。衰颓的年岁正走向短促，浅薄的世俗背弃了迂拙疏放。永远愿意结成莲社，优游安度晚年。弘济寺江阁。北山高得没有尽头，江水向下流去，浩大而幽深。飞阁嵌在虚空中，仿佛挂在垂萝的阴影里。高危的柱子轻轻相互支撑，窗棂栏轩俯控千寻深处。远望眼前景物极其奇绝，迈步时担心身体不能承受。旁边临近一片平坡，云水交界处萧瑟森然。高树参差罗列，灵秀山峰倾斜悬挂。洪波在阁前翻动，浩渺景象使人心胸空阔。劳歌不能自我安慰，时时斟饮浊酒。天长远鸟消失，日落清猿长吟。想停留却心神惊惧，徘徊着走下空林。燕子矶。

译名山本来意趣自胜，临近水面，幽情更深。何况燕子矶如此秀美，又枕着澄澈江流。孤独的山根依托着什么？上方托抱云中的楼阁。空旷处俯瞰水府，下面可见鼋鼍游动。冲击的波涛摇荡危石，几乎使人担心大地的轴心漂浮。天地元气旋转于混茫之中，长风不停地吹。西来的层层浪色，发源于岷山、峨眉山一带。烟霭笼罩群山的影子，隐约可见行驶的客船。徘徊到白日将暮，极目远望使人忧愁。关祠。汉朝末年往昔天下沸腾，孙权、曹操私自割据王者疆土。帝王后裔据守剑门，龙虎般的豪杰争相奋发。关羽勇猛，有万人不能敌的气概，向东眺望却没有荆襄。时运转移，终于见到倾覆，谁说他的谋略不善？生前成为吴国的仇敌，死后却享受吴地乡里的祭祀。刚烈之气横贯四海，遗留的神灵受到当今君王尊崇。江边庙门古老，松柏在寒风中苍苍。英魂仿佛降临，风起时旌旗飞舞。你看祠前的江水，万古以来长向东方流去。崇化寺梅泉。从前岩中的寺院旁，梅花覆盖着寒泉。不到三十年，梅树摧折，只剩空岩；山陵溪谷幸好没有改变，哪里值得为浮华之物迁移而叹息？清泉从细小的洞穴流出，浅草含着微薄的水光。山僧诵经的地方，只有蛟龙蜿蜒盘伏。清静之气彼此映照胸襟，尘俗的羁绊忽然已经抛弃。漱洗牙齿，谈论幽隐之事；洗涤钵盂，修习清净因缘。古殿在夕阴中升起，苍林生出远处烟霭。美好的兴致不能穷尽，久久伫立，情怀悠然。嘉善寺观赏石壁。苍色的石壁经过雕凿，究竟是谁把苍云遗留在这里？空山深处，藤萝覆盖细路；拨开烟雾，才得到奇异诡丽的景象。陡峭岩石背负龙脊，深沟峭壑露出鳌鱼般的牙齿；修竹映人一片青色，幽花依傍泉水呈紫色。古树盘走着险危的根，仿佛要断却始终不断。金陵百处名胜，没有一处能胜过这里。老禅师陷在贪痴之中，为何竟把它秘密藏起来？天地终究化为劫灰，何况我们这几个人！取下笏板端正下拜，从今天起便托付交游之情。幕府山望江。昨天梦见在江上游览，巨浪仿佛在枕前震动。今天登上山头远望，江色转而令人怜爱。青色山峰高达几千仞，倒映着横卧在江流之中。天籁般的声音落入浦渚，树梢上浮动着行船。万物的道理反而彼此相媚，欢乐的心意实在偏盛。于是寻找达摩的禅室，仰头叩问西来禅法。面壁恐怕使心死，渡芦也未免荒诞。不如结交志同道合的人，长啸吟咏，攀登云烟之间。一醉之后又一醒，明日仍会如此。顾氏北麓草堂。谷口有花，井边有梧桐；清静山中有人筑起岩屋，既避开世俗，也逃离声名。种黍，养牛养犊；长久经营蚕桑，桑柘已经成林。野外没有别的储藏，只有把浊酒贮在瓷罂中：上可以供奉祖先坟墓，下可以延请朋友。客人来到茅檐下，山中的主人安然不惊。大儿子熟悉文史，仪态端正，懂得迎接宾客。药圃中共同漫步，松林间多次往来。住了三夜竟忘记返回，鞋齿仿佛已经磨平。由此才知道隐居的人，就在王都城中。登茅山三峰四首。上界的灵宫悬在青天，层层山峦间迈步，仿佛踏着红霞。尘俗之身初次拜谒金银宫阙，天路上似乎遇见龙虎车驾。三洞向南盘旋，通往海边山岭；五色云向西拱卫，可以看见京华。清幽的胜景尽情观览，欢乐无边，却叹人间的太阳容易西斜。三峰遥远而险峻，终于登上去，到宫观只见群山都在脚下。天池水碧，苍龙伏在岩石间；树上风声高响，白鹄栖息在云边。瑶坛敞开，日月落入林间；丹井隐藏着虹霓。仙人只在华阳境内，松叶桃花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头发白了才来游山，遗憾已经太迟；遍寻仙灵遗迹，以安慰幽独的约期。云根随阴晴变化，成为奇幻的石头；海眼暗中通向雷霆池。面对飞鸟经过的绝壁传杯饮酒，深入树林煮黍，吃野生灵芝。徘徊于山陵谷地，为今古变化而感伤，却看不见前朝宰相的碑。东南的佳气拥抱三山，台殿参差错落，举目顾盼之间便可看见。福地山岩，是天下的胜景。神君乘笙鹤，夜深后返回树林；含着落日余晖，秋色仍然美丽。面对寒云，心意反而转为闲适。傍晚下到前峰，明月升起；又来到幽深山涧，拨弄潺潺流水。龙池。蛟龙居住在大海，山顶并不是它藏身的地方。我怀疑只是蜥蜴一类，乡野传说却是谁在夸张？祷告祭祀便兴起云雷，历代都记录祥瑞。神异之物竟能变化到这种地步，化育的道理哪里能详尽说明？喜客泉。嘉宾进门便笑，灵泉也回应他；难道反倒是因为孟尝君死了，才化成山中的精魂吗？泉水迸出珍珠般的水滴，仿佛串珠成缕；又像罗列星辰，或按列在墙垣上。它为什么为我欢喜？想要叩问，最终却无言可答。华阳洞。穹窿般的山崖堆积如铁，古老的山壁下嵌着仙人宫殿。流览洞天的记载，渺茫之间似乎与林屋洞相通。举火照见奇石，燕子吹箫般的风声惊动潭中蛟龙。归路渐渐迷茫，回光映照着秋林一片红。巧石。三茅山安置神灵，众多神异之气大概都聚集于此。这个山谷的怪石，形状不止一种。蛟龙、猛虎般的形势争相起伏，苔花灿烂如锦绣。藤根交错缠束，我的残醉还没有醒。曲起手臂枕着云彩住宿。左纽柏。仙翁曾在金鼎中炼丹，变化之事发生在秦汉以前。祠堂的树木年代久远，霜白树皮彼此纠缠。道家纵情铺陈神怪，妄语欺骗人与上天。我恼怒雷神为何忍耐，真希望一把火烧掉，不留烟迹。隐居墓。浅薄的世俗不明白最高的善德，高尚贤者却保存清纯本真。因为顾忌把牛作为祭牲，古墓至今仍然珍存。松风还有余音可听，草上露水却没有长久的春天。只能使那些想要飞升的人，依稀仰慕先贤留下的芳尘。《曲林歌》，赠曹君时范十首。华阳隐居，徒然留下旧名；曲林精舍，已经新近筑成。山头一片青苍色的石头，概括了高人万古以来的情怀。大茅峰头有很多白云，谁能把它们捧取下来送给东君？高车驷马只是当年的事情，海天的思绪、霞彩般的情怀，将由后代传闻。灵异的踪迹和古老遗迹，大概是江南中部馆舍中的旧日所在；可以探寻云洞，斜斜封闭着；埋没在墙壁间的地石山峰高高插入积金庵。楚王涧前，秋水上涨，泠泠作响，环绕着房舍，如玉琴鸣奏。道人独自喜爱林中的清静，把水泻入圆池，平得像一面镜子。山腰的石楼，风露清新。桂枝和蕉叶拂去游人的尘气。幸好没有七贵之人倾动高车来访，长久向三峰行礼，把它们当作尊贵宾客。元符宫连接着秋日树林，烟霭笼罩山峦，雾气遮蔽石壁，白天也阴沉沉的。对着芝潭饮酒，有斑纹的鹿相伴；竹林小坞中孤独飞着雪色禽鸟。山中宰相的松树已经凋尽，长风无处不在，发出蛟龙般的吼声。曹公种下的树如今苍髯老去，又引来寒涛，在后面的山峰间作响。匡庐山和江涛难以通行，武夷山南面天空徒然青碧。哪里比得上三茅山靠近京国？王气缠绕，仙灵护卫。曲林主人行踪奇异，他的前身是否是陶公，哪里能够知道？修整殿宇，灵官投身化作主人；朝山进香的客人，拜谒他的生祠。方形瞳孔、乌黑头发，仿佛是行走在尘世间的仙人。谁相信山翁已经七十岁？兴致极盛，夜里也能轻捷地防备猛虎；身体轻健，早晨登山，俯视飞过的鸢鸟。《茅山步虚词》太仪山拓展洪大宇宙，灵山开辟福地庭院；洞天通达华阳，地肺山浮现于金陵。展公开始羽化成仙，茅君于是远游升天；王老阐发玄妙旨意，上元赐授真经。乘风离开尘埃，餐食霞光以谢绝腥膻。三位真人登临虚府，九锡之尊冠于仙卿。百神镇守侍卫，八方任意巡行。金堂每日星光闪耀，玉洞中烟云环绕。天地都获得一统，万古歌咏清平安宁。《还家同金士希诸君访牛首》

译金陵的山水，四方闻名。天阙山高峻巍峨，格外不凡；台殿分布在山间，直起于云外；冈峦遥遥相对，分列在日边。幽居之人兴致发起，正面对清幽虚静的境界；正月里春意萌生，织成锦绣般的纹彩。不要奇怪我回家先到这里；身在异乡，梦中也常常殷勤来到此处。《早秋过斌公山房和许彦明三首》钟声磬声在花台旁寂静回荡，云霞笼罩的松林深邃；石林中秋日并不炎热，水乡白昼多半阴凉。整治装束并非我的心意，逍遥自在倒更接近佛心。不要说只是追念往昔，姑且欣喜于如今有所领悟。青色山岭间白云蒸腾，高台上野客登临；鸟儿迷失在尘外道路，云气护着入定的僧人。面对酒杯时的狂态在哪里？翻阅经书，年老了还做得到。抚摸岩石下的石头，坐着交谈，记得我曾来过。没有强健的双足去游胜境，幽静探寻也只能倚着梧桐。僧门远离市井，秋色淡淡映着菰蒲。入定歇息时观看香篆，借酒壶暂托逃禅之意。浮世名声困扰人一生，排遣尽了就不要再去重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永兴寺结夏》在莲花水中洗头，清风吹满面庞；松树高高地迎着早晨的太阳。老僧下床很迟，施食时鸟儿频频飞来；翻经时白鹤安静地窥望。万物的情态全都不遥远，幽静的兴味自然彼此相宜。《九日同太宰严公城西泛舟二首》重阳日，江门芦荻已呈秋色，登高哪里比得上泛舟兰舟？城池临着曲水，天河转动；大地连接着仙台苑囿。树木浮映着佳节景象，酒壶酒杯随着酩酊之意而行；太宰大人的车马仪仗更加显得风流。迂疏的我独自笑陶彭泽，随意插上茱萸，竟也插满了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兰木船桨向东荡去，拂晓的烟霭渐渐散开；菊花酒杯向西冲行，落日光辉回照。两岸山岚飘入几席之间，绕城的水波色彩摇动着楼台。都城之人遵循节序，沿袭旧日遗风；词客吟咏秋景，兴发而不免感伤。俯仰皇州，胜景很多；挥笔写诗，又怎能继承仙人的才华？《同陈鲁南雨饮永宁寺》南山飞雨滴入残杯，荒野寺院钟声响起，客人迟迟散去。醉眼经得住熏染红杏的色泽，美好春光催促绿杨柳丝更换。衰老之年感怀旧事，层层都是遗恨；在故苑寻春，步步都觉得适意。正想登上花台观赏美景，湿云横在道路上，正低低垂着。《次赵克用访灵谷三首》禅寺寄居在万松深处，青黑色殿宇幽暗地通入紫色山峰。古代碑碣长久留下开士的身影，倾颓的长廊令人惋惜画师的苦心。可叹我卧病，虚度春色；喜爱你清斋自守，聆听梵音。在石室中乘凉，是十年前的事情；诗写成后，幽兴反而更加难以抑制。入山时飞动的翠色沾满衣襟，一条小径穿过松萝，曲折而深入幽谷。龙寝山云气高耸，横贯王者之气；鹤林中风已停息，使禅心清净。开堂讲法，是因为有真正的高僧出现；避居此地，应当没有俗世烦累侵扰。响石、灵泉处处是胜迹，和你扶杖细细寻访。紫色山崖和苍青山峰隐没在云中楼阁，春天将尽，只听见药草的香气。风吹过石阶，喷出泉水，晴天仿佛要下雨；石林含着露水，中午仍生出凉意。醉中怜惜半落的花朵辞别树枝，坐着叹息西飞的太阳渐渐转过回廊。回头望碧城，灯火纷乱；淡淡烟霭和稀疏柳树间，道路朦胧难辨。《同鲁南宿天界竹居》白头之日一同归返故乡，旧日山水终于又得重游。姑且依靠僧人的饭食，用菰米做饭；再整理渔蓑，用薜荔和女萝缝缀。花朵老去，并不知道春事已经结束；竹林深处，偏偏喜爱听雨声繁多。旁人不要惊讶我们追欢太过，岁月翩翩流逝，又能把你我怎样呢？《同鲁南天界方丈对雨》和你一起躲避俗世，在祇园深处的高阁中。雨声鸣响，仿佛把一切洗净，心中芳草般的情意滋长。闭门不见车马踪迹，墨色云气缠绕树木，仿佛有龙吟。值得怜惜的是执笔临近池水，何况又举杯面对竹林。整年奔波在城郭之中，幸好能在支遁这里敞开心怀。《祝禧寺群公访集二首》桐树馆舍延请高贵车驾，霞门聚集着衣饰华美的宾客。山深之处寒日隐没，老松的翠色含着霜意。共同畅饮，兴致仍在探究翰墨之场；临风心胸舒展明朗，试着射箭穿杨。旧国开创了当今时代，新亭已不同于昔日游赏。江山衔着夕阳转动，宫阙环抱云气浮动。胜景佳赏被诸公获得，高远情怀百世流传。我身处丘壑，才德浅陋，只能借觞咏托名于名流。《和徐子仁访虎丘四首》胜地遥遥相互吸引，清澈的河流淡淡临近。放开胸怀坐在巨石上，洗耳面对深深剑池。僧舍云月气息丰饶，岩居依傍竹林。坐久了精神容易悲怆，松涛不要再哀哀吟唱。溪门藏着曲折的幽谷，进入寺中才知道它的奇妙。石头仿佛领悟生公的佛法，山岭传扬白居易的诗。浮云催促短暂人生，穿粗布衣的我傲对清明时世。莲社容许我带酒前来，终究应当与你相约。徒然踏上书台道路，哪里还能遇到讲席中的人？泉水争相比拟惠山泉的品第，此地避开子城尘埃。幽林中云气时隐时现，峭壁如玉般嶙峋。本性适宜岩穴生活，劳碌人生却辜负了这里。以诗书为伴，贫穷也自得；面对云水，老去也不厌。世俗滋味在僧舍旁减淡，雪后山容更加增色。狂意抚摩试剑石，醉中眺望大吴岩。不要笑我归期迟缓，名寺中的客人容易流连。夕阳时同王礼部、陈太仆经过东山僧房。落日时经过山寺，怀念贤人，感伤古今。谢公离去已经很久，清水中的歌声也沉寂了。云壑延请高贵车驾，风中树林使夏日衣襟清爽。举杯吧，不要忧愁天晚，明月正在东边山岭上。《和鲁南永福禅房二首》支公本是禅林中的俊秀，更喜爱祇园就在近乡。问柳寻花，只有竹杖相随；解衣枕臂，便可在山堂安眠。云气浮动于世界，才知万物空寂；白雪般的头颅，感叹自己老去。听说庵摩罗树已经结果，愿在灯前摘取一枚品尝。山人常常为了看山而出行，只有山中的云不必等待约期。草木在春雨后忽然长高，江水明亮，偏在夕阳时分更近人。前方树林中犬吠，僧人已归去很远；古殿钟声响起，客人迟迟散去。除了陶潜贪恋酒杯，不知道莲社还能容纳谁。秋日，寻访城东各山，颇经历深邃险峻之处，得到诗八首。秋日独居，忧愁得不能入睡，出门骑马，踏着苍茫烟霭。衣服被露水沾湿，翠色经过山崖险壁；耳边洒落寒冷声响，与涧泉相接。梦中来到桃源，询问前代旧事；仿佛遇到石髓，又见到神仙。金陵难道只有繁华美丽值得称道？咫尺之间的名山，就是洞天。马头远远随着碧绿山涧向东，人家多住在白云之中。龙泉沸腾之处又生出彩虹，虎洞腥风吹来，风势自起。向子已经正好办完婚嫁之事，阮生不要再叹息道路困穷。曾听说天河中的支机石，难道肯相信高岩不可通达？紫山向东转去，连接江门；万沟千峰拥抱孝园，远远结成云霞，连到海岛；回头看日月，遮蔽昆仑。牵着藤萝走入岩间寺，在树旁选取位置，来倾饮石上的酒尊。猿啸正好足以留住白昼，乌鸦栖息时，早已报知黄昏。鼎邑本来就是万方祭祀桥山之地，如今百灵汇集。早晨宫城环抱着太阳，云气常常缭绕陵墓的树木；高举的霜叶之后，草木也有先后凋零。傍晚在空林中坐卧，太平的深谷里传来歌谣。这里正适合与渔夫樵人一同老去，淮南丛桂，不要再招引我了。石路盘旋入空，细草纤纤。白鹤仙人，岩壁上尚有遗迹。松树倒伏，便披拂云气作为伞盖；瀑布飞落又悬挂起来，流水成为帘幕。采芝而食，绮季、夏黄公何必出山求食？伯夷、叔齐也太过防备了。种满田中的黍米，长期酿酒。如此栖居迟留，何必叹息岁月耽延。六代干戈纷乱，龙争虎斗留下残迹，青山依旧环绕江岸。石麒麟不知道玄堂已经改易，漆阁徒然为翠柏经受寒冷而伤感。庾信归来只是空有辞赋，陶弘景老去之后竟然担任过什么官职？飞鸿想躲避林间猎犬，万里长空中频频振动羽翰。

译官路桥东，锦石山峰从平原中平展而出；玉芙蓉般的高峰挺立云雾间。天空中积聚着远方的形势，水面波涛层层重叠。喜爱临近鱼梁，可以持竿垂钓；打算修建炼丹室，预先栽种松树。紫苔苍藓增添秋色，日后埋骨还要依靠你来封护。竹杖曲折前行，踏着紫霞；羊肠般的山径，杂乱地横斜。树林深处更隐约可见彭城馆，古寺中还传说着谢尚的旧居。阴暗洞穴闭藏云气，飞石间燕子穿行；寒藤悬挂树上，风吹落花飘坠。周颙离去之后，移文还留在这里；还有谁来领略这大好风物？《冬日同诸公饮凭虚阁》在寺阁中吟诗，正当腊月；拥着皮裘行酒，气概更加雄健。江山经过雪后，呈现新的色彩；天地凝结寒意，茫茫无际。孤鹰在落日之后飞去，似已迷失；凋零的松柏倚着高风。须知霜月的光辉格外胜美，不要说冰林中的赏景容易穷尽。《卜得彭城乐丘漫赋用鲁南韵》买山最初花费的是卖文章所得的钱，预先卜选新坟丘在古涧之前。旧日高人招隐的地方，今生漂泊如逆旅，只等终年归宿。寄情烟霞，放纵自傲，已经深成癖好；去留都淡然忘情，渐渐进入禅境。白发年华还能有多少？姑且在紫泉丹壑间从容游赏。《雪后归自南郭》雪后眺望帝京，姑且纵目驰骋。冰雪的天空悬着光影，照耀人间。远远看丹凤门，分列在银色宫阙之间；周览青龙山，展开如玉的山岭。广阔原野漫铺着明月般的色泽，白浪摇动着大江曲湾。多情之人独自倚着新亭的树，更喜爱长风吹来，洒拂醉后的面容。《祝禧寺望积雪》岩谷中素白的光华，积映在禅房。早晨倚栏，是怜惜如珠树般美丽的雪景，仿佛坐在寒冷的雪山中。白色因空寂而成为色相，冰因冻结而形成坚硬。太阳不要出现，我恐怕生灭本来同样可以观照。《山中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三 明代顾璘撰 赠答诗共一百零八首 陈鲁南学士从山东寄来《遁志》绝句十首，我作诗唱和。门前连接登山小路，窗下临着洗药的泉水。草堂幽静的意趣已经很充足，何况又靠近皇川。远眺苍茫的天际，探寻奇景于紫翠山色之间。忘却机心，和海鸟一样；脱离尘迹，如云中鸿雁。清幽玄妙并不属于晋代，山岩沟壑胜过山阴。群从之中略有知音，时常来此在竹林醉饮。带着酒樽登树饮酒，抱着被子枕流而眠。本性十分疏狂，并不是因为仰慕昔日贤人。真正的闲适姑且穿着野服，最大的快乐只在尘世间。难道愿被神仙之说耽误，徒然去寻找度索山？登上新亭高处远望，今日的世事与风云已经不同。紫殿开启京观，龙形呈现五彩纹理。南山寺如星星般散布，趁春天依次登临。封好的书信往来多次，随处都能遇到作诗的僧人。牛首峰悬着殿阁，与削立的花岩相对。感慨千年杏树，抚摩十丈高杉。江水在新林浦涌动，天空垂临大石峰。四面环绕万重山，云海洗濯芙蓉。旧路穿过偏僻石冈，新堂坐落在深深松坞。春风中的猿鹤如同伴侣，扶杖远远前来相寻。《寄答陈大藩参二首》官位尊重，如今正任方伯，巡视宣达政令；办事独具贤能。情怀飘到五湖之外，诗篇从万人中传扬。玉署空置，仙籍仿佛春江梦；钓船只愁被凫舄的身影牵绊，难以离开紫宸宫。卧病在春山之中，劳烦你在省阁中惦念我。衰老面容惹得丹鼎发笑，晚年计划只有白鸥知晓。应接交往才力仍然笨拙，渔樵兴味却颇为相宜。万般缘累本想全都放下，仍旧没有忘记诗歌。《贻霷僧》埋头不振作，苍龙锡杖合上眼睛，仍然手持《白马经》。门外任凭车轮来往转动，堂中长久面对一盏青灯。《赠金山僧圆济》山僧敲响我的门，秀发如金山之骨。相见时全无言语，空寂庭院中踏着秋月。《送斌上人访杭州〔有序〕》斌上人的禅修清净，能够解释《楞严经》《法华经》的精妙义理。我和石亭陈公时常去与他谈说，每每一谈就是一整天也不疲倦。今天早晨，他挑着行囊、担着锡杖，来到山居叩门，说将向东游历吴越，访寻各处名山，参拜大德高僧，以证悟圆觉之理。请我作偈为他引导。我不擅长作偈，于是赠给他一首诗。因而想起杭州的郎、沈诸位君子，他们都是陶渊明、谢灵

译运一流的人物。过去他们开设莲社，畅行尘世之外的风尚，难道不胜过束缚于禅寂之中吗？你此行去吧，请在这两者之间选择。斌公是禅林中的俊秀，前身如海潭中的龙，明珠经过清水洗濯，本性长久玲珑。年轻时侍奉大虚老和尚，初发心时曾拜谒陈庄座，金箆刮去双眼的蒙翳，低心面壁如达摩，手捧钵盂，承继曹溪宗旨。天界是大丛林，你在堂中结跏趺坐，头陀僧坐满四座，发问声难如叩钟。我已衰老，谢绝振作，卧病在维摩宫中，勉强回答你的问难，哪里能够明了真空？姑且以支遁、许询那样的方外交游，来休息我衰微的身躯。今天早晨你来告别，向东游历海上，去普陀岛礼佛，到雪窦峰参禅。青莲覆盖寒冷池沼，白月悬在秋日天空；旅途中自有美好景色，归来的云却没有固定踪迹。我有一处可以振衣的地方，寄托在杭州万松；浩渺的湖海相接，山岩沟壑重重曲折。你去那里结成莲社，陶渊明、谢灵运大概也会与你相同；放声长吟写下心曲，寄托给东林寺的清风。《分题得秦淮寿龙致仁》秦人开凿秦淮，古城边留下沙洲。秦代的流水，今日仍和往昔一样。地下黄金徒然深藏，天门的紫气更加光辉赫赫。六代烟云繁华涨起锦绣云霞，龙江的鹭洲澄澈青碧。形胜之地如今成为天子都城，风流之气更隐藏着幽人的居宅。幽人怀抱才艺，进入承明宫。能够使四海传扬大名。忽然解下官印，归到淮水边；笑着驾弄渔舟，亲自濯洗衣缨。听说宅旁有葛仙井，闪烁的丹砂彻夜明亮。愿和你共同泥封紫金鼎，手持霓虹旌旗，游历太清仙境。《寿姚孟恭七十》修竹般的老翁，还有什么所求？紫芝歌声响起，便傲视王侯。逃避名声，哪里羡慕金门中的富贵？学习礼法，仍可看见玉树般繁茂的后辈。大道长生，全在药鼎；整日清谈，只需茶瓯。足以夸耀的是，世间典范传承儒者的朴素；已经得到乡里的品评，列入胜流。《寿易太守士美》清正修养闻名乡国，是老成文儒之后辈中举止有礼的人；只是都不如黄霸那样有才，姑且来试任郡守。伏生年轻时就已经传授经书，高才到了晚年才剖出荆山美玉；清明政绩刚刚使合浦明珠归还。林泉山壑中的光阴正洒脱，不要让门外的人等候安车。《答汪中丞见怀》高雅声望使天下贤者归心，知己之心刚刚相互亲附。到了白头之年，约定要到东海谈论交谊，几次还曾在西湖花费酒钱。沿石涧行走，来到三竺的水边；在茅亭中吟诗，面对万松和天空。相隔千里仍能彼此忆念，满纸高尚情怀护映着碧烟。《送林伯章》金陵是帝王之城，天下景物在此汇集。名胜自古以来尤其称为最美，最宜观览风物。季札从哪里来？戴着高高的帽子，衣带长长垂下。龙山、虎阜，翠色烟霭浮动；曲折水浦、澄澈江流，素月照耀流淌。唱完骊歌，向人告别；到城西一访谪仙楼。《赠秋官叶敬之奏最北上》三年执掌法度，任职白云司，正直如道人歌颂。张释之留下竹简般的法令，你闭门读书，精通旧学；桃花留在县中，百姓对你仍有余思。每每因正气而仰望台岳，幸而接续交情直到老鬓如丝。如今才俊多在近侍之列，看你摇动玉佩走入丹墀。《赠沈少刚》东浦水色清清，连接太湖。太湖水光明亮，秋日最可游赏。美人乘舟，在明月下嬉戏；引骊龙出水，玩弄明珠。黄公垆头沽酒而醉，一曲吴歌，天下无双。请你早日出仕，救济百姓；归来东浦，和我同游。《赠胥大夫》洞庭湖水波与天色混为一片，君山高峻，镇守着江国。岳阳楼头一眼望去，便能在座中领会天地造化的高深。紫绶飘飘，正从腰间解下；浮生万事如云飘散。穿彩衣的诸位郎君接连起舞，醽醁酒满满地泛在黄金酒瓢中。醉醒之后不再追问天地，日日倚着南窗吟咏松桂。仙翁不要再传九转丹，大夫自可活到三千岁。《雏凤行贺李少宰梦弼生子》雏凤本来出自西昆仑，百鸟奉迎它，巢居在帝王宫门；它发声如鼓鸣，震动海水；羽毛灿烂，光彩如朝阳；口衔书册献上祥瑞，降下神明之德。这个孩子就是少宰的儿子、司徒的孙子。英才降生不嫌迟晚，秀美骨相落地，人人喧传；额头如犀，双角似日月，公侯的异种，根源自有来历。邺侯万卷藏书，将来

译可以尽情展开；立刻便能乘坐华车。家书飞马送入东省，看你眉棱高耸，面有黄气。两地争相举行汤饼宴，不要吝惜把两只金樽喝得大醉。《相士吴立》希夷先生也只是谦让，麻衣相术可以驾驭御寇。元藏深藏杜德机，燕颔之相纷纷都是富贵食禄之相。龙门寂静，只有钓鱼的石矶。《赠谢应午》有志之士坚持高尚节操，在末世俗风中很少有人与之相合。出门之后各有各的事务，谁能理解内心的情怀？契合的知己将托付给谁？我顾念庭中的槐树，谁说你没有心？通达本性便不会乖违，荣辱兴衰任由时势和义理。树干强健挺立不倒；我的志向如果如此，又何必追求形骸上的荣显？《赠马大承道超贡上礼部》

译金膏水碧，都是不易得到的珍宝。马生的才华压倒众人，身姿昂藏，在科场上常常脱颖而出；一跃便可获得青云般的仕途。圣朝礼乐恢复上古传统，隋唐的科举制度哪里值得一提？在玉阶前独自应对天人之策，抬头就想与飞龙同列。乡国向来盛产俊杰，我却性情乖僻，年老仍无成。拂拭你的宝剑出门去，早早取得千秋万古的声名。《赠恽司勋器之》干将宝剑不留下割不断的东西，奇骏之马一日能驰骋千里。恽司勋光明磊落，天赋才华足以充分施展；精研学问，综合贯通天人之理，洞察幽微，通晓玄妙道理。排荡五行家的学说，竭力攻破管辂、郭璞一类术数家的壁垒。任郡守时勤勉奉行善政，任司农时广泛储备粮食。功劳遍及龙飞之乡，天子知晓你的姓氏；三次任命后登上吏曹，士人同类都如清水般明鉴。古人称赞裴叔则，你的清朗光彩正可与他相比。你在明光宫奏报政绩，脚步声传遍台阶。将你留在身边任用，启发君主、以德辅政从此开始。《云崖》匡庐山苍苍，五老峰高耸；彭蠡湖倒映着青翠芙蓉。峰顶云气一日之间散发五彩，落入崖谷，生出春日般的容色。子晋在紫宫中吹笙，你拄着笏板，看云时倚着几案。云啊云啊，心也一同闲适，不随秋风渡过江水。《赠黄仲实太常》美好退隐，安息在岩壑之间；朋友很少能相合，亲近之人也不因此仰慕。孤介独行，动静自有道理，因为与同道之人相同。想到蓬屋，你欣然远来，终于得以重逢。既摆设酒食畅饮，也间或倾吐深心；共同舒展胸怀，欣赏当时的花草。何况新鲜的神圣气象正在恢复宏大皇纲，朝廷有明哲之臣，恩惠流布到田野百姓，使他们有粮可食，最终能够垂钓终老。《赠马督府》将军容貌白皙明朗，行走如玉山临胸；熟读《六韬》，胆气森然，纵横无敌。往年镇守幽朔，军令严肃而明确；弯弓插上白羽箭，射中目标，夸耀勇武腾跃；设伏杀败强虏，开拓边疆，扩大屯营。犬羊般的敌人全都败退，咬着手指逃入丛莽；太行山终于成为险峻屏障，长城绵延千秋，成为屏翰之地。如今再见李乐生，时局太平，便收纳虎竹，袖手留居京城；读书不出门户，宽衣缓带，含有余闲。谈笑间射落杨叶，猿猴频频惊叫；云间的鹙鸧之羽，往往被空射击落。举酒登凤台，向北望去烟云平展；醉中拔出龙剑起舞，绣衣上沾染鬼血而呈青色。很听说燕赵之士踊跃追求雄名；如今前来接受新诏，起身掌握南府兵权。骅骝试着按住缰绳，难道竟要委屈它的才能？近来居延塞烽火急如流星，天子日日侧身而坐，筹划边防，劳烦公卿。你如今拜谒丹陛，应当高呼嵩山之寿以表达忠诚；为何不请求长缨，奋臂高举先行军旗？让蛇矛映耀白雪，直捣单于王庭。大丈夫贵在以身许国，退让逊避并非豪杰。郭子仪使回纥降服，赵充国制服先零，难道一定要等披甲作战、临阵折冲？凭借先声就可以取胜。孤僻之人卧在山谷，十年来一直怀念相互倾心；簪缨相聚虽说快乐，所希望的只是国家安宁。《于淮水东赠徽守王行之二首》王尊本来就是正直之人，顾恺只是一个狂生；在风波之地偶然相逢，一相见便倾尽义气。云气消散，山色自得；秋意将近，水面格外清澄。傍晚在旗亭握手相别，哪里承受得了去留之间的情怀？新安江清澈见底，击楫而行的兴致如何？太阳转动，映出两面旌旗的影子；风中传来歌颂五袴的歌声。名声高了，反而借助郡守的名位；古朴勤勉，催办赋税。此地贤人很多，不要推辞频繁访贤。《柬金许二生下第归卧病》金、许二位兄弟来访稀疏，床榻上已经落满尘土。青翠的林竹映着台阶，显得清新。回家后很是怨恨不能展翅高飞，闭门不出，应当怜惜自己修养精神。长途中的风云使人难以如意，故乡山中的薇蕨仍有余春。听说你们已经断绝了游园之路，更注心于《春秋》，以继承获麟之义。《和罗女文悼妾二首》红罗斗帐夹杂着彩色被褥，阳台上的云散去，梦也无从再做。灵飞在月殿中以仙人为伴，魂魄坠落星宫，命运却遭仇敌。旧日金屋中的恩爱如今在哪里？秋夜仰望银河，此生相会已经休止。若想知道清冷长夜的伤心之地，就看画烛烧尽后，独自倚在楼上。水榭花台已经失去旧日踪迹，新秋的风雨刚刚停歇；芙蓉也知道，美丽的尤物终究最先毁坏。恨极了倾城美色不能再相逢，眼泪难以抑制。团扇上的赋文埋藏着愁绪，空自筑起若堂般的坟墓。魂魄归去，不要再向故乡而行；楚水淮山相隔一万重。《送广宁伯还京〔代人作〕》江上的楼船绘着彩鹢，飞行的波涛摇动着彩色旌旗，格外光辉。功劳高过大室山，山河盟誓永存；军令整肃，行营具有虎豹般的威势。白露迎来寒意，沾湿客船旗帜；彤云散开天已放晴，引导朝臣衣冠归朝。只是怜惜南府宾从众多，离愁依依，越望越觉迷惘。《赠蔡别驾〔复元〕》在苏台对酒，忽然已过一年；在淮水边谈论文章，又到了分别的筵席。华美文章流传，成为都城中的赋作；百姓歌颂甘棠，都说你如召公贤能。清晨宫袍被钟陵的雨水打湿，秋日官船从震泽烟波中归来。在台省中借用筹策，均平二税；愿你依照《周礼》，辅佐成就宣政。《短歌赠罗女文二首》钟山高峻，直入紫霄；百灵献出秀色，开启金庭。大江奔腾，龙虎跃动；千峰散布，南天一片青翠。道人在天印山下筑室，重重丘壑直到茅舍。谢公别墅花朵骄艳，罗绮映着春色；秦淮泛舟，夜里星河灿烂。人生正当强健，早日归来；日月持守光辉，共同送上酒杯。麟阁功名有时要靠命运，何必长久留恋黄金台？桥东有拄杖隐居的客人，抱琴来寻访，请不要与我相绝。世路如羊肠，遍地是杂乱荆棘；江上的渔舟却独自潇洒。五湖哪里不是我的家？相逢的人全都是同心之人。北风起来，雪片纷飞；山川凋落，鸿雁饥饿。大地映着吴地天空，白得如同扫过；只看见松柏依依呈青。大鱼在浪中踉跄，无法飞跃；小鱼冻僵，伸手就能拾取。妻儿吃白饭也能得到一饱，哪里会向朱门乞求残余烤肉？黄天荡水深，万鱼聚集；我和老翁一起荡舟前去。《送杨督府还关中》我在帝城角落林塘之间小隐居，你时常屈驾，作为元戎来问候我这个腐儒。相逢倾盖便结交情，只有古道可比。胸中充满兵甲韬略，像阴符一般深密。廉颇离国之后仍然强健，萧何成就声名在于转运粮饷。归去灞陵，赶上秋日晚猎，不要责怪醉尉夜间喧呼。《送彭年》彩绘船从吴江水上来，走遍皇州各处名山。天门内外有金银宫阙，陆地四方有虎豹关隘。横笛正遇秋月圆满，题写的诗篇扰乱了锦苔斑驳的石面。柴门早已等候嵇康的车驾，愿你暂且在此栖居，不要马上回去。《寄蔡九逵》缥缈峰高耸，碧色雾气层层重叠，仙人的楼阁隐约玲珑。新文章一出世，诸生便以大道为法；天地万古同样运行。还没有见到江湖征召，李泌常常劳烦卿相询问；王通也不必夸说林屋山的烟霞更胜。苍生所盼望的甘霖仍没有穷尽。《寄王履吉》石湖东岸草堂低矮，天天乘船泛游越溪。丹砂在鼎中转炼，驱使仙鹤守护；宝匣封存雄剑，恼得公鸡啼叫。林中用蒸熟的黄独款待客人，涧下撩起衣裳嬉弄紫色虹霓。喜爱你如棠棣般的兄弟情谊深厚，诗写成后，大半仍在追忆西征。《送罗诚甫访新安王太守》黟江水清澄，可以看见黄山如衣裳般的山色；暖意散发，熏染行人。若想在京城询问新安的政绩，十月里便听说你踏上了早春之地。《沈懋学访金陵归杭〔六首〕》

译王朝车书制度统一，尊崇神京；南北扼控天地，长江险要如雷霆争斗。钟山高耸，像龙虎蹲伏。吴越群山连绵，青色断续；西湖哪里像大江这样澄澈？从东方来一路清清楚楚地观览形势胜景，唯独看见红云护卫着紫禁宫廷。把茱萸锦带系在吴钩剑上，半醉登上太白楼；叫来美人歌唱《白苎》曲，任凭明月照向西洲。您到了金陵，秋意清新。紫茱萸和黄菊映照着江岸；一片高峻的山石，是龙山的石头。又见荆南那位落帽的宾客。青山仿佛洗去了烟霞的华色，徐庾旧日徒然流传着悠长的哀怨曲调。才子来观览商邑的盛况，却歌唱《殷武》来颂扬汤王。文辞锋利奇崛，仿佛鲍参军的笔法逼人；郑广文长期伴着牛车，歌唱《白石》，却徒然传说青云之上满是鹓鸟般的同伴。赋：陆如愚《白溪上》。银河仿佛倒灌而下，水流潜入石涧，与泉水相通。寒月铺展着白绢，云气澄净，像洗濯过青天。水中照见身影，连眉须都清晰可见；澄明的心境如冰玉高悬。时时可见五色云气，隐隐从龙渊中发出。送王子新赴▯川。王先生有龙凤般的姿态，早就仰慕嵇康、阮籍的踪迹。放眼看遍四海，哪里有心顾恋樊笼？诗文标举文苑之秀，书法可比绝代名家。安然居处不出门户，美好的声誉如金钟般传遍四方。胸怀浩荡，包容五岳；只是婚嫁之事还没有完毕。问候罨画溪，心中思念三茅峰。采芝炼取石髓，又能和谁一起进食？或许还会相逢。我是疲惫衰弱之人，如同困在泥中的枯鱼。远远望着驾着紫烟的仙人，伸长脖子迎候长风。送许彦明前往松江二首。结交朋友却不知其内心，徒然使鞋带劳累百结。与您结交于山林之间，心迹彼此毫无隔阂。不见面便相思，相见后总要从早到晚相聚。岁暮时确实同伴很少，幸蒙您以三种有益的朋友相待。今天早晨敲开蓬门，见到车马已有出行的样子。您恣意游赏山水，也因衣食之事而到田野间劳作。三泖已降霜，正办理秋收。想到四肢辛勤劳作，看看这十口之家又实在窘迫。浮生中欢乐很少，黑发也已经变白。天气寒冷，早些回车，不要在外地久留。东吴有许多胜友，远远思念他们，因您而劳心牵挂；一年不能见一次面，常为平生的交谊感到惭愧。驾一叶扁舟经过苏台，游览虎山桥的胜景；笠泽控制着海口，登上山丘远望云涛。高雅的诗篇争相铺陈如锦，古朴的情意在水乡彼此投合。早寒时夜雾弥漫，霜月高悬；清雅的宴席上拿出美酒，鲈鱼用鸾刀剖解。窈窕的《子夜歌》传来，依稀如《白云谣》。因此生发幽深的兴致，也使尘世的忧虑一并消散。赠汪生然水。喜爱您温润如玉，二十岁便擅长作诗；声名因三次征辟而起，受到五侯的尊重。曾师法醉月之人，久留京国，观赏海涛直到海边；回家后从事幽深的探讨，长期在书帷下读书。题《濯足图》为陈隐翁祝寿。尹山山下，湖水中住着仙人。他高居湖上，每年取水灌田，供给粗淡的饭食。时常来洗脚，驾一叶小舟嬉游。洗尽尘埃，玉一般的身体清洁明净；手攀琼树，踏着云彩而行。子孙学习文章，也兼学耕种。近在咫尺，却不进入夫差的城。我心中爱慕这种生活，只恨不能跟随。像菟丝、女萝一样徒然想着攀附长松；遥遥持上海上千年的美酒，寄到湖东七十峰。赠雪舫君。北风使天地肃杀，大雪多么纷纷扬扬！长江夹在万山之间，千里同是一片云色。江水向东北流去，白色的光气迷蒙氤氲，恍惚如黄天荡，鸥鹭群飞纷乱。又像海门口，白色虹霓驾着龙君。道人兴致高昂，把船放到龙江水滨。燕矶上风声飘荡，岩石旁波浪滚滚。船行江心，自行击楫；前方浦口把金焦二山分开。手持一斗酒，坐看波涛的纹理。放声高歌《黄竹篇》，喝到十斗酒才略有醉意。登上船头指向东海，要寻找安期生的衣袖，看他拖曳着飞琼仙子的裙裾。回风吹来只好掉转船桨，却未能通达殷切情意。低头看看浊世之士，不过徒然被尘网纠缠纷乱。归来时雪渐渐停了，西山还带着残余的夕照。回头笑看剡溪之上，那一杯水又哪里值得一提。赠朱子价。新近传来您入洛的消息，小陆已经通家，能够像李膺那样迎接贤士。清风中坐下，吟咏幽兰；远大的兴致随着春水流动，在曲水边饮杯，旧树阅尽两代人物。黄莺向客人啼啭千回。翩翩彩凤如云中的翅膀，徘徊在高梧树旁，使病中的眼睛也为之一亮。送王九之入京。澄江馆前，江水流淌；五月出行，沿江下到扬州。玉京的台省中有许多知己，只怕常何推荐马周的故事又要重演。赠苏州教授钱宏甫二首。听说您穿着草鞋进入旧京，乱山之中又在哪里寻找您经过的道路？因为您，我反而梦见西湖的景色；一夜之间，垂杨仿佛满眼生长。苏湖的教育方法，出自胡安定；汉代的醇厚儒者，是董仲舒。空有华丽的文章，应该革除旧习；虚无空洞的高论，正是所谓的新书。

译题书画上赠总宪王公。烟霞之地相隔遥远，青林在远方；日月在天空回旋，紫殿深邃。浮世中的出仕或退隐，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通达之人的忧愁和快乐，本来同有一颗心。陈九皋将要游历五岳，经过我这里，赠诗一首，于是作四韵答和。白鹤从东方飞来，羽毛奇异；轻盈飞舞进入京城，振耀着光彩仪态。云气随着五岳的仙人仪仗而行，锦绣般灿烂的是三都才子的文辞。所经过的江山都因之增添色彩，悬壶济世的岁月却漫无期限。可叹我年老多病，居住在蓬蒿茅屋之下，只能在烟水间逍遥，这情景简直如梦中所思。与王佺。长安的季主洞察幽明，在市肆中谈论玄理，使贾生折服。我这个抱病老人住在茅屋下，斜倚枕头迎着风，听江水声。和答同年朱君佐邦伯二首。正值四方纲纪之日，先生光耀如龙。暂且试任一方的关隘和民社之职，以您的高才却失意于朝廷。风势严厉，松树的力量更显劲健；草长得茂盛，豆苗反而荒芜。光明正大的循良之名，千秋之后仍会流传。几度像赵、张那样奔驰效力，却徒然使病骨疲惫，俯仰之间辜负清明的朝廷。独自采集山中药材，期待寻找海上的桥梁。怀念贤者如同归向水镜，忧虑国事而仰望北斗星柄。千里之外听到金石奏乐声，清越之音胜过《九韶》。赠王光禄克明迁任北寺。燕山控制华夏大地，中央高处开辟紫色京城。圣皇执掌帝位，万国前来朝拜。繁星般的宫殿照临金陵，那里是旧日的丰镐；众多府署排列着公卿。先生王光禄是才华出众的英杰，才能如刀刚磨利；讨伐叛乱，奋战于南楚，英名驰骋四海。五等爵位尚未授予，三命之荣又岂足为荣？秘密而勤勉地处理紫泥诏书，日夜忧劳，皇帝侧席以待。皇帝简拔您，是由于一德，哪里是凭借割肉烹饪的小技？五味调和，才能共同成就羹汤。高贵的爵位一天比一天隆盛，泰阶星将要平正。山人伏处岩谷，永远愿意歌颂您的德声。赠别张汝益返回松江。金陵的菊花已经黄了，酒如乳汁。吴地的船系在江亭树旁，玉杯散乱，酒宴还未收拾。浮云已经遮暗您将要行经的地方，草堂寂寞，更增离愁。羡慕您的高尚义气如同古人，穿着粗布衣也不以站在狐貉皮衣者身旁为耻。珍惜千金一诺的交情，可惜相爱却不能相见。您此去何时归来？明日我将带着书策入朝而去，迟待您来凤凰台痛饮一场。赠邬户部佩之入朝庆贺元正。魏阙举行元正朝会，万方使者在镐京奉命来朝。羡慕仙郎的旌旗经过岱山，冲破瑞雪；冠佩在朝廷上向天子行礼，近旁有御炉香气，龙形仪仗护卫衮衣。正当五行之位，凤凰调和苍律；适逢三阳之时。两都的文章，都想仿作张衡的《赋》一同献到丹墀，敬献祝寿的酒杯。《哀歌行》：凭吊周封君。您没看见太阿剑铮铮作响，足以诛除豺虎般的仇敌；铅刀却能绕指弯曲，还自夸温和柔顺。您又没看见寒松苍苍，颜色淡泊；桃李却繁荣华美，照耀着早晨的太阳。芜阳封君已经不能复生，前辈的典范如今也终于消逝。乡党只凭您片言便倚重如泰山，您把千金施舍给义行，如流水般慷慨。蔡邕为有道碑作铭也不会惭愧，泾野则倾心为您写逸民史。呜呼！故老凋零死亡，人们无不悲哀；显赫的高门如今徒然化作灰烬。寄诗祝寿仲宪长与立。您如淮南小山一般，真正得其地利；又如洛下耆英，享有最长的年寿。进入竹林，携琴带酒；穿着鲜明绣服，倚着云气；兰桂遍布，芝草满田。门庭中的旧日训诫，乡人都奉为法则；奇妙的服食方术，海客也在传说。后园所种的松树，如今已经长大；举杯祝寿时，应当正靠在老龙旁边。寄诗祝寿方佥宪时鸣。在清明朝廷中早早脱下惠文冠，来到石浦，让云涛拂过钓竿。您兄弟二人的盛名天下敬重，进退行藏而能保全节操，是古人也难做到的。居山多年，松树的鳞皮都已苍老；闭门时秋意正高，桂树枝叶团聚。青简和丹砂都是身外多余之物，酒杯与花蕊已足以相互欢娱。和女文自寿二首。站在天印峰顶仰望太空，海天辽阔，使高飞的鸿雁也感到畅快。以烟霞为居所，与同伴相处；玉雪般的胸襟从始至终都清白。拖着鞋哪里会沾染东郭的雪？枕着书，长久占有北窗的清风。虚无的大药藏在千年丹鼎中，我却只是个潦倒的沧洲钓翁。风尘之中没有仕进的道路，我披着蓑衣居于山林沟壑，逍遥自得的乐事很多。花下笙歌传来，饮酒作赋；水边台榭之间，散步并安置闲居之处。纯洁的心任凭浮云变幻，满头白发又能把长生大药怎样？新买的小山都种上桂树，任凭绿荫和青果婆娑生长。送谭子羽归真州。乡国人才众多，谭先生最为清俊秀发。在众人中眉宇挺拔，如拨开云层看见明月。胸中藏书丰富高深，虽然恭敬屈身，言语却常常木讷。贤关中的三千士人，都让您的声名格外突出。长江隔着家乡的林木，暂且回去拜见父母。等到槐花黄时参加秋试，一举便建立奇功。手持青玉般的文章，高步登临，献给金阙。赠斌老。山中僧人无事，正睡得浓。半夜里什么人忽然敲响钟？背向松荫，出来露天而坐。月轮高高照着殿西的山峰。送徐禹量游▯阳。宝剑和青骊马照耀国门，飘逸的豪气显出王孙风度。车前挂着椒浆出发，先到濑渚浇祭烈女坟。赠孙三。江东孙郎，有义士的风骨，能够推心置腹，结交才雄。耕田而食，难道真是凭借帝王之力吗？避地隐居，我愿与你一同如此。淮水浩白茫茫，伸向云雾之外；草堂疏散，坐落在竹林之中。更怜爱天印山头的月亮，长久照着酒樽前的美酒，使酒杯不会空。挽白岩太宰乔公。世代的事业出自韦氏门第，盛时声名显赫。魏相优长于铨选之曹，树立了历久的声望；留守关钥，统领诸侯之庙，议论山河大事却难以扭转。人才罗网已经收尽，金天高远。太华山和沧海能够容纳众流，国家有如蓍龟般的贤者，人人传颂。文采雄健，江山尽可供赏咏。佩剑执笏独行的日子已经结束，本想再次出仕经纶天下，却忽然成了漫游之人，丹青形象归于天地化育。帷幄中的前筹已经停止，国家因您的离世而困顿。风范和谋略将在史阁中修纂流传，旧日交游纷纷含泪哀哭。异域遥远，云烟含愁；想要献上一奠，却仍无从与您相知。哪里能够完全报答恩德？只有晋川之水，遥遥流会于海东之角。送刘生承恩回太原参加秋试。麒麟的角、凤凰的嘴，见到的人都感到奇异；火齐珠和木难树，光彩陆离。太原刘先生，气度非同常人。年纪刚满二十，盛名已经远播。韦贤的宰相事业，延续了三代；戴圣精通经学，传授《博士经》。仪态如白璧，不被尘俗动摇；如洪钟一经叩击便有回应，言辞又如流水。腰间悬着宝剑，明月般的光芒照耀。秋试稍有小胜，哪里值得满足？看他拖着步履进入内殿，穿着青丝鞋；笑着踏入您家的白玉堂。白玉堂并不难以取得，只因胸中的家学贯通伊尹、吕尚。愿您千秋万岁，奉事明主。清旷亭中饮酒，同许隐君为您饯别。臧子明进士春试。我卧病在空山的孤草亭中，玉人驾高车来，叩响岩门。在胜地摆开酒樽，面对千重山嶂；挥动麈尾，在清风中纵论，倒背六经。三月里到杏园看骑马驰骋，多少年间书阁的灯光照着囊中萤火。大丈夫的事业须以强健身体去成就，羡慕您入朝时两鬓仍然青黑。和赵克用自寿。高人的性情安定，像谢安、韦应物般自得；面对书信仍作癫狂姿态，真是可怪。白发相交的多是后辈；在青山中游乐，则有前世的缘分。忘却机心，尽情散坐于谈棋之社；仍爱做好事，抄写种树的篇章。尘世大海的风波，终日变幻不定；醉乡中的泉石，却年年如此。为华母祝寿。听说莱妇仍住在帝城，班姑又何必教导宫廷礼仪？家规世代相传，成为训诫子弟的准则。额上不必题名舞鹤，自然能够翻唱祝寿之曲。萱花本来就能排遣忧情；琼筵绣轴是平常之事，总要让高门孝友的声名更加显扬。为徐禹量的母亲祝寿。

译在华美楼阁中穿着斑衣，献上祝寿的酒；玉山般的仙境里丹红果实累累，仙桃奔走而来。传递诗令，您的儿子以人伦著称；祖先有开国元功，家族地位和声望都很高。河鼓双星争相送来巧意；秋千上百条绳索，轮流分给各家。彼此夸耀防线，在清灯下悠闲刺绣；宫中云气满天，穿着素袍。赠仲庵邬封君。世俗之士各自有所经营，高人却淡泊而无欲。营造青霞般的居所，吟诵紫芝之曲。处境空明，遗忘一切安排；形体也忘却了，冲破羁绊。庄生写《逍遥游》，老子舍弃危险与耻辱。拄杖穿鞋登临金焦峰，梦中也看见江树青绿。有儿子奉上稀粥，不必烦劳询问一瓶米粮。赠顾生斯道。昆仑山少有粗劣的璞玉，丹穴山没有平庸的禽鸟。我们顾氏宗族著名于东吴，个个挺拔秀美而繁盛。羡慕您刚满弱冠，器宇便已澄澈深厚。神骏尚未放开四蹄，龙泉宝剑还收敛在银色剑鞘中。您沉湎玄理，寄托高雅志趣；待人和众，敞开虚怀。古人称赞黄叔度，胸襟浩荡深广无涯。您的父亲确实没有辱没先人，您也能继承父亲，真是令人喜爱。您来到建业，周遍游览龙虎山。面对长江高歌，声音清越而余韵悠长。顾念我居住在山中，您的慰意实在深厚。对着秋月弹琴，在修竹林中从容交谈。明日您将乘船归去，我的心将遥遥悬在天边。金元宾从吴地来到山中，与我商定王履吉的遗稿，临别时作赠诗。王先生已经不能复生，只留下遗编；您看重南方的金玉珊瑚，像从海底铁网中辛劳搜寻出来一样，努力寻访元宾。您奋发高义，搜罗直到幽隐沉没之处；玉札聚集在浅黄色书帙中，虹彩般的光芒照耀词林。《玄经》没有被用来覆盖酒瓮，侯芭的声名至今仍在。您完成了这件连城之宝，我更加看重您传灯相续的心意。四海广大空旷，谁来继承知音之人？送吴铣入楚。岳阳楼头，江上月光辉映；洞庭湖边，燕子和鸿雁飞翔。深秋时节独自作客，兴致正远；天边一叶孤舟，风势正微。九日在他乡饮茱萸菊花酒；百年空谷中，穿着菰衣荷衣。武昌的沈约，多有诗兴；听我吟咏《蒹葭》之赋，赠您归去。在田舍听说柴京兆辞官。我卧病空山，秋草深密，忧愁地听说京兆辞去朝廷冠簪。我们的百姓福分浅薄，失去了慈母般的父母官；野外老人独自吟唱，内心悲伤。茂盛的树木和清澈的流水，都是您所喜爱的；朱弦瑶瑟，还留有您的余音。驾一叶扁舟向东驶下三江水，极目所见浮云遮蔽，白日昏暗。和严太宰生日诗。您多年滞留在丰镐的吏部，虞廷的众多贤士都盼望您身穿朝服入朝。台衡之位十分重要，您为何来得这样晚？金玉般的文章高妙，是世间少有的。大家都知道皇帝的恩情优厚深重，不要怀疑我们所走的道路究竟是正是邪。听说稷、契屡屡推让，黄阁之中清风正吹，宫门正在开启。赠陆司谏浚明游金陵后返回吴地。陆先生进入金陵，飘飘然如神仙；脚穿远游鞋，高声吟咏《名都篇》。早晨攀登虎踞石，傍晚在汤池泉中嬉游。穷尽搜寻六代遗迹，下去拍击谢灵运的肩膀。其他人哪里能靠近相伴？只有惠连怜念我这个卧居江海、拄杖徒然来到茅檐下的人。见面时惊叹头发已经改变，吐露内心才知道性情偏奇。问他解下官印的缘故，他抬眼斜视青天；叫人拿酒不停饮，终于醉倒在花前。凌晨告别离去，前往丹阳登船；浩荡的震泽水面上，彼此相望只见空中的云烟。在山桥等候送王道思。想到要同高人分别，在郊外边界设宴饯行；遥望太阳和乌鸟先于羽节而行，夏日树叶遮暗河桥。凤凰奋起，文章才华令人羡慕；大鹏展翅的气势不可招致。愿您传播邹鲁的教化，终身辅赞圣明的朝廷。为杨山人祝寿。头巾鞋履飘逸，身形清瘦如山泽之士；偶然来到皇都游赏。花前的丝竹足以陶冶抒写情怀，橘树里的棋局绝无喧叫争吵。旧说登仙之人多有鹤一般的骨相，谁家生子都能成为龙驹？汉廷丞相张苍年老了，羡慕您能够传授长生大药的丹炉。题《印空卷》赠楷僧。明月高悬天空，哪里会有影子？寒潭被风吹动，这才生出鳞纹。内心从入定之后便脱离尘世劫难；眼睛处在空无之中，却能看见法身。可以相信住在山中原本就是幻象吗？知道荒废的殿宇不必翻新；须弥山也应当一并推倒。临济、曹溪二宗，哪一个才是真正亲近的？赠施子仁入汴二首。您登上夷门，俯看大河环绕城郭，秋色在洪波中升起。梁王的宾客如今知道还有谁在吗？不要再唱蓬池边阮籍的歌。熊形车幡与黑色车盖，在大梁城中；回头望金陵，已经二十年了。听说西关、子城之下，雁鸿都已飞尽，只有水空自流淌。郊居寄陈九皋。高人栖居道院，超逸的思绪充满秋山。仙鹤站在洁净的天坛，梧桐叶飞落，在带露的井栏上斑斑点点。幽深探寻时独自留下身影，美丽的诗句使众人动容。实在可以相信金陵胜过皇居，紫色和翠色的山峦环绕四周。陆浚明再次游览金陵。一片出行的旌旗去了又来，千重名山牵系着高远的情怀。不辞乘着迎风的船桨渡过淮水，也要放情登秋台饮月。李白穿着华美皮裘，人人争相观看；谢安歌扇一挥，宾客重新聚集。古今的雄豪之士，知道谁来赏识？玉笛在胡床上徒然吹奏，独自发出哀声。赠张济民。长桑君饮用上池水，能够看透墙壁的一面；华佗得到神人传授，为人清涤肝肠。他们难道不能超脱尘世的轨迹吗？最终却仍被称作诡奇狂放。张先生如张仲景，后起而自秦越乡间少年中脱颖而出；读《素问》，深通《灵枢》篇章。把持脉象而明察内里，预先判断生死存亡。声名传遍四海，哪里只是流传于维扬？您来到空山深处拜访我，彼此相留，只有酒壶和酒杯。把形骸交给大化，哪里还有心思追问灾祥？唯独有喜爱山水的癖好，只愿脚力强健。囊中有灵药，请您取一匙尝试。送陈九皋回山阴。秦望山人穿着草木制的衣服，能使岩壑也为之增添光辉。远游吴楚，诗名盛大；长揖公卿，礼数简少。兼有王维的风流，也擅长绘画；本有嵇康的豪放，原本就忘却机心。都门不会久留，您回到自己的居处；手持幽兰之赋，吟咏《式微》。赠别张榘返回真州。长江之水如同一匹白练，和您隔江相望，很少能够相见。春来对酒，花朵开满枝头；冬去寒林，积满冰霰。人生万事正在少年时期，功名应当早早在三才之前奋发。过去有射穿杨柳叶的妙手，如今这一飞便应冲上青天。您没看见汉代文学家称誉扬雄，晚年却贬低辞赋为雕虫小技吗？日后若能得志，施展经世济民的才略，后面有韩琦、范仲淹，前面有诸葛亮。哀悼摄泉居士三首。天意实在难以揣测，仁厚之人竟不能长寿。告别淮水时，明月有什么可以凭借？摄山泉边，酒樽已满而酒囊仍空，难道还剩下钱吗？想来您在生灭的关头，已经悟得大乘禅理。玄度早早如朝露消逝，遇到时机便损伤欢乐。城中春日花月惨淡，江边晚景水云寒冷。苦调伴着邻笛悲鸣，清风使人忆起您素冠的身影。山南有许多旧寺，哪里忍心经过长干？感激您以胶漆般的深交相投，凄酸地听着临终遗言。白头之人留下积累的遗恨，到了黄土之下发誓报答恩德。往事已经成为古今，交情却连接到子孙。独自怜惜那孤凤般的羽翼，或许能够慰藉九泉之魂。答蔡九逵新春羁旅怀抱来诗一首。我在空山中拿着耒耜学习谋生，雪寒人静时才回到城里。忽然惊见江边栏杆旁新梅的颜色，仍记得春日屋梁上乳燕的鸣声。眼前流逝的岁月使鬓发更白，闭门之后任凭交游之情随浮世变化。中郎喜好古物，反而多生事端；灶下的朽木，仍听得到它发出的声响。为张时琢祝寿【他是东海翁的儿子】。

译海翁是醇厚的儒者，文艺之长不过是余事。您巍然位列英俊贤能的朝廷，海内之人都勤勉仰望。先人如骑箕星归天，龙种后代又生出神骏。兄弟有幸与您交往，晚年结交，情谊尤其属于您的弟弟。诗名震动山岩沟壑，家传书法也很娴熟。您有肃穆的孝友姿态，在五常之中尤其出众。庭院台阶间芝兰繁衍，众多孙辈更加可爱。您从西边来求我写词，遥遥献上祝寿之意。既惊叹您如美玉环佩般的相貌，更感叹箕裘事业世代相传。大德享受还没有终止，后嗣应当如此昌盛。祝愿您长寿千年，孙子都居于高位。绵延不断的余庆流传下去，才完全体现上天报答善德的心意。送杨晋卿赴桐乡。飘扬的黄绶官印，早早来到百姓之乡。国家重视您的高才，我一向羡慕您出任此官。船桨驶近相连的藩省，桐乡县的官舍将长久留下您的身影。面对甑山云气，蛟龙一遇到事物便多施润泽。奇骏追逐疾风，自然超出群马。世代传承的循良之德，应当不会辱没先人；如今台省正重新重视并寻求功勋。《山中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四。明代顾璘撰。赋、咏、诗共一百二十二首，词六首。以铁冠为徐子仁祝寿。干将炼成神剑，遗下我这一丸铁。路上遇到洪厓公，他便为我制成头上的冠。形状像半轮弯月，金色的波光错落，泛起细微的波澜。晶莹闪耀着金色的天光，照得白发阵阵生寒。把它赠给您，祝您长寿，以瑶玉般的花饰缀在冠上。高高地矗立在青林旁，魑魅哪里敢来侵犯。题《丛篁白兔图》赠乔太宰公。千年的灵兔毛色如雪，防护着九秋；仙杵发出寒冷的玉声。为了怀念修竹，白兔暂时降临长洲苑；天边明月团团。咏幻住庵辛夷花寄袁尚之。野寺沐浴着春风，已经是二月将尽；辛夷花开放，如红锦舒展。诗人梦中拿着一支彩笔，佛法之海幻化出秋日的荷花。芬芳仿佛进入王右丞的山坞，馨香似乎装载在屈原灵均的车上。明年想驾着载酒之船前去，袁宏的高雅兴致究竟如何呢？▯ 青门的瓜藤母子相互牵连，五色斑斓如云，也令人怜爱。试问故侯提剑起舞，哪里比得上高垅之上枕着锄头安眠？题写许经历词所收藏的杂画册 画山贵在有生气，画水要仿佛将要流动。高明的画工精心构思，能够领会其中神韵；庸俗的画工却只向丹青外表求取。自从张僧繇以来，到了马远、夏圭，画风一变，精工转入萧洒。后来一味沿袭，丧失本真，画卷笔墨颠狂，任意粗野。许君深得天机，喜爱绘画而领悟其中玄理，搜集的画作装满了青缃色的书囊。笔力全都奇特诡异，层层岩石、重重山岭通向幽深之处，草木的形态全都含有情意。神气飘飘然，凌越八方；紫芝宫阙、芙蓉城也仿佛在其中。自来高妙的技艺贵在有人赏识，像您这样精于鉴赏的人实在难得。您难道没有听说，蔡邕不曾在柯亭留宿，龙纹竹枝最终还是成了枯竹吗？为陈中丞家杂画五首作赋 骏马有奇异的骨相，神骏非凡、骨棱显露；高明之士之间，哪里会缺少这样的马？只是难遇九方皋。牛可以耕治百亩田，读书能够通晓经世治国之道；耕作完毕再探究千古之事，阿衡究竟是怎样的人？作诗足以惊动百代，又何必推辞艰苦雕琢？正要与天地化育相参，哪里知道轩车会来？山中有千岁的鹿，毛色如白雪花；驾驭它任意来往，安稳胜过蒲轮车。海上鳌山万重峰峦一片青翠，归来时铁杖还带着龙的腥气。尘世间的事情如翻手掌一样变化，都交给仙公在几场梦醒之间看尽。红梅素帐 洁白的吴绫如雪般明亮，累累梅蕊红得深重。五更时瑶台上素月照耀，成群的玉女面带朱红容颜。《修竹吟》和邬户曹佩之十二首 二月时，金陵桃李盛开，春风吹醉了五侯之家。修长的竹子在画省和筼筜谷中，玉色的气息蒸腾成云，化作碧霞。蓬莱水上漂浮着翠竹，路在何方？月明之时共同聆听飞仙的话语。云边青凤飞去，无声地绕遍幽静庭院，唯有我独自愁苦伫立。风雨吹落花朵，还带来残余的寒意；春愁化成诗后，醉意慵懒，连看也无心。清晨起身，前庭的新竹已经长高；墨色的花纹仿佛写满了翠绿的琅玕。竹子刚从墙头伸出，雨中初见；竹梢齐齐拂过石头，还令人怜爱那低垂的露叶。清幽的影子静静摇曳，明月照着苑中碧绿的沙地，寒意在浣花溪上荡漾。摊开书本，独自倚坐在乌皮几旁；时时洗砚，面对墨池之水。太阳西斜，哪里可以排遣幽情？披散头发，在修竹丛中一边散步一边吟咏。纤细的竹子映照着空廊，紫色竹笋穿过苔藓，自然分布成行。时常有高士前来长啸吟咏；即使别处的竹子高达十丈，也徒然自夸修长。空堂在三伏天里转入清秋，满院浓重的竹荫倾泻出碧绿的流水。竹竿上挂着白霜，清寒；挺直的竹叶含着轻风，傍晚阵阵飕飕作响。荒云迷蒙，笼罩着荆江水边；霜雪纷纷，残野一片萧条。真令人羡慕仙台高出尺五，天上的枝条如碧玉承接春雨。淇园的青竹竿修长挺拔，移栽到华省，映着朱红栏杆。空中吟啸如鸾凤，清风传向远方；竹叶落地如龙蛇，白昼也显得寒冷。成双的仙女从紫霄降下，踏歌走到江边采兰草。请借嶰谷伶伦制作的竹管，把歌声送入钧天，和合凤韶之乐。竹君比不上花奴，颜色本来可惜，只是知音在世人的眼中太少。阮籍原本不是沉溺酒曲之徒，王子猷却独自以高尚的人伦风范著称。小径之中，林木曲折回环而相通。薇花到了晚秋，零落出稀疏的红色。三三五五的同伴含着香气，岂不可任意婆娑起舞？只是退居自守罢了。寄题文征仲玉磬山房二首 曲折的房屋平展相向，宽广的厅堂分隔开来；端正地竖立着，如同陈列礼器。若抚瑟奏乐，凤凰便应当飞来；又怎肯向当时之人弯腰作揖？文辞才华的价值，可与金声之赋相当；祝寿的酒席上欢乐生发，如玉树逢春。以泗滨之石为法象，实在不愧于画梁上的文采藻饰，翠色光辉均匀明丽。小小的山房用竹篱守护，道人行走坐卧都自觉宽舒。湘妃竹帘散发着光影，映照图书；乱石横斜，可以作枕作支撑。梦中安享世禄，前后曾三次佩绶。面对古今诗意，今天凭栏而立；可怜海上月色穿过屋檐洁白，正照着前溪碧绿而寒冷的水。题《宜男》便面寄朱铭甫二首 宜男草光彩照耀，后庭春意含笑；夹杂着兰芽插在鬓边。良夜之中，绣帷里传来吉祥的梦，成双的玉麒麟被抱来相送。北堂的灵草，是令人忘忧的种子；南省尚书之家，积累着庆福。想要歌颂螽斯繁衍，歌唱子孙众多；试着打开纨扇，数数上面的几丛花朵。《丹泉歌》赠顾生 葛洪老翁在吴山山巅炼药，丹砂投入井中，流出了丹泉。洞门一关闭，便被绿苔遮没。直到如今，宝贵的光气仍横贯青天。山人筑室在幽深山涧的东边，飞泉洒在石壁上，映着红色秋霞。饮了它便不饥，也不渴，碧色的眼睛渐渐变成方形瞳孔。在金陵买药还没有归去，明月之下猿猴和仙鹤徒然伸颈等待。束好《阴符经》，向着白云而去；就在泉水飞落之处炼丹。宗伯严公御书楼三首 宗伯楼建成，气概雄伟；远远拜受皇帝赐书，深厚的恩典隆盛。千年圣人的恩泽流传在金版之上，五更时文章的光芒贯通玉虹。考察古事，桓荣本来就好学；谈论经义，刘向独自尽忠。欣逢明主崇尚儒学的时代，君臣的志向和事业同为一体。重重楼阁高高耸起，楚地云气低垂，其中收藏着图书。紫泥诏书与子孙相传，开创家族的功名门第。山灵潜伏地下，守护着封存的题记。芸香书箱堆满书架，没有残余的蛀虫；月下书案研磨朱砂，仿佛有仙人执藜杖降临。恩宠来自上天，声光声价更加隆重；邺侯藏书的旧事，哪里能够与之相比？楼上新收藏的书超过万卷，讲经的法席原本就是陈列旧书的地方。虞舜朝廷之际，风云际会；孔门之道光辉灿烂，如日月舒展。还不许旁人夸说受到的宠数，只自怜家世获得了耕读传家的基业。遭逢这样的时代，却感叹千年往事，徒然使孙通在汉初兴起。严子寅小阁 幽静的居处容易感到满足，能够容下双膝的小屋，难道还希望多余吗？每天阅读陶渊明、谢灵运的诗篇，时时临摹苏轼、董其昌的书法。以此为乐，长久度过昼夜；看看自己没有一斗储粮，却往往写出佳句，声名传遍乡里。周臣替我画了一幅水墨山水大屏障，徐子仁特别赞赏它的妙处，我当即作诗致谢。巍峨的华岳三座神峰，仿佛被移置到草堂之中，云雾浓重。泉水飞流，树木挺立，气势使羽人也生动起来。恍惚像在林中遇见周生，画成此作，格外神妙。髯仙见了它，几乎要狂叫；眼中竟忘却了梅花翁。人世间难道没有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吗？刻丝梨花 素娥在春日舞蹈，穿着翠色薄绡衣；梁园宴饮结束，月影已经朦胧。水底的灵鲛到哪里去寻找？却偷偷把娇艳的姿态织入仙女的织机。牧牛图二首

译牛背宽厚，牛肩高耸；骑着嶙峋的牛背登上去，挽住牛角，欢快得如同坐上有文绣的褥席。原野的草被雨水润泽，绿色芬芳，树木在夏日长出新叶；在浓荫外边边走边唱，哪里会羡慕轻车经过时的尘土？牧童只有三尺长的鞭子，任凭黑牛驱使。牛嘴渴了却顾不上泉水，反而这样奔跑放逸。最大的德行在于顺应性情，人和万物同一道理。驾驭众人有安定和危险，不要说一切都由自己决定。《施子仁湖山画障歌》吴地人只夸耀金阊的繁丽，哪里比得上震泽东山的美？夏禹旧日疏导三江水流，范蠡当初逃入五湖水面。湖心排列着七十座山峰，如蓬莱仙山般散插在碧海之中。尘世与这里隔绝，烟雾中的岛屿遥远；灵桥向上直通银河。依岩架壑，多有隐居之人；楼台悬立，阁道回转，靠近青空。人们都指着这里的千秋橘树称侯，吃饱饭还兼有万顷湖鱼。这里隐逸之士和才杰很多，纵情抒怀，任意交游。春申君的宾客长于文章，庆忌的后人擅长射猎。人生若有缘生在福地，便可带着美酒长对包山而醉。只要以青丝满鬓傲居林泉，何必穿青衫奔走城市？我离开山中已经三十年，忽然打开这幅画，兴致顿时翻涌。春天到来时包着茶，摇着烟雾中的小船，和你先去品尝悟道泉。《鹤泉歌》为王伟纯作赋 白鹤在夜里啄食，飞霞峰山头的泉水飞落如玉。龙泉鸣响，鹤声长唳，天地肃静；长风怒吼，响彻千岩。松泉之上的高人，毛发骨骼都显得灵秀，十年洗心，研读六经。文章从口中说出，铿锵如金石；已经摒弃尘世烟火，辞去腥膻。当今圣人出世，礼乐彰明，典章法度清楚。你栖息在林泉之间，为什么还自我安宁？巍巍阿阁高在五彩祥云之上，试着展开垂天的彩凤翎羽吧。《栋塘行》赠李封君 山翁在野塘旁种下一株栋树，岁月久了，根株大得如同邓林；高高的树梢拂过星汉，远长的枝条向下覆盖，可容千人。树荫之气凌驾于风上，雨水的力量在其中冲荡；根盘扎入厚土，穷尽幽深。甬水回旋的波涛任意滋润它，龙山飞来的翠色与萧森相连。玄蚁搬土筑封也不敢靠近，蟠龙挂影时常兴起霖雨。白鹤在树上生育子女，露水降下、青天之中传来高远的鸣声。山翁依傍它结茅屋，百里之外也能亭亭然望见这棵大树；亲手校订诗书，教导子孙，亲身具备人伦规范，教化乡里。即使是万石君，也不惭愧于古朴的风尚；陈寔善于改变浇薄的世俗。憩息树荫下看山，有谁可以交谈？投竿取鱼却不是我的愿望。儿子骑着骢马使四方清明，想到这些便吟咏不止，心意总是满足。您难道没有听说，陶令的五柳树垂下清风，王氏所植的槐树生出三公？李翁的栋树兼有两种美德，家声和世代恩泽哪里会终结？《阳湖曲》赠王礼部直夫十首 阳湖在什么地方？就在娄门以西。云水彼此淡泊相映，能使高士迷恋。阳湖迷蒙的烟霭很妩媚，并不减于欹湖之道。婉转唱起《子夜歌》，有同好之人相互酬答。小船荡着双桨，船中兼有琴床和砚几。沿着丹砂和铅粉般的景色游赏，笑杀了鸱夷子。鸂鶒对着人洗浴，成双成对夹着船飞。万物各自适得其性，幽静的心怀淡泊而忘却机心。生计寄托在湖水之上，与世俗完全没有侵犯。浅滩上拾取紫芡，深潭中采摘碧菱。阳湖确实美好，五月荷花鲜艳。把船移到杨柳旁，惊讶地询问游女的船。震泽浩瀚无边，三江风浪险恶。阳湖水面弥漫，小船随波停泊。长洲不再有苑囿，齐云楼哪里还有楼阁？阳湖水清而浅，千年长久地悠悠流淌。住在船中不与人往来，端坐着披一顶白帢。闲来垂钓季鹰所爱的鲈鱼，嬉戏着放牧龟和鸭。明亮的湖泊映落天空的影子，淡淡水气依傍古城。春风吹拂艳阳之月，满湖如镜，百花灿然。和湛宗伯《金陵八咏》牛首山 天造的双阙，拱卫着神京。千座山峰罗列，拱卫成天然胜势。坚固的城防可夸为百二之险，紫色烟气长久环抱，映照着太阳的光华。观音岩 江水横在北郭之外，水天相接；灵秀的岩石拔地而起，紫翠之色高悬。夜里向着空中歌唱，海上歌声回荡；鱼龙翻腾起舞，在佛楼之前。灵谷寺 这里曾是前朝的古佛坛，天皇把它留下来侍奉金棺。十里松杉苍翠，遮暗云气；陵寝千秋长存，玉露凝成一团。雨花台 古台上的高僧讲说《金经》，传授佛道，天花飘落在紫色云气间。佛陀的广长舌不再来，尘世大海变成了春风。只看见青草青青。东山 相公游览时，花朵开满小路，人人都说秦淮胜过剡溪。回头看洛阳，不过轻轻一掷；江南的花月真使人迷醉。梅花水 泉水从石底涌出，没有泥沙污秽，又映照着梅花，清澈得令人怜爱。山人濯洗冠缨，明月之下度过一夜，高声吟咏《蕊珠篇》。清凉寺 禅宫远远嵌在青山之中，幽静的亭榭凌驾于风上，居于山头；举酒面对天边，遥借月色；振衣登临林梢，拂看江流。鸡鸣山 金陵的佳丽景色，四方都有听闻。鸡鸣山岭平坦，可以俯瞰锦绣般的文采景象。万家井邑烟火缭绕，环绕着碧树；九天般的楼阁高耸，护卫着彤云。感谢许司徒惠赠金露酒 莲城名酒酿得美好，快马送来，情意亲切。芳香的露水承接在仙人掌上，清风仿佛接近圣人。酒与药相和，适宜老病之人；赏梅正当早春。乡野客人惭愧腹中空空，却陶然获得醇酒而醉。和陈鲁南《遂初斋》四首 居处萦绕在淮水曲折之处，门正枕着市桥桥头。城郭烟火环绕，山川浮着紫翠之色。开辟树林，通向鹤行的小径；架起栏杆，逗弄垂钓的鱼钩。兴致在蓬壶仙境之外得到满足，飘飘然写下远游之赋。涉身尘世，和各种虚妄一同看淡；收摄心意，接近四禅。所说的话都超出形象之外，万物也远离尊前的俗事。临池拓摹古帖，醉后枕着石头而眠。辞去官职是我的志向，何必追问年龄。旷达的志向高在云上，浮华的荣华如东流之水消逝。放声高歌，追随楚地老者；努力耕作，学习《豳风》的生活。道德盛隆，宾客常满；心地清净，屋室却屡屡空空。挥笔写出许多妙墨，谁说晚年就疏懒无能？洒脱如陶元亮，孤高如管幼安。戴葛巾遇到酒便滤取，借木榻读书观看。嘉树在和风中转动光影，远山的积雪正在消残。苦心吟诗近乎成了癖好，终日懒得穿戴衣冠。以紫珉瓜杯为女文祝寿，并以诗相赠 东陵的五色瓜，精气光彩化成云英；落到地上结成紫玉，流动的光辉照亮岩门。仙人夜里采摘它，剖开制成巨大的酒杯。神工感谢雕琢，朴素的质地反倒令人怀疑是天然生成。把丹霞般的酒浆倒入其中，光彩如日月般晶莹闪耀。长跪献给老人祝寿，豪饮如鲸吞长流；五脏六腑欣然受到灌溉，仙药凭此运行。三年可以更换绿色精髓，十年骨骼全都变轻；出入紫烟之上，寿命与天地同久长。感谢顾新之惠赠绿萼梅 阆苑的仙人萼绿华，乘天风吹送到蔡经家。烟霞般的薄绢在夜里透亮，冰雪般的肌肤洁白，正映照着西墙斜斜的素月。题徐翁仙老画障 高大的松树并肩挺立，直摩苍穹；深山之中什么时候没有清风？倚着树木默然不语的，是谁？眉毛头发仿佛是商山四皓中的老人。白石可以当饭，泉水可以饮用；从这里俯视浑浊尘世的红尘飞尘。水仙 她穿着翠色罗裙，头上带着玉搔头。渺渺湘江水在素月下流淌，不要让紫箫声吹得断断续续。碧天寒露降临，实在禁不住这无尽的愁苦。题画 千座山峰间云气流动，送来轰鸣的雨声；万条山谷长风呼啸，仿佛与高树交战。撑着伞盖的山人要从哪里归来？树林幽深，野外寒冷，太阳将要落山。太阳将要落山，行路实在艰苦。天地阴阳变化忽然不同，山人千万不要轻易出门。题征仲《云山》江声在草阁旁喧响，雨气使枫林湿润。云外显出青螺般的山影，匡庐山究竟有多么深远？为全老作世尊像偈

译我听说，大世尊的清净心本来如此；如果还要追求庄严的形体，也同样会堕入各种虚妄。居士设置这个形相，妙处正在无相之境，有和无都归于空。佛宝的一切功德都已具足，面对一切供养佛的人众，都应当作这样的观想。以藤枕赠鲁南，承蒙致谢，次韵作答 石床、竹席争相散发清芬，我把它赠给你，你应当知道它比不上华美的丝绸。空疏的质地含着风，延引清爽之气；碧色丝藤缠绕云雾，摇动时显出水波纹。若以琅玕比拟品德，它应当没有瑕疵；若以玛瑙评论材质，徒然有华丽纹理。面向北窗而卧，魂梦安稳；即使相隔南云，也仿佛隔着千里海涛。梦中天子命我咏玉，醒后记下 至宝终究难以藏在璞玉之中，如今经过雕琢才显出蟾肪般的光泽。价值连城，共同受到千金之价的珍重；陈列此器，还增添九庙的光辉。独自执持珪璋，勤勉地朝见天子；时时摇动佩玉，发出琳琅之声。愿圣主崇尚光明的德行，使大鼎和神龟一同长久存在。汪中丞的儿子子睿秀才带着《西湖图》，请求我作长篇歌赋。从前我们同游西湖水面，锦缆牵着船，行在明镜般的湖光里；云雾无穷无尽，两岸山峦楼台杂乱拥挤。前朝寺院里吹箫，夜里登上保叔楼；青林和明月相映，倒影浮在水中。远远窥见天竺，西方景色仿佛近指蓬莱，向东海游览。当时在庭院挥笔，快疾如雨，案牍文书不能妨碍歌舞。风流的苏轼、白居易仿佛可以招来，意气相投的雷义、陈重暗中相许。如今鸾鸟和鸿鹄分飞，向西向东；酒杯在手放声歌唱，却难以再同游。汪生提来画卷，忽然给我看；我久久站立感叹，怀念那高尚的风度。看你豪气能够吞吐四方，转眼便要登上冰玉般的清贵之堂；继承家世的节操，难道会有辱先人？吴地人歌颂不止，悠扬广大；若还能辨认山岩中的旧诗，我愿捧起湖水洗净长满苔藓的石壁。题王凤梅小画 草阁柴门映着水面敞开，云中松树不沾染市朝尘埃。小舟载着蒹葭之兴而来，何必等到溪山飘雪之后？寄题张希孟都阃隐居四首 石头从江门突出，蹲伏如玉龙；白云横向聚拢，包围着括苍峰。在幽林中坐着长啸，无人看见；只听鸾凤般的声音，震动万株松树。石门精舍。永嘉城北的水心寺，寺下有高人凿石而居。年老后端杯饮酒，完全懒散闲适；满床抛散着《六韬》。题为《水心别业》。山峦夹着回旋的溪流，环抱着向东流去的日光；百里荷花如锦，浮在云霞般的水面。把人间的黄金印丢弃，长久冲破苍烟，驾着钓舟游赏。题为“东溪”。龙湫瀑布远远便能听见水声；鹤岭的仙云变换色彩，呈现出瑶草。满亭抽出碧玉般的竹子，道士盘腿而坐，学习无生之道。题为“逍遥亭”。丽卿宅观灯席上作赋 美酒华灯，今夜尽情欢乐。词人高会，庆贺清平的朝代。和风吹了多日，春意刚刚发动；明月照耀千门，积雪消去一半。还不许陡峭的寒气欺负鹤氅，暂且传唱新曲，吹奏鸾箫。江南旧日的胜景，依稀仍在；罗绮带着尘土和花香，飘过十二座桥。为料丝灯作赋 画架高高悬挂，宝炬一片红光；彩绣薄绢透出光亮，映照着空中的彩毬。云霞巧妙织成天孙的丝线，水火暗中运送鬼国的工巧。珠帘玲珑，适宜映照月色；玉屏空疏轻薄，自然含着清风。殷勤寄托万里携灯而来的情意，才值得词林文士费力吟咏。为殷奉常《简亭》作赋 山人苦于事务太多，却偏偏退居林中。用稀疏的竹子结成孤亭，一张床榻之外别无多余。亲手抚弄陶公琴，口中诵读庄子之书。赤着双脚不穿袜子，时时用直钩钓鱼。客人来了便倾壶饮酒，醉后酣然睡去。不要劳烦询问姓名，我不过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寄题袁永之《列岫楼》高楼隔着金阊，正好俯瞰横塘水。彩绘的栋梁切入云端，浮雕的飞翼仿佛随风而起。开阔远望面对大荒，川原敞开千里。洞庭七十峰罗列在窗户之中。何况灵岩就在近处，松树和桧树森然可指。美人居住在楼中，懒散闲适，辞谢冠帽鞋履。想要轻身飞举，追慕灵仙；高卧不起，仿效豪士。托腮面对青山苍天，傲然轻视城市。林间烟气润泽琴弦，湖上月光荡漾着书几。举酒高歌，意气慷慨；神思遨游，浩荡无边。谢朓如果能够复生，哪里还会羡慕郡斋的美景？薛吏部君采园四诗 牡丹亭 早晨下朝离开天老堂，晚上回去躺卧在山野之中。挥金购买花种，长久遗憾花园还不满。牡丹是百花之王，种上千株难道还嫌多？红宝石般的花朵大到一尺，锦绣帷障排列成篱藩。每天举行金谷园般的宴席，美人满坐在堂前。红丹白粉艳丽的花色，含情脉脉，各自无言。只觉得麝香兰香熏人，暗中扰动蜂蝶之魂。此时面对美酒，春风吹散微微暖意。高声歌唱《清平曲》，整席竟把空酒杯饮尽。谁能追逐白驹过隙的时光，束带奔走于朱门？莹心亭 秋天到来，金气肃杀，池水日益澄澈宁静。阴霾夜里全都消散，水底直通青天。明白人的心性，源头寂静，尘世之事已了，不要让它缠扰。饭后倚着几案而坐，兴致起来便沿池行走。鸥鸟飞来相亲，鯈鱼游乐而不受惊扰。万物各自获得其性命之乐，生机淡泊而平和。你我两者都无所求，谁还会想到濯洗冠缨？大宁斋 众人都抛弃我，我这才拥有自我。百年间掌握着重宝，为什么要为别人牺牲自己？伊尹乐于兼善天下，引导世人并把天下责任担在自己身上。阿衡虽然实现了志向，五次进见君王也十分艰辛。列御寇忧虑五次往来之事，老子向西出了秦地；放纵形骸于无何有之乡，混混沌沌，泯灭亲疏之分。松柏做成栋梁，丹青彩饰反而损害它的本真。山中的樗树朴拙无用，或许可以保全我的精神。退乐园 薛先生早年入朝，言辞使众人惊叹。美人般的才华遭到众人嫉妒，处处局促，长久不得舒展。自从返回平民服饰，便与渔夫樵夫为邻。心地清净所以没有牵累，踪迹远离尘世才遗忘尘垢。开辟园林靠近城郭，种树栽花迎接春天。时令花卉随着节序更换，亲朋相聚叙说亲情。列席坐在芳草之间，滤酒时脱下葛巾。醉来任凭聚散，哪里还知道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寄语当今世人，我所穿戴的仕途装束并不是我的本真。于按察《泉庄杂咏》左山 青苍之色万古不变，日日落在我的几案上。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命：山啊，你是谁家的？上泉 错落铺展着万顷田地，潺潺流淌着百丈泉水。山人每天拿着农具耕作，吃饱饭后面对山色而眠。清流关 很是嘲笑古代的函谷关：清晨鸡鸣时出关的旅客，如今四海已经是一家；岩关和石门也都裂开了。赤湖 古代的城邑如今已成了田地，城门和城墙还剩下什么呢？偶尔看见遗世独立的人，长歌一曲，回头望去。云屋 茅屋依傍着青色山峰，松枝低低地拂过门窗。仙鹤来了也不要就此停留，留下来让白云栖息吧。月池 清澈的池水像半块玉璧，向下映照着青天。月影依稀，仿佛在玉兔旁边；侧面露出金银筑成的宫阙。院卉 园中花有上百种，种种都充满春光。人生百年，春光尽可用来沉醉，也不过才有九千场。园蔬 漱口之后赶上早饭，青色的蔓菁间杂着黄独；还听说石家的厨房里，吃乳汁烹制的食物，并以小猪肉佐食。远嶂 窗中排列着远处的山峰，足以傲视谢玄晖。这里是烟霞聚集的洞穴，我仍穿着薜荔编成的衣服。平峦 翠色的屏风高达千尺，无论行走还是坐下，日日都相对而望。天下的红尘，全都在山岩峰峦的背后。鱼沼 众鱼聚集在浅水中，谁说鳞甲细小就不值得看？其中有红色的鲤鱼，遇到下雨便随着龙飞腾。雁畴 从前飞到遥远的边塞之外，映着月光落在空弦般的天空；如今来到仁人身旁，随着太阳的方向栖宿在野田。柳堤 亲手种下春日的杨柳，柳丝盈盈，绿色铺满堤岸。居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并不觉得，过路的人却竟然会迷失其中。篁迳 竹林下有一条幽静的小径，本来是为裘羊开辟的。清风吹满庭院和门窗，时时听见有人抱琴而来。对菊十首和鲁南

译百花凋零的时候，只有菊花生机勃勃；想赶在霜前观赏，曾劳烦雨后分栽。金黄色开出本来的颜色，紫色花香散发出奇异的芬芳。愿以兰花为友，哪里知道竹子才是君子。幽静的花丛大多靠近台阶，洁净挺立，正好对着轩窗。叶子抱着孤根向上生长，花朵分呈五色，繁盛鲜艳。石湖正要编写花谱，栗里却徒然开辟花园。请看东篱之下，难道还要等到桃李成蹊才值得称说吗？种在小径旁，分植开来；需要保护的地方，就插上稀疏的篱笆。茂盛的叶子凌霜而生，挺拔的枝条承接月光。气息清雅，完全脱离俗气；香气传得很远，更使人忘却私心。本来喜爱秋风的清爽，谁说它独自落在时令之后？随意称说花的品第，它天然胜过世俗的妆饰。金之精气应当配白色，土的德性正是中央黄色。高雅的韵致适合山林丘壑，坚贞的心志傲视风雪。若能制服衰老，我愿永远以酒杯进献。丹桂香气消残之后，名花也很少见了。一枝花零落着晨露，三条小径总是芬芳。饮水的人多长寿，食花的旧事已经违背时俗。只有黄色染在身上，还接近宫中人的衣色。孤高的品格不怕霜害，柔弱的植株却承受了更多露水的恩泽。试问重阳的月下，谁说芍药最为尊贵？奇异的品种从千里之外带来，根老了还能隔年保存，流传千古。知心之人住处萧萧，五柳门前只有浊酒；叹息什么呢？清雅的吟咏幸好还可以相酬。独自怜爱这一把花的颜色，便从篱边采来一秋。用它制成枕头，功效尤其长久；把书信封存起来，情意更加幽深。诗人歌咏高尚的德行，兰花和蕙草本来同属一类。争相栽种，以叶子繁多自矜；临近开放时，却喜爱独自的一枝。名声高远，隐士的品行有如高士；远方的逐臣之词惨烈而神韵更盛。即使遭到摧残，性情怎么会改变？不随梅花一同凋落，任凭玉笛由你吹奏。挺直的茎干依傍着孤竹，繁密的花丛混杂在众蒿之中。幽香一经散开，萧瑟的秋意也消失了。落帽山人醉意醺然，使者移尊相劝而辛劳。住在郊外，日日相对，随兴坐在亭台水边。黄色的菊花确实适宜晚开，霜寒之后颜色反而更加鲜明。栽培本来就得到了好地方，服食它仿佛可以登仙。不要再议论丹红与粉白的颜色，笙歌之中自有另一番天地。杜陵那个憔悴的客人，正在草堂前与它相伴。赋陈鹤飞来山房 不知哪一年，泰山峰头的岩石飞落到东海之滨的沙滩上。云气凝聚成丈人的身影，霞光映照出隐侯的居所。题徐禹量画上 山中人学习耕种，在郊外建造居所，已经同人世间万般事务疏远；追逐猎狗、放鹰飞翔，身体和技艺都已疲倦，独自面对夕阳，看着农书。雪 白雪被风吹散，如花一般飘落在草堂；傍晚屋檐下，雪花争相飞舞，北风狂烈。微弱的阳光奋力抵抗重重阴气，素白的雪影在午夜悄悄映回光芒。登高时便想穿着鹤氅出行，清醒畅饮时不必谢绝进献的羔羊。郊野原野上万木全都摇落，只有林中的古柏仍然苍翠。雪和鲁南二首 积雪覆盖寒冷的城池，清晨人在深处的野屋中沉睡。天地阴阳二气本来相合，万木已迎来早春。白雪遮掩群峰的颜色，青意却含在寸草的心中。潭水结冰，知道它已经彻底冻结，其中仿佛仍有冻龙在吟啸。雪飘落下来像什么呢？像玉树上落下晴日中的芳菲。雪粒夹杂其中，融化后又冻结；因风聚集起来，便更加飞舞。酒糟床催促着酒液猛烈流出，书帷借来残余的光辉。灞上的骑驴人，难道肯随意依偎在红炉旁吗？绣毬花 不惜用荆山之玉，装点成洁白的锦绣花球。春风懂得怜爱你，却要把你抛给谁来收取呢？白芍药 用千金栽种在绣帐之中，朱门前环绕着百宝栏杆。一枝花映着烟雾和月色的影子，偏偏最能经受道人观赏。和鲁南后腊月六日对雪三首 岁末风势仍盛，春天将临，雪也一同到来。寒风声特别依恋竹林，春阳将至的消息早已由梅花传出。为树上似乎缀满花朵，迎着风仿佛学着柳絮回旋。卷起帘子和客人一同欣赏，还喜爱让酒杯中漂着蚂蚁般的酒沫。年将老去，腊月反而增添；多情的雪媚人。神京仿佛移来白玉，绝妙的曲调抗衡着阳春。滋润麦苗，欢喜地形成恩泽；凝结在台阶上，也幸而洗灭尘土。最令人怜爱的是丰收的祥瑞，先使草野臣民得到安慰。大地遥远而平坦，雪能铺展；帘子稀疏，雪也巧妙地寻找缝隙进入。云层低垂，围住素白的原野；松树劲挺，拔出青翠的树林。食物吃尽了，乌鸦也难以下飞；池水融化，水面渐渐加深。闭门僵卧的客人，哪里会有畏惧寒冷的心呢？夜雪 雪色改变了空窗外的景色，拂晓的寒气侵入简陋的房间；困顿的雁迷失在一片天色之中，鸡鸣时夜已过了中段。客船大概会因积雪而更加沉重，熏笼中的火也没有熄灭。此时钟山的影子，白昼里看去竟仿佛也与夜色相同。题蕃王阅马图 辽西的番族儿郎喜爱鞍马，一生都在长城脚下射猎。马匹雄奇高大，像山岳耸立；汗血宝马的胸沟深陷，不惜花费千金争取高价。番王虽然年老，志气却没有衰退。他喜爱在沙场上蓄养有蛟龙姿态的良马，正午牵出来亲自检阅。剪齐鬃毛，刷理尾巴，调教马匹的奚师在旁；屏风间的美人夸赞他的眼力，能够按摸马身而知晓马的品德。其中挑选出有千里之能的良驹，左右观看的人都为之变色。如今北方沙漠已经清除风尘，良马全都充作上国的珍宝。番族儿郎不敢再向南方放牧，年年都来称臣献马。竹泉诗为邵正甫作 南山一片青翠，修长的竹林园下有泉水流过竹根；泉源在云中，深远而幽邃。山涧底没有泥，水清而不浑。月明时仿佛看见鸾凤在水中沐浴，风吹过，忽然听见笙竽喧响。道人睡醒后亲自洗耳，披散头发坐在石上，打开清酒来饮。词六首 木兰花【答介溪礼书二首】遥望紫云笼罩的宫阙，曾经出入其中，更曾走向凤阁，在龙阶前挥毫，拖着鞋履，声名显赫而环境清幽。千百年来，明君贤臣共同庆贺；天地间的德性，只独自怀抱一片忠心，酬答《鲁史》，专心执掌笔削之事，像虞廷那样反复唱和歌咏。华美的旌旗下日日侍奉，哪里会暂时休息？在宫殿东头，朱红的门、黄色的阁楼之间，班列往返，岁月悠悠。遥想如今的欢乐之事，西苑旁碧树正值清秋。美酒长久沾润，凤形酒杯与绣袍紧紧随着龙辇。慨叹山中人已经老了，逃入山涧深谷，停息于朋辈之外；四周细竹成园，寒松夹着山坞，独自占有岩穴的幽静。上天赐予清风明月，任我享用，不用花一文钱来酬谢掌管它们的人。匡床石枕已经安置妥当，任意唱着乡野小调和村歌。余生不要再写远行或归休之赋，眼前清闲的滋味、无何有之境，都已经悠然自在。不要笑先生太过放纵，万物陪伴着他度过春秋；浊酒刚刚煮好，郭索在安静的窗下，闲听钩辀鸟的鸣声。[缺字]绛唇【元日阴】残雪照亮台阶，撩起帘子时微雨飘洒，东风凛冽。穿着狐裘、戴着貂帽，难道还可以相信春天已经到来吗？元日这样的佳节，京城本应让阳光照耀。上天偏偏把温暖颠倒成寒冷，任凭梅花为此恼怒吧。意难忘【鹭洲宅赏灯】红灯光彩灿烂，正是珠帘全都放下，玉杯高高举起。银色屏风映照着温暖的夜影，火树迸发出春日般的星光。人们放纵欢乐，年成丰登，面对壮丽的京城；雪还在凝结，微风凛冽，淡淡的月光稀疏而明亮。怎能忍受主人和宾客如此多情？任凭铜壶中的漏水报过三更，传递香气，增添鸭形香鼎中的香料，选取曲调吹奏鸾笙。整夜沉醉，不必醒来。再告诉各位好友，元宵节全部过去也还没有十日，不要挑剔天气是阴是晴。玉连环【和石亭赏灯】灯棚和灯障相连，千百朵花簇拥着灯影，摇曳着红烛。夜深了，客人已经醉了，姑且停留。月影映在曲折的栏杆上，满座都是穿锦衣、戴花巾的人。高雅的吟咏彼此追逐，不必让檀板和金钗相伴。这样的欢乐，今生已经足够。临江仙【雨中柬谭子羽】抱病登楼，毫无兴致。满城寒雨蒙蒙，什么时候才能同你共饮一杯？卷起帘子，芳草一片碧绿；呼唤酒来，夕阳一片红艳。可恨令人赏心的事情大多不能偶然遇到，白白辜负了东风。乘小船归去的兴致不要太匆忙，江梅自会凋落，另有一片海棠花丛。山中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中集卷五 明代顾璘撰写。赋这一类。《适赋》。华峰子，是当时的隐逸之民。他品格清正高雅，长着碧色的胡须和红润的面容。有人说他有超脱世俗的风尚，具备出尘脱俗的骨干。他曾在白华山南面隐居自得，喜爱吟咏《南华经》的篇章。[“朓屐恭▯”四字有疑]，拄着房杖而行。[“然缰”疑有讹误]，有时在华峰山麓逍遥，有时登上华峰山冈观赏。兴致来时独自前往，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他发誓永远快乐，与人结盟互相谅解，于是自号为华峰子。他在厅堂一侧曲折开辟园地，挖通沟渠，扩大有名的园圃，栽布各种花卉；筑起孤台，横跨长冈。灵秀的竹子高达百尺，夏日的树木繁茂成林。草木茂盛盘曲，青翠苍郁。奇花交错陈列，怪石相互交错、枝状构架。虬曲的枝干像惊龙，叶子团簇；花萼舒展，仿佛沐浴日光而不断变换姿态。鸟儿借风鸣唱，歌声流转。正在这时，主人出来坐下，客人来到便呼唤取食。谈论连绵不绝，志气飘逸高举。佩戴错杂的兰草香佩，制作荷叶衣裳，神态从容。修养深厚而雅正洁净，仪态端庄伟岸。[“禔禣倎俣”字词疑有讹误]。揭开轩窗帘幌，云气仿佛流入；倚靠茅亭，山色便映入眼帘。奏起清越的乐曲，游鱼也随之而动；发出高亢的歌声，仿佛连鬼神也为之哭泣。柔和的风吹拂腋下，踢球回旋而动，连疲劳也被排遣。[“丸明霜涤场”疑有讹误]，霜气明净，场地像被洗涤；弓箭调试完毕，连后羿也会为之发愁。太阳西斜，便时时起舞；有时来到台阶边，有时经过庭院询问礼仪。因此能够调和心神，巩固筋力，不必从事虎顾熊经之类的导引术，也自然可以获得如仙鹤般长久的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止山子叹道：“华峰子的适意生活，真是美好啊！”有客人进来说：“您知道他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吗？对上来说，是因为有后坂翁这样的父亲，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使美名流传并给后代带来福祉；对下来说，是因为有新泉甫这样的儿子，才华如美玉，等待时机而显露，珍奇的品德映照席间。只是因为事业有人开创，学业有人继承，所以能够从内心的劳碌经营中解脱出来，在广阔的适意生活中获得悠然自得。”止山子说：“是这样啊！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物与我相互对照，得与失交相显现，不能不由此开启谋划，也不能不在心中存有机心和思虑。因此，私欲的孔窍一旦打通，众多欲望便会争相投入；嗜欲的火头一旦燃起，贪食之门便会焦灼。像老虎一样贪视，形体劳顿不堪。所以，只有不因羡慕和贪求而攀援，才能享受自己生命中的闲适安息。何不从万物中观察这种道理呢？雕笼里的熟粟，并不是飞鸟所愿意归属的地方；被束缚、胸前佩戴雕饰的鸟，也不是走兽寄托身命的地方。它们的本性没有别的要求，只求适意罢了。因此，至人把富贵看得如浮云一般淡漠，把天地看作旅舍，倏忽而过。正当他适意时，将不知道辽阔空间有什么形态，也不知道四时运行何其长久，不知道沉藏等于无，也不知道形貌色彩等于有。他把日月当作手中玩弄的弹丸，把万物看成可以幻化的刍狗。摆脱法制的牢笼，把各种羁绊拘系看得一律平等。因此，轩车服饰不足以使他安适，钟鼎美食不足以使他饱足，流传的声誉不足以使他觉得芬芳，黼黻华服不足以使他觉得华美。” 真能保全玄妙本真的元气，像彭祖那样长寿；陶朱公为人执鞭，王谢两家驾车相引。即使拥有万乘之国，也不能把臣下和邻国相比；五陵之地难道可以拿来执掌并与人交友吗？客人说：“您的话真是旷达啊！至人的适意境界就是华峰子这样，您或许已经有所体会了吧？”止山子说：“我将要谈的是他的适意，还没有谈到他的至境。”精诚明悟所到之处，便由昏暗进入智慧；看见境界便投身趋赴，登上厅堂，进入居室。《逸士赋》【有序】晋代崇尚清高节操，我在《隐逸传》中只听说有五柳先生一个人。读他的诗，推求他的性情，可以看出他畅达自然的天真；那种冲淡的意味、萧散的姿态和孤高的节操，就像寒泉从石间流出，青兰陪伴幽谷，独鹤翱翔云间，疏桐斜倚月色。我常常感叹他让清风流传百世，却遗憾不能在同一时代与他谈论志趣。当时有客人带来一幅《五柳图》，请我写文章为柳塘翁祝寿。邱子说：我仰慕陶渊明已经很久了。我不能见到靖节先生本人，但若能见到像靖节先生的人，我也会喜爱他；我不能见到像靖节先生的人，但若能听说有像靖节先生的人，我也会喜爱他。自从周道衰微，士人抛弃德行以来，世人都张口贪食腥臭的鼎中肉，依附权势和华丽文饰，以夸耀自己的满足和荣耀。偶尔有人怀抱奇异之志，故意矫饰趋世，也不过是把终南山当作求取仕进的捷径罢了。柳塘翁确实能够淡泊无欲，与世俗相遗弃，稍稍有些像我的靖节先生，我应当为他作赋。赋曰：天地啊，是我寄居的旅舍；日月，是我的车马。只有造化以神妙的技巧锻炼铸造万物，使屈伸交替成为万物的始终。万类共同胞胎贯通于广大混沌之中，转眼间只留下蜉蝣般寄托的踪迹。只有通达之人能够洞彻幽微而趋向觉悟，不攀援外物去羡慕华美荣耀。难道要像腐鼠那样争着接受鸢鸟的啄食吗？不如徘徊于光辉之下，奋力飞翔在山冈梧桐之间。保持我的真性，守持纯一而不懈怠；等待寿命长短，自然顺从苍天而享受天年。开辟三条小径，以造成自己的乐趣；迎来五柳先生般的清风。依稀可见我陶翁不被世俗污浊的样子，仰卧在北窗下，与羲皇、神农时代的淳朴相伴。祝愿您长寿，永远以这种志趣为乐。将要到您的居所隐居自得，和您一起在天道之中玩弄造化。《升平赋》。自从桃花源迷失了渡口，留下遗恨给武陵渔父；芝山开辟了隐遁之道，声名流传给商洛的棋翁，于是使后世那些沉溺于隐遁之情、屡次把志向埋没的人，无不倾心于高洁之士，仰慕芳美馨香的品行。然而我曾读《高士传》和《桃花源记》，没有一次不是怅然合卷，为他们的遭遇感慨。正当嬴氏作乱之时，天道纲纪败坏，只顾使百姓的生命像朝露一样消散；号令严厉迅疾，声势震动，法令严密得像凝固的油脂。那时，稍一摇头就会触犯禁令，连并足站立也心怀疑惧。因此，明智的人逃避名声，通达的人远离踪迹；宁愿像鸿雁一样高飞，却甘愿像猪一样游荡，以躲避危机而推辞罗网。后来，他们只是战战兢兢地入山而山不深，投身树林而林不密，那么他们种植朱桃、吞食青芝、放纵自身长久离去、与世俗相遗弃，实际上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再看他们所作的歌，平实地考察他们的事情，就会感慨唐虞时代已经遥远，只能寄托于深谷的曲折幽深；心怀富贵带来的忧患，却大口以芝草充饥；率领妻子儿女进入绝境，以草木无知为乐。世道已经从秦朝转入昏昧的汉代，何况魏晋又相继变迁？那么，他们的情怀确实可悲，而志向本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如今我们这些人，忘却日月而安闲游乐，顺应阴阳变化而休养生息，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瘦弱的老人和幼儿彼此扶持，上下各得其适；宾客礼食齐备，兄弟安静地弹琴，治理和安乐充满家庭，时时有四邻来作宾客，有时还有三位益友来访。

译俯仰之间观察天下，讨论古今；感叹兔丝依附女萝，本来就是缠绵相结；有时离开城郭，在幽静的树林中休息；登上田垄丘陵，扫拂红叶。死者和迁徙者同在乡里，桑麻相连成业；享受那种逍遥自在，顺从生命的生灭。这些生活之所以能够获得，难道没有原因吗？当我大明皇朝开创国运，万姓都得到升进；历代圣君建立中正之治，四方都来归附；文治继承，武功开拓，逐渐施行仁德、磨砺义理。这样传到今天，已经有一百八十多年，太平盛世连续不断。林中凤凰、郊外麒麟出现，烽火在边塞和侦候之所冷落；兵事止息于乡里，百姓耕种而获得饭食，妇女养蚕而得到衣服。因此天下安乐，四海众人安定，于是有人在康庄大道上击壤歌唱，忘记了鼓腹而食是帝王之力所赐，却竟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过去周武王伐纣成功，归还战马和牛，士女也得到安抚；周宣王恢复古制，歌咏鸿雁，使流离失所者安居。正当否极泰来、艰难困厄结束之后，才实现了家室共同庆贺的愿望。如今我们生逢长久安定、治理长久的时代，享有休养生息的快乐，与他们相比，距离已经很远了，何况那些在草创混乱之时便离去的人呢？假使后世有桃源翁、芝山老这样的人，他们未必不会感叹惋惜，追慕并赞赏我们所遭遇的幸运。如今我们享有这些快乐，却全都不知道其由来，于是有所感触，作了《升平赋》。《山中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六。明代顾璘撰写。叙这一类。赠喻少府归豫章。喻子任县簿时，崇尚持守简朴而保持沉默，怀抱正直而屏弃阿谀。君子都庆幸他一定能够得到上级和下属的认可。喻子说：古代先王使天下同归一体而不据为己有，使名分确定而彼此忘我，上下安定和谐，这就是太康时代的古道。只是后来郁积的名利心才被用来趋附、剖析和争夺，彼此都以此自称有功。只因已经出仕于上位的人使自己的地位更加高亢，身居下位的人甘心承受屈抑，这就是县簿一职所以艰难的原因。即便如此，难道能够舍弃自己的志向去顺从他人吗？于是他任守官职三年，只承受众多政务，职分始终谨慎；不把加重事务、唯恐不能迅速办理当作勤谨的事业，也不把迎合上意、集中办理事务当作修养。君子说他能够立身并治理一方。如今有百姓说话迟钝，向人显得好像拙于言辞；又谦卑谨慎，向人显得好像没有才能。问他缘故，他说：言语一旦施加于百姓，治理就会变得复杂；自以为凭借才能便能掌握政事，只会使政务更加扰乱；应当积蓄德行，观察百姓如何自我治理。君子认为他通达根本。有些人不符合教令、抵触法律，他明白地依法惩处，却面有难色。问他缘故，他说：如果用昏昧的方式教导百姓，百姓就会作伪，怎么能严厉施刑来逞威呢？君子认为他懂得爱民。他的行为不违背时宜，所以声名并未远播。有一天，他在庭院中畅快地歌唱：“十亩田地环绕厅堂啊，肥沃土地上种满桑树；遥望那边的丘陵向阳之地啊，生活快乐而安康。”当时姑苏唐子代理崇县事务，听到他的歌便说：“喻子大概已经懂得治理百姓的事情了吧？” 大概就要隐退了。唐子快步进去，喻子说：“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您知道万物的本性吗？鹤不能把自己的羽色完全变得符合人的喜爱，乌鸦也不能改变声音以夺取人们的厌恶，何况人呢？我本来就不能随着时俗奔逐，我还是归去吧。不谋划，不占卜，也不想改变。”于是唐子出来，对子霄说：“相信自己，是仁者的勇气；施惠于人，是仁者的顺从；通达时势，是仁者的准则。喻子大概是有道之士吧？您应当宣扬他的言论，推广他的作为，我将向众人宣告，以振作风俗。”子霄说：“喜爱善行如同饥饿，传播善行如同出售货物，这是敦厚之道。我有什么舍不得说的呢？” 赠建州守鄱阳詹公奏政 我大圣天子奋发图治、振兴国政，把安定百姓、知人善任看作当务之急，多次告诫宰臣慎重选择郡守县令。百姓是国家的栋梁；县令是百姓的依靠；守令是统摄政务的纲纪。因此，统领县令在于郡守，使百姓富足在于县令，使国家长久在于百姓。国家当然应当把这些作为急务。丁亥年，鄱阳詹公以衡部郎的身份出任建州知州。建州是闽地的大州，不是有才能的人不能胜任。詹公到任后，对属官说：“治理大国，就像治理大田一样。勤劳地除草，不要让杂草滋长，以免妨害我们的好收成。”下属轻慢，行为就会触犯禁令；上级轻慢，刑法就会回转失序。行为触法，是治理的梗阻；刑法失序，是百姓的防碍。因此，太平之世的政务，上面有正直的刑法，下面有顺服的百姓。众人都说好。政令施行以后，淫邪不善者一概依法惩处，败坏宗族者一概依法惩处，行为不合常规者一概依法惩处，侮慢文教者一概依法惩处，逞勇而侵犯名分者一概依法惩处。于是士农工商各得安居，群吏都履行职务，约定期限内政务兴起，三年之内治理完成。詹公于是向朝廷报告政绩。当时汝阳军代理崇县事务，百姓受到詹公政教的感化，仿佛可以安坐而治理。冬十月，詹公取道崇县，崇县的小人说：“此行一定会得到君王任用，希望您做我这片土地的藩屏和臬司，以恩惠施于我们的百姓。”当地君子说：“此行一定会得到君王任用，将辅佐我们的天王，把巨大的恩惠施于天下。” 汝子对子霄说：“请试着占卜，得到渐卦变巽卦。”子霄说：“由下而上逐渐发展叫作渐；大为顺应人心叫作巽。艮是山，巽是风。风行山上，能广泛覆盖万物。他辅佐政务循序渐进，大概会把恩惠施及各方吧？”于是把这次出行的卦象写入赠文，不敢只表达自己的私爱，而是预先替天下共同庆贺。送范浯洲北上 浯洲子将要向北出行，经过止山子这里告别，面有忧色。止山子说：“我听夫子说过：‘我孔丘，是东西南北四方的人。’您难道不能以一丘一壑为乐吗？为什么这样难以告别呢？”浯洲子说：“不对！我听说君子处境顺利时便追求志向，困顿时便谋求俸禄。我将要追求志向，而不是谋求俸禄。我的忧虑在于进取，不在于离别。因为进取重要，地位就会上升；地位上升，志向就能彰显。因此君子谨慎对待进取，之后便没有悔恨。”止山子说：“不对！从前函冶氏得到艮剑，把它献给齐侯；齐侯没有把良剑还给他，喜爱之情还不足一镒。越人带着千金求售，却没有卖出。同是一把剑，在齐国被轻视，在越国却被看重。君子忧虑的只是剑不够良，良剑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人知道。您这样的忧虑不是迷惑吗？况且我听说过欧冶子的铸剑之道：凭恃刚硬就会折断，凭恃锋芒就会变钝。过分珍爱良剑，反而是它的祸患。因此，函冶氏的仁厚在于收敛剑的精华，以礼加以装饰来文饰其用途，以义淬炼来养成它的决断，以智慧磨砺来保全它的锋刃。这样将要到哪里而不顺利呢？”浯洲子起身高兴地说：“您大概就是良冶吧？铸造时不遗漏任何材料。” 赠邵北渊明府报政 我国分设各种职务和官位，任满三年便考核政绩，依此升降官阶，这是取法古代制度。巡按大臣扩大耳目于四方，巡视守土官，考察地方风俗，还要体察民情，暗中考核治理的实迹，核查声誉与实际；有良好政绩的，这才报告朝廷，是酌取古代制度而行。北渊邵侯起初被任命为上高县令，才满一月，又改任贤崇安。政令在崇安施行后，富裕人家诅咒他，贫困百姓却歌颂他。邵侯害怕而疑惑，便询问原因。有人说：“侯爷的政务先照顾农民和乡野，后顾及富室；急于办理公赋，放缓征收私税，所以百姓的拥护和反对才会这样。”邵侯说：“唉，都是百姓，为什么不能同样爱护呢？治理百姓就像治理水一样，要疏通堵塞滞流，后缓先急，这样利益才会逐渐普及。东边筑堤，西边设防，左边水流冲击，右边沟壑纵横，伤害实在很多。形势有弦紧松弛，行动有先后次序，事情有大小轻重，义理有重有轻，情势有相逆相顺；顺着这些来治理，才是治道。若把两方面混杂处理，政务就会混乱。富人田地有余，靠耕作之力取得食物；田地有余的人是供给别人的人，靠劳力谋食的人是受人供给的人。减免这一点锱铢小利，帮助那一方获得钧石之重；损减这一点丝缕，增益那一方达到寻尺之长，这有什么不可以呢？《诗经》说：‘富人已经安乐，可怜那些孤独无依的人。’

译这正是文王所优先考虑的。国家从百姓那里征取财物，只依制度作为准则，这是上位者的礼法。各地物产都要献上，不敢懈怠，这是下位者的义务。若拖延在市集交易，容容缓缓地接纳拖欠之物，连同箭、征夫等一并征取，那么百姓一天之内怎能不感到急迫？因此，积累之后一次征取，就会加重他们的困苦；分开征取，才可以疏缓他们的力量。《左传》说：‘使用其中一项，放缓另外两项，是王政不能废弃的原则。’至于温和小心地只求取悦于人，那是不能做到的。君子听了感叹说：《易经》有言，君子应当减损多余来补益不足，称量事物而公平施予，说的就是邵侯吧。正当地方长官谋划迁建崇县学宫时，邵侯私下忧虑说：‘这项工程，会不会使百姓困于财力？’谋划既已协调完成，他才说：‘崇县有废弃寺院的产业，足以充作木材和砖瓦；百姓也可以清理场地，出力承担劳役，这正是时候。’于是召集工匠和役夫，告诫他们说：‘只管急切而又有尺度，不要耽误我们的农事。’过了七个月，到初一报告工程完成；富户没有困于征收，农民没有困于劳力。于是歌颂者接连不断，诅咒者只有一个。君子说：‘邵侯大概能够崇尚义理吧？他的政务谋划以义为准，而不以取悦百姓为准。’这时邵侯以政绩赴京，士人一同在郊外为他饯行。子霄举杯祝寿说：‘邵侯此去应当升迁，愿邵侯把崇尚义理的政绩推广开来，使治理施及各方，絜矩之义就完备了。’ 职位增加了，志向却减损了，这叫作没有守住最初的志向。邵侯请加以谋划。”邵侯起身道谢说：“借助诸位的力量，倘若最终不能达到大王恩宠的灵验，我岂敢不奉行此道而周旋努力。”于是举行祖道宴饮，彼此告别。寿彭母丁氏 彭子和邱子曾一同游历晋安，返回延津。彭子患眼疾，在建安途中受阻。一天，他心中悲恻，对邱子说：“一定使母亲忧虑。”邱子问原因，他说：“心中悲恻。”第二天早晨，来自崇县的人说：“彭子的母亲病得很重。”彭子更加忧虑。邱子请人用蓍草占卜，得到复卦变颐卦。占卜者祝贺说：“吉利。”卦辞说：“斑鸠飞翔，它的幼鸟接连跟随；一会儿飞翔，一会儿聚集，于是得到我的食物。”彭子对邱子有疑问。邱子说：“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反复依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利于有所前往，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坤代表母道，安居而心志在外；震代表长男，出行而心志在内。因此心一动，精神就飞驰；心情郁结，气就相互抵触，这大概就是疾病的由来吧？坤、震会合成为复卦，阴气到第七日而阳气复生，母子相会大约就在七日之内，疾病也将交相复原吧？坤属土，坤卦而又复生，是大道兴盛；震是雷，雷声复起而远方也能听见。母亲病愈，儿子也将获得声名吗？坤卦变为艮卦，艮是山，这难道是长寿的祥兆吗？《诗经》说：‘如山冈，如丘陵，三种长寿彼此相伴。’复卦变为颐卦，颐就是养。震有锅釜之象，艮居于上，所以能够接受供养。” 《易经》上九爻辞的象传说：“由养而得安，虽有危险而终获吉祥，这是大有福庆啊。”这难道说的是彭母最终得到儿子的孝养吗？既然吉祥，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过了七天，彭子回来了，母子的疾病不久便又痊愈了。第二年，彭母年满六十岁，有人谋划请邱子前往为她办理庆贺之事。邱子说：“去年我看见彭子为母亲忧愁，内心很悲痛，由此可以看出他能够孝敬；看见彭子外出而忧劳憔悴，由此可以看出母亲慈爱。母亲有德，儿子贤良，已经足以证明了。我想用从前占筮的卦辞来作结。坤下艮上，是彭母的寿命将得到安贞之吉吗？继续这样下去，当然不会止息。已经恢复而成为颐卦，是彭子的孝将成为上九所说的养育吗？继续这样下去，他的孝行也不会止步。如今，这正是庆贺的开始啊。”这些话，是蓍草占筮的辞意，是神明的告示，不是邱子自己的话。众人都说：“对。”开始以蓍草来验证，最终又以蓍草得到印证，这不也是合乎道理吗？赠给旌奖汝文川防军、摄政崇安的文章 你的儿子代理治理崇安，政令简明，百姓因此安定。三个月后，道路安靖，商人唱着歌；年成丰收，农民都在庆贺。深谷中有位老人说：“如今神明与人都和谐相处，国家大概有君子的治理了吧？”他拄着拐杖出来观看政事。当时柱史、东浙人虞公听说此事，便予以旌奖，用来勉励众位官员。有人告诉邱子说：“崇安的君子们聚集商议礼仪，将要用箧笥盛着礼物，整肃敬意，到公堂设宴，您何不前往呢？”邱子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人说：“将借此宣扬他获得的声誉。”邱子说：“向百姓展示粉饰的声名，不是用来昭示教训的办法。”又有人告诉邱子说：“崇安的小人们聚集商议礼仪，都带着箪食壶浆，登上公堂设宴，您何不先去呢？”邱子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人说：“将借此说明他获得了上级的赏识。”邱子说：“向百姓展示谄媚的习惯，不是用来昭示教训的办法。”你的儿子大概不会去赴宴吧？过去你的儿子代理治理崇安时，我曾进见他，和他谈论治理之道。你的儿子说：“敦厚务实才能成就德行，虚浮的声名反而会损害志向。”如今他再次代理治理崇安，我又进见他，和他谈论人物。他说：“官职和使命来自上天，志向的确定却由人自己。用实际行动勉励人，是因为爱好声誉并非人的真情；把天命展示给人，是因为攀援上级并不合乎义。” 我细察他施行政务的情形：百姓之间有争讼，他便教化他们修好睦邻，使他们自己辨明是非，暗中消除争端的防范。他清静高雅，自我约束，百姓没有私下求见的。他曾说：“不是我拒绝他们，而是百姓正直，不来干扰罢了。”这正是暗中体现他的廉洁。他同上级交往没有谄媚的神色，处理事务也不固执或盲从。他曾对人说：“分别等级而讲究舆礼，舍弃礼而谋求恭敬，不是我的志向。政务在于适合百姓，拘泥法令而妨害义理，我不忍心这样做。”声誉的到来，是外物寄托在身上的东西。你的儿子一定不会把它当作荣耀。因此，分别善恶，是国家的典章，是政事的纲纪，也是万物的准则；这与你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呢？你的儿子听见后说：“邱子真了解我啊！我怎敢不努力，使您的话不被事实证明为错误呢？” 送竹邻吴少府入朝觐见

译如今所谓的良吏，只看他有没有才干而已。因此，擅长处理文书簿册的被认为有本领，善于催办征收赋税的被认为能干，贤明果断、善于听断狱讼的被认为勤敏。按臣用这些标准考察监司，监司用这些标准考察郡守，郡守用这些标准考察县令。那么如今做官的人，岂不是都凭这些来取得贤能之名吗？簿书，古代用来考核实情，如今却用来粉饰欺骗；征输，古代用来安定百姓，如今却用来困扰下民；听断，古代用来坚持正直，如今却用来迎合自己的好恶。这样看来，今天所谓的良吏，正是百姓所谓的蛀虫。我治理崇安，位居闽地上游；那里山高土寒，地处交通要冲而徭役繁重，所以百姓很容易困苦急迫。有些长官和副职以善于催征而被称赞为有才，政务越显得优异，弊病反而越严重，百姓也越加窘迫。吴君任崇安县丞，恰逢县令也以催征见长，便提拔吴君代理县政。他改变做法，亲近百姓；使百姓安静，以保全他们的生业；用慈爱惠及万物；宽缓而怜悯过失，因此政务不烦扰，百姓也不受扰乱。当时按臣、监司、郡守来询问簿书，吴君说：“案牍还没有清理完。”问征输，他说：“百姓的力量还没有舒缓。”问听断，他说：“百姓的心志还没有得到信任。”他们责备他，他退下后叹息说：“诉讼贵在公平，不贵在防范；赋税贵在均平，不贵在聚敛；簿书贵在合乎实情，不贵在浮饰。我不能用这些标准来任职了。”有人对他说：“上级正是以这些来要求您，您却不以此应对，我担心这会损害您的声誉。” 吴君说：“君主任命臣下，是要臣下为百姓办事，怎么能弃百姓不顾，只求在上级那里取得声誉呢？”君子听了，认为他说得好。德，是治理涣散局面的根本；才，是治理涣散局面的器具。用德来奠定基础，用才来施展功用，这才是古人所谓的良吏。如今执政的人，才干足以炫耀技艺，却使百姓陷入隐蔽而深重的弊病；才能迟钝，尚足以守拙，却使治理上的疏漏明显而浅薄。明显而浅薄的弊病还可以补救，隐蔽而深重的弊病却不可作为。因此，与其有才而宁可迟钝，与其逞技艺而宁可守拙。现在吴君将要入朝述职，我不知道如今宰相用来考察群臣的标准，是不是也像今天按臣、监司、郡守考察县令那样？然而百姓所依靠而获得安定的，正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我将这些话写在他出行之际赠给他，也许因此能够让宰相听到。送宋穆斋照府回建州任职 子霄学习古道却还不能完全相信，总是细察当今从政者，以此来验证自己的学问。凡居于百姓之上的人，政事有顺有逆，恩泽有时阻塞、有时通达，众人有拥戴也有背离，都是由于百姓的隐情是否能够通达而已。隐情阻塞而不能通达，有三种弊病：明察不足以照见实情，弊病在于蒙蔽；行动不足以适应政务，弊病在于偏僻；施行不足以满足民心，弊病在于贪欲。崇安长期没有良好政务，难道正是由于这些吗？丙申年，崇安县令升迁，百姓起来诉说困苦。掌权者说：“崇安危急了！”于是谨慎选择所委任的人，却错误地相信了所任用者，政务仍沿袭旧法，弊病一天比一天加重，百姓又起来诉说困苦。掌权者说：“崇安更加危急了！”这该怎么办呢？当时文登人宋侯任建州幕宾，才干超过其职位，于是委任他掌管崇安县印。宋侯到任后叹息说：“纲纪，是百姓生活的藩篱，是治理国家的骨干。因此政务有纲纪，就像国家有城墙、家庭有围墙一样。围墙坍塌、城墙毁坏，侮辱和侵害就要到来，还凭什么保护百姓呢？”蒙蔽之后，纲纪就会缺失；偏僻之后，纲纪就会紊乱；贪欲之后，纲纪就会败坏。因此纲纪缺失，百姓就会轻慢；纲纪紊乱，百姓就会忧惧；纲纪败坏，百姓就会离散。这样，谁还会参与治理呢？崇安百姓的困苦，正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宋侯端正号令，察看人心趋向和反应，修补废坠和缺漏，剔除弊习，制定章程法度，严肃防范和戒令。刚满三个月，纲纪便振兴起来：开始时严整森然，百姓畏惧；随后秩序井然，百姓驯服；最终安闲和乐，百姓怀戴。宋侯高兴地说：“百姓畏惧之后，才知道政令；百姓驯服之后，才知道义理；百姓怀戴之后，才知道教化。这样，治理就可以巩固了。”冬天，崇安县令到任，宋侯将要回去，政务交还给建州。百姓聚集起来忧虑地说：“怎样才能获得宋侯长久的恩惠，看到善政成就呢？”不久他们又相互说：“怎么知道我们新的县令到来后，不会像宋侯爱护我们一样爱护我们呢？怎么知道宋侯离去后，不会把他爱护我们的做法告诉新县令，使新县令也爱护我们呢？我们不必害怕了。”子霄说：“观察这种感应，就可以相信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宋侯已经给了我很多启示。” 为黄粹翁祝寿 邱子静卧在止止山中，有客人来告诉他黄翁寿辰之事。邱子说：“我曾听说粹翁治理生计，用勤劳来栽培，用节俭来培育，所以事业通达而且兴盛。大鹏如果不能驾驭自己的翅膀，就不能扶摇直上九天；神骏如果不能驾驭自己的脚力，就不能奔驰千里。劳作便有收获，不用力便不能振作，这是道理的顺势。市场中的井泉水深不足一尺，山下的水流汇聚便成为大泽，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积聚和耗散的分别罢了，粹翁应当长寿。”客人说：“勤劳节俭就能长寿吗？”邱子说：“这是长寿的辅助条件。”我又听说粹翁修养自身，重视施恩和报恩，谨慎对待诺言。重视报恩，就是厚道；谨慎守诺，就是诚信。天如果不能积累深厚，就不能包容万物；地如果不能积累深厚，就不能安置万物，何况人呢？日月如果不能守信，就不能保持贞正光明；四时如果不能守信，就不能成就一年的功业，何况人呢？粹翁应当长寿。”客人说：“诚信厚道就能长寿吗？”邱子说：“这是长寿的根基。人的生命，以心为气的主宰，以气为精神的驾驭者。精神和元气收藏之处，是性命的归宿。因此勤劳就没有懈怠之心，节俭就没有奢侈之心，诚信就没有欺骗之心，厚道就没有苟且之心。没有苟且之心，精神就不会受损；没有欺骗之心，精神就不会浮荡；没有奢侈之心，精神就不会耗损；没有懈怠之心，精神就不会昏昧。精神聚集之处，就是元气归附之处。使精神在宁静中会聚，便能与道相合而成为生命；使元气在顺畅中会聚，便能与道相合而成为本性；使本性与生命会合，便能达到极致而成为真实。这样，长寿便不足以单独言说了。粹翁资质美好而尚未求学，守持自己已有的品德，已经足以长寿通达。我把这些话绪论一番，为他打开门窗，使他可以与天地同其悠久，只等他自己加以说明了。送程贞父应岁贡选拔北上

译我朝选拔士人有三种办法，都是取法古代的。其中岁贡保存了周代遗制。但世人只争逐辞章，根本的实际学问荒废；制度实行久了便产生弊病，士人拘束而不奋发。于是朝廷说：“岁贡不如科举。”天下人也说：“岁贡不如科举。”圣天子振作而谋求中兴，恢复古制，革新教化，下诏天下说，贡举在于得到贤才，不得有所滥用，有固定的法令。于是有关官员召集乡里的老人和里长，告诫他们说：“你们乡里有没有积累学问、等待询问，积蓄德行、等待任用的人？有，就把他报告上来；有而不报告，罪责只在你们。”于是学校评议其才俊，乡里考察其德行，里中呈报其品行，宪臣考核其才艺而以宾礼荐举。君子说：“选士的方法已经败坏，士人袒露自己的私情，规范教化也到了极点，士人也就轻浮了。古代制度恢复而贤才出现，真是达到极点了！”嘉靖壬辰年，程伯贞的儿子应崇安岁贡，已经出发，邱子上父会同蓝子周子、徐子范子、任子在干溪设酒为程伯贞饯行。贞子说：“我只是一个妄自怀抱四方志向的凡人，怎敢不向诸位求取恩惠，以完成诸位给予我的期望呢？”邱子说：“您研究《易》，有关官员广泛搜求经明行修之士，在您这里进行选拔，那么《易》的准备大概就完备了。《观》卦的卦辞说：‘观览国家的光辉，适宜作为宾客接受君王任用。’” 天王以宾礼接待贤者，是在告诫他不要自满，所以《谦》卦的卦辞说：‘无所不利，要防止谦逊中有所不足。’君子不凭才能凌驾于别人之上，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谦德有所损失；因此能取信于众人，也就有利了。”贞子说：“我怎敢不警戒自满呢？”邱子说：“谦逊而不能不停息地修养，功业就会荒废。所以《乾》卦的卦辞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希望及时完成。’您千万不要忘记最初的志向。”贞子说：“我怎敢不努力，以免辱没君子的德行呢？”邱子说：“向上进取而不能不停息，道路就会困顿。所以《坤》卦的卦辞说：‘敬与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面对事务而知道艰难，叫作敬；见到可行之处便行动，叫作义；上下相互协合，叫作不孤。希望您仔细考虑。”程子拜了两拜说：“您的话已经说尽了，于是就此告别。”诸子敲击酒杯作为节拍，歌唱《卷阿》第九章。程子接着和歌致谢说：“战战兢兢的远行人，长久怀念而唯恐来不及；这些心意藏在心中，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君子由此知道程子的行止不会辜负上下各方。赠给无尽上人 邱子在云山僧舍讲学。佛门中有位名叫无尽的人，年六十岁，他的弟子请邱子写文章记录他的寿辰，邱子答应了。当时一同游览的人不高兴地说：“孔子、墨子各自树立学说，而正道与异端已经分明。宣父用批评来攻击，子轲用辨析来说明；常道和训诫由此显著，为我们后人开辟道路。如今您和他谈论，如果把他抬得太高，就会冲毁界限；如果把他说得太低，就会抛弃他的忠诚。这样做恐怕不可以吧？”邱子说：“你是被时代蒙蔽了。过去周德衰落，旁门左道盛行，将要使天下人昏聩。孔子、孟子为此忧虑，他们之所以攻击和辨析，是因为非常害怕做得不周密、不严正。所以历经千年，我道大为光明，正依赖他们的辅助。于是我朝先祖广布文德，直到海边。使人明白根本的道理而遵循礼，使人划定仪式而遵守规矩，使那些服从佛、老之教的人，全都转而遵从礼乐。在祭祀、朝会、庆典的日子，使他们能够观看君臣上下、幽明之间的礼节，教化久而久之便取得信任。因此如今向佛教徒询问佛教，佛教徒说不知道；向道教徒询问道教，道教徒也说不知道。那么如今所谓佛教徒，只是守着自己的冠服，尊奉自己的称谓罢了。他们服从征税纳赋，奔走于王政，尽心供养亲人，服丧三年，都已经融入尧舜时代的习俗而不自知了。这就如同鱼在水中游泳，却忘记了水的存在。君子说：“归附正道的人，就应当接纳他！”何况他归入正道已经很久了，难道反而要说话把他排斥出去吗？况且无尽聪慧而谨慎，尊敬贤者唯恐赶不上，恭敬礼仪如同饥饿时调理饮食，珍视文章如同珍藏宝贝，谨慎行事如同手捧满器。他一定已经深入探寻我道的中正之处，直接把它落实到自己的教法中，并暗中向它趋近了。我将和他一起进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几个人高兴地说：“早就听说末世的教化有三种，今天才知道圣人的教化归根到底只有一种。”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无尽。无尽笑着说：“邱子真是爱护别人。” 赠给顾少府入朝述职 县邑设置主簿，是为了明察勾稽；征收赋税以充裕国家、安定百姓，是他的职责。军国所需，朝廷责成藩司，藩司责成郡，郡责成县，县责成主簿。主簿不能逐一向百姓说明，又责成里长，勾核已经缴纳的，稽查尚未缴纳的，按照簿册施加刑罚。宽缓就会失于上级，急迫就会失于百姓。因此主簿的职务也并不容易。有人说：“国家有固定赋税，征收有固定期限，君子只需按职责办事，又有什么难于主簿的呢？”古人曾说：有些事情要求过分，难得如同拥抱影子；有些事情倚仗他人办理，急迫得胜过流星。这是要向上级承担怨恨呢，还是要向百姓承担怨恨呢？这样说来，主簿确实很难。昆山顾子任崇安主簿，到任后叹息说：“百姓是国家的骨干，财物是百姓的归属。夺走百姓的归属，就失去了国家赖以成立的根本，国家将依靠什么呢？”于是每年征收都放宽期限，过了期限才征办，多次受到监司的责难。顾子说：“得罪上级，祸患只在我这个主簿；得罪下级，祸患就在我们的百姓。主簿可以承受祸患，百姓却不能承受。因此崇安里巷中没有胥吏催呼，百姓得以安闲度日，甚至不知道县中有主簿，这些都是他的恩惠。辛卯年，顾子以代理县令的身份入朝述职，天子说：‘他能够施恩惠，适合做主簿。’” 顾子再次到崇安任职，仍然没有改变做法。过去政绩超过三年，甲午年，顾子又以代理县令的身份入朝述职，各里的里长都依依不舍。邱子说：“民心不是强行可以取得的，他以恩惠聚拢人心，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政务用来使百姓获利，也就是用来使国家获利。处事中正而有法则，上下都能得到宽裕，这就是治理的成就。与其先顾国家而后顾百姓，宁可得到像阳城那样勤于安抚百姓、拙于催征赋税的人，让他成为百姓的保障，而不要像尹铎那样只会催办赋税。这大概就是末世的良吏吧？在他出行之际，我冒昧把这些话告诉那些掌管国家、决定进退人才的人。” 为安溪岳处父夫妇祝双寿

译邱子在武夷山中读书，坐在伏羲洞里，取出《易》来观察天地万物的本源。当时彭子因为岳处父夫妇年高，写下他们的事迹，请求文章为他们祝寿。文中说：处父立志于山林，喜好俭朴，以古人为师，安于本分并乐于把政事施行在家庭之中，使后代继承美德。夫妇内心相互敬重，闺门和睦。邱子感叹说：我正从乾坤中读《易》，从中体会天地的性情；从否泰中体会天地的功用。《乾》的卦辞说：‘伟大啊，乾道！刚健而中正。’《坤》的卦辞说：‘坤道多么顺从啊，承受天命而按时运行。’处父践行遁退之道而不羡慕外物，这是刚；考察古道而不懈怠，这是健；努力实行而能安适，这是中；以自身法则整治家庭而遵从正道，这不是接近乾卦的含义吗？他的妻子始终不违背道义，含藏美德而不求声誉，这叫作顺承之道，她大概得到了坤道的常性吧？刚健而不停止，是乾的长寿；宁静而有常，是坤的长寿。效法乾道，遵循坤德，享有长久寿命，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天地顺应自己的性情，安定自己的功用，上下相交便成为泰；不相交便成为否。否，是由乖离产生的；泰，是由和谐产生的。因此阴阳和谐，天地就安泰；君臣和谐，国家就安泰；夫妇和谐，家庭之道就安泰。因此五行布列，日月星辰正常运行，这是天地的安泰；四方的纲维张立，九畴秩序井然，各项功业兴盛，万民得以生长，这是国家的安泰；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妇道，这是家庭的安泰。所以天地安泰，长寿寄托在万物之中；国家安泰，长寿寄托在社稷之中；家庭安泰，长寿寄托在福禄之中。泰，就是广大，是各种福气聚集，是《大有》卦所说的庆贺。何况个人的长寿呢？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以便向他的儿子征验。”},{ 在大观游览时赠给金子的诗 金子将要游历京师，邱子对他说：“如今的士人，勤于占卜而以此显示学问，竞相雕琢搜求而以此显示文章，反复刻意议论而以此显示义理，拘守一条道路而行而以此显示节操；他们就是所谓的豪杰之士。天地的清明安宁，艮山坎水的流止，日月星辰悬挂的形象，风雷雨露的变化，寒暑昼夜的往来，昆虫草木的生长消歇，阴阳运势的升降，帝王禅让和继承，圣贤的隐伏与显达，制度的增损，文字简册的纵横，人道的纲纪，声音色彩的错杂，象数形体的同异，这些全都是文章。因此，俯仰之间从观察中有所获得，因感遇而在登临时心胸开阔，参验错综而通晓变化，探索而深入高深之理，反观自身而体会性情，考察询问而与古今相合，静观而会通形象与意义，应酬交际而顺应感应，这些全都是学问。因此君子一定要交接万般变化，才算穷尽文章；认识周遍万物，才算穷尽学问；使自身整体不息，才算完全守道；旁通运行而不流失，才算完全合于义。我所说的豪杰之士，就是这样的人。哪里是那些只守着井栏之乐、背负印玺才能的人，能够窥见其中的门径呢？如今您远游，出闽关，下湘楚，经过吴粤，远望齐鲁，溯行淮徐，到达燕都。我知道您登上崇山高岳，眼界便会改变；渡过惊涛骇浪，眼光便会更新；会合各种物产，便能辨别各地；听闻歌谣，便能采察风俗；沿着礼制观察，而回顾人的进退趋向；仰望帝王居所，而敬慎制度法度；会集士大夫而考订议论；感慨兴亡而凭吊古迹；把荣宠和耻辱统一起来，从而确定志向；经历平坦与险阻，从而增长智慧。这样便能汇会万事，以丰富天下的文章；守正于一个根本，便可以贯通天下的学问。然后才能虚心应物，不固执己见而束缚自己的操守；权衡取舍而顺应时宜，不因偏好厌恶而损害义理。这就是大观之游的益处。否则，和外物交接，反而会夺去内心，这就是所谓走出去越远，得到的反而越少。传记说：‘一乡的善士，就同一乡的善士交友；一国的善士，就同一国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友。所说的乡、国、天下，不是按人数多少、范围大小而言，只是善的层次不同罢了。’您这次出行，也可以用来考察自己。”金子说：“我怎敢不恭敬地接受教诲。” 送蓝汝汲领岁贡赴京 邱子年轻时狂放，壮年仍不回头，行动常常得罪世俗。邱子害怕而疑惑地说：“我的行为难道不对吗？为什么会困顿到这种地步呢？”后来遇到程伯贞，他刚强正直而不屈服，便和他相互扶助，于是能够坚持而不改变。接着又遇到蓝子叔汲，他通达敏捷而不滞碍，便和他相互扶助，于是能够确信而不迷惑。我们发誓彼此磨砺砥炼，因而免于走向偏激。当时圣天子招求俊才、革新政治，下诏各监司举荐经明行修之士，每年一人。壬辰年，崇安选取程伯贞，并以宾礼荐举。第二年癸巳年，又选取蓝叔汲，以宾礼荐举。众人都说选得了人才。夏天，蓝子经过邱子这里，前来告别。邱子说：“我有这两位朋友，就像城墙有骨干、车辆有辅佐一样。舍弃你的辅佐，失去你的骨干，我担心灾祸会临到我。您此行之后，我大概就要隐退了，您拿什么来帮助我呢？”蓝子说：“我听说困穷和显达叫作天命，任用和舍弃在于人；看见可以施行的机会叫作时机，献身于正道叫作贞正。因此君子确定志向来努力守正，随机变通来趋赴时机，虚己以等待他人，体察道理以安处天命，这些都是成就德行的方法。所以如果知道退避却不变通，难道可以称为坚定而不自我警戒吗？希望您思考！”邱子拜谢说：“我不聪敏，怎敢不把这些话铭刻在窗壁上！”蓝子说：“自从我得到您的帮助，就像田畦得到锄头一样。” 锄头靠近，田地就得到治理；锄头远离，田地就会荒芜。我现在担心您离我太远了，您拿什么来帮助我呢？”邱子说：“我听说最充足的，不因俸禄而更加富有；最尊贵的，不因官位而显得荣耀；最明智的，不被世俗迷惑；最勇敢的，不被欲望夺去。因此君子返归正直来培养勇气，穷究事理来培养明智，尊崇义理来显明尊贵，蓄积仁爱来显明充足，这些都是立业的方法。所以如果知道前进却不合乎义，便叫作沉溺，希望您仔细考虑！”蓝子拜谢说：“我不聪敏，怎敢不记在心中！”于是邱子便作诗送别。为双溪伯兄祝艾年寿

译双溪伯子云霄，是和我同曾祖的兄弟。到了艾年，族中众人聚集起来，凡是这些人，都是和我同高祖的兄弟。伯子率领子侄，彰显礼物和仪容，戒备牲牢醴酒，陈列乐器，嘱托云霄修撰颂辞，前往为他祝寿。云霄说：“唉！我听说，上古最盛时，百姓有德而忘记等级分别，其道叫作淳；中古时代，百姓有等级分别而忘记礼，其道叫作化；下古时代，百姓依循礼而加以整饬，其道叫作治。因此德行衰微之后才有等级分别，等级平等之后礼才开始出现，礼败坏之后文饰才盛行，文饰废弃之后，天下人的真情便向四方溃散。因此古人重视等级而爱护礼，今人重视礼而爱好文饰。即便如此，文饰是用来承载礼的，礼是用来防止等级混乱的，等级是用来定位德行的。因此君子对于礼，不能因为重文饰而废弃它。从前先王重视养老之礼，是为了教天下人孝；重视昭穆之礼，是为了教天下人悌；重视宗子之礼，是为了教天下人和睦。孝使人仁爱老人，悌使人仁爱兄长，和睦使人仁爱宗族，仁德确立，亲爱亲人的道义也就尽备了。这次聚会，三种善道都具备：尊重年长，是为了彰明敬意；推尊长者，是为了彰明次序；厚待宗族，是为了彰明厚道。从前先民的训诫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者，天下就太平。’” 这个道理不是很重要吗？古礼不再讲求，风俗日益衰薄，亲疏厚薄以及长幼尊卑的区别，日渐分裂。君子难道不应该宁可依循文饰而爱护礼吗？厚薄失当叫作德行偏差，亲疏失当叫作义理偏差，长幼失当叫作礼制偏差。三种偏差形成风俗，日子久了便不可收拾。我为这次聚会能够振兴风俗而高兴。宗族聚集，可以观察仁爱；爱心聚集，可以观察义理；敬意聚集，可以观察礼；顺从聚集，可以观察报答；众多美德聚集，可以观察德行。《诗经》说：‘使你获得福善，没有什么不适宜。’这是说聚集的福善很多。伯子大概将要聚集光明而享受纯厚的福禄了吧？众人都说：好。于是子轲、子权因为在众人中年长，主持礼仪；子昉、子柄、子林、子万因为通达练达，管理并统摄各项事务；岱、瀚、桓、朴、敦、旦等人谨慎而专心负责各自所掌之事，不用代理，担心疲劳而有所松懈；云门、云台曾经学习礼乐和问学，用来节制文饰他们所习之事，命他们担任摈相以辅佐礼仪；云翰、云霁、云鹤、云鸿，授给他们歌唱之事，以助饮酒；良材、一桂、一柟、京、所道、之道，都参与旅酬之礼。因此年幼者跟随时序，伯子率领诸子穿戴盛装迎接他们，在门的左边表明身份，拜两拜后登上东西两阶。” 礼仪完成后，便请诸位父辈中的长者依次入席，尊卑全都聚集，宗族会合而举行盛大宴享。诸子起身歌唱《行苇》，又歌唱《常棣》，歌声悠长舒缓。掌管歌唱的人起身歌唱《角弓》来应和，声音深沉有力。君子听了说：“邱氏宗族大概会兴盛吧？上下和谐而又能够相互敬重。” 赠胡丹山少府还政瓯宁 崇安是小国，处在七闽的交通要冲，不到百里便要承担驿传差役，往返共有三舍路程。每年出产不足三万，却没有一天不供应各种物资。到这里任职的人，都认为这是事务繁杂的地方，有的凭才干逞强，命令一定要施行，政令一定要贯彻，刑罚一定要加用，差役一定要征发，供给一定要耗费，限定日期来完成事务。凡是替官府办事的里胥，都奔波不止，相互结伴走在道路上，竭尽力量张口应接，忙得没有空闲；他们自以为尽到了职责，却不知道政务日益整治，百姓也日益困苦，上级安逸而下民疲惫，已经很久了。崇安成为弊病深重的县，辛丑年，崇安缺少长官和副职。当时胡子任瓯宁县簿，声誉很高，掌权者选中他，委任他掌管崇安县政。胡子叹息说：“树木被大风反复摇动，不到秋天就会脱落；水流在险峻的河道中受到反复扰动，不被激荡也会发出声响。万物受到烦扰就会生病，百姓受到烦扰就会困苦。知道百姓困苦的原因，就知道使他们安定的方法。”于是放缓不急迫的差役，省去可以不花的费用，取消妨害百姓的政务，停止没有必要的命令；有争讼在公堂上公平审理，即使查得了实情，也必定委婉地用义理劝告，使他们自行悔悟、互相劝勉。事情有违背情理的地方，也不轻易鞭打扑责来宣泄怒气。不到几个月，百姓因此亲近他，里胥们也得以安于本业来承担差役，并且能够从容享受安稳的睡眠和饮食，境内安定平静，仿佛不知道有县官存在。” 邱子叹息说：“我曾读《诗经》读到《无羊》篇，从中领会到牧养百姓的道理，如今又在胡子身上得到验证。牧，是以牧养为职责的人；如果只放任牲畜饮水、安卧的舒适，却只顾柴薪的供给和雌雄牲畜的收获，就是舍弃本来该做的事，而去思虑职分之外的事情了。诗人为什么赞美这种情形？正因为他不以驱赶牲畜的方式去牧养牲畜，才使他的牲畜繁殖兴旺。如果谋划好地方，天天驱赶它们；牵着缰绳，按时聚集它们，即使草料堆积如山，也失去了它们本来的天性，这还算什么牧养呢？大概劳逸有不同的情状，顺应它便舒适，扰乱它便困苦，大多事情都是这样。这就是凭才干逞强的人劳苦却功效少，而相安无事的人却能迅速见效的原因。最好的治理，是百姓耕田而吃饭，凿井而饮水，出去劳动，回家休息，彼此忘记帝王之力，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无为而治罢了。胡子的政绩，虽然不能使百姓完全不知道县官存在，却也可以说是懂得按事情本身运行而不妄为。我根据他的行为，记载他的事迹，用来赠给他，也用来告诉那些在多事中自作聪明的人。” 为范母祝寿 徐孺人，是浯州范伯子造士的母亲，少府石泉翁的妻子。当初，少府翁将要出仕，请母亲随他享受俸禄。母亲说：“我厌倦辛劳，也害怕在道路上迂回远行。你只管努力成就你的事业，我吃蔬食也觉得甘美。你若不努力成就事业，难道我会因为禄食不足而远行吗？你要努力修德、侍奉君主，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耽误。”少府翁退下时面有忧色。孺人问：“夫君将要有君主可以侍奉，却不面露喜色，为什么呢？”少府翁说：“哪里是我不知道呢！古人尚且不屑于斗筲之禄，因为不愿违背奉养母亲的心意，于是上表陈述情实、请求归养，这也是做人儿子的本分。我怎么能离开母亲而跟随君主呢？我后悔自己当初的志愿了。”孺人说：“我私下听说，善于奉养亲人的人，首先奉养其志，其次才奉养其身体；善于做儿子的人，应当使母亲因自己而劳心，却不能用姑息来败坏义理。如今夫君出仕远游，而母亲并不远望、忧虑，知道母亲将以义理劳勉您，却不知道夫君将奉养她的志向，还是奉养她的身体？我听欧阳子说：‘没有离别忧患的人，就没有建立志向、获得快乐的机会，这也是君子所赞许的。’这话难道不对吗？”少府翁说：“我将要带着你同去，那么母亲依靠谁呢？”孺人说：“妇人的道义，没有比遵从礼更重要的，没有比孝更大的。饮食衣服，都是小事；在羁旅中随从丈夫，准备器具，尽孝敬、承事之礼，这是礼的大节。”

译怎敢不恭敬地办理？请允许我以身在羁旅为辞，只愿在婆母那里听候命令。臣下如果因为事业而使君子蒙羞，妇人的侍奉又不加修饰，究竟该责怪谁呢？您去吧！努力修德侍奉君主，不要因为母亲的缘故而耽误。”少府翁谢她说：“你只要能够顺从，我就没有什么忧虑了。”于是准备行装出发。当时少府翁的儿子还在总角年龄。少府翁说：“让他跟着母亲留下居住。”孺人说：“我正要在这件事上教导他：恭敬承顺祖母，尊敬而合乎礼，仁惠而有操守，和顺有德而内心真诚，行动顺当而使身体安适，物品齐备而使用方便，事情尚未发生便预先准备。并且每天教导儿子亲近仁者，向善者学习，师法圣贤，以此来使祖母心志快乐。”所以少府翁虽然贤能，辛劳于王事，辗转在外共二十多年，母亲仍然安享康乐，并未察觉儿子离开身边；少府翁也得以舒展抱负、建立职位，没有因牵挂内室而扰乱心志，这些全是孺人辅佐的力量。等到少府翁辞官时，母亲仍然面色丰润、精力强健，精神不衰；他的儿子也德业大成，得到邦人的推重仰慕。因此君子常常把少府翁作为治家有法的榜样来歌颂，而把安贞的道义归于孺人。担负荣耀爵位、享受尊贵安逸，人的性情难道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吗？孺人离开这些，甘愿独自守晨昏，周旋侍奉在婆母身边，一天也不忍远离，必定是因为她的本性和职分不可分解，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足以夺走它。她与一般人的差别，岂止相差十倍百倍？癸卯年，孺人年满六十岁，于是我写下她的事迹概略为她祝寿，等待职掌史事的人采录，也用来告诉天下后世做媳妇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岁〕 赠董东屏明府受旌奖 崇安是七闽的咽喉之地。往来任职和出行的人都经过南关，每天前后相接。当地百姓要准备充足的粮食，装饰车马，备办供帐，戒备随从护卫，承担各种差役，整日不得安闲。因此百姓日益困苦，财用日益匮乏。守土之臣在送往迎来方面，节俭就会得罪上级，丰厚就会得罪百姓；得罪上级，诽谤就兴起；得罪百姓，怨恨就产生。崇安也是难以治理的地方。董东屏侯拜任崇安令，有人为他担忧，说：“这个地方已经弊病深重，怎么办呢？”侯说：“我听说治理弊病深重的百姓，就像烹煮小鱼一样。因此百姓受到扰乱就会疲惫，鱼儿受到扰乱就会破碎。善于调理的人，用安静使它安定，在渐进中使它成熟罢了。”所以不必忧虑国家没有政务，而应忧虑治理没有权宜之道。何况崇安的弊病已经到了极点，他首先同百姓约定说：“我不制定新的命令来迷惑你们的听闻，也不更改你们原有的政务来扰乱你们的遵从。你们只管安守自己的职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我对百姓的最好治理。”于是他以开诚布公来亲近下民，以镇静安定来使民力休息，以裁减节省来舒缓财用，以扩大宽度来容纳过失，以放宽期限来观察成效。刚满一年，上下相安。崇安因此得到治理。当时御史南湖徐公巡察他的辖境，赞许他的政绩和崇尚的治理方式，便旌奖他的治绩，用来劝勉各郡。” 当时几位君子相继为侯祝寿，命我写文章。霄说：“好，怎敢不承担执笔作文的劳苦，以听从诸位办事者的命令。”于是说道：“众臣分担长官牧养百姓的责任，他们的职责在于：洗涤心志、明辨义理，修养自身的清洁；遵守箴言、恪守职位，使自己的尺度端正；鞠躬尽瘁，防止职责缺失；因应时势建立政务，斟酌自己的行动。这四件事，是众臣用来成就自己的方法，不是追逐名声。至于按臣，负有代替天下考察耳目的寄托，他们的职责在于：周遍询问、广泛访求，心中唯恐来不及；分别善恶，彰明典章；表彰才采、树立声誉，扩大劝善惩恶；提升贤者、荐举能人，成就忠诚。这四件事，是按臣用来成就自己的方法，不是以私心求取名声。处在下位的人，职责在下，不应攀援上级来博取名声；处在上位的人，职责在上，不应结党相亲来树立私利。两者的形势仿佛相互冲突，实际上却相互成就。如今董侯以宁静坚定来治理众人，不另行更张来逞耀自己，不炫耀声名来谋求赞誉，这是谋求适合百姓，而不是谋求适合自己。这是董侯的仁。徐公综合考核、采纳实绩，不把政务推入纷更之中，不因炫耀才干而记录人才，这是从人们已经知道的事实中取人，而不是从人们希望被知道的地方取人。这是徐公的明。我听说有道的时代，明察于得到人才，仁厚于施行政务。” 因此，观察行动可以知道政务，观察政务可以知道德行，观察德行可以知道治理。世道是否上升，就可以由此占验了。为表姑暨氏六十寿 我曾读《礼经》，读到《内则》时，看见古代后王命令冢宰把德行教化施加于众多百姓。当时，从朝廷、宫闱一直到偏僻街巷和闺门之中，没有不设女师、女姆来教导妇女和女子的。用来培养正当的性情、学习礼义的规范，没有不完备的。等到读《二南》诗，总共只有二十五篇，其中十九篇都是妇人的歌咏。《二南》记载文王的教化，为什么南国的风俗没有值得采录的地方，却偏偏妇女女子的诗歌居多？由此可知，闺门是敦厚教化的源头，夫妇是治家的开始。古代君王之所以深深用心于此，所以从《内则》中可以得到王政的端绪，从《二南》中可以知道王化的成就。到了后世，教化荒废，善道被驱逐，教化的方法又疏远，即使有男子终身不能辨明纲纪法度，何况妇女女子，还能希望她们懂得学习吗？难怪她们行为萎靡，风俗混浊。然而我曾说，教化有时会湮没、有时会通达，而人的本性不分古今，世间难道没有美好资质、勤勉品行，暗中符合古人教化的人吗？如果能在乡里之间树立这样的人作为表率，使所有妇女女子经常听闻并受到鼓舞奋发，她们一定会知道从哪里努力取得善行，这也足以成为挽转风俗的助力。当时我的表姑中有一位暨氏，早年嫁给畏轩吴孟父。孟父起初学习儒业，每天把出仕和求学、远游访道作为要务；到了处理内政时，周密安排，毫不废弛，也没有稍稍分散经营家业的心思来妨碍自己的学业。有贤者来访，便精心准备宴饮的器具，以满足他们尽兴欢娱的宴饮。后来孟父洗心革面，不再以仕进为志，于是安然与山林为伴，赞美她的美好退隐。到中年还没有子女，便多次请求准备妾媵，以作延续后嗣的打算；对于妾所生的孩子，他辛勤抚养教训，视同亲生。像她以往剪发纺织的故事作为譬喻，解下佩饰也毫不吝惜，吟咏《樛木》，再加上归隐时感念真诚而自我责备的情怀，这样的人应当没有多少可以与她相比的了。那么我认为，把她表彰于乡里之间，足以转变风俗，难道不是这样吗？甲辰年，恰逢她登临六〔疑字：▯〕寿，张子鹏以亲属身份请范子仲梁作文。仲梁说：“我是她的女婿，替岳母阐扬德行，哪里比得上由您来传达真实情况呢？”于是又推让给丘子伯霄。伯霄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免，便命我借论述教化之义，从闺门说起，使风俗通过耳濡目染而受到熏陶，让世人知道应当以她为师并承继她的德行；这样一来，对于凡是做人妇、做人母的道理，就不会有所欠缺了。用一个人影响百人，再由百人影响无穷，风俗难道不就因此得到防范了吗？我听说“寿”的意思是长久，传言说：“长久没有比树立德行更长久的，寿命没有比留下美名更长久的。” 美善风俗，是树立德行的显著表现；树立德行，是留下美名的根本。考察她的成就已经完备而有终始，请让我用这篇文字来记述她的寿庆。赠张南畴升任泷水教职

译止止山人将要在低位上隐居求禄，便在心中谋划说：“民众与社稷不可寄托给我，案牍事务也不会使我劳苦；依循礼法周旋，借助师道来提高自己的身份，没有比教职更合适的了。”于是便请求担任教职。后来他想到宣父孔子曾任乘田、委吏，尚且一定恭敬地对待自己的职事，便每天寻求立足于职位的道理，总是战战兢兢。有人说：“为师之道没有比严厉更重要的。”所以孟子处在宾师之位，犹如泰山岩岩；游酢、杨时站立在雪中，程门之道远播南方。因此说：“教师严正，然后师道尊崇；师道尊崇，然后人们才知道敬重学习。”山人认为这话有道理。等到看见南畴张子主管崇训教职时，他心境转为平易，气度温和；外表简朴，内心谦顺；仪态恭敬而又通达宽恕。他施教时态度和善，以德行让人观察，以纯粹的仪容使人亲近，以谦逊喜悦的态度加以启发，顺应人的节奏使其造就。人们从未见过他有板着脸、厉声说话的变化，士人都能舒展自己的志意，表达自己的见识，在从容回答问题之间获得正确的指引。退下之后，往往都有如坐春风般的感叹。君子说：“显露容色，带着笑意，并不是发怒，而是在教诲。”张子确实做到了。于是教化日益融洽，声誉也日益传播。甲辰年，他升任泷水教职。山人有所感悟，仰头叹道：“我得到老师了。”从前舜任命契为司徒，让他亲近百姓，首先告诫他说：“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要以宽厚为本。” 《易经》论说“蒙”卦九二爻，取其包容蒙昧而得吉；在上九爻又有击破蒙昧的警戒。《旱麓》诗歌赞美文王，歌咏他造就人才，把这种功德归于他的和乐仁厚。可见古人施教的方法，本来就在这里，而不在另一边。天下万物，用水浸渍可以改变颜色，用香气熏染可以改变气息，也就是说，都是逐渐受到影响和浸染，并非用力强行取得。假如只知前进而不顾及对方是否安适，传授知识却不能体察对方的资质，离开辅助而不再回返，这种教化就很少能成功。那么南畴张子以宽裕来培养人才，难道没有传授什么吗？既然如此，所谓严厉果真错误吗？回答说：“只是因为模范失当，接受教诲的人便耿直而懈怠，于是才有严厉的说法来矫正它。”严厉并不是真正的严厉，只是去掉了不该有的宽纵罢了。所以只张不弛，文王、武王都不会这样做；只弛不张，文王、武王也不能这样做。张弛之道，本来就是宽与严的调和。虽然如此，山人另有说法：要求自己，不如严；对待他物，不如宽。因此谨慎言语行动的节制，严格辨别义与利，戒除谄媚轻慢的交往，通达进退取舍的命运，这是君子善于运用严的方法。安抚他、引导他，等待他安定；使他充分接受、受到滋养，等待他变化。像江河浸润，膏泽滋润一样，这是君子善于运用宽的方法。南畴先生所施行的崇高教化，我已经领会了；不知道他将要用来教化泷水的，仍然是这些吗？还是另有说法呢？《诗经》说：“古代的人从不厌倦，赞美这些俊秀之士。”愿先生的施教也永不厌倦啊！《山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山中集》卷七 明 顾璘 撰 记类 《宾菊堂记》宾菊先生研习《周易》，顺应阴阳消长的规律；不向当时的声名显达低头，在白云间筑屋，开辟青草池塘，垒石砌岸，编竹作篱，锄理云气般的田地，种菊花成畦。正值秋风振荡天空，白霜使树林肃杀，群芳争奇斗艳，珍异花卉散发芬芳；它们承载众多色彩来展示姿态，在百花之后却不自夸，迎风显露横逸的姿态，在阳光下舞动而生出妩媚。先生整日观看应对，沉静端坐，恭敬自守，快乐而叹道：“真是我的佳宾啊！”身边的人说：“为什么要选取它们呢？”先生说：“何不看看？含苞未放的，像等待沽售而自行藏蕴；展露荣华的，像应合时令而显示光彩；挺立而有防守姿态的，像贤能秀异之人；拳曲的，像困厄而隐藏自己的人；有屏障的，像特立独行而不倒伏；繁密的，像相互牵连而将要倾倒；回顾的，像在说话；高翘而拱起的，像在远望。它们交错相接，像亲人相亲；次第排列，像彼此谦让；端正挺直，像端庄之人；向前而相互辅助，像明智的宰相；淡雅的，像清正修养的贤士；艳丽的，像贞淑端庄的女子。将要凋谢的，在功成之后退下；吐露花朵的，展示内含的文采；被久雨困顿而披散的，像沉醉之人；乘着狂风而争斗的，像“大壮”卦的气势。群花都成为宾客，于是聚集在这座堂中，彼此观摩而向善，快乐得不可忘怀。”子霄听后感叹道：“从前孟尝君以三千名佩珠履的宾客为门客，聚集在庭院中，千古以来都被视为奢侈，最终却成为鸡鸣狗盗之徒的首领，给君子留下鄙薄的印象。如今先生以群芳为宾客，借此辅助自己修养仁德，这与田文的门客相比怎么样呢？”自晋代以来，卓然可称的只有靖节先生陶渊明。他开辟荒径，辞去彭泽令，每天与田翁野老忘却机心而相伴，互相饮酒而陶然自乐，面对景物作诗，感于万物而寄托傲怀，几乎不知俯仰之间的高深、升沉之间的明暗、鬼神之间的屈伸，何况区区的富贵贫贱、顺逆困通，哪里还能稍稍挂在胸中呢！如今先生居住在这座堂中，陶翁的乐趣可以全都具备了，我斗胆为先生祝寿。于是先生面露喜色，起身提高声音歌唱道：“把屋子筑在人世间，心境远离尘俗，住处也就显得偏僻；在东篱下采菊，南山悠然地呈现在眼前。”又歌唱道：“那花朵多么繁盛啊，色彩多么鲜艳！我有嘉宾，怀有美好的德音；愿君子也具有陶渊明的风度。”

译《画锦堂宴记》壬辰年，范子叔从博罗退休归来，并且登上艾山。张子伯开、彭子伯遂便与子霄、丘子先商议，约定在四郊简选宾客，于是聚集同伴，讲习修治庆贺的礼仪。仲秋既望后的第三天，癸巳日，借溪连子钟子汶、彭子雅从东郊来到；剑岩程氏云凤子仲文、奎子孟也从东郊来到；屏峰丘仲甫干亨氏、云门氏从西郊来到；平川董仲子大爵从南郊以及中城来到；彭一德子孟、翁一秀子季、徐子伯佶共同在止山草堂会合，恭敬戒慎，不事嬉游。甲午日清晨，决定跟随陈乐树会集，带上缯帛出发。子叔的儿子梧和弟弟桐在路上迎接，子叔在门口迎接；众人三次作揖后入内，互相谦让登堂，以恭敬相交而成礼。于是陈设华美的几案，宾主交错献酬，乐器齐备，和谐演奏。子叔说：“诸位，这次无论受宠还是受辱，都请最终赐予我教诲，以便承受诸位的德行。”于是伯开吟诵《泂酌》，子遂、子德、子秀、子佶应和。子叔说：“从前借助天王的恩宠，辅佐牧养百姓，哪里敢施行恶行来怨恨众人？那样又怎能称得上有德呢？”子钟、连子吟诵《采繁》，子汶、子雅应和。子叔说：“匡正辅佐的谋略、进退取舍的节操，只有盛德之人才能承担，我不敢接受这样的赞誉。”子梧上前说：“公侯的地位不是可以比拟的，本来就是您所辞让的；您应当恭敬地供职，并且熟习勇于退隐的道理。夫子已有这样的德行，请接受这首诗的最后一章。”仲甫干亨氏吟诵《陟岵》第二章，云门子应和。子叔说：“头发花白的父母倚门盼望，我怎么能让自己被阻隔在外呢？仍然昏昧地顺从德行，只能使父母忧闵而开导我。”子凤吟诵《小宛》第三章，子奎应和。子叔说：“辅翼善道而不使它败坏，实在要依靠诸位；论及合乎义理的教导，我感到惭愧。”子爵吟诵《鸤鸠》最后一章。子叔说：“使德行绵延而与风俗相称，我哪里敢贪求上天的保佑，把它当作自己的助力？”子霄上前却不吟诗，子叔请求他吟诵。子霄说：“再重复言辞就是亵渎，又为什么要吟诵呢？”张子的言论讲的是君主之道，连子的言论讲的是臣下之道，子叔父亲仲甫的话讲的是为子之道，程子的话讲的是为父之道，董子的话讲的是天道。因此，能够牧养百姓叫作仁，能够尽臣节叫作义，能够尽子道叫作孝，能够尽父道叫作慈，能够顺应上天叫作敬。这五种德行实行而不废止，还有什么德行能超过它们呢？我听说，古人的宴饮，有左边的监礼者和右边的史官，是为了广泛警戒、修明德行、彰显并记录训诫。最终礼仪完成而不紊乱，勤勉修德而不荒废，这就叫能够享有自己的所得而不留下遗憾。子霄没有文才，请允许我充当直史官。子叔说：“承受诸位爱惜德行的赞誉，我反而害怕名实不符；承载这长久的教诲，怎敢不顾念并以此来答谢、颂扬美德。”众人说：“记录下来。”子霄拜谢后记录了此事。《游武夷记》张子在崇安讲学，将要回去，便乘船游尽武夷山的胜景，他的几个弟子也跟随而来。船逆流而上，观看大王峰，说：“美啊，雄壮啊！严肃而舒展，镇静而坚毅，挺拔而不屈，可以从中观察德行。”观看兜矛峰，说：“多么勇武啊！光明炫耀，似乎不可抵御。不断前进而增益善行，兴起于此吗？”观看铁障峰，说：“诸位弟子，谨慎啊！用屏障防止欲望，要担心它不够高；用屏障遮蔽内心，一旦禁锢又将如何通达？所以君子贵在善于运用事物。”观看玉女峰，说：“美啊，多么和融！庄严而不严厉，柔婉而不怯弱，高峻而不危险，端正而不偏倚，美丽而不加雕饰，这难道是圣德的极致吗？《诗经》说：‘我思念的是谁？是西方的美人。’说的就是文王啊。我还有无穷的仰慕。”观看大藏峰、虹桥栈道、横跨山谷的列仙槎，说：“奇幻啊，神异啊！没有人能够领悟它。”过了一会儿，他说：“山水高深的变化，山陵沟谷的变迁，我不知道天地已经经历了多少劫数。风中灯火、水中泡沫，这大概就是紫阳的感慨吧？”经过金鸡岩，听见洞中的声音彼此应和，说：“诸位，听啊！空虚就能通达，通达就会回应，天下的道理不过是感应罢了，可以从中观察学习之道。” 拜谒紫阳书院，登上高明楼，远望大隐屏，说：“美啊，多么浑厚！繁茂而不紊乱，开阔而不放荡，分区而不涣散，涵容而不狭窄，回旋而通达，平易而有条理；如果不是大儒居处，谁能收摄这样的气象呢？已经留下规矩了。”观看仙掌峰，说：“君子贵在平和。”观看天柱峰，说：“君子贵在幽深。”观看题诗岩，说：“君子贵在才艺，不贵在名声。”观看茶灶石，说：“君子贵在有用，不贵在被弃置。”观看天游峰，说：“崇高的践履并不难，崇高的德行也不难。”观看鼓子峰，说：“听不见并不是毛病，不真实才是毛病。”游尽九曲溪后返回，说：“曲折而通达，有利而持久，依循法度前进，可以从中观察智慧。”观看一线天，说：“奇异啊，这是数的本源吗？一画确立而万象显现，乾坤确定而八卦排列，可以从中玩味《易经》。”登上三仰峰，说：“多么光明啊，这大概就是治理天下的气象吧？聚集群贤而确定尊卑位置，使大小各得其宜，可以从中观察政治。”巍峨啊，不可逾越，可以从中观察极致；广大啊，不可测量，可以从中观察法度。即使是高峻的造化，也没有超过它的。于是返回。丘子说：“张子大概可以成为老师了吧？他的心与道相通，所以能够忘却外物；他的言语与训诫相通，所以能够彰明道理。诸位弟子，记住这些。”于是记下了这件事。《佩兰记》袁子喜爱兰花，开辟九畹来种植；风与露水交相传递香气，萧艾等杂草也都被兰香同化。一天，他采下芳香的花朵，编缀起来作为佩饰，弹琴演奏孔子的琴曲，说：“兰花不是众草之类，在深谷中也能独自芬芳；绿色的艳丽并不自行媚人，应当成为王者之香。”他的朋友听见后说：“莫非袁子出仕了吗？”前去探访，果然发现他已经出仕，众人都作同心之辞来赠送给他。于是他经过闽关，渡过楚地的水泽，走遍吴越、齐、鲁的郊野，所到之处，耳中听到的都是他的芳名。到了燕地，圣天子听闻他的清香，任命他为贵溪令。到任后便治理政务，清正的声誉使百姓心悦诚服。不久，秋风吹动佩饰，他便触动了对九畹兰花的思念，立即命车返回，再次开辟九畹种兰。止山子仰慕他的风采而来到他的住处，袁子握手相迎，仿佛故交；设酒款待，酒喝到兴浓时，袁子拿出朋友们赠送的诗卷，对他说：“如今我和您同心，难道唯独没有一句话吗？”止山子说：“从前您出仕时，诸位写诗咏您的出行；如今您回来，我应当写诗咏您的归来。”于是醉中摘取兰花，拿花茎敲击酒樽，在九畹堂上歌唱：“陶渊明喜爱菊花，您喜爱兰花；陶渊明归来，您也归还。虽处不同时代，情趣气味却极其相似，同样以诗歌声响传遍天地之间。”于是添火再斟酒，两人颓然相对，如在梦中，也不知道歌声就是兰花的香气，还是兰花的香气就是歌声。

译《萝峰记》江子寄身于江湖之间，自号为萝峰主人。丘子说：“我从孔夫子那里听说，山水有形态的差异，动静有精妙的变化。您莫非兼具仁与智吗？”汪子说：“不是，我哪里敢说能够达到，只不过寄托性情、寻求适意罢了。”丘子说：“您能谈谈自己的适意吗？”他说：“我的乡国向东北约二十里，有一座松萝山。我在它北面筑屋隐居，面向南山。山腰处，石壁高峻错落；山顶上，松树和藤萝交错。孤峰像亭子一样挺立，群峰像屏风张开的帷幕，拂拭天空而关合于朦胧之中，抵住大地而盘曲雄浑。山势高峻险峭，草木繁郁充盈。它傲然疏朗的姿态像帘幕，怀抱秀色；推开横门，便送来青翠之色。登堂时，山峰仿佛拱手相迎；出门时，山峰又像宾客相送。它开辟一方雄伟的屏障，贯通四时而常青。天气晴朗时，风吹动低垂的蓧竹，春花飘落而香气浮动；月光浸润稀疏的藤萝，寒光凝聚，翠色欲滴。阴暗昏暝时，老藤蜿蜒盘绕，惊起的虬龙仿佛搅动云雷；层层叶子像帷幕遮盖，高大的螺峰拥抱山谷，笼罩烟霭。顺应时令而变化，心胸开阔，精神愉悦；常常独坐忘言，举杯与山峰相亲。这座峰多么快乐啊！我愿永远与它订立盟约，所以取它作为自己的名号。并不是因为它幽静而与我的性情相宜，才像仁者所乐那样。” 丘子说：“不对，您要谨慎对待自己的适意啊！君子善于运用自己的情感，就能从外物的形象中受到感发而得到老师；不善于运用情感，就会玩赏外物而丧失志向。同样同行而情感不同，有人得到这个，有人失去那个，所以君子远取法于万物，近取法于自身，使二者相合而归于一，才成就自己的名义。大概是因外物而领悟形象，因形象而领悟本性。道理本来就在外物之中，并不遥远；但落实在自己身上，也不能算近。因此说：得到形象就忘掉言语，受情感驱使就会滞留于外物。您每天在行动中寻求，终究会自己获得。您看看仁者所乐，与我的行为有何不同吗？有什么违背呢？”汪子豁然明白，说：“按照您的话，万物都完备于我，哪里只是萝峰呢？哪里只是萝峰呢？” 《山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山中集》卷八 明 顾璘 撰 说类 《广图说》徐氏兄弟将要分家居住，他们的朋友画了管仲、鲍叔牙的图来赠送，丘子因这幅图推广其中的义理，依据经典来彰明人伦，写成《图说》送给他们。它的义理是：圣人以心体察，其次是遵循言语，再其次是领悟形象。以心体察没有踪迹，遵循言语有利于实践，领悟形象能够振作志气。因此，易于感发之物没有比观看形象更好的，开启本性没有比阐释言语更好的，迅速变化没有比涵养心性更好的。圣人已经相距很远了，那么由遵循言语而进入，由感受形象而振起，这大概就是君子的志向吧！如今世上的万物，哪一种道理没有被大道包容尽呢？各种道理中，哪一种没有被大伦包容尽呢？人伦有五种，其中第四是兄弟关系，第五是朋友交往。古代圣人观察万物而知晓通达之理，观察感应而知晓变化，观察性情而知晓和乐，观察声音而知晓文理。因此《雅》诗传播说：“棠棣的花朵，花萼和花瓣多么鲜明茂盛。”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又说：“看看那鸟儿，尚且还寻求朋友的鸣声；何况是人，难道不寻求朋友吗？”《雅》诗用来端正国家，《棠棣》尤其深厚诚挚，亲亲之道达到极致，所以把它放在前面。《伐木》讲的是伦常吗？它是因为尊敬贤者，所以次于《棠棣》。传文说：“对父母不顺从，对朋友不诚信，正是彰明人伦次序。亲近而不懈怠，故旧而不抛弃，这是敦厚之道。” 这是鲁国流传下来的世代训诫。懂得人伦次序，行动就不会迷失；懂得敦厚之道，道义就不会废弃。管仲、鲍叔牙的友谊，古今都赞许它。笃厚重视友谊的人看到这幅图，应当会有所感发。徐子与弟弟亲近，却因为形势而分居；顺应形势而不伤害情感，不被形势隔绝而背离亲情，人伦尽善而教化流传久远，这就可以从徐子身上看到了。有人说：从前人们赞美仲山甫说：“那位贤者是谁？是张仲，既孝又友。”只有贤者才能招致贤者；善于对待朋友的人，也一定善于对待兄弟，从

译徐子身上就可以看出来。《达斋说》张子伯海以“达”命名书斋，是从水得到启发。于是向丘子询问其中的义理。丘子说：“思考而不拘泥于义理，作文而不拘泥于文辞，求取而不拘泥于所得，算通达吗？”张子说：“不算。”丘子说：“得到上位者赏识而不拘泥于自己的志向，处于下位而不拘泥于上级的命令，流传久远而不拘泥于声名，算通达吗？”张子说：“不算。”丘子说：“说话没有阻滞，行动没有跌绊，依从内心所欲而行，从容之间又合乎礼，算通达吗？”张子说：“算通达。”丘子说：“好，您的志向已经通达了。请让我告诉您：山下涌出泉水，是通达的根本；流动而不停息，是通达的实际；江水、汉水朝宗归海，是通达的极致。因此，涵养最初的本性叫作根本，使学业不断光明叫作不停息，使自己的道达到极致叫作朝宗归海。所以善于学习的人，他的通达就像流水；不善于学习的人，他的通达也像流水。大概善于学习便通达而不停止，不善于学习便通达而日益卑下，实在可怕。”张子道谢后歌唱道：“水啊，水啊，流逝的就像这样吧！”带着歌声离去了。《爱云说》云布施恩泽降下雨水，地上那些包裹着的、带甲的、萌芽的、成长的、开花的、结果的，以及枯槁凋零的万物，都蓬勃兴起，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它的功用不是已经广泛而深厚了吗？然而人们都把功劳归于雨泽，云却不与之争功。如今我读《雷处士传》，看到他的行为都像风一样推动事物，办理世间事务却不自称有德；世人只知道他是隐逸君子。这正是他退让而不把所有的一切据为己有，所以没有人能够完全了解他。取名“爱云”，莫非正是取法云的这种形象吗？如今他的孙子龙津，学习儒业，志向在于百姓和万物，不知道他是否也从祖父那里有所获得，并且没有把所得充实拓展为辅佐事业呢。《云岩说》丘子曾游白塔山，登上万仞之巅，倚着磐石坐下，低头放眼远望。当时清晨的云气刚刚升起，充满上下四方，万物都隐去形迹，漂浮迷蒙，郁郁葱葱，仿佛混沌初开、刚柔尚未确立，浑然没有边际；又像大海浩荡，波涛翻腾沸涌，茫茫然不可测量。丘子回头对身边的人说：“真是宏大的景观啊！”过了一会儿，旸谷迎接太阳，巽风吹响天籁，忽然间云气如白练飞舞、白绢铺展，旋转如车轮，覆盖悬挂在空中；有的荡过胸前，有的捧托脚下而聚成团，有的飘扬奔腾，迅疾倏忽，有的徘徊不去，姿态悠闲。它们诡异变化，令人惊叹，呈现千姿万态。丘子又回头说：“真是奇异的景观啊！”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已经西斜，碧空长久澄澈，云气便收敛踪迹，像神灵驱使、鬼神隐藏，幽深得不知去了哪里。于是丘子抖动衣服起身，浩然长叹，在万仞山冈上徘徊，却不能离去。身边的人请问：“先生似乎有所领悟，却又为什么叹息呢？”他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君子之道，像云一样无心，所以天下都能使用它；它足以覆盖四海、滋润万物，于是随时卷舒，所在之处都安闲自在。到了功业成就之时，便收敛退下，不像万物那样滞留形迹，也不与时势争强逞能。所以它开始出现时，天下没有人知道它存在；到了最后，天下也没有人知道它不存在。它大概是从云那里得到感发的吗？”身边的人都不能明白。过了一段时间，晋安郑子带着《云岩》卷来相见，丘子于是讲述过去游览的经历与他交谈。郑子高兴地说：“好啊！先生真能说出我的云岩。”请丘子写下来，于是丘子提笔为他书写。《半窗说》雷子建屋读书，窗户朝南。当时他抚摸书卷来涵养心性，参悟造化以领会万物形象，因感而发声吟咏；大多时候坐在窗下，因此自号为半窗子。丘子说：“‘半’的意义是什么？”雷子笑道：“不过是用破瓮作窗，只够抵得上其他窗户的一半，没有别的说法。”丘子说：“不，不是这样。半，是整体的一部分。君子体察整体，却处在一半的位置，这是谦逊之道。因此使用整体，便耗尽万物而仍感不足；使用一半，却能积累深厚而有余。君子正是因此居处谦逊而自身亨通。所以《易经》谦卦的卦辞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变损而流注给谦逊者，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

译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却拥有而不据为己有，便是把整体用足的方法。我曾广泛观察古人的道理，周代诗歌祝愿君主说：‘如月之恒。’所谓恒，就是半。不说月望而说月恒，为什么呢？大概月望之后便会亏缺，而月恒则将继续增长。孔子观看庙堂中的器皿，向其中注水，水少时器皿端正，水满便倾覆，可以从中看到警戒。老子说：‘大成好像有所残缺。’拥有整体却处在一半的位置，就是‘残缺’的意义。人们又说：‘留下没有用尽的利益，用来利益天下；

译留下没有享尽的福分，用来遗留给子孙；留下没有用尽的功用，用来归还给造化。请让我推广一下半窗的意义。”雷子说：“先生这样说，我哪里敢当？我曾坐在窗下，时常看见春草流动着青色，夜月流泻着素光；在掩映之间，只能看见一半，但景致和意味却没有穷尽。因此我以自己的适意为乐，于是取了这个名号，和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丘子说：“拥有却不据为己有，我本来就赞赏您能够以谦逊之道贯彻始终。”有人听见后说：“丘子大概是能从窗户接受简约道理的人吧。” 序类 《序青山双璧卷》傅氏兄弟二人，年幼时就擅长写文章，却都早早去世。君子为他们没有长寿而惋惜。丘子说：寿命的意义，是长久存在而不论活了多少年；仅仅活得久，并不就是长寿。百岁称为期颐，也终究会死亡。默默无闻地埋入山谷，这样的人太多了。二人的才华凭借文章显现出来，必定也凭借文章而留名，这大概接近古人所说的次一等的长寿。能够凭借文章长久流传而不被废弃，与那些默默无闻、即使活到期颐的人相比，谁更长久、谁更接近长寿？丘子说：傅氏兄弟二人长寿。《序武冈守傅公交际书简卷》傅公死于任所，打开他的箱笼，只有若干幅交际往来的书信。郑夫人把它们收藏起来，归还给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郑重地收藏它们，以表示守护父亲遗物的责任。丘子说：傅公贪恋官职，从中可以观察臣下之道；重视交际，从中可以观察朋友之道；郑夫人懂得义理，她收藏这些书信，可以观察妇人之道；两个儿子懂得守护而不遗失，可以观察为子之道。一件事情举出四种伦常，傅氏一门便可以由此看到了。《序林丰二翁诗卷》见素翁在成化年间，光辉透彻天地；五溪翁在嘉靖初年，光明与日月争辉。见素翁任御史中丞，巡抚江右时严明如冰雪，征讨西蜀时威势如雷霆，任司寇时威严如秋霜。五溪翁名列天下魁首时如景星，任内翰时如春日，晚年谪居漳海时如闲云。唉，这两位老先生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德行文章，诗歌只是余事罢了。《序周少参、汪刺史与傅丁戊诗文卷》丘子说：“《干旄》诗咏叹下贤的礼节已经废弃，孟篾死后，朋友之间以德相交的道义也荒废了。如今楚地八厓公任参知藩政，白泉公任郡刺史，都是以二千石大夫的身份屈尊交往于平民。谨慎遵守宾客之礼，使这两位公卿相互交往，一定会握发吐哺来接待天下士人。他们的文章一定郁郁然直追古代盛时，这难道只是他们文章中的一端吗？” 《序董氏世德录》东屏公治理崇安的第二年，政务简约而庭院清静，百姓安宁而官吏熟练。于是趁空取出所收藏的《世德录》若干卷，打算重新刊刻。子霄翻阅后说：“我私下听说，次序相承叫作世，善行成为本性叫作德。因此君子在通达时兼善天下，在困塞时独善其身，等到时机便出仕，使善行可以承继，不过如此。仔细观看董氏一族，从唐代侍郎乂公以下，凡是这些人物，他们出仕时都推行道义、彰明仁义；身居上位是良臣，身居下位也不失为循吏。从宋代盘涧先生以下，凡是这些人物，他们退处时都辅翼正当志向；身居上位是名儒，身居下位也不失为高士。前人芳声流传，后人武功相承；父亲创作，儿子继述，历经多个时代，好像相互引导而从未中断。古今可以多见这样的家族吗？如今东屏公治理政务一点也不苟且，他大概要继承并撰述世代德行吧？修养德行以开启后世，是仁的训诫；修订书籍以记录事实，是义的继承；修养孝道以奉事先人，是礼的根本；修饰文章以告诫后代，是信的证明。这部录册修成，四种善德都具备了，是世代德行的光辉。于是作序。《山中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中集》卷九 明 顾璘 撰 解类 《贲丘解》贲丘先生起初学习儒业，在乡校中培养才器。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当时将要参加主考官主持的策试，卜筮得到“贲”卦六五爻，于是由卦象感发而叹道：“贲卦内卦为离，外卦为艮。离代表文饰，艮代表止息。外在是国家，内在是家庭；外在是君主，内在是亲人。内在讲文饰，外在讲止息，难道要遗弃亲人而急于侍奉君主吗？我修饰自身来侍奉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合乎贲卦的呢！”于是陈述自己的志向，请求奉养老母；从此决心隐居丘园，竭尽菽水之欢，快乐地说：“这样就能让日常侍奉与慈爱彼此辉映。”有人对他说：“我听说君子侍奉亲人，大孝是尊敬亲人，其次是使亲人显达，再其次是使亲人快乐。您安于朴素生活而使母亲快乐，这已经做到了；但说到尊敬和显达，恐怕还没有做到。贲卦不是说过吗？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您何不考虑这件事呢？”先生说：“六五以阴爻成为贲卦的主爻，卦象在丘园。大概阳气进取而阴气退处，阳主动而阴主静，阳显明而阴幽晦。我还有什么疑惑呢？”等到母亲去世，他守持贲卦之义更加坚定，于是自号“贲丘”，以表明志向。又向止止山人询问其中的义理。山人说：“《易经》的义理多么丰富啊！五爻象征君位，六以阴柔之爻居于五位，有礼贤下士的象征。所以卦辞说：“在丘园中加以文饰，束帛少而微薄。”又说“有遗憾”，又说“最终吉祥”。帛，是用来招请贤者的礼物；“戋戋”是浅薄显明的样子，所以说是在丘园中加以文饰。如今圣天子广泛寻求山林隐逸，为国家求得人才，难道将会有人带着束帛来迎请先生吗？即使先生抱守贲卦之志而不改变，也似乎会有遗憾。如果顺从征召而成就贲卦的功业，难道不能最终吉祥吗？”先生笑道：“不是这样。我德行浅薄而行为绵延，如同束帛少而微薄，捆束起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只要不荒废我的园丘，不遗怨于猿鹤，文饰就在内心。我守住这种遗憾以求最终吉祥，对其他事情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呢？”然而从六五前进到上九，正有生育儿子的意义。上九的爻辞说：“朴素无饰，没有灾祸；居上位而实现了志愿。”我将以朴素作为训诫，让孩子们弥补贲卦的过失而没有灾祸。若他们能够居上位而实现志愿，正是我的愿望。”山人说：“好。”于是采用贲卦的义理。《素轩解》素轩子早年学习孔子、孟子的学说，并用所学来修养自身。年过五十，便隐居林间、栖息霞光之中，内心充实而自足，不再羡慕外在事物。后溪子于是向止止山人询问长寿之道。山人说：“我静观天下万物，朴素的浑厚坚实，华丽的容易衰败，所以只有朴素最为长寿。”后溪子说：“可以让我听听具体情况吗？”山人说：“我曾游览蓝原的田野，在素轩下面饮酒，看到他开挖数亩池塘，引水千尺；两道山涧清澈回旋，百种花卉环绕栽植；亭子约束着水波的光影，楼阁依着云气直入高空；虬曲的树枝伸到前堂，巨大的磐石高高矗立在水中沙洲；花朵次第开放，仿佛四时长春，竹子疏朗，藏住日光。早晨洗濯冠缨，晚上洗濯双足；静时洗涤心灵，动时洗涤耳目；风吹过稀疏的柳树，躺在壮阔窗前感受羲黄之治；月光倚着高大的梧桐，驾小船泛游于镜子般碧绿的水面；佩兰、戴箨冠，披羽毛氅衣，穿〔疑字：▯〕舄；南风中弹琴，高照时玩味《易经》；有时呼唤月亮、招引云彩，放声歌唱，兴致奔放；抽出银丝般的琴弦而傲视冰霜，浮起金色的郁香而播扬芬芳；忘却大小、往来，同鸟与鱼一样自由沉浮。这就是从朴素中得到、以朴素孕育长寿的境界。”后溪子惊讶地说：“您所说的朴素，难道不也很华丽吗？”山人说：“您怎么这样狭隘地理解朴素呢？难道没有听说，从前雕刻树林、剪裁〔疑字：防〕，用花纹砌成钱币，那是园囿；金龙吐出旌旗，玉凤口衔铃铛，那是门窗；乳制食品、蜜糖和饴糖充满锅釜，描画卯纹、雕刻薪柴，那是饮食享受；穿雉鸟皮衣、戴鹬鸟羽冠，以锦缎作帷帐、以肉作屏风，那是服饰车舆；屋梁雕成山形，短柱绘有藻纹，室内以龟纹装饰，车轴交错，车轭刻成仙鹤，那是玩赏收藏之物。因此士人耗损自身，大夫耗损家族，君主耗损国家，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君甚至耗损天下。既然如此，素轩的朴素，怎么会妨碍华丽呢？所以君子以日常生活为乐，与万物相忘；礼法约束而不逾越，义路正当而勇往直前；不越分，不滥用，不雕琢，不炫耀；不夸耀自己来向万物自矜，不在外表装饰而伤害内心，这些都是“素”的意义。只有自身具有德行才叫德，推及万物才叫仁；只有德与仁，才是长寿的根基。因此我说，没有什么道比朴素更长寿。”素轩子听了高兴地说：“素的意义多么丰富啊！我的行为大概不会再改变了。” 《仕难解》浯州子将要出仕，止止山人也打算托身教职、隐居求禄；将要分别时，山人有所感触，写《仕难》留给他说：“从前我和您共用灯火读书时，曾对我说：‘大丈夫必须在时代中卓然自立，不要被世俗污染；如果竟然与草木一同凋零腐朽，那就不是用来报答造化的方式。’山人说：‘您的话是对的。’后来您在成均求学做官，我也奔走谋求奉养老母；虽然彼此相距遥远，但仍以从前的话互相砥砺，直到今天也没有懈怠。只是如今的世道，人人都喜爱尊贵而厌恶卑下；如果有身份地位相互压迫，责求缺点就更加严厉。想要端方行走、履行正道，随后却可能因报酬而显达则承受羞辱，处境幽暗则招致嫉妒；求取职位反而疏远，最终败坏声名，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如果想要职位升高、声名流传、舒展志意、扩大见识，不卑污媚俗、虚伪逢迎就很难达到；可是君子终究头痛而不屑如此。如今我托身教职以求禄，这虽是当今的卑官，却还能借助师道来提高自己的身份；按照礼仪周旋，可以免去奔走而躲避谴责和怒斥。您此行将要掌管民社，难道不会有身份地位相互压迫的势头吗？巧言如簧、弯腰屈身、涂脂般的容色、柔软如皮革的姿态，都不是我所习惯的，难道还能指望有所际遇吗？把刍狗般的东西佩上印绶，并不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君子可贵之处，在于投身污浊之中而能免受玷污。

译究竟是坚持旧有操守而不改变，还是改变武力般的刚强来殉身于世俗？有人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与其强硬刚直而对时世无益，不如从容随俗以与世相处。’又有人说：‘宁可奔走求取而不得，在极小的范围内计较曲直，也不愿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即使默默无闻地混迹于屠市、钓荒之间，也至死不这样做。’这两种意见应当听从哪一种呢？山人替他解释说：“人太刚强就会失去外物，太柔弱就会失去自我，这两种偏向都是毛病。君子之道，有看似刚强却不是真刚强的，是义的端正；有看似柔弱却不是真柔弱的，是德的谦逊。设置爵位是为了辨别名分，名分确定，礼制便建立；礼制建立，和谐便推行。君子因此看重安守本分、端正操守。善于积蓄德行的人，不以自己的能力压过别人，也不因别人无力做到的事而使其惭愧，所以大智慧好像昏暗，盛大容德好像愚拙，这是谦逊的表现。刚与柔两种方面相互错综，用来应对天下，我知道这样就能免除祸患。因此君子不窥探小路来求取快捷，不抛弃台阶而自行沮丧，这是道的光明。至于能否遇到时代、能否在职位上发挥作用，都是命运所主宰的。您能把这一道理坚持到底，接受磨砺和污染的考验吗？”浯州子笑道：“我听说，安守正道而得吉祥，正如大地无边无际地承载万物；这是地道，也是妻道，也是臣道。丘子的言论是对的。” 辨类 《怪辨》丘子游山，与翁子夜宿武夷山高明楼。半夜有怪物作人声，倚在门边不进来，说：“一同游玩难道不快乐吗？为什么这么早就睡了？”丘子回答：“我迎着清晨出游，怀抱太阳歌唱，你为什么不与我应和、和我一同快乐？为什么到了深夜才来？”怪物回答：“我做不到。”丘子也回答：“我也做不到。”怪物叹息着离开。丘子继续睡觉，翁子缩着头、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第二天上路时，翁子问丘子：“物的常态，在人看来是怪异；人的常态，在物看来是怪异吗？”翁子说：“您这话怎么能说通呢？”丘子说：“物守着自己的常态，我也守着自己的常态罢了。”翁子说：“它能役使您吗？”丘子说：“它不能改变自己的怪异而保持常态，所以它是物；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常态而显得怪异，所以我是人。”翁子说：“它能伤害您吗？”丘子说：“它对我如此，就如同我对它一样。”翁子说：“能把它赶走吗？”丘子说：“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难道能把道理赶走吗？”翁子的疑惑于是消除了。《啽呓纪辨》止止子说：“蕉鹿的故事使梦与醒混淆，蝴蝶的故事使物我忘却；梦与醒不能分辨，已经很久了。因此，白天黑夜是短促的一场梦；古往今来是广大的一场梦。谁是在说梦话，谁又不是说梦话呢？人们还说：尧舜梦见治理天下，孔子、孟子梦见施教，禹梦见治水，后稷梦见农作，周公梦见礼乐。泰、汉以来，各人都把自己知识和能力所及之事当作梦，而六经百家全都是他们的梦话。可是，无论这样说对不对，那真实的境界如今又在哪里呢？既然如此，华胥散仙所记的事情，即使是梦话，也只是梦话，并不是假托。况且他每天以游仙为事，究竟是不知把世间当作梦而求醒，还是把世间当作醒而求梦呢？”散仙笑道：“这也是你的梦话。” 医辩 蓝子师从老氏，对外物淡泊，却爱好医术。有人告诉他说：“这也不过是有所追求罢了。人的感情有偏重，志向有确定的趋向，怎么能说没有欲望呢？”我听说道德高深的人，心中没有牵挂，只是顺其自然罢了。蓝子说：“执持医术来求得正道，是天下共同的志向，只是劳碌不已罢了。我将精于救济而不精于求报，将得到医术而忘掉医术，将把物我合一而忘掉这种境界，希望天下人都忘掉我。我将以此求仁，您却说这是欲望，不是很奇怪吗？”君子于是更加赞许他的才能。当时有人患气病，声音鸣响而疼痛游走。治疗的人说：‘痰热郁结于中，气从邪道运行罢了。’于是给他用寒凉药，病情却日益加重。又有人说：‘郁结遇温就会消散，抱着寒气就会闭塞。’于是给他用温药，病情也日益加重。蓝子说：‘这两人都不懂中和之道。温凉并用，寒暖兼施，哪里还会担心不能治好？’丘子说：‘有这样的道理吗？这是你的昧见。我听说医道不过是扶助弱者、抑制强者罢了，哪里有你说的这些呢？’蓝子说：‘人的身体，就像天地一样。天地之气，不过是阴阳；人体之气，不过是寒暖罢了。” 阴阳彼此相胜，天地就会发生疾病；寒暖彼此相胜，人的身体就会生病。善于调治的人，会使它们调和。因此天地之气和谐，春天就没有凄厉的风，秋天没有苦涩的雨，冬天没有反常的温暖，夏天没有潜伏的阴寒，万物便不会生病；人体之气和谐，六脉就不会紊乱，五脏六腑不会受伤，九窍不会闭塞，七情不会郁结，周身也不会生病。增加弱者、损抑强者，是善于治理的原则。不断增加，弱者将转为强者；不断损抑，强者反而会因衰弱而疲惫。这难道有利于调和万物的道理吗？所以善于用兵的将领没有固定的谋略，只顺应形势去追求有利条件，强者弱者都能成为精兵；善于治理的人没有固定的方法，只顺应事物的趋势去追求有利条件，善人恶人都能成为驯顺的百姓；善于行医的人没有固定的药方，只顺应人的体性去追求有利条件，温药寒药都能成为调和的药剂。所以说：‘用胶漆为业的人，不能把抛丸的技巧传授给别人；吃粗茶淡饭的人家，不可以同他谈论大烹饪的调味。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所执守的东西固滞，所知道的范围受拘限。’丘子惊惧地说：‘您通达的学说，可以用来建立功业，也可以用来纠正过失；可以据此任用贤者、安置能人，辅助治理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于是写成《医辩》。玄虚辩

译玄虚子在石洞的白室中涵养真性。一天，他经过止止山中，止止子与他一起坐在草堂里，问道：“玄虚之道，可以让我听听吗？”他说：“守护我的清静，涵养我的虚无。虚无之中再虚无，才是玄的居处。”止止子说：“冒昧请问什么叫虚？”他说：“守护我的清静，探求我的玄妙。玄妙而又玄妙，便到了虚的门径。”止止子说：“为什么要分成两层？”他说：“玄是虚的祖先，虚是玄的母亲。把玄与虚合在一起，就是至道的府库。”止止子说：“那么您的道，只要对外保持清静，就没有别的事了？”他说：“您的道不是说过吗？吉凶悔吝都产生于动。因此耳朵被声音所动，眼睛被颜色所动，口舌被滋味所动，鼻子被气味所动，心意被顺遂所动，身体被安适所动。只要这种动不停，六根相互牵连，众多欲望便像水流奔向深谷一样涌来。于是闭塞玄窍而放纵权势，占据虚台而跳跃，有的投入富贵的炉锤，有的抱着功名利禄的囊橐和钥匙，争相搬柴靠近火焰，甘愿扇动火焰而一同熔化。这种危害，不也太残酷了吗？因此我将收敛我的视力，收回我的听力，使呼吸安定，使唇口清静，降伏意念的魔障，防止去掉动乱的根源，存守三而抱持一，守静合真，借此周流于六虚之外，出入于玄牝之门。” 止止子说：“我听说守静的人家，崇尚无为而以此为贵。照您的说法，必然要使此身枯槁、与万物隔绝才肯罢休，那也太勤苦了。阴阳是道的本体，动静是道的机括，感通是道的作用，生死是道的纲纪。所以君子涵养清静来控制躁动，充实虚静来等待应变，守持正道来等待死亡，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这不正是顺循自然、安定清静吗？如今充分推行您的操守，即使遗弃尘世、独自站立，处在重重关隘和深山老林中，也不能不以草木为同伴、以泉石为邻居、以昼夜为交往、以寒暑为宾客；既然会接触外物、感动内心，怎么能斩断情感而使心灵昏冥呢？我听说古代圣人的行动，到了发挥作用时，精神因此不疾行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发动作用而不可看见，充满周遍而不可穷尽。不是天下最玄妙的境界，谁能达到这样？至于它的本体，因为清静，所以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晓天下的事情。不是天下最虚静的境界，谁能达到这样？所以说体用不相分离，与道合为本体，动静交互而安定，从容地进入圣人的境界。”玄虚子执着于自己的主张而不肯放下，过了三天又来到山中。止止子与他一起探访伏羲洞，推演《周易》，于是玄虚子茫然仰望太虚，叹道：“至玄之道，全都在这里了。” 分别离去后，玄虚子又请求止止子谈论此事。止止子说：“至玄至白，至虚至实；先天是极致，后天是迹象，而迹象并不与极致分离。”达到极致而脱离迹象，浑然无端，超然自得。儒辩 蓝生凭秀才身份选入儒学，丘子作揖请他进来，说：“圣人以儒学设置科目，您从事儒学，知道所求的是什么吗？”《周官》开头有话说：‘儒因道而得名。’道，是万物的法则，是行为的极致。从前鲁哀公向孔子询问儒者，孔子列举儒者的行为而作了详细回答。解说者认为这不是孔子的话，而只是战国时代的习语，大概是汉人所说的。我因此更加感慨当今世人不知道什么是儒者，他们距离汉人更远了。汉人尚且知道儒者应当怀抱仁德而行事，守持义理而处世，博学以等待询问，怀着忠信来等待荐举，先劳作而后取禄，难以迎合却容易离去，这不是已经接近道了吗？如今做儒者的，只在章句上抄写，在辞藻文艺上刻意雕琢，窥伺门径以模仿前人，专心临摹深奥之处来抬高自己；同汉人所说的儒者相比，怎么样呢？儒学的学问，是‘彰明美德，使百姓更新，止于最高的善’，这就是所谓天德王道罢了。士人立志于儒学，必须想到国家为什么设立学校来培养他们，是要陶铸我的德性；设立科举选拔来升用他们，是要提高我的才能。他博学强记，必定说：‘我要达到自己的知晓。’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必定说：‘我要安处于自己的事业。’ 有关官员知道这一点，提拔我就是他们的事；他们不知道，那不是我的事。上面直到宰相知道这一点，提拔我就是他们的事；他们不知道，那也不是我的事。这就叫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行动，把每天都可见的行为作为根本。假使只是博学强记，便惶恐地担心别人不了解我，想借此来彰明自己；修饰文辞而没有树立诚意，也惶恐地担心别人不了解我，想借此来彰明自己，那么这种做儒者的方式，就与我所听说的不同了。从前孔夫子对卜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儒者本来只有一个标准，君子和小人由此分开，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诗》说：‘善始善终。’大概是说君子善于谨慎地开始。您知道应该端正自己的志向了吗？” 《山中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中集》卷十 明代顾璘撰 传记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