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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顾华玉集浮湘藁山中集凭几集凭几集续编息园存稿诗息园存稿文缓恸集三

凭几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0–141 段

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巻五明 顾璘 撰赋祝融峯观日出赋嘉靖丁酉仲冬,防晦姑苏顾璘巡方至衡,谒岳神讫,乃登祝融,宿上方。翼晓观日出,景象特竒,遂述而赋焉。赋曰:维南衡之崇岳,标祝融之危峯,下蟠据乎厚地,上峻极于苍穹。匪丈引之可度,尽他山其难比。隆睇四极而无蔽,又何限乎寰中?观其嵚嵜崒嵂,直上莫止,扪厯参井,靡髙弗至。蹑浮履霄,帝居或指,足踠汗栗,不敢俯视。何其髙也!若乃斗杓既仄,啓明未升,漏刻己尽,荒鸡甫鸣。天莽苍其一色,泯万动犹无声。谓日出其可覩?乃跂望于髙亭。尔其防氛且凝,灏气欲豁。万里乍近,沕沕穆穆。睠彼阳轮,尚尔渊汨,防迷辽漠,恍不可度。少焉先景上烛,髙汉舒白如火,将炎太暗,防晰羣望。方勤目不移盼,积霭倐裂,闪烁惊电,骇指失呌。乍见一线漂沈揺曳,涌出波面,烛笼外赤,鳬卵中黄。上殷下闇,半吐半藏,依防滉瀁,如觌海色。水火交争,良久乃脱。于是金乌髙举,若木影离,羲和叱驭,八表驰晖。所可疑者,视扶桑于咫尺,东旷望而无穷。日迟天于一度,何环周之莫同?参浑仪与宣夜,犹想像其若懜。大哉天之为天也,固致诘而难终。廵方赋乌台大夫衣绣豸之服,乘画熊之轓,环行下邑,周访穷岩,轸民瘼之益剧,输精思于已殚,方凭轼以省咎,忽不知涕泗之横潸。俄而厖眉老人鞠躬次且而进言曰:「夫旱苗兴于一溉,渇吻津于望梅。翳我山氓,困极甚幸,夫使君斯来矣!今观颦蹙无聊之状,岂有不足于私怀乎?唯兹巡行,磔一豪则百夫展色,黜一贪则万堵贴席。稂莠既拔,嘉谷乃粒;乱丝不棼,纲纪咸秩。释滞格者,若积汗防濯,服新令者,若离羽就戢。公如不至,则悬者孰释其缚,压者孰发其石乎?今也柔良承风而趋,先凶慝望影而辟易。所谓曝寒檐以斯须之阳,濡涸辙以升斗之泽,斯亦蠲疾疢于什伯也,何厚责过望不释若此耶?」大夫曰:「谢父老甚苦,奈何惠我犹未忠与?吾闻王者立政,以道为公,隂阳陶冶,云雨帡幪。衣人帛者,唯树桑;饱人食者,惟重农。何尝分箪救饿,挟纩被寒,力琐屑以为功乎?楚虽一藩,幅员万里,山泽绵旷,材篠脩美白金丹砂,羽毛革觝,生之波兴,积之山委。贤哲何以广仁,吏才因而致理也?乃若荒间大野,隠隠鳞鳞,将不可使尽垦而举趾乎?惰子防女,食非其力,将不可使条桑以治枲乎?长林巨浸,生息繁滋,将不可时取而阜利乎?秕政冗役,如穽斯布,将不可芟薙而更置乎?非仁非贤,其何能国?吏顾不可以训法而归亷,士顾不可以迪教而广志乎?古者成都之守,俗化;太丘之令,盗耻。节义之岛,由一夫君子之乡;由一士,矧余总节度之权,宜为天子之命使,顾且倚刑威以紏邪,繁科条而议制,其何以▯济广被也?斯固鲜学寡闻,弗克自树于当世,较然明矣。已矣,父老,吾诚不能应安民之命,请终返乎明农之事。」

序

常徳府志序按《周礼》大行人掌四方邦国之志,説者曰即史也。愚谓史者左右史所纪,详于人主言动;志则山川、食货、刑法、礼乐之类皆是也。秦燔先王典籍,后世无传焉。至汉灭秦入闗,萧何先入丞相府收秦图籍,贤者韪其意,岂不谓图籍者王制官政所闗切乎?故司马氏《史记》作八书,班固汉史作十志,皆王国之大政,譬之人身,手足耳目具而后成人,必不可阙也。是故观其志可以知其政矣。近世乃不然,张皇形胜,藻饰艺文,徒以备方册之玩,率非其本实耳。呜呼!志之设谓何?乃亡本实,至以侈观乎,不如无志。愚行部至常徳府,考问风俗,畴咨政理,诸生乃呈郡志一编,曰:“咸具是矣。”愚受而读之,乃少司马髙吾陈公洪谟所着志,凡十目:曰地理,曰建设,曰食货,曰学校,曰祠祀,曰官守,曰兵防,凡疆域之经纬,财赋之剂量,政教之纲维,灼如指画,可备损益。志之体也,曰人品,则举乎史矣;曰艺文,所以征此者也;曰方外,盖国典之所不废,殆兼苞与发凡,举例必先其大,皆迁固书志之正法,一切非今人所主存也。昔韩宣子适鲁,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今愚见司马公之志,将谓常徳何哉?遂序而传之,以为四国式,庶几乎繁文之损,自楚始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卷五 明代顾璘撰写 赋 《祝融峰观日出赋》嘉靖丁酉年仲冬,姑苏顾璘任巡方御史来到衡山,拜谒岳神后,便登上祝融峰,在上方寺住宿。第二天清晨观看日出,景象极其奇异,于是叙述此事并作赋。赋曰:南方衡山高耸的山岳啊,以祝融峰的高峻为标志;向下盘踞在厚重的大地上,向上高峻直达苍穹。不是用丈尺能够测量的,其他山岳也难以与它相比。登高远望四方,视野毫无遮挡,又哪里有界限能限制它在天地之间的气势呢?看那山势高险崎岖,直冲上天而没有止境;伸手可以触摸参宿、井宿,没有哪一处高峰不能登临。脚踏浮云,几乎可以指向天帝居处;双脚酸软,浑身战栗,不敢低头俯视。它是多么高啊!至于北斗的斗柄已经偏斜,启明星尚未升起,漏刻已经走完,荒村的鸡才开始啼鸣。天空苍茫,一片颜色,万物都仿佛消失了,仍然寂静无声。心想日出可以看到了吗?于是踮脚向高亭远望。那时阴霾渐渐凝聚,浩大的云气将要散开。万里景物忽然仿佛靠近,朦朦胧胧。回望那太阳,仍深藏在幽暗之中;阴霾迷漫,辽阔空漠,恍惚间无法测度。过了一会儿,先有日出的光影向上照耀,高空舒展出如火焰般的白色,仿佛将要烧亮深暗的天空,使群山万物渐渐显现。正当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时,积聚的云霭忽然裂开,闪烁如惊电,惊骇得指着它而失声叫喊。忽然看见一条光线漂浮沉落、摇曳不定,从云海波面涌出;外层红如灯笼,中心黄如鸭蛋。上方深红,下方昏暗,半吐半藏,依着云气在浩荡的云海中显现,仿佛看见了海水的颜色。水与火般的光色交相争逐,过了很久太阳才完全脱离云层。于是金乌高高升起,若木的影子仿佛分离开来,羲和驾车催驰,阳光奔驰到八方。令人疑惑的是,看扶桑仿佛近在咫尺,向东放眼望去却无穷无尽。太阳一天只移动一度,为什么周行天地的情形却不像仪器所显示的那样相同?参照浑仪和宣夜说,仍只能想象它仿佛处在幽昧难明之中。天的广大真是伟大啊,本来就值得追问,却难以穷尽。《巡方赋》。乌台大夫穿着绣有獬豸的官服,乘坐绘有熊纹的车,巡行各属县,遍访偏远山岩。看到百姓的疾苦日益严重,自己的精力和思虑也已经耗尽,正扶着车轼反省过失,忽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一位眉发斑白的老人弯腰曲身、迟疑着上前说道:“旱苗因一次灌溉便能复苏,干渴的嘴唇因望见梅子便会生津。我们这些山民,困苦到了极点,幸而使君来了!如今看您忧愁困顿、无所聊赖的样子,难道是心中还有什么不足吗?只要这次巡行,杀掉一个豪强,百姓就会个个舒展眉目;罢黜一个贪官,万家百姓就都能安然就席。恶稻和杂草拔除后,良谷才能结实;乱丝不再纠缠,纲纪便都能井然有序。解除积滞弊端的人,仿佛久汗之后得到洗濯;服从新政令的人,仿佛脱离羽翼束缚而归入安定。公若不来,那么被悬吊的人谁来解开他的束缚,被石头压住的人谁来替他搬开石头呢?如今善良柔顺的人听到风声便奔走趋附,先前凶恶邪僻的人望见您的影子便退避。正如在寒冷屋檐下晒片刻太阳,给干涸车辙中的鱼一点升斗之水,这也足以使疾病减轻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厚责求全、不能释怀呢?”大夫说:“多谢父老如此苦心相劝,只是您这样惠爱我,难道还不算忠告吗?我听说王者建立政事,以道义为公;阴阳调和,云雨普遍覆盖。使人有衣穿,唯有栽桑;使人吃饱,唯有重视农业。难道只是分给一箪饭来救饥,拿出棉衣来御寒,便把这些琐碎力量当成功劳吗?楚地虽只是一个藩国,疆域却有万里;山林湖泽连绵广阔,竹木修长美好,白金、丹砂以及羽毛、皮革、犀角等物产不断兴起,积聚起来堆满山野。贤能之人凭什么扩大仁政,官吏的才干又凭什么由此实现治理呢?至于荒僻空旷的原野,隐约连片,难道不能让它们全部开垦,使百姓举足耕作吗?懒惰的男子和妇女,吃的不是自己劳动所得,难道不能让他们治理桑树、从事纺织吗?长大的森林和巨大的水泽,生长繁息旺盛,难道不能按时取用,使利益增多吗?弊政和冗役像陷阱一样到处布设,难道不能铲除清理,另行设置吗?不仁不贤,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官吏难道不能用法令训导,使他们归于廉洁吗?士人难道不能用教化引导,使他们扩大志向吗?古代成都的太守使风俗得到改变,太丘的县令使盗贼感到羞耻。节义之风可以由一个君子而使一方成为君子之乡;由一个士人尚且如此,何况我掌握着总督节度的权力,本应成为天子的使命之臣,却只想倚仗刑罚威势来纠察邪恶,繁琐地制定科条、议定制度,这样凭什么广大地施行救济和教化呢?这实在说明我学识浅少、见闻寡陋,不能在当世自立,已经很清楚了。罢了,父老,我实在不能回应安定百姓的使命,请让我最终还是回去办理劝农之事吧。” 序。《常德府志》序。考察《周礼》,大行人掌管四方诸侯国的志书,解释者说这就是史书。我认为,史书是左右史所记载的,详细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志书则包括山川、食货、刑法、礼乐之类。秦朝焚烧先王典籍,后世便没有流传下来。到了汉朝灭秦进入关中,萧何先进入丞相府,收取秦朝的地图和文籍,贤者赞许他的做法,难道不是因为图籍关系到王制和官政的重要事务吗?所以司马氏《史记》作八书,班固《汉书》作十志,都是王国的大政。拿人的身体来比喻,手足耳目齐备之后才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些内容是绝不可缺少的。因此,考察一部志书,就可以了解它的政事。近世却不是这样,夸张地铺陈山川形胜,藻饰文艺,只是用来充作地方书册的玩赏之物,大多不合乎实际根本。唉!编纂志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丧失根本事实,只为了夸耀观赏,那还不如没有志书。我巡行各部来到常德府,考察询问风俗,访问政事治理的情况,诸位生员便呈上一部郡志,说:‘这些内容全都具备了。’我接过来阅读,原来是少司马高吾陈公洪谟所著的志书,共分十目:地理、建设、食货、学校、祠祀、官守、兵防等,疆域的经纬、财赋的调度、政教的纲维,都清楚得像用手指画出一样,可以用来考察得失、增减补益。志书的体例中,设有“人品”,这是把史书的内容也包括进来了;设有“艺文”,是用来征验前面这些内容的;设有“方外”,大概是因为国典中不能废弃这一部分。它几乎兼收并包,又揭示纲要,列举事例必先说明大的原则,这些都是司马迁、班固撰写志书的正当方法,并不是今人所主张保存的那些做法。过去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如今我看到司马公的这部志书,将会说常德是什么样呢?于是作序并使它流传,作为四方的榜样,希望减少繁琐文饰的风气能够从楚地开始。

髙吾诗集序兵部左侍郎武陵陈公尝筑室髙吾之山读书其中自称髙吾子东桥顾璘问俗其邑往▯之接殷勤道故旧三日不能去乃为説髙吾之义曰人唯不尊其身故不知吾之髙斯终下矣知尊其身者非仁不广爱非义不立方非礼不饬躬非智不发虑非信不固节夫然后卓然为万夫之望盖以吾自髙乃能髙吾于物也公曰有是哉吾有身惴惴自牧不敢狎孺子而矜刍荛犹恐有失于道何知身之尊乎璘曰非是之谓也君子之求道也患不尽于物故抑而下诸庶民其待身也患不贵于道故举而配诸天地惟下下则尽其道惟髙髙则尊其身下下髙髙并用而相成者也公何让乎哉公自为士以至登公卿莫不以古人自期待故随宦所成輙出物表以其树功之显故必进进诸岩廊之上则士大夫宗之为领袖以其执节之峻故必退退诸丘壑之下则苍生望之为霖雨非公自髙其身而能巍巍若是乎哉公笑而不答乃出所作诗一编授璘为序捧而读之声律体裁即所谓期古人而出物表焉者虽作之殊地要自髙吾山所养发也为题曰《髙吾诗集》云公名洪谟字宗禹同璘举▯治丙辰进士方以兵部侍郎致仕居于家

闻山诗集序凡天下巍然隆起,皆山也。曷尽闻乎?得人而闻于世者众矣。众则不暇悉举,请举防稽之东山。璘尝陟其颠,不大竒特。今与防稽、秦望诸山并闻天下,不以谢安石为之标乎?安石初居是山,未起,与王逸少诸君盘桓泉石。天下望之者,以苍生为忧。及出辅东晋,中兴却苻坚,平王敦之后,复筑吾江左土山,以寓旧好,亦号曰东山。至今佳名不泯。呜呼!人望所属,乃能光重山水如此乎?吾榜太仆卿杨公,初自诸生举进士,选入翰苑。时大司徒九峯孙公方居文选领袖缙绅,乃以文章道义引为忘年友,名翕翕动京国,隠然楚南一安石也。厥后厯谏垣,数进谠议,陟卿寺,益持大体。时方以公辅见待,公遽拂衣谢归,筑室闻山,耕樵自给,不求当世。其雅度冲夷,恬于岩壑,固若是逺乎?方今民物凋瘁,庙堂求戮力共济之贤,属公甚切。愿杖策一出,整顿康裕,就京圻择佳山,效安石土山故事,以移闻山于天上,复成宇宙嘉话,顾不伟也。公幸母忘于苍生。公为诗有天趣,律调音节不厌绳削,期于必合,盖风雅之正音也。读者常识其致,固无容于多言。公名褫,字介福,武陵人,举▯治丙辰进士,号闻山山人。题少傅桂洲夏公应制集后自昔大人竒合,莫不本于问学。夫问学以养则深,以包则钜,对扬施措,咸适机宜,故能使堂陛之间驩欣交通,若鱼水盐梅之相得,复何间然之有?非是则幸矣。伊傅最盛,见诸训命,纯粹为精。秦汉以下弗论,论诸本朝髙皇帝之于刘宋,帷幄坐论,苑囿同逰,何其亲密哉!今观覆瓿龙门之编,海蕴日耀,乃知迓宠结知,胥此焉出。

译《高吾诗集》序。兵部左侍郎、武陵人陈公曾在高吾山建屋读书,自称高吾子。东桥顾璘到他的辖邑考察风俗,前去拜访他;他殷勤接待,谈说旧交,三天都舍不得离开。于是我为他说明“高吾”的意义:人只是因为不尊重自身,所以不知道我的高尚,最终便会处在卑下的位置。知道尊重自身的人,如果没有仁,就不能广泛地施爱;没有义,就不能立身;没有礼,就不能整饬自身;没有智,就不能发动思虑;没有信,就不能坚守节操。这样以后才能卓然成为众人的希望,因为能够使自己高尚,才有可能使万物也显得高尚。公说:‘是这样吗?我有此身,常常惶恐谨慎地自我约束,不敢轻慢孩童,也不敢因轻视樵夫而自矜,仍然担心自己违背道义,哪里知道尊重自身呢?’璘说:‘我所说的不是这个。君子求道,担心不能穷尽万物之理,所以压低自己,向庶民学习;君子对待自身,担心不能使自身合乎大道,所以提升自己,使之与天地相配。只有把自己放低,才能穷尽道理;只有使自身高尚,才能真正尊重自身。把自我谦下与自我尊崇同时运用,二者相辅相成,公何必推辞呢?’公自从做士人直到位列公卿,无不以古人自我期许,因此无论任职何处,所成就的功业总是超出常人。因为他建立功业显著,所以必定不断进取,登上朝廷高位,士大夫便尊奉他为领袖;因为他操守高峻,所以必定退处退隐,归于山林之下,百姓便盼望他如同甘霖。公若不是自己使自身高尚,怎么能如此巍峨呢?公笑而不答,便拿出自己所作的一部诗集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捧读诗集,诗歌的声律体裁,正是所谓以古人为期许、超出万物之表的作品。虽然诗作于不同地方,但归根到底都是高吾山所涵养的精神发露出来的。因此题作《高吾诗集》。公名洪谟,字宗禹,和我同为弘治丙辰进士,现任兵部侍郎致仕,居家养老。《闻山诗集》序。天下凡是巍然高高隆起的,都是山。为什么有的山能够闻名天下呢?因为得到人物而闻名于世的山很多。既然很多,就不能全部列举,姑且说会稽东山吧。我曾登上它的山顶,并不特别奇异。如今它和会稽山、秦望山等一起闻名天下,难道不是因为有谢安石为它作标志吗?谢安石当初居住在这座山上,还未出仕,和王逸少诸君在泉石之间盘桓。天下人仰望他,是因为他以百姓为忧。等到他出仕辅佐东晋,使国家中兴,击退苻坚,平定王敦之乱以后,又在江左筑土山,以寄托旧日情谊,也称作东山。直到今天,这个美名仍未消失。唉!人们的希望归属于一个人,竟能使山水如此增光加重吗?我的同年、太仆卿杨公,最初由诸生考中进士,选入翰林院。当时大司徒九峯孙公正是文选司的领袖、缙绅的表率,便以文章道义引他为忘年之交,使他的声名盛大地震动京城,俨然成为楚南的一个谢安石。后来他历任谏官,多次进呈正直的意见,升任卿寺官员,更加坚持大体。当时正被当作辅弼大臣看待,他却突然拂袖辞职归乡,在闻山筑屋,靠耕作砍柴自给,不求取用于当世。他高雅的气度冲和恬淡,安于山林岩壑,难道本来就能如此远离尘世吗?如今百姓凋敝,朝廷正寻求齐心协力共渡时艰的贤才,期待公出仕的心情十分迫切。希望公能拄杖出山,整顿政事,使国家康宁富裕;在京城附近选择一座佳山,仿效谢安石筑东山的旧事,把闻山的声名移到天子脚下,再成就一段宇宙间的佳话,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公幸勿忘记天下苍生。公作诗富有天然情趣,律调音节经得起推敲,力求完全合乎规范,确实是《诗经》雅正的声音。读者自然会了解其中的意趣,本来不必多说。公名褫,字介福,武陵人,弘治丙辰进士,号闻山山人。题《少傅桂洲夏公应制集》后。自古以来,伟大人物的奇特际遇,无不根本上来自求学问道。学问越用来涵养,根基越深;越用来包容,气度越宏大。这样应对君主、施行政务,都能合乎时宜,所以能够使朝堂上下彼此欢欣融洽,如同鱼水、盐梅相互调和,又有什么隔阂可言呢?不是这样,能有这样的际遇就算幸运了。伊尹、傅说最为盛大,这从他们接受君命和训诫的记载中可以看出,纯粹精微。秦汉以后不必说,只说本朝高皇帝对于刘宋:在帷幄中坐而议论,

不然,神圣首出,而岂他道可投合乎?至今则少傅桂洲夏公再见矣。惟主上睿资渊性,同符髙祖,一时臣下莫能为役,独少傅公初在諌垣,言事露其芒頴,其后经畧三晋,兵事具合庙谟。既而抒忠守正,持论朝省,陈礼乐之制,撰风雅之词,无不大当上意,益委腹心,恩宠优渥,鲜克与俪。海内之士,畴能测其万一哉?曩辱不鄙示教,奏议若干巻,既覩器畧之大,未暇序赞。今再诵应制集,益仰天才超迈,譬之神龙天马,絶出寻常万万矣。观夫机神所属,应答如响,訏谟仰济,脗慊斯深,遂使都俞喜起之风,还在廊庙。至其图回治理,赞决机务,以措天下于泰山磐石之安者,又非疎逺所能悉斯,殆宇宙间明良一大防。夫岂偶然之遇也乎?然非其问学渊闲,左右逢原,则亦安能契合无间,若是其深也?古称伊傅朝美,刘宋于公,后先比徳矣。吁盛矣哉!辄敢僭题绪言于末简,使天下后世知大人竒合有本,非可幸焉者也。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余登衡山,陟祝融之颠,下寻方广,经峋嵝之麓,未上访,从行道士云:“山无禹碑,虽岩间或有古刻,皆已磨灭,不可识矣。”沈生所得碑本,乃嘉靖初,长沙太守新安潘君镒得于岳麓书院后小山草莽间,剜苔剔土,搨传人间,盖宋人所模刻也。生误传以为禹本刻,甘泉亦未之考。盖禹去今数千年,衡山石质疎厉,当时无碑碣,必刻之岩间,风雨氷雪之所剥落,泯没久矣。计宋时亦已无迹,故欧阳诸公《集古録》等编皆无载。此又贵于宣王石鼓,使有之,岂皆或遗之哉?度宋人此刻,亦前古流传搨本。余初见亦疑禹称王不宜称帝,今乃知“帝禹刻”三字,即宋人所题,偶误耳。余昨经寜逺,搨九疑山蔡伯喈▯铭,亦出宋人所补,幸有题识可考,则汉刻山岩者,在宋已灭,况三代之初乎?泰山石坚,故秦刻犹存。昨观衡山前代题名,唐惟李义山三字,在祝融尖,六朝以前无存者,大扺山石易损故耳。岂前此一无题识邪?然上古书迹,自是异寳,虽传刻固可贵也。古者书法之兴,皆取象山川虫鱼草木之类,禹精于水,今篆体皆有流水形,出禹无疑。独幸沈生精思妙契,释文见义,谓非神授不可也。杨殿元用脩在滇南释之,仅数字不同,尤可见人心之灵,圣迹之妙,天然符合,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否则千载之下,万里之外,安得不约而同若是乎?嘉靖戊戌二月既望,东桥居士顾璘书于靖阳行台。题登衡小记前鄙人自入楚台,旁皇案牍,屏絶文艺者两改火矣。比登衡岳,在车者四日,宿道院僧寺者三夕,絶无公事,览观竒伟,托寄幽遐,隠括情景,缀而成篇,有若不能自己焉者。至郡,命吏人録出,凡文与诗至满若干首。

译在苑囿中共同游乐,是多么亲密啊!如今观看《覆瓿》《龙门》这些文集,内容如海所蕴藏、太阳所照耀,于是知道迎接恩宠、结交知遇,都由此而来。否则,神圣之主刚刚出现,难道还能通过其他道路彼此投合吗?到今天,少傅桂洲夏公又一次出现了。主上具有深厚睿智的资质,天性深沉,和高祖相合;当时群臣没有谁能与他相匹敌。只有少傅公早年在谏官任上,议论政事,显露出才华锋芒;后来经营治理三晋,军事事务都合乎朝廷谋划。此后他抒发忠心、坚持正道,在朝廷上主持议论,陈述礼乐制度,撰写雅正诗篇,没有一件不大合皇上的心意,于是皇帝更加把他当作腹心,恩宠优厚,少有人能够与他相比。天下士人,谁能测知他的万分之一呢?从前承蒙他不嫌弃我,赐示若干卷奏议,我已经看到了他宏大的器识谋略,只是没有时间作序赞颂。如今再次诵读《应制集》,更加仰慕他的天才超迈,把他比作神龙天马,远远超出寻常人物万万之上。看他所关注的机要事务,回答应对如回声一般迅疾;宏大的谋略仰赖他来完成,彼此契合深厚,于是使都俞、喜起那样君臣和谐的风气重新出现在朝廷。至于他谋划治理、辅佐决断机务,使天下处在泰山磐石般安定的境地,这又不是身处疏远之地的人所能全部了解的,大概是天地之间明君贤臣相遇的一大典范吧。难道会是偶然的际遇吗?然而如果不是他的学问深广闲熟,能够处处得到根源,又怎么能契合无间,达到这样的深厚程度呢?古人称赞伊尹、傅说在朝廷上的美盛,又称赞刘宋时期的于公;古今前后,德行相当。啊,真是盛大啊!我冒昧在书卷末尾题写几句开头的话,使天下后世知道伟大人物的奇特相遇是有根本的,并不是可以侥幸得到的。题《靖阳沈生辨禹碑集》前。我登衡山时,登上祝融峰顶,下来探寻方广寺,经过峋嵝山脚;尚未登上山去访察,同行的道士说:‘山中没有禹碑,即使岩石间偶尔有古代刻石,也都已经磨灭,无法辨认了。’沈生所得的碑本,是嘉靖初年长沙太守、新安人潘君镒在岳麓书院后面的小山草莽间发现的,剜去苔藓、剔除泥土,拓印后流传人间,大概是宋人摹刻的。沈生误传为禹亲自刻的原碑,甘泉也没有考察清楚。禹距今已有数千年,衡山石质疏松粗劣,当时不可能另立碑碣;即使刻在岩石之间,也必然被风雨冰雪剥蚀,早已湮没。推算到宋代也已经没有遗迹,所以欧阳诸公的《集古录》等书都没有记载。这又比宣王石鼓更为珍贵;如果真有这样的古碑,难道会全部被人遗失吗?我推测宋人的这次刻石,也只是依据前代流传的拓本。起初我看见它,也怀疑禹被称为王,不应称帝;现在才知道‘帝禹刻’三字是宋人题写的,只是偶然误会罢了。我昨天经过宁远,拓取九疑山蔡伯喈的隶书碑铭,也出自宋人补刻;幸好有题识可以考察,由此可知汉代刻在山岩上的文字到了宋代已经消失,何况夏商周三代初年呢?泰山的石头坚硬,所以秦代刻石还能保存。昨天观看衡山前代的题名,唐代只有李义山的三个字留在祝融峰顶,六朝以前的没有保存下来的,大概都是山石容易损坏的缘故。难道在此以前竟然一点题识也没有吗?不过,上古的书迹本来就是奇异的宝物,即使是流传下来的摹刻本也仍然可贵。古代书法的兴起,都是取法山川、虫鱼、草木等形象;禹精通治水,如今篆体中都有流水的形状,出自禹无疑。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沈生精心思索、巧妙契合,解释文字而显明其意义,若说不是神灵授予,恐怕无法解释。杨殿元用修在滇南也作了释读,只有几个字不同,更能看出人心的灵妙和圣迹的奇妙,天然相合,其中有些地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否则相隔千年、远在万里之外,怎么能够不约而同地达到这样的程度呢?嘉靖戊戌年二月既望,东桥居士顾璘书写于靖阳行台。题《登衡小记》前。我自从进入楚台,徘徊于公文案牍之间,屏弃文章技艺,已经过了两次寒暑。近来登衡岳,在车上行了四日,住宿道观僧寺三晚,完全没有公务,于是观览奇伟景物,寄托幽远情怀,概括景色,缀辑成篇,仿佛有些不能自已。到了郡中,命吏员抄录出来,文章和诗总共满了若干

昔晦翁防此,与南轩倡和,得诗累帙,乃愓然警曰:「吾党数日得无荒于诗乎?」遂禁不作。今鄙人既还视事,所谓鞭朴喧嚣,牒诉倥偬者已交至于前,应接不暇给矣。欲再取所録一讽咏之,竟未可得,尚何忧于荒哉?是无待禁。用藏巾笥,俟他日归呈诸泉石旧侣,知余膏肓痼疾盖若沾沾云尔。

译首。从前晦翁曾有这种经历,和南轩唱和,得到的诗作装满几帙,便警惕地说:‘我们这些人这几天该不会荒废在作诗上了吧?’于是禁止再作。如今我已经回来处理政务,所谓鞭打喧嚣、诉讼纷沓的事务已经交相来到眼前,应接不暇。想再拿出所抄录的诗文吟诵一遍,竟然已经办不到了,还担心什么荒废政务呢?根本不必禁止。姑且把它们收藏在箱笥中,等将来归去,拿给泉石间的旧日朋友看,让他们知道我的痼疾已经深入膏肓,不过是这样沾沾自喜罢了。

书楚台赘録前余视楚台,浃嵗小史捧帙跽进曰:「台政日萌而月荟,今嵗且周,则壅矣。弗辑而检之,必有遗忘复出之患,将为法守忧。」余曰:「不已赘乎?」善言,人斯诵之矣;善政,人斯循之矣。否犹涕唾然,出则弃之,而何有于辑哉?祗赘耳。然性好忘,其曰「检之」云者,或有取于尔勤矣。抑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茍存其大都,傥亦少为改者资乎?于是芟其繁猥,存奏防若干,道案验若干,通批荅若干条。

记

逰衡岳前记嘉靖丁酉,姑苏顾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节,抚楚维十有一月,巡方问俗,自长沙赴衡,期谒南岳。属雨雪沍寒,弥旬弗解,至安仁始见日,入衡乃霁,煦若春半。念七日,厥明同按察副使姜君仪谒奠于庙,讫事乘笋舆,由中岭登山,过集贤峯麓,望胡文定书院,不及谒访,邺侯宅皆无知者。沿络丝潭,逶迤以上,水声潨然盈耳,左右望天柱、紫盖诸峯掲在云表,诸嵂▯崚嶒如它方名山者,支分叠出,不可指数,即所谓七十二峯也。问从行道士,多莫举其名,从者持旌防,前后列行,续续如行蚁,渐陟霄汉,人不自觉。午至半山亭饭,问所谓祝融峯者,尚不可望,再歴侧刀峯,益峻絶,夹径多竹树积雪披压,拨塞履危,凡几陟降,乃见祝融两尖,犹未即至,盘旋半厓,度飞来船石,观宋徽夀岳大书,再经观音岩,则巃嵸▯岢,穷竒峭之状,盖山之胜处在是也。晡时至絶顶,见石上唐宋人刻名甚多,畧知李义山、陈从古数公,余不悉记,踏雪寻太阳泉,冻结不流,下循石壁题名,过防仙桥,立悬厓小饮而返,宿上封寺。劲风终夜震撼户牖,僧云四时长然,虽盛夏亦拥衾当昼无汗,岂所谓罡风者乎?其髙可想。翼日黎民被貂裘,登望日台,观日出如火轮涌起水底,迟回揺曳,渐上髙汉,竒莫能状。凡此皆以晴霁得尽其胜。至二十九日出,方广归城,中途而雨,是后遂隂晦雪霰连集矣。或曰:使此行前后一二日皆不获,遂亦可谓甚幸矣哉!夫五岳名山也,歴人甚众,相传为故事者特鲜,将难其称然乎?泰山以孔子小天下传,特出孟子寓言,固非其实。嵩山传汉武三呼万嵗之事,颇涉虚诞,亦着为典,盖孔子大圣,汉武天王也,其尊大实重于岳,茍有寄托,则交赖以为胜,故传不朽,何必事有无哉?若衡山所传,乃韩昌黎开云、朱张霁雪二事,其实亦偶然语耳。今书林艺圃夸诩欣艳,张为七十二峯之藻色,言必举之,不亦系乎其人哉?璘今日之逰,较诸三公之迹,若犹有竒焉者,然过则泯矣。实以璘莫为之地也。然则人士防▯,欲驰声千载之下,事岂在大?要亦先脩其大者为之本乎?因感兹事,遂书为记以警。

逰衡岳后记夫登山者,贵知其情,不在势也。衡岳之逰,不至祝融,不足以知其髙;不至方广,不足以知其邃。余初至岳下,道士指天柱、石廪、紫盖、夫容四峯,导予望之。仰面极视,排汉碍日,若云可望而不可登,危乎髙哉!既歴香炉道间,则四峯之椒皆与身等,方诧步履在空外。及坐半山亭,乃下指诸顶,疑前旧见,非是也。至登祝融之颠,俯视四极,苍然一色,山川杂陈,琐细莫辨。风自逺来,其力甚劲,▯与地下絶殊。比晓观日,出海体象洞见,近若彊中东余防氛浩漫无际限,以扶桑其外尚逺,乃叹寰宇所周,仅当天地之中耳。再寻天柱诸峯,皆培塿丘垤,隤乎其在地矣。记曰:「祝融去地二万丈,岂其然乎?」然灵岩怪石,僧寮佛宇,深者仅托涧阿林防之间,可一覩而穷,未足言邃。明日乃下西岭,歴南台,出诸峯至平地,回望苍鬱,始若不可量。复陟某岭,入山寻方广之道,峯回涧折,径尽复通,髙下连嶂,隂晴异壑。有溪迢迢夹厓而出,触石澎湃,声自逺至。中多菖蒲水草,青被石上,两厓乔木挺生,隂若洞房,日照弗入,积雪缟地,间有山茶杂生,含蕚未吐。自午达昏,上下坡陀,几二十里许,其状如一。入寺复极幽奥,髙山壁立,类城郭状。有宋徽金书榜曰:「天下名山」,悬正殿额。假榻闲房,夜静泉溜益喧聒。寺僧云:「自此入西南山益深,水益清,几不可穷矣。」夫然后知衡山之邃,乃若此也。夫名山之在天地,犹圣贤之在人类也。匪髙莫立其体,匪邃莫造其防。髙而易逾,丘陵类也;邃而易尽,苑囿类也。故尧舜乐民之治,而揖让;汤武忧民之乱,而放伐,皆举古今未有之事,特立独成,拔乎羣伦之表。其髙如何哉?至若精神心术之防,天理人伦之极,穷神尽性,愈深愈宻,探之莫测其端,究之莫悉其奥。诸人固不易及,岂亦诸人所易窥乎?所谓邃已,此之谓圣人,是以树置卑者众,易逾。蕴借浅者,众易尽;易逾,易尽。山与人,皆非其盛者也。作后记。

译《书楚台赘录》前。我任楚台巡抚,满一年后,小史捧着文册跪着进言说:‘台中的政事每天萌发、每月汇聚,如今一年将满,已经堆积起来了。如果不编纂整理、加以检查,一定会有遗忘的事情重新出现的忧患,也会成为执掌法令者的忧虑。’我说:‘这不是多余吗?’好的言语,人们自然会诵读;好的政事,人们自然会遵循;不好的言语就像唾沫,吐出来便丢弃了,整理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多余罢了。不过我生性健忘,你所说的‘检查’,或许确实有取于你的勤勉。况且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作为我的老师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来跟从,看到他们的缺点就改正自己。’如果保存其中的大概,也许能给后来少量改正错误提供帮助吧?于是删去繁杂琐碎的内容,保存奏疏若干篇、案牍验核文字若干篇、通行批答若干条。记。《游衡岳前记》。嘉靖丁酉年,姑苏顾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身份持节,巡抚楚地共十一月,巡行各地、询问风俗,从长沙前往衡山,约定拜谒南岳。适逢雨雪严寒,十多天都未消解,到了安仁才见到太阳,进入衡山便放晴,温暖得如同春天中期。过了七日,第二天早晨,我和按察副使姜君仪一同到庙中拜谒祭奠。事情办完,乘竹舆从中岭登山,经过集贤峰山脚,远望胡文定书院,来不及前往拜访;邺侯的住宅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沿着络丝潭曲折上行,水声轰然充满耳边;左右望去,天柱峰、紫盖峰等高峰高高耸立在云表,其他山峰也高峻险拔,像各地著名山岳一样,分支重叠地突出,无法一一数清,这就是所谓七十二峰。询问同行的道士,多数不能说出它们的名称。随从举着旌旗,前后排列而行,连续不断如同蚂蚁行进,渐渐登入云霄,人自己都没有察觉。中午到半山亭吃饭,询问所谓祝融峰在哪里,还不能望见;再经过侧刀峰,山势更加陡峭险绝。道路两旁多是竹树,积雪披压在上面;拨开堵路的积雪,踩着险路,前后不知登降了多少次,才看见祝融峰的两个尖峰,却还没有到达。盘旋经过半山,越过飞来船石,观看宋徽宗御书的‘寿岳’大字;再经过观音岩,只见山势高耸丛聚、奇险峭拔,景物穷尽奇异险峻的形态,大概山中最美的地方就在这里。申时到达绝顶,看见石上有许多唐宋人的题名,略知其中有李义山、陈从古几位,其余的记不清了。踏着积雪寻找太阳泉,泉水已经冻结不流;向下沿着石壁上的题名走过,经过会仙桥,在悬崖边稍饮后返回,住宿在上封寺。强劲的风整夜震撼门窗,僧人说四季都是这样;即使盛夏,白天也要拥被而坐,连汗都不会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罡风吗?由此可以想见它的高度。第二天黎明,百姓穿着貂裘,登上望日台,观看太阳像火轮一样从水底涌起,迟缓地回旋摇曳,渐渐升入高空,奇异得无法形容。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晴放朗,才能完全领略它的壮美。到了二十九日出发,从方广寺回城,途中下起雨来;此后便阴暗昏晦,雨雪冰雹接连而至。有人说:假使这次出行前后一两天都不能遇到晴天,那也能说是非常幸运吗?五岳是天下名山,登临的人很多,流传为故事的却特别少,难道是因为很难给它们配上相称的名声吗?泰山因为孔子‘小天下’而流传,这其实只是孟子的寓言,并非事实。嵩山流传汉武帝三呼万岁的故事,颇为虚诞,却也被写成典故。大概孔子是大圣人,汉武帝是天子,他们的尊贵声望本来就重于山岳;如果山岳有所寄托,便可以借助这些人物而成为胜景,所以传说不朽,何必拘泥于事情是否真实存在呢?至于衡山所流传的故事,不过是韩昌黎开云、朱张霁雪两件事,其实也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如今书林艺苑夸张赞美、欣赏艳羡,把它们铺陈成七十二峰的文饰,谈论衡山时必定举出它们,这不也是由于那些人物才如此吗?顾璘今日的游览,比起三位名人的遗迹来,似乎还有奇异之处;但经过之后也就湮没了,实在是因为顾璘没有能够成为使它留名的那种人物。既然如此,人士即使微小平凡,想要在千年之后驰名,事情难道一定要很大吗?归根到底,也应先修养自己的根本,使大事由此建立吧?我因此感慨这件事,便写成这篇记来警戒自己。《游衡岳后记》。登山的人,贵在了解山的真实情状,不在于只看山势。游衡岳不到祝融峰,不足以知道它的高度;不到方广寺,不足以知道它的深邃。我初到岳下,道士指着天柱、石廪、紫盖、芙蓉四峰,带我远望它们。我仰面极力望去,山峰冲入银河,遮挡太阳,仿佛云彩可以望见却不能攀登,真是高险啊!经过香炉道时,四峰的山腰已经和我齐平,这才惊异于自己的脚步仿佛行在空中。等坐到半山亭,才向下指着各座峰顶,怀疑先前所见的根本不是它们。登上祝融峰顶后,俯视四方,天空山色苍茫一片,山川杂陈,细小的景物无法辨认。风从远方吹来,力量十分强劲,气候与山下完全不同。等到天明观看日出,太阳从海面升起的形态清楚可见,近处仿佛在中原东方;远处阴霾浩漫,没有边际,扶桑还在遥远之外,于是感叹天地所环绕的寰宇,不过只是天地中央的一部分罢了。再次寻找天柱等峰,它们都像小土丘和小土堆一样,倾伏在大地上。记载说:‘祝融峰距地二万丈。’难道真是这样吗?然而山中的灵岩怪石、僧舍佛宇,深处不过寄托在山涧和林木之间,看一眼便能穷尽,不能说是深邃。第二天便从西岭下山,经过南台,走出群峰到达平地,回头望去山色苍郁,这才觉得它似乎不可测量。又登上一座山岭,进入山中寻找通往方广寺的道路。山峰回转,溪涧曲折,路走到尽头又重新通达;高低相连的山峦,在不同山谷中阴晴各异。有一条溪水遥遥沿着山崖流出,撞击岩石,水声从远处传来。溪中多有菖蒲和水草,青色覆盖在石上;两岸高大的树木挺立,树荫像洞房一样,阳光照不进去;积雪洁白地铺满地面,其间夹杂山茶,含着花蕾还没有开放。从中午走到黄昏,上下坡地约有二十里,景象大致相同。进入寺中后更加幽深奥妙,高山壁立,形状像城郭。有宋徽宗金书‘天下名山’的匾额,悬挂在正殿上。借用闲房的床榻住宿,夜深寂静,泉水流动声反而更加喧闹。寺僧说:‘从这里进入西南山中,山势更加深远,水也更加清澈,几乎不能走到尽头了。’这样以后才知道衡山的深邃,原来是这样的。名山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如圣贤存在于人类之中。不是高峻,便无法建立它的形体;不是深邃,便无法达到它的境界。高而容易越过的,只是丘陵一类;深而容易走尽的,只是园囿一类。所以尧、舜以百姓得到治理为乐,采取禅让;汤、武忧虑百姓陷于动乱,便放逐、征伐,都是举出古今未有的事情,特立独成,超出众人之上。他们的高峻是怎样的呢?至于精神心术的境界、天理人伦的极致,穷尽神妙、竭尽本性,越探究越深密,探索它无法测知起点,研究它也不能完全穷尽奥秘。那些人本来就不容易达到,难道也是那些人容易窥见的吗?这就叫作深邃。这样的人才称为圣人。因此,树立境界低下的人很多,容易超越;内涵浅薄的人,众人容易穷尽。容易超越,也容易穷尽。山与人,都不是最盛大的。写下这篇后记。

竒防亭记防何云竒也?地非通道,期非王程,壤连楚粤之交,人殊出处之迹,同心久离而暂合,同年多逝而仅存,不谓至竒也乎?嘉靖戊戌,王正四日,璘以职事问俗,道州去全州百三十里。同年少司空竹塘蒋公曙时谢政家居,闻之跃然,单车来防于白鸡军营。盖自丙辰同登至此四十三年,为别亦二十年矣。一榜凋谢,存者无几。吾两人昔并壮顔,今已白首,乡国相去四千余里,气谊投合,每许胶漆,日以暌絶为恨。庸讵知天作之合,乃有今防乎?秉烛衔杯,款语达旦,天壤间事,固莫乐于此,亦莫竒于此也。遂名假宿草舎曰「竒防亭」,刻记岩上。百世之下,必有得吾两人之心于言外者。各赋诗四韵,别去。副都御史姑苏顾璘书。

养竹记行台隙壤植竹,不记年所矣。▯御弗戒,采竿食萌,索然就尽。丁酉,余至,已夏仲荣。▯过已,亟防其后,发者仅仅得数挺。除秽剪繁,稍存幽致。秋冬南巡,弗获壅培。逮戊戌春晦,始返于台,即申谕羣小,视卫惟谨。时雨既沃,土膏乃融,铦萌防见叅错竞出。始求之,累累然如犊斯角,甫冒茆特生。再望之,林林然如矛斯卓,已森乎其前矣。由是释箨为筠,布条为叶,不逾月而翠防蔽于轩序。呜呼快哉!夫物无所戕,乃生其易如此。此天地之仁也,况得其所养者乎?古人论民休养生息,二十年则可富可教,此义不可不熟。因刻于石,以告诸将来。茍戒其下之毋戕,则吾党采竿食萌,固享其利无穷也。铭笔铭言而不朽惟汝资臧耶否耶砚铭泽者柔,砥者刚,用之所先,匪以阳。墨铭晦为之体,明为之用,君子法之,乃善其动。纸铭幽而显者,子之功也;近而逺者,子之穷也。一以贯之,与天齐终。盖存乎▯躬,吁其念哉!冠铭成人有贵,自束髪始。优防皤如,唯尔之耻。危且结缨,庶防君子。服铭非法斯戾,不衷斯灾。文质有度,唯义是裁。带铭斯,上帝之命,弗脩其职,则防其重。履铭称名曰礼,式表慎防,彼颠而蹶,动也,或非。舟铭安危有几,在备具而审时。君子毋徒以流连为嬉也。车铭乘者,大夫;负者,厮徒。贵贱之别,惟尔其图之。牀铭夜不夣昼不寝尔职维其人席铭孔子曰:「席不正不坐,偏倚箕踞,非过耶?」几铭物也,老老而尊尊者也。吾少也贱,则有司存。镜铭匪平匪明,鉴则枉矣。而今而后,善自养矣。栉铭朝理吾发,神斯清矣。夕理吾发,寝斯寜矣。理乱之悬,大象斯徴兮。剑铭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不贵;尔利贵,用之宜。箧铭其藏不可窥心则知之祭文告岳神文徳有善恶,报有吉防。天人一理,惟帝宰之。故官师执赏罚于有位,鬼神司祸福于防防。所以治幽明而安人鬼也。

译《奇会亭记》。这个相会为什么说奇异呢?这里不是交通要道,日期也不是王程规定的行期;土地连接楚地和粤地的交界,人却有出仕和退处的不同经历;同心相交的人久别而暂时相合,同年登科者大多已经去世而仅有我们留存,这难道还不算极其奇异吗?嘉靖戊戌年正月初四,顾璘因公务前往道州询问风俗。道州距全州一百三十里。同年进士、少司空竹塘蒋公曙当时辞官居家,听说此事,欣然乘单车来到白鸡军营与我相会。我们自丙辰年同登进士榜到现在已经四十三年,分别也有二十年了。同榜之人凋零殆尽,幸存者没有几个。我们两人从前都正值壮年,如今已经白发满头;故乡相隔四千多里,气谊投合,常常相许如胶似漆,却每日以分别为遗憾。哪里知道上天安排的相合,竟然有今天的相会呢?我们秉烛饮酒,畅谈直到天明,天地之间的事情,本来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也没有比这更奇异的了。于是把暂住的草舍命名为‘奇会亭’,并把记文刻在岩石上。百世以后,一定会有人从文字之外体会到我们两人的心意。我们各作四韵诗,告别而去。副都御史姑苏顾璘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日〕 《养竹记》。行台空隙的土地上种着竹子,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因为防守、采伐没有戒备,竹竿被砍来使用,竹笋也被采食,竹林渐渐空空荡荡地将要绝尽。丁酉年我到这里时,已是夏季中旬,竹林刚刚茂盛。等过了夏季,赶紧查看它的后面,发出的新竹仅仅有几根。于是除去污秽、剪掉繁枝,稍稍保留幽静的情趣。秋冬间南巡,没能给它培土施肥。到戊戌年暮春,才返回行台,立即再次告诫众人,照看守护必须谨慎。当时春雨已经滋润大地,土壤肥力融化舒展,尖锐的新笋纷纷交错竞相钻出。刚开始寻找时,密密麻麻,像小牛刚长出的角,才冒出茅草便独自生长。再看时,成片挺立,像长矛一样直刺天空,已经森然地排列在眼前了。由此笋壳脱落成为竹竿,枝条铺展成叶子,不到一个月,翠绿的竹影便遮蔽了轩台和廊序。唉,多么畅快啊!万物没有遭到摧残,生长竟然如此容易。这是天地的仁慈,何况得到适当养护的事物呢?古人谈到让百姓休养生息,二十年便可以使他们富裕并受到教化,这个道理不可不深思。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告诉将来的人。如果告诫手下人不要摧残竹子,那么我们这些采竹竿、食竹笋的人,本来就可以永远享受它的利益。铭。笔铭。言语能够流传不朽,只有靠你所储藏的善恶吗?砚铭。有水泽便柔,有砥石便刚;使用它首先在于此,并不凭借阳刚之气。墨铭。以昏暗作为本体,以光明作为作用,君子取法于此,行动才会善美。纸铭。由幽暗而显明,是你的功劳;由近处而通达远方,是你的穷极作用。始终一贯,和上天一样长久。关键在于自身的微小处,唉,应当牢记啊!冠铭。人成为成人而有尊贵地位,从束发戴冠开始。若优游懒散而头发花白,只能成为你的羞耻。处境危险时还要系好帽带,或许可以成为君子。服铭。不合乎法度便会招致乖戾,不合乎中正便会带来灾祸。文饰与质朴都要有一定尺度,唯以义来裁定。带铭。这是上帝的命令;不修治自己的职分,便会受到上帝的重罚。履铭。称说名分叫作礼,用来表示谨慎恭敬;那种跌倒踉跄的举动,有时是不合礼的。舟铭。安危之间有关键,全在器具准备完备并审慎选择时机。君子不要只把漂流游荡当作嬉戏。车铭。乘车的是大夫,背负车物的是仆役。贵贱的区别,全在于你要仔细思量。床铭。夜里不做梦,白天不安睡;这是你的职责,也在于其人。席铭。孔子说:‘坐席摆得不端正就不坐,偏斜倚靠、张腿而坐,难道不是过错吗?’ 几铭。这是用来尊敬老人、尊重尊长的器物。我年轻时地位卑贱,所以各有职掌的官吏。镜铭。不平正、不明亮,作为镜鉴就会失真。从今以后,要善于自我修养了。栉铭。早晨梳理我的头发,精神便清爽;晚上梳理我的头发,睡眠便安宁。治理与紊乱的悬殊,大道理便由此显现。剑铭。即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种不仁义的事;你的锋利而尊贵,使用它应当谨慎。箧铭。其中所藏的东西虽然不能窥见,但内心却知道。祭文。告岳神文。德行有善有恶,报应有吉有凶。天与人的

惟神雄峙大岳,作镇南维。膏泽下土,屹为世望。璘不敏,猥秉节钺,临制兹方。幸获与神相为表里。国家奉神以禋祀,养璘以厚禄。所属实同。惟神聪明正大,无隠不烛。璘则尘浊蹇劣,易于防蔽。凡民之良暴,吏之防污,虽夙夜究心,无补阙漏,得无仰丐于灵慈乎?兹者行部至衡,敬谒祠下,陈牲奠浆,特申虔告。伏惟神鉴其愚,不爱开翼,俾璘免罪于国,亦神所以效能于帝也。若璘怠于职任,枉于吏民,亦难遁于明聴。神其无废至公,以咈帝命,璘不敢悔。沅州修书院成告薛文清公文维嘉靖戊戌月日,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后学顾璘问俗沅州,访故大理卿文靖河东薛公书院堂庑,就圮时祀久禋,遂命知州周积僝工秩礼,用虔尊向,以风来学,谨具牲酒之奠,命积代祭,敬昭告曰:圣人之学,躬行以为之本,言非其所急也,行至焉。而言不逮,固亦圣人之徒多言而不能行,其去道也益逺矣。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是圣人之所同也。夫何系于言哉?曽氏、顔氏学为孔子,固止乎克己,于视聴言动三省于人已师友之间而已,岂不的然其可见乎?宋儒周元公、二程夫子,上继絶学于千载之前,诚敬践履之外,何假多言为也?季世浅儒,支离训诂,驰骛▯逺,殆与异端横议之学无异。故曰:道防于小成,言隠于浮华,不亦大可哀乎?恭惟先生防际圣朝,崛起三晋,璘生也晩,不得亲炙其道。夷考名臣録所载,公之嗜义如饮食,逺恶如探汤,去就辞受之节,确乎死生祸福之不可夺。玩绎所着读书二録,有为必思,有得必记,省察以慎防防,体验以固操执,知行之序坦如堂堦,义利之辩较若黒白。其于所谓不行不义、不杀不辜之道,凛然不敢失其尺寸,故道明徳立,卓然为一代之杰,使圣人之道不坠于当今,圣人之学可传于后世,非公其谁与归?视诸行不由道而恃言以为教者,祗谬且赘,终亦何益于传耳?公监银矿于沅,薄利缓征,衣被沅民至渥,则夫今日屋室之辑,俎豆之报,其孰曰不然?又孰曰不永固?非璘一人之私愿也。谨告。祭东山公文维年月日,具官某谨脩特羊斗酒之奠,遣训导某致祭于大司马东山刘公之墓曰:维公输忠契合之辰,峻节艰危之地,卓然一代之杰,人鲜企及矣。金石既陨,徳流弥光。璘观风楚藩,爰式仁里。瞻望靡由,涕泗横积。清醴寓忱,庶明仰止。尚飨。祭大司马逊斋李公文大司马逊斋李公之墓,曰:公蚤奋髙志,晩树伟名,视爵位之崇如鸿毛也。璘最不齿于俗,独滥心赏。方璘在岩壑之幽,公独言于庙堂之上,虽闻者不屑,受知则深。今之感念,抑岂以引荐之私也乎?璘今再出,公已先谢。

译道理是一致的,都由上帝主宰。因此,官长在有职分的人中掌管赏罚,鬼神在幽冥之中掌管祸福;这就是治理幽明两界、使人鬼各得安宁的原因。惟愿神雄伟地耸立在大岳之上,镇守南方;恩泽降临大地,巍然成为世人的仰望。璘才智不敏,冒昧地执掌节钺,治理这一方。幸而能够和神相互表里。国家用洁净的祭祀奉祀神,以优厚的俸禄供养璘,职责实际是相同的。惟愿神聪明正大,没有什么隐微之事不能照察。璘却尘俗混浊、才能拙劣,容易被蒙蔽。凡百姓的善良与暴戾,官吏的贪污与廉洁,即使我早晚尽心考察,也难以弥补遗漏,难道不能仰仗神的慈悲来帮助吗?如今巡行各部来到衡山,恭敬拜谒祠下,陈设牲畜,奉上酒浆,特意郑重虔诚地告白。伏望神明鉴察我的愚拙,不吝开导扶助,使璘免于获罪于国,这也是神向上帝效力的方式。如果璘懈怠职任,冤枉官民,也难逃神明的明察。愿神不要废弃至公之道而违背上帝的命令,我也不敢后悔。《沅州修书院成告薛文清公文》。嘉靖戊戌年某月某日,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后学顾璘到沅州考察风俗,访问已故大理卿文靖河东薛公的书院。书院的堂屋廊庑将要倾圮,长期没有举行祭祀,于是命知州周积安排工役、整顿礼仪,以虔诚表达尊崇,来激励后来的学者。谨备牲畜和酒的祭品,命周积代为祭祀,恭敬地昭告说:圣人的学问,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言语并不是最急迫的事;行为达到的地方,言语却不能达到。本来圣人门徒中也有许多人只会多言而不能实行,他们离道就更加远了。孟子说:‘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因而取得天下,也不去做。’这是圣人共同的原则,哪里在于多说言语呢?曾氏、颜氏学习孔子,本来只是止于克制自己,在视、听、言、动以及与人、与己、与师友相处之间反省而已,难道不是明白可见的吗?宋儒周元公、二程夫子,在千年以前继承中断的学术;除了诚敬和践履以外,何必借助许多言语呢?末世浅薄的儒生,支离破碎地训释经义,奔驰追逐玄远空虚的学说,几乎和异端横议的学问没有区别。所以说:大道隐没在小有成就之中,真言被浮华文饰遮蔽,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恭敬地想先生生逢圣明朝代,从三晋崛起;璘出生得晚,不能亲自受教于您的道德学问。考察《名臣录》所记载的内容,公嗜好义理如同嗜好饮食,远离邪恶如同探手入沸汤;在出仕、退处、辞让、接受等节操上坚定不移,即使死生祸福也不能改变。反复研读他所著的《读书二录》,凡有所作为必定思考,有所心得必定记录;用反省来谨慎地省察幽微,用亲身体验来坚定操守;知与行的次序平坦明白如堂前台阶,义与利的区别清楚得像黑白。他对于所谓不做不义之事、不杀无辜之人的道理,凛然不敢有丝毫失误,所以道理明白、德行树立,卓然成为一代英杰,使圣人之道不至于在当今坠失,使圣人之学能够流传后世,若不是公,又有谁能做到呢?相比那些行为不遵循道义、只凭言语把自己当作教化者的人,不过是谬误而多余,最终对传道又有什么益处呢?公曾在沅州监理银矿,减薄利益、放缓征收,使沅州百姓得到非常优厚的恩惠;那么今天修整屋舍、用俎豆祭祀报答他,谁能说不应该呢?又有谁能说这种恩德不会长久坚固呢?这并不是璘一人的私愿。谨此告祭。祭东山公文。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备一只羊和一斗酒的祭品,派训导某到大司马东山刘公墓前致祭说:公在建立功勋、尽忠报国而得到知遇的时代,处在节操高峻而形势艰危的境地,卓然成为一代英杰,很少有人能够企及。金石般的形体虽然已经陨灭,德行流传却更加光明。璘巡察楚藩,于是来到仁德之乡致敬。想瞻仰您却无法如愿,眼泪纵横堆积。以清酒寄托诚意,希望能够表达仰慕之情。尚飨!祭大司马逊斋李公文。大司马逊斋李公之墓,祭文说:公早年奋发高远的志向,晚年建立伟大的名声,把显贵的爵位看得如同鸿毛。我最不合世俗,唯独受到公的心灵赏识。当我正在山林幽僻处时,公却独自在朝廷上替我说话;即使听到的人不屑一顾,您对我的知遇却十分深厚。如今我感念此事,难道只是因为您曾经引荐我的私情吗?我如今再次出仕,公却已经先我而去。如今

爰经旧里,无任含情,不知浅薄所効果,有当于灵鉴否与?幽明匪殊,幸相开啓,以副楚望,非特璘之幸也。祭八厓周按察文

译经过您的故乡,心中充满感情,却不知道我浅薄的作为是否能被您的神灵鉴察、是否符合您的期望。幽明两界并无不同,愿您幸而开导我,以完成楚地百姓的期望;这不只是我的幸运。祭八崖周按察文。

江西按察使八厓周公之墓,曰:维璘奉公于官,聫得公于道,轨不可不称。知心为别,防何存亡异路?所不昧于公者,见于序赞数辞。兹者入康成之里,抚彦升之孤,亦既痛心而陨魄矣。乃録芜辞,侑以清酒,専遣儒吏焚之墓下。公不弃余,尚其昭鉴。祭沈崇实文维年月日,具官某谨以牲醴之仪,致祭于陜西按察司副使年兄沈君之灵曰:「君昔蚤奋气,横九区;比及晩退,言噤形枯,契濶来觌,既惊且吁。居几何时,溘焉告殂。呜呼痛哉!君强力足以任重,精察足以洞防,果决足以断议,通敏足以应机。视公卿无难致,遭防媢而中归,又不使之偕仙人之难老,竟疾苦而凋萎。岂才贤之多厄,抑幽漠之难稽?自往古而已然,又何叹于今兹?余独伤同袍之寥落,酹清醑而増欷。尚飨。」祭龚叅政文呜呼!龚君徳则,璠璵才则,豫章。天下望之者,莫不曰:将荐清庙,而柱明堂。兹叅湖藩之政,余独幸其且展秕政之斤斧,遗瘵民之膏梁。目未转盼,溘尔云亡。慨仁者之不夀,值天道之非常。呜呼!龚君英爽不昧,必知幽明之故,余不得而诘其详也。灵輀将返,奠此清觞,上以重王国之恸,下以导楚民之徬徨。

书啓序庵公山岳出云,小草亦润。大贤广度,防才必收。故秦誓表其休休,周诗颂其济济。忝惟门下,首秉国钧,风动海宇,恢大纲而罗细类,挽热物而濯清风。士类弹冠,民庶帖席。璘久沉山泽之癯,遽秉节钺之任。感恩知自,俯已懐慙。辩通国之匡章,罔疑众口。起居家之苏轼,独断一心。誓竭迂愚,期全晩末。茍无孤于任使,尚何计于驱驰。啓桂洲公猥以畎▯之余,生再临节钺之要地,敢忘所自,实惧难承。窃以以人事君,相臣大体,因才授任,政府平衡。若璘者,徒以绨袍之故懽,遂属専茵之重,荐用马识道,冀暮齿之或能驱蚊负山,恐绵力之将败。承恩鲍叔,愿将致戒于巾车,观行宣尼,期免贻讥于朽木。初任多冗,申谢不周,伏冀垂亮防忱,寛照重罪。啓松臯公窃念无书,乃荐温公,见取于元城,不请而言。祁老何恩于叔向,在古仅见。于璘实慙,恭审门下,世秉枢衡,两朝之人才,由之进退。身当柱石,四海之公望,系其安危。乃于当轴之初,遂及同袍之贱。谓汲黯之戅直,或有取乎?愧顔驷之衰迟,无能为已饰之丹艧。幸再起于沟中,收于桑榆,冀弗玷于榜末。啓浚川公脱叔向之囚,入朝谁托?登山公之啓,在野奚堪?窃念璘少萦簪组,谬许同心;晩隔泥涂,倐云白首。讵意簿书之末技,尚劳衡鉴之兼收?老马识途,幸见怜于管仲;旧剑出土,敢终负于张华。啓介溪公白驹空谷,久絶意于弓旌;彩凤髙冈,每遗音于草木。元城手劄,敢上温公?巨源私囊,不忘嵇老;自甘独往,敢望同升?恭惟门下,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以片言定人士之轻重。方当入朝之始,遂援合志之俦。腐草生光,虽防虫之莫数;柔萝上汉,髙髙木之相怜。怀恩有由,刻骨无已。

译江西按察使八崖周公之墓,祭文说:我曾在官场侍奉公,又在道义上与公相知相交,公的行迹和操守不可不称颂。知心相交却已分别,难道存亡之后便要道路不同吗?我对公不敢忘却的地方,已经见于序文和赞语中的几句话。如今我进入康成的故里,抚慰彦升的遗孤,也已经痛彻心肺、魂魄震动。于是记录这些粗陋的言辞,以清酒助祭,专门派儒吏到墓下焚告。公不要弃我,愿明察这些心意。祭沈崇实文。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牲醴之礼,祭奠陕西按察司副使、同年兄沈君的灵位说:‘您从前早年奋发,气概横贯九州;等到晚年退处,言语闭塞、形容枯槁。久别重逢,既惊讶又叹息。过了没有多久,忽然便去世了。唉,真令人悲痛!您的强健力量足以承担重任,精细明察足以洞察幽微,果断决绝足以裁断议论,通达敏捷足以应对事机。您本来看来位至公卿并不困难,却遭受谗毁嫉妒而中途归退,又没有能够和仙人一样长生不老,最终因疾病困苦而衰败凋零。难道是才德之人多遭厄运,还是幽冥之事本来就难以考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又何必只为今天叹息呢?我只是悲伤同袍日益零落,洒下清酒,更加抽泣。尚飨!’ 祭龚参政文。呜呼!龚君有德行,有璞玉般的才华,是豫章之材。天下仰望他的人,无不说:将把他荐用于清庙,使他成为支撑明堂的栋梁。如今他参与湖藩政务,我正庆幸他将施展治理弊政的斧斤,给困顿的百姓留下膏粱般的恩惠。没想到转眼之间,他竟突然去世了。感叹仁者不能长寿,正逢天道异常。呜呼!龚君英明爽朗的精神一定不会昧于幽明之理,只是我无法追问其中的详细缘故。灵柩将要归返,我在这里献上清酒:上是为了加重王国的哀痛,下是为了引导楚地百姓摆脱惶惑。书 给啓序庵公的信 高山大岳生出云气,连小草也能得到滋润。大贤人的胸襟宽广,人才一定会得到收纳。因此《秦誓》称颂他的宽厚,《周诗》歌咏他的济济多士。惭愧地列在您的门下,您首先执掌国政,声威传播海内,恢弘大纲而兼顾细目,挽救炽热的世局而洗濯清明之风。士人纷纷整冠准备出仕,百姓也安然就席。我顾璘久居山泽,形容憔悴,突然担任掌握节钺的重任。感念恩德而知自己的出处,低头实在惭愧。您能辨明举国如匡章般的贤才,不被众口所疑;又像起用居家的苏轼一样,独断于一心。我发誓竭尽迂拙,求得保全晚年。只要不辜负您的任用,又何必计较奔走劳苦。给桂洲公的信 我卑微地凭借山野余生,再次身临掌握节钺的要地,怎敢忘记自己的来由,实在害怕难以胜任。我私下认为,以人才侍奉君主,是宰相的根本职责;根据才能授予职任,朝廷政务才能平衡。像我顾璘这样的人,只因您念及旧日绨袍之情,竟把专门铺设茵席般的重任交给我,又推荐任用马识道,希望我暮年或许还能驱蚊负山,只恐怕微薄的力量终将失败。承受鲍叔牙知己般的恩德,我愿意把劝诫带到巾车之前;观察宣尼孔子的行迹,希望免于留下朽木般的讥讽。初任事务多而杂乱,致谢未能周全,伏望您明察我的诚意,宽免并体谅我的重罪。给松臯公的信 我私下想到,自己没有写信求荐,您却推荐了温公;元城先生也曾不请而被看取。祁老对叔向有什么恩德,在古人中也仅见此例。我顾璘实在惭愧。恭敬地听说您家世代执掌枢衡,两朝的人才都由您决定进退。您身为国家柱石,四海的公望也把安危寄托在您身上。可是您刚刚执掌大权,便顾及我这个同袍中的卑贱之人。您或许认为我有汲黯般的戆直,尚有可取之处吧?惭愧自己如颜驷般衰老迟暮,已经没有能力再用丹艧修饰自己。幸而能从沟壑中再次被起用,在桑榆晚景中得到收容,希望不要玷污榜末。给浚川公的信 脱离叔向那样的囚困,入朝以后又能托付给谁?登上山公启事的荐举名册,在野的人又哪里承受得起?我私下想,顾璘年轻时曾经身系簪组,错误地蒙您视为同心;晚年却隔在泥途之间,转眼已经白头。哪里料到簿书这一点末技,仍然劳烦您的鉴识而被兼收?老马还能识途,幸而得到管仲般的怜惜;旧剑从土中出世,怎敢最终辜负张华。给介溪公的信 白驹隐于空谷,久已断绝了被弓旌征召的念头;彩凤栖于高冈,常常只向草木遗下声息。元城的手札,哪里敢拿去进给温公?巨源把私囊中的钱财分给嵇老,尚且不忘旧交;我甘愿独自行走,又怎敢奢望同登仕途?恭敬地想,您以一身系天下安危,以片言决定士人的轻重。如今刚刚入朝,便援引志同道合的同伴。腐草发出光芒,虽防备虫蚁也无法计数;柔弱的藤萝攀上银河,也得到高大树木的怜爱。您的恩德有其来由,我刻骨铭心,永无止境。

与后渠书契濶久踈,懒致罪,何言比嵗起废,幸从大贤后。入楚以来,谓左右旦夕入京,因循阙▯,状何乃至今絶闻邪?不足论,不足论。比来形神当复壮王如旧,璘则老矣,鬓尽白,须犹苍然。三年前与蒋子云痛饮,几痿至今,小饮则湿病百出,豪兴索然矣。公尚能百榼乎?六十后恐宜少损之,勿谓璘衰也。文字仍工,苦否?璘惟信手拈出,取适情达意而已。甚爱薛君采,茍以旧作名家,今一切为浅语,何其达邪?此亦外物,不足以愽一生也。如何如何?璘已乞封,茍遂此念,秋冬当引去过时果蓏自不适口,勿俟吐出也。辄因一笑,暑令万万加爱,是顾。寄薛君采离家时见盛价云,尊体未强,甚念。后来询得的耗,无任忻忭。比静久想,泰宇益广,小物何足以挠之?但国家于公,不当不早用耳。近得渔石书云,闻君采髙人,闻近来専毁中庸。此论不知何由起?若中庸则真不可毁,岂病其言神化太髙,恐后学驰于▯逺邪?此乃子思传道之书,不得不言吾道之极致,以破老庄虚无之论,不可与论语教学之言一并观也。冗甚,不及细谈。新刻论语类抄序亦畧及,漫往一览髙见,幸垂示荷荷。寄王道思入楚后,屡见齐使,不得公书,甚讶,问之,陈佥宪约之,亦云往来有书,愈疑之。昨得手教,乃知少书之故,云云,感慰无已。承荣擢,且释考士之累,甚为知友喜。然国家人才,近日甚敝,非公等贤者转移其间,不知士风文体,当何所极也?仆近上士习疏,论此当道竟不覆,是谓迂言,非是耳,勿论,勿论。前承教,圣人之学,别有授受,仆已于赠言畧及之,不知髙见谓然否?圣人之学,即小学大学具已,所以圣狂异途,只在天理人欲之别。至于为贤为圣,亦只以勉然安然定之。如今时所言静功,乃禅家径造直诣之旁门,切不可认为笃恭之妙用也。公天资絶世,亦置疑其间,岂程子所谓今之入人也,因其髙明乎?灼见如何,万万因便垂示。士林领袖所系非小,幸勿姑息,是望。

凭几集巻五

译给后渠的信 我们久不相见,关系也疏远了,懒于写信请罪;哪里敢说近来起用废弃之人,幸而能跟随大贤之后?入楚以来,听说您左右的人早晚要入京,我因循等待音问,为什么直到现在竟完全没有消息呢?不必再说,不必再说。近来形神应当又恢复健壮,像从前一样;我顾璘却老了,鬓发全白,胡须还苍然。三年前同蒋子云痛饮,几乎醉痿到现在;稍微饮酒便百病齐发,豪兴已经索然。您还能够饮百斛酒吗?六十岁以后恐怕应该稍稍减少,不要说是我顾璘衰老了。文章仍然写得好吗?苦闷吗?我顾璘只是随手写出,取其适合性情、表达意思罢了。我很喜爱薛君采,如果只因旧作成名,今后一概写成浅近的语言,那是多么通达啊!这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得用来耗费一生。怎么样,怎么样?我已经请求致仕,如果这个愿望实现,秋冬间应当引退。过时的果实瓜蓏自然不合口味,不要等到吐出来才后悔。我姑且借此一笑,暑天千万加意保重,这是顾璘。寄给薛君采 离家时听盛价说,您的身体还没有强健,我非常挂念。后来询问,得到确切消息,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喜。近来久静下来想,您的胸襟应当更加开阔,小小事物哪里足以扰乱它?只是国家对于您,不应该不早早任用罢了。近来得到渔石的信,说听闻君采是高人,又听说您近来专门诋毁《中庸》。这种说法不知因何而起?如果说《中庸》实在不可诋毁,难道是嫌它所说的神化境界太高,担心后学驰骛于玄远吗?这本是子思传授道统的书,不得不说明吾道的极致,以破除老庄虚无之论,不能和《论语》中教学习行的话一概看待。事务太多,来不及细谈。新刻《论语类抄序》中也略有涉及,姑且寄去请您一览高见,幸望赐示,感谢感谢。寄给王道思 入楚以后,多次见到齐地使者,却没有得到您的书信,十分惊讶;询问之后,陈佥宪说您约定过他,也说彼此往来有信,我就更加疑惑。昨天得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少写信的缘故,如信中所说,感动欣慰无以复加。听说您获得荣擢,而且免除了考核士人的劳累,我作为知友非常高兴。然而国家的人才近来十分衰败,如果不是您这样的贤者在其中转移风气,不知士人的风尚和文章体制将走到什么地步?我近来上了《士习疏》,论及此事却没有得到当道答复,说这是迂阔之言;并不是这样,算了,不必说了。此前承蒙赐教,关于圣人之学另有传授,我已经在赠言中略有提及,不知您的高见是否如此?圣人之学,《小学》《大学》都已具备;圣人与狂人的道路不同,只在天理和人欲的区别。至于成为贤人或圣人,也只是以勉强实行和安然实行来判定。如今时人所说的静功,是禅家径直造入的旁门,切不可认为是笃恭的妙用。您天资绝世,却也把疑问置于其中,难道正是程子所说的‘如今它进入人的内心,是凭借其高明之处’吗?您的明确见解如何,千万请趁便赐示。士林领袖所系甚大,希望不要姑息,这是我的期望。《凭几集》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续编巻一明 顾璘 撰杂诗寄和三弟舜玊六十自夀壶头空老,伏波公欵段乡园,羡尔雄隠者风流,高物外诞辰,家庆正天中【五月也】身强阅世,初称寿诗好,逢人不讳穷,俯仰乾坤俱白发,趋庭犹记两儿童。紫气青牛逺度关,华阳近在秣陵间。久懐松坞同烧药,且喜丹砂已驻顔。脩竹林深春酒缘,棠花楼晩布衾斑。优游羣从追懽地,应笑衰翁独未闲。闲身爱向醉乡眠,百畆唯营种秫田。尽有莺花娱胜日,不须牛酒赐高年。园开涉趣常携客,志在逃名莫问天。王衍元憎阿堵物,牀前聊免积余钱。鸿宝传来,石枕函悬,壶久矣脱尘凡。紫霞自醸山中酒,青鸟时通海上缄。万事虚舟,何解怒?一官腐防,不生馋。吾今苦忆林泉好,为剪秋荷,制短衫。雨过风雨秋随至,园林气一苏。院凉蛩独语,巢晩鹊相呼。客意踈,团扇山光近,酒壶满庭飘落叶,能不忆莼鲈?寄七弟▯士龙富文薮,子由蓄词锋,平生伯仲间,敛手让精工。世人贵齿发,恣口妄雌雄。矧兹盛徳士,乃示外愚防。吾家惠连氏,马羣一蛟龙,浩气腾虹霓,耻随蛇与防。仕宦十五载,囊槖唯屡空,吐论忤当路,拂衣甘困穷。悬室无儋石,反关卧雪中。揷架十万轴,伊吟日填胷,下笔掩前古,只字无雷同。金玊苦珍秘,四海虚承风。饭糗似黔娄,嗜酒非扬雄。太息天壤间,何人测深衷。赠文徴仲志士厉高节,夫君狷者流,举足唯大道,邪径焉肯由?田仁甫弱冠却赙,矜清脩;元城寡内欲,亦自既壮,秋掩面过行女,闭门拒王侯。天然氷玉操,不与思虑谋。师资快吾党,少长咸低头。五车聚腹笥,发咏崇温柔,鲜云澹华泽,美玊辞雕锼。待诏入金马,玩世存薄游;脱冠挂神武,遂返莼鲈舟。頥神击磬室,放歌埋剑丘,掉笔弄图画,尽掩松雪俦。乃惊铁石肠,遗韵仍绸缪。伯阳信龙物,变化不可求。赠蔡九达文章有神秀,譬彼造物宰,变发云霞章,焕为日星采。自非研精人,妙解讵能逮?糟粕莽成苴,疮疣祗増痗。蔡君事鑚攻,搦管四十载,攀危屡登天,会极已归海。谓兹燿烂间,乃有黯者在,▯珠得罔象,至味失鼎鼐。翻然恣挥洒,涂辙忽而改,天机互奔凑,神化絶需待。有灵驱万象,无色备五彩。遂使郊岛徒,总获刻薄罪。蹇予离羣久,索居益荒猥,日诵林屋编,充然慰饥馁。和荅冯三石劝其此上二首勿薄淮阳守,家居竟隔年,颇闻宣室召,将起贾生,贤郡政氷霜,体词林锦绣篇,青云公望逺,▯发万人怜,金玉千钧价,人间有至公,仁心多政拙,直道岂诗穷,入相需黄霸,推贤愧郑崇,虞廷车服宠,明试待论功。邵前川纳妾灿烂衾裯,展洞房。双星秋夜,渡河梁。玊台固是老奴物,金屋雅宜娇女妆。云发绕鬟,光可鉴。蚌珠归梦,兆应祥。华筵汤饼,休偏我已办犀钱,贺弄璋。赠陈行人邦脩末俗滥文,词华盛,本先拨寕,知昭苏,化本自渊静,达二曜天地,精沈晦乃真,括向使恒照,临光应有时,夺陈君起天南,理性早疎豁,探▯自太始,析防辨毫末,阎浮烦恼障,勇猛归一喝,乃知英明人灵,根本来活,楚台三日谈,泠泠慰饥渴,情缘多纠纒,慧剑资剸割,学道岂在年,所贵知解脱。谏议润夫使君自应城数百里访余武昌,适值中秋,风雨大作,且公私见夺,不克夜叙,殊负良晤。明日送于黄鹤楼,匆匆别去,意所难尽,缀以短诗。隔面倐十载,枉寻适中秋。况临江汉渚,聚兹黄鹤楼。明月好负人,光暗鹦鹉洲。凄然作风雨,翻为别离谋。携樽晓出饯,挂防且须留。缱绻故旧情,隠轸江湖忧。同心语难竟,何啻胶漆投。君行侍青琐,献替匡宸旒。云霄树鸿业,映楚诸前修。吾衰忆林壑,旦夕归狐丘。进酒莫拒满,后防良悠悠。赠沈君华甫赴常州别驾,故南京人。武昌二沈,推难弟别驾,毘陵岂足多?千里分符,看制锦,万言挥笔,诧悬河。王畿密迩,官仍贵,民力东南困若何?经过故都,寻徃迹,应招耆旧,一长歌。赠苏州节推陈君天祐赴任星文高,执法地望切,专城司马家风峻,王畿宦籍荣。吴都包海阔,震泽际天清。此去悬霜月,偏临万戸明。秋日同总镇二公饮黄鹤楼三首。虎帐同分圣主忧,时平聊共赋高秋。江经神禹多平土,山去仙人有故楼。风起鱼龙还自骇,醉来弦管欲生愁。亭前石镜知何在,明月依然照白头。高楼骋望,楚天寛。千古闲情,一倚防。黄孟史家,称最孝。孙刘王业,恨偏安。休怜徃事,成翻掌。且对秋风,一正冠。説与幽人,应愧杀。渔歌遥起,蓼花滩。楼前野色散秋容,楼下浮烟晩更浓。江汉水深龙窟宅,衡庐天逺楚提封。蒹葭白露愁归客,禾黍黄云慰老农。賔从满筵笳鼓急,庾公那得任踈慵。朱侍御子宜别山亭

译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续编》第一卷 明代顾璘撰 杂诗 寄和三弟舜玊六十岁自寿 在壶头山徒然老去,伏波将军公然归居故乡;羡慕你有雄奇而隐逸的风流,在尘世之外庆贺诞辰。家中庆事正逢天中节【即五月】。身体强健,阅历世事,刚好可以称寿。诗写得好,遇到人也不忌讳贫穷。俯仰天地之间都已白发,来到庭前还记得当年两个孩子。紫气伴着青牛远远越过函谷关,华阳山就在秣陵附近。长久怀想着与你同在松坞中烧炼药物,姑且欣喜丹砂已经使容颜保持不老。修竹林深处以春酒结缘,海棠花楼晚,布衾上斑斓。和族人们优游欢聚的地方,应当笑我这个衰老的人独自不得清闲。清闲的身体喜欢向醉乡中安睡,只有百亩田地用来种植酿酒的黍米。尽有莺鸟春花可以娱乐美好时日,不需要给高年老人赏赐牛肉美酒。园门开着,常常带着客人游赏;志在逃避名声,不必向上天询问。王衍本来就厌恶钱财,我在床前姑且免得积存多余的钱。《鸿宝》传了过来,石枕中藏着书函,壶中之物早已脱离尘俗。紫霞在山中自行酿成山酒,青鸟不时传来海上的书信。万事如空船漂浮,怎能因此发怒?一任官职如腐败的防务,不能生出贪馋。我如今苦苦怀念林泉的美好,正要剪取秋荷,做成短衫。雨后 风雨随着秋天一同到来,园林的气息一下子复苏。院中清凉,蟋蟀独自鸣叫;巢晚了,喜鹊互相呼唤。客愁疏淡,团扇般的山色已经靠近;酒壶在满庭落叶间,怎能不想起莼羹鲈鱼?寄给七弟▯ 士龙富有文章,子由积蓄辞锋;平生在兄弟之间,只好收敛锋芒,让给精工。世人看重年龄和须发,任凭口舌妄论雌雄。何况这是德行盛美的人,竟然还显出外表的愚拙。我们家惠连一支,犹如马群中的蛟龙;浩然之气腾越如虹霓,耻于随从蛇虫。做官十五年,钱袋常常空空;发表议论触犯当权者,拂袖而去,甘愿困穷。家中贫穷得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只能关门卧在雪中。书架上插着十万卷书,吟咏使它们日日充满胸中;一落笔便压倒前人,每个字都不雷同。金玉般的文章苦于珍藏秘密,四海徒然承受它的声名。吃粗饭像黔娄,嗜酒却不像扬雄。长叹天地之间,有谁能测知我的深心。赠给文徵仲 有志之士砥砺高尚节操,您是耿介之人的一流;举步只走大道,哪里肯走邪路?田仁刚到弱冠便退还赙赠,自矜清修;元城少有内欲,壮年以后还曾秋日掩面经过行走的女子,闭门拒绝王侯。天然具有冰玉般的操守,不与私心思虑相谋。您作为我们的师友令人快慰,无论少长都低头敬服。五车书聚藏于腹中,发而为诗歌,崇尚温柔敦厚;鲜明的云彩淡淡润泽,精美的玉石拒绝雕琢。待诏进入金马门,游戏世间而保持淡泊的游观;脱下官帽挂在神武门,便返回莼鲈之舟。闭目养神于击磬之室,放声高歌于埋剑之丘;挥笔作画,完全遮盖了松雪道人一流。于是令人惊叹您的铁石心肠,而遗留下来的风韵仍然绵密深长。伯阳确实是龙一类的人物,变化深不可测。赠给蔡九达 文章有神奇秀美之处,譬如那掌管造化的神明,使文辞变成云霞般的华章,焕发出日月星辰的光彩。若不是精研文章的人,哪里能够领会它的妙处?粗糙的糟粕杂乱地成为草莽,疮疣反而只增加瑕疵。蔡君从事钻研,握笔已有四十年;屡次攀登险峰而登天,最终会通诸家而归于大海。原以为这灿烂光明之中,竟然还有昏暗之处;如同罔象得到玄珠,却在鼎鼐中失去至味。忽然纵情挥洒,文路一下改变;天机彼此奔涌会合,神妙变化无需等待。有灵气可以驱使万象,没有颜色却能备具五彩。于是使郊岛一流徒然获得刻薄的罪名。我离群独居已经很久,独处更加荒疏粗陋;每日诵读《林屋编》,充实地慰藉自己的饥渴。和答冯三石劝他的上两首诗 不要轻视淮阳太守,居家竟然已经隔了一年。很听说将有宣室召见,正要起用贾生。贤能郡守的政绩如冰霜般清严,文章却是词林中的锦绣篇章。青云中的公众声望远大,黑发之人万人怜惜。金玉般的才华价值千钧。人间自有至公之道,仁慈之心常常使政务显得拙朴;坚持正道哪里会使诗才困穷?入朝为相需要黄霸这样的贤臣,推举贤才又使郑崇惭愧。愿如虞廷赐予车服般获得恩宠,等待明白考核后论定功劳。邵前川纳妾 锦绣被褥灿烂铺展,洞房由此展开。秋夜双星渡过天河。玉台本来就是老奴我这样的人的物品,金屋正适合娇女的妆饰。云一般的头发环绕发髻,光亮得可以照见人。蚌中明珠归入梦中,预兆应当吉祥。华美筵席上备好汤饼,不要只偏向我;我已经准备了犀角钱,来祝贺生下男孩。赠给行人陈邦脩 末世浮滥的文辞,词藻华盛;根本先要拨乱反正,才能知道光明复苏。教化的根本本来自幽深宁静,通达日月天地;精气沉潜幽晦,才是真实。若能始终使光明照耀,临照之光自然也有来到的时候。陈君从天南崛起,早已把性理疏通开阔;从太始探究玄理,分析辨别细微之处。阎浮世界的烦恼障碍,以勇猛的一喝归于一端,于是知道英明之人的灵性根本本来就是活泼的。在楚台交谈三日,清冷的言辞慰藉了我的饥渴。情缘多有纠缠,须凭智慧之剑斩断。学道难道在于年岁?可贵的是懂得解脱。谏议润夫使君从应城跋涉数百里来武昌访问我,恰逢中秋,风雨大作,而且公事私事又夺去了时间,不能连夜畅叙,实在辜负了这次美好相会。第二天在黄鹤楼送您,匆匆分别,心意难以尽述,因而缀成短诗。与你隔面忽然已经十年,劳烦您在中秋来访。何况面对江汉洲渚,我们相聚在这黄鹤楼。明月偏偏辜负人,光色暗淡照着鹦鹉洲。凄然降下风雨,反倒替离别作了安排。携酒在清晨出门饯行,暂且挂帆停留。缱绻着故旧之情,深深忧虑江湖。志同道合的话还没有说尽,岂止如胶似漆般亲密。您将入朝侍奉青琐门,进献良策、匡正君主。愿在云霄建立宏业,光照楚地诸位前贤。我已衰老,怀念林壑,早晚要归隐狐丘。请不要拒绝斟满的酒,往后的路途还很悠长。赠沈华甫君赴任常州别驾,他原是南京人。武昌有二沈,推重您这位贤弟担任别驾;毗陵哪里值得夸耀?您将持符治理千里之地,看您施展制锦的才能;挥笔写下万言,令人惊叹如悬河。王畿近在身旁,官职仍然尊贵;只是东南百姓困苦,怎么办呢?经过故都,寻访往日遗迹,应当召集耆旧,共作一首长歌。赠苏州节推陈天祐君赴任 星文高照,执掌法令的地位声望重要;专城司马家风严峻,王畿中的仕籍荣耀。吴都包容大海般辽阔,震泽与天相接而清明。此去将悬挂霜月,偏偏照临万户人家。秋日同总镇二公饮于黄鹤楼,三首。在虎帐中共同分担圣主的忧劳,时世太平,姑且一同吟咏高秋。长江经过大禹治过的地方,多有平坦土地;山势远去,仙人尚有旧楼。风起时鱼龙也自行惊骇,醉后听弦管反而将要生愁。亭前的石镜不知在何处,明月依然照着白头。登上高楼纵目远望,楚天宽阔。千古的闲情,只凭倚栏一望。黄孟史家,都称他最为孝顺;孙权、刘备的王业,只可惜偏安一隅。不要怜惜往事,成败翻掌之间;姑且面对秋风,整理衣冠。说给幽居之人听,应该惭愧万分;远处渔歌响起,传来蓼花滩。楼前的野色铺散着秋日的容貌,楼下的浮烟到了傍晚更加浓重。江汉水深,是蛟龙的窟宅;衡山、庐山天远,属于楚地的疆域。蒹葭白露使归客忧愁,禾黍黄云却慰藉老农。宾客随从坐满筵席,胡笳鼓乐急促,庾公哪里还能任意疏懒。朱侍御子宜的别山亭

高人厌嚣閧,结搆临幽深。井络仅尺咫,窈然得山林。江清动城表,竹密罗庭隂。风籁浣尘,聴野容延赏心。上奉白发懽,春酒时开襟。下偕连枝乐,埙箎和且湛。闭阁复晏坐,累遣虑已沉。潄齿诵▯书,焚香挥玉琴。冥鸿渺天末,悠悠遗我音。汉川道中六言二首,次郭雨山中丞屏间韵。空林残照,啼鸦逺水,寒烟飞鹜。春风何日归来?吹暖野田茅屋。绿橘霜寒,已熟黄花,嵗晩初香。可惜山人野兴,不逢故里秋光。应城晓发秉烛,通窓,暗披衣,起。漏残,乌啼,台树晓,蛩咽井,芜寒。向老嗟行役,为官愧素餐。循良求不易,冻馁待谁安。景陵五华山【道士言:上有伏羲炼丹台】五华山顶,炼丹台方士虚传。太皥开未悟,先天真水火,却依炉鼎拨残灰。吊司成鲁公振之已有园郢水秋风入草堂,仙人归去白云乡。莎衣芒履难重遇,唯有中林橘柚香【公号苏橘】苍鳬散尽,水盈洲。白鹤那因陇稻留?两两凤雏,毛五色,背人常自宿丹邱【两郎进士,不居城市,竟不获相见】野田见菊陶令柴桑菊,满防得钱,呼酒毎盘桓,熊轓虎节,成何事?却引黄花道上看。沔阳湖濵苍菼暗湖,云长杨夹径,分风晴宜,蝶性水防失,鸥羣举目堪垂钓,劳生漫学文,钟山旧猿鹤,应笑老徴君。赠北村路中丞赴晋阳路公,廊庙器,特达莹珪璋,学道出邹鲁,雕文陋班扬,举政必王道,岂随俗士行?手挈万黔首,盎然履虞唐。初提北门钥,燕冀尘不扬;再拥南邓麾,按堵清四疆。天子爱雄才,三命迁晋阳。譬如大旱雨,所至民悦康。韩范在边重,何如立朝堂?谋国有深意,中外非公量。议修沔阳堤垸,览童司成《士畴河防志》,示官吏。汉沔古沃壤,凋残慨今兹。禹书竟谁修?洚水仍尧时。鳞鳞烟火居,化为鱼鼈池。惰吏诿天运,素餐寂无施。我行践淤泽,流亡痛仳防。兴言乗橇绩,永叹涕泪滋。载考太史编,河防炯然垂伟哉。维扬守长疏,列安危屯膏罔终惠,徒劳呌天墀。感之起中夜,墨檄纷四驰。版锸及冬举,贵不病农时。丁寕戒群吏,开嵗期耘耔。匪躬乃臣职,勿间灾祥疑。又别北村结交三十载,会面苦不易。相逢郧楚间,复判三晋辔。昔见犹朱顔,今并黄发次。唯公展经纶,麟凤见灵异。神化俟丹青,台鼎有余地。蹇余耕牧身,中台本非位。倚玊聨旌麾,日抱鳏旷愧。终当乞骸归初服,返荷芰。愿公加餐饭,力任天下事。垂泪一首十月,南湖水拍天,屋庐漂尽,少人烟。河防不救,柴林院王赋谁蠲?汉上田疏排,后代无神禹,生息何方?有计然,衰老空垂忧国泪,几曽恩惠及颠连。行汉水堤上,大似秦淮风景,因念俞鲁用之亡。汉江江上玩晴波,恰似秦淮月下过。归去扁舟载箫管,谁人复唱采莲歌?望湖濵红蓼甚丽湖外秋容淡,晩霞桃源何处?泛来花,西风也自嫌寥落。防缀芳菲,付水涯。湖濵作雾渚烟汀,散客愁。江南佳丽,梦中游。群飞白鹭,浑翻雪。翠滴垂杨,不受秋。凶嵗萧条,伤稼穑。野情摇曳,傍渔舟。年年负却,莼鲈约。岂为人间,斗米谋。汉沔诸湖二首神禹导江,流东归入沧海。三澨阻大别,旷壤实潴滙。鬻熊开荆疆,纵猎固斯在。坤舆获所安,流峙各无改。云胡后代人,邑聚擅高垲,曲防破先制。鱼鼈遭俎醢,履畆料租庸,妄言广财贿。籍定牢弗刋,始重黔首痗。水至循故区,徃徃归嵗罪。岂知小智私祗,以増冻馁?何当铲纵横,一洗谢真宰。大哉云梦泽,浩荡吞荆襄,分为百湖陂,委折各有防水阔,混云日,鱼多聚▯鸧。天寒见洲渚,网罟映地张。扁舟垂纶叟,楚歌乐洋洋。昔闻汉隂老,无乃斯人行?西伯茍不遇,六韬沉渭阳。赠水部张诚之,采木南楚有功,擢山东宪副。圣王御六合,孝敬百礼,崇祠坛及寝殿。如天开法宫,大木出南楚,肃诏腾雷风。层厓伐梓楠,斧声震高穹。万牛痏肩,领巨筏亘长虹。山灵献材,异波侯开道,通贤哉!张使君来秉玊节,雄岂不念王事,而哀切民穷?献谋广财用,厚直来商工,优优播慈令,蹇蹇竭匪躬。譬如求才俊杰者,必登庸梁栋,入内苑▯嶫起天中。巍然覩巨丽,伟绩归司空,落成大庆赉,锡命先有功,曰君氷玊操,风纪责所隆。煌煌獬豸衣,执宪山之东,授官副雅望,万口称嘉。同青云快翔翥,展翼随鹓鸿。台斗岂足践,令誉歌永终。沙阳晓渡水阔残星小,汀寒宿雾沈。马声喧橹乱,灯影照江深。汉沔非吾土,风霜滞客心。驱驰何敢惮,筋力尔须任。马上见霜十月繁霜满原草,汉南栁枝犹自青。长路独怜尘滚滚,老人休怪鬓星星。从来沙苑皆骐骥,何处松根少茯苓。终嵗簿书催物役,几时还续太▯经。小江口汉水霜前落,防波一苇通。沙然红蓼色,岸袅白茒风。兴在烟霏际,年销马迹中。浮云休蔽目,流盻送归鸿。落日过白鹤寺,山僧邀读元将破宋碑。

译高雅之人厌恶喧嚣,构筑居所面对幽深之境。井络近在咫尺,却幽静得如同得到山林。江水清澈,映动城外;竹子茂密,排列出庭院的阴影。风声洗涤尘埃,听着野外的声音便能延展赏心之乐。向上侍奉白发长辈欢聚,春酒时时敞怀畅饮;向下和兄弟同乐,埙箎和鸣而且醇厚。闭门在阁中安坐,纷乱的思虑也已层层遣散。漱口读诵玄妙之书,焚香弹奏玉琴。远天的鸿雁渺远无际,悠悠留下它们的声音。汉川道中六言二首,依次和郭雨山中丞屏风上的诗韵。空寂林中的残阳,远水边的啼鸦,寒烟中飞翔的野鸭。春风什么时候归来?吹暖田野间的茅屋。青橘经霜而寒,黄色菊花已经成熟,岁暮才开始飘香。可惜山人的野外兴致,遇不到故乡的秋日风光。应城清晨出发 手持蜡烛,通向窗边,暗中披上衣服,起身。铜漏将尽,乌鸦啼叫,台上的树已见晓色;井边蟋蟀哀鸣,荒草受寒。我渐渐老去,感叹奔波服役;身为官员却惭愧尸位素餐。寻求循良之治并不容易,受冻挨饿的百姓由谁来安顿?景陵五华山【道士说:山上有伏羲炼丹台】五华山顶的炼丹台,不过是方士虚妄的传说。太皞开辟天地而人尚未觉悟,先天的真水真火,却还要依靠炉鼎来拨弄残灰。凭吊司成鲁公振之已经建有的园林 郢水秋风吹入草堂,仙人已经归去白云乡。穿莎草衣、着芒鞋的人难以再次相遇,只有中林的橘柚还飘散着香气【鲁公号苏橘】。苍色的野鸭全都散尽,水涨满洲渚。白鹤难道会因为陇上的稻谷而留下吗?两只凤凰雏鸟,羽毛具有五色,常常背着人独自栖宿在丹丘【两位公子都是进士,不住城市,最终没有能够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在野田看菊花 陶令在柴桑种菊,满地都是菊花;得到些钱便呼酒,每每徘徊其间。乘熊轓车、持虎节又能成就什么事?不如引着黄花到道路上去看。沔阳湖边 青苍的菼草使湖面昏暗,云气高长,杨树夹着道路;风势分开,晴日正好。蝴蝶的性情在水边也不会迷失,成群的鸥鸟映入眼中,正好垂钓。劳碌一生何必徒然学习文章?钟山旧日的猿鹤,应当也会笑我这个老徴君。赠北村路中丞赴晋阳 路公是廊庙栋梁,才德特出,如晶莹的珪璋;从邹鲁之地学习圣道,把雕饰文辞看作不如班固、扬雄。推行政务必定遵循王道,哪里肯随俗士而行?亲手提携万千百姓,意气洋溢地履行虞舜、陶唐之政。起初掌管北门钥匙,燕、冀之地尘埃不扬;后来再次统领南邓军政,使四境安定清宁。天子爱惜雄才,三次任命您迁往晋阳。譬如久旱逢雨,您所到之处百姓都喜悦安康。韩琦、范仲淹在边地受到重用,哪里比得上您立于朝廷?您谋划国事有深远意义,朝廷内外都不能没有您的衡量。议论修筑沔阳堤垸,阅读童司成《士畴河防志》后,拿给官吏看。汉水、沔水流域自古就是肥沃土地,看到如今凋敝残破,令人感慨。大禹的治水书究竟由谁来修订?洪水仍如尧时那样泛滥。鳞次栉比的烟火人家,变成了鱼鳖游聚的池泽。懒惰的官吏把责任推给天运,尸位素餐,寂然无所作为。我行走在淤塞的泽地上,看见流亡百姓,痛心他们离散。谈到乘橇治水的功绩,长叹之余涕泪不断。再考察太史的记载,河防事业光明显著,垂为伟业。维扬太守上疏,列举安危,却让屯积的财物终不得施惠,徒然到宫门前呼喊。我因而感触,半夜起身;檄文纷纷驰送四方。木板、铁锸到了冬天便要兴举,贵在不妨碍农时。再三告诫群吏,年初要准备耕耘播种。为国忘身本是臣子的职责,不要因灾祥而有所迟疑。又一次送别北村 我们结交三十年,会面实在不容易。在郧楚之间相逢,又要分别,各自驾车奔赴三晋。往日相见时还红颜,如今都已接近黄发之年。只有您能够施展经纶,如麟凤出现般显露灵异。您的神奇功化等待丹青描绘,台鼎之位还大有余地。我只是耕牧出身,本来不是中台之位;依靠玉饰连缀的旌麾,每天都抱有鳏陋空疏的惭愧。终究应当请求退休,恢复平民服饰,回到荷花菱芰之间。愿您保重饮食,努力承担天下大事。垂泪一首 十月,南湖水涨得拍击天空,房屋全被冲走,几乎不见人烟。河防没有救助,柴林院的王赋由谁来减免?汉水上游的田地荒疏残破,后代没有神禹那样的人,百姓将在哪里生息?即使有善于谋划的人,我已衰老,也只能徒然流下忧国之泪,几曾有恩惠施及这些困顿颠沛的人。行走在汉水堤上,很像秦淮的风景,因此想到已经去世的俞鲁用。在汉江江面欣赏晴日的波光,恰似曾在秦淮月下泛舟。归去时小船载着箫管,又有谁来唱《采莲歌》?望见湖边红蓼十分美丽 湖外秋色淡淡,晚霞在何处,桃源又在哪里?红蓼花漂泛而来,西风也自嫌景物寥落。把芳菲缀饰起来,交付给水边。作于湖边 雾中的洲渚、烟笼的水岸,驱散客愁。江南的美丽景色,只能在梦中游览。群群白鹭飞起,仿佛满天翻滚的白雪;翠绿的垂杨滴着颜色,却不肯接受秋天。凶年景象萧条,令人伤悼庄稼。野外的情怀摇曳着,依傍渔舟。年年辜负了莼羹鲈鱼的约定,难道是为了人间的斗米而谋生吗?汉水、沔水诸湖二首 神禹疏导长江,使水向东流入沧海。三澨阻隔大别山,广阔土地实在成为蓄水汇流之处。鬻熊开辟荆楚疆域,纵情田猎本来就在这里。大地因此得到安定,水流与山陵各自没有改变。为什么后代的人在高地聚集城邑,擅自筑起高岸,破坏了先前的水防制度?鱼鳖遭受刀俎烹煮,踏量田亩来征收租庸,妄称是为了扩大财货。户籍一经确定便牢固不改,于是开始加重百姓的困苦。洪水来到便沿着旧有区域流行,往往把灾害归罪于年成。哪里知道这是小智的私心,只会增加百姓的冻饿?什么时候才能铲除纵横交错的私防,一洗积弊,以此谢罪于真正的造化之主。伟大的云梦泽,浩荡地吞纳荆襄,分成百处湖泊水陂,曲折回环,各有堤防。水面宽阔,云日混融,鱼儿多聚在鸧鹭之间。天气寒冷时洲渚显现,网罟映着大地铺张。小船上的垂钓老翁唱着楚歌,快乐而悠扬。过去听说汉阴的老人,莫非就是这种人吗?西伯如果没有遇到姜尚,《六韬》就会沉没在渭水之阳。赠给水部张诚之:他在南楚采伐木材有功,升任山东宪副。圣王统御天下,奉行孝敬和各种礼制,尊崇祠坛以及寝殿。像上天开辟法宫一样,大木材从南楚运来,庄严的诏令惊动雷风。在层层山崖砍伐梓木楠木,斧声震动高空。成群的牛磨破肩膀,牵引巨大的木筏横贯长虹。山神献出木材,奇异的水波为侯爵开路,实在贤能啊!张使君来执掌玉节,难道不想到王事而怜悯百姓困穷吗?献出谋略以扩大财用,提高价格招来商工;从容广布仁慈政令,勤勉竭尽自身力量。譬如寻找才俊,必定登用栋梁,让他们进入内苑,巍峨地耸立于天中央。高大壮丽的宫殿建成,伟大功绩归于司空;落成时举行大庆赏赐,首先赐命表彰有功之人,说您具有冰玉般的操守,风纪之责尤其隆重。光彩显赫的獬豸衣,执掌宪法于山的东面;授予宪副官职,正符合您的美好声望,万众都称赞。您同青云一道迅速飞翔,展开羽翼追随鹓鸿。台斗的高位哪里值得践履,您的美名将被永久歌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沙阳清晨渡河 水面宽阔,残星显得细小;水汀寒冷,宿雾沉沉。马声喧闹,船橹纷乱;灯影照入深江。汉水、沔水并非我的故乡,风霜使客心滞留。奔波驱驰哪里敢怕劳苦,筋力啊,你必须承担。马上看见霜 十月浓霜铺满原野草木,汉水以南柳枝仍然青翠。漫长道路上独自怜惜尘土滚滚,老人啊不要怪我鬓发星星点点。从来沙苑都是骏马之地,哪里没有松根下的茯苓?终年被簿书催促、为物事奔忙,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续写《太玄经》。小江口 汉水在霜降前水位下降,一苇小舟便可通行。沙滩上红蓼颜色鲜明,岸边白茅在风中摇曳。兴致正在烟霏之间,年华却消磨在马蹄踪迹中。浮云不要遮蔽我的眼睛,让流转的目光送走归鸿。

慨息元军破宋,诗老僧邀请读残碑。山中竹院堪幽赏,无奈斜阳欲下时。饭旧口霜舟乍渡,沙阳水,午饭仍趋旧口烟。楚国山川,行欲遍,祗凭诗兴送流年。登阳春台楚客歌阳春,和者才数人。调高少知已,絶徳难为隣。荒台满碧草,四顾伤我神。不知当年士,果为何国賔?慷慨三闾子,离骚风雅陈。明明君臣义,照耀天地新。斯人虽沉湘,万古仰芳尘。荒哉高唐赋,淫哇何足珍?与君登高台,瞻望郢城树。龙飞登九天,故宫莽云雾。日月相蔽亏,江湖各奔注。优游丰沛间,父老日歌舞。先皇流仁风,桥陵万神护。蛟龙纒穹碑,金字勒长赋。草木借华滋,新冬岂寒沍?唯兹盘石崇,乾坤永同固。徘徊咏丰芑,日暮更延竚。与王司礼焘、马司谏汝彰卢氏园防坐,言别。台居倦,文牒野步,惬园田。既偕金宫彦,复招青琐贤旅,泛暂聚合,心赏相夤缘。踈罗罥高壁,密竹媚清涟。嵗晏众芳歇,时菊亦解顔。共伤节序改,况轸别念牵。去任殊道路,南北间山川,引觞竞浮白,临乐恶繁弦。感此羇防情,慨余薄暮年,终当解龟组,农圃安自然。郢中对雪十月二十二日我游郢中,地孟冬,风凄凄,不闻白雪曲,徒见白雪飞。羇旅节忽改,自顾寒无衣。四境遭水潦,黔首况啼饥,帑廪率空匮。漂荡靡托栖,政理属舒巻,咎责果安归?将反牛羊牧,俛焉歌式防。哭陈石亭吴楚天一方,书至每不易。哀鸿从东来,属我墓间志,痛哭裂肝膓。天道乃乖戾,平生金石交,中心两无异。公今弃我去,如丧左右臂。哀哉!遂初堂庭树日憔悴,他时一杯酒,空洒林下泪。哭徐九峰宇宙同一寓,死者为过客,公年岂不高,痛惜如夭折,乡国信多才,雅道洞明哲,古篆今不存,高辞难再得,吾生有幽抱,出户谁与説?不闻子期亡,伯牙弦遂絶,知音古来重,日月増哽咽。哭金子有后来骐骥群,金生千里驹。云衢虽未骋,剪剔毛骨,殊一经发,乡荐俊气,盖九区。穆穆孝友姿,允为邦国模。造物常忌才,玊树望秋枯。顔渊竟短命,黄宪乃先殂。异地空泣血,何由奠生刍。黎司空山堂对雪高筵对雪,多清兴,况复江天落草堂。漠漠冻云低野树,霏霏风絮过山墙。寒疑防缀侵帘影,坐判虚明映烛光。莫怪夜深吟不就,旧歌元让郢人强。过云台山,闻山中有普明寺,未至。云台路接短长亭,十里烟林不防青。説有禅宫如海藏,山僧来现老龙形。丰乐河丰乐河边,杨栁踈半黄,浑似早春初晴。风不着行人面,欲问桃花开也无?黄宪墓尔年昔不永,尔墓今犹存。英英弱冠子,谁遽探清浑?广哉,郭有道!成美由片言。淳于髠墓笼鹄诚谲诞,斗酒亦颠狂。谈言虽防中,滑稽令人伤。不如鬼谷子,黙黙能深藏。马上忆曩在全州送孟望之归,汝有襄阳骑马之句,今亡久矣。长途独暮,凄然霑襟。湘国题诗赠使君,襄阳归马踏归云,垂鞭此日斜阳道,泪雨遥凝汝水坟。入襄阳黄龙山北,树含烟;白马亭东,水拍天。传道樊城风景好,酒家楼阁镜中悬。厐公爱就鹿门居,孟子愁封北阙书。此地高人多隠徳,青山应笑碧油车。大堤曲大堤多美女,顔色春花殊。逢人解巧笑,但笑秦罗敷。传道楚王宫,细腰金屋中。自甘馁为▯,争効体如风。大贾千黄金,买面不买心。东家登墙者,绣履蹋罗衾。婀娜堕马妆,谁言近不祥。客性喜逐臭,唯夸鲍最芳。白石映寒氷,徒矜汉水清。游鱼不肯住,空名何足荣。羊侯祠叔子不鸩人,敌国亦信之。赤心动金石,黔首岂相疑?千秋堕泪者,何必见墓碑?习家池山简游习池,长携葛强儿,民牧多政,理倒载,亦何为怪?底彊仕年,不为家翁知。襄阳镇南楼高楼特起,镇南邦;城郭飞云,度碧窓。东流汉水,声长绕;西踞郧山,势总降。望里封疆,分汝邓。古来耆旧,有诸厐。吾衰不及,秦公子;伟观浑无,健笔扛。十一月二日,自襄阳赴谷城,将游太岳。晓出襄阳郭,暮投谷城徼。地势益高衍,山形稍奔峭。风霁云雾豁,残阳露防照。天乎借良辰,人也谐宿好。明登崒嵂间,千里骋遐晀。界山山巘隔尘氛,入山皆碧云。清涧饮猿父,白石起羊群。物华暄寒异,世界人天分。将邀东方子,同防上元君。入山万山西来,高武当,灵区物,物非寻常。溪边石黛,转争碧霜,后草花犹自黄。栖岩人共鸟防穴,行空马逐鹓鸿行。不知王烈在何许?明朝可逢石髓尝。山行絶句十三首

译夕阳西下时经过白鹤寺,山僧邀请我读元军将领破宋后留下的碑文。慨叹元军攻破宋朝,诗中写那位老僧邀请我读残碑。山中的竹院值得幽静欣赏,无奈斜阳将要落下。在旧口吃饭 霜天乘船初渡沙阳水,中午仍赶到旧口炊烟之处吃饭。楚国的山川,行程将要走遍,只凭诗兴送走流年。登阳春台 楚客歌唱《阳春》,应和的人才有几位。曲调太高,知音很少;品德太高,也难以找到邻伴。荒台长满碧草,四面眺望使我心神悲伤。不知当年的士人,究竟是哪一国的宾客?慷慨的三闾大夫屈原,把《离骚》的风雅陈述出来。君臣大义光明灿烂,照耀天地,使天地焕然一新。这个人虽然沉入湘水,万古仍仰慕他的芳名。荒诞的《高唐赋》,淫靡的歌辞哪里值得珍视?和您登上高台,远望郢城的树木。龙飞升上九天,故宫隐没在茫茫云雾中。日月彼此遮蔽亏损,江湖之水各自奔流汇注。先皇在丰沛之间优游,父老天天歌舞。先皇流布仁德之风,桥陵有万神护卫。蛟龙缠绕高大的石碑,金字刻下长篇赋文。草木借此获得繁茂滋润,初冬难道还会寒冷吗?只有这盘石高高耸立,与天地永远同样坚固。我徘徊吟咏《丰芑》,天色将晚仍久久伫立。与王司礼焘、马司谏汝彰在卢氏园中设席相聚,谈话道别。厌倦了台阁居处和文牒事务,出门野步,园田景色令人惬意。先同金宫彦相伴,又招来青琐门中的贤士朋友,短暂相聚,心中的欣赏彼此相连。稀疏的罗网挂在高墙上,茂密的竹子映衬清澈的水波。岁暮众花凋谢,时令的菊花也收起笑颜。共同感伤时节变换,何况又牵动了离别的思绪。离任之后道路各异,南北之间隔着山川;举杯争相饮尽,临近欢乐又厌恶繁复的弦乐。感念这样的羁旅之情,感叹自己已到暮年。终究应当解下龟印组绶,回到农圃,安于自然。郢中对雪,十月二十二日 我游历郢中,正值孟冬;寒风凄凄,却没有听到《白雪》曲,只看见白雪飞舞。羁旅之中节令忽然改变,回头看看自己寒冷而没有衣服。四境遭受水涝,百姓更因饥饿而啼哭,国库仓廪大都空乏。漂荡无所依托栖身,政务治理也到了舒卷不定的境地,罪责究竟归到哪里?我将返回去放牧牛羊,低头唱着《式微》。哭悼陈石亭 吴地与楚地相隔天涯,书信送到往往很不容易。悲哀的鸿雁从东方飞来,把你的墓志托付给我,痛哭得肝肠欲裂。天道竟然如此乖戾;我们平生如金石般坚固的交情,内心始终没有差异。如今您抛下我离去,就像失去了左右两臂。悲哉!遂初堂庭院的树木日渐憔悴,往后想要献上一杯酒,只能徒然洒泪于林下。哭悼徐九峰 宇宙共同是一所寓舍,死去的人不过是过客。您的年纪难道不算高吗?我仍痛惜得如同夭折。乡国确实多有才俊,您对高雅之道洞察而明哲。古代篆书如今已经失传,您的高妙辞章也难以再得。我心中有深藏的情怀,出门以后还能同谁诉说?子期一死,伯牙的琴弦便断了;自古以来知音最为珍贵,我日日增加哽咽。哭悼金子有 后来出现的骏马群中,金生是日行千里的幼驹。虽然还没有在云衢大道上驰骋,已经经过剪裁磨砺,毛骨非常出众;乡里推荐他的俊秀才气,几乎盖过九州。仪态端庄,具有孝友之姿,确实足以成为国家的楷模。造化常常嫉妒才华,玉树般的人却眼看着在秋天枯萎。颜渊最终短命,黄宪也早早去世。身在异地只能徒然泣血,又凭什么来祭奠一束生刍。黎司空山堂对雪 在高雅的筵席上面对大雪,增添了许多清兴,何况江天的雪又落入草堂。茫茫冻云压低野树,纷纷雪花随风越过山墙。寒意仿佛穿帘而入,侵到帘影;坐着判断虚明之色,映照着烛光。不要怪我夜深还吟不成诗,旧日歌曲本来就不肯让郢人轻易胜过。经过云台山,听说山中有普明寺,但没有到达。云台山的道路连接着长短亭,十里烟林不见尽头,青色无边。听说有一座如海藏般的禅宫,山僧前来,显出老龙的形貌。丰乐河 丰乐河边,杨柳稀疏,已有一半变黄,完全像早春初晴的景色。风还没有吹到行人的脸上,想问桃花开了没有?黄宪墓 你的寿命当年并不长,你的墓至今仍在。英姿勃勃的弱冠少年,谁能料到竟然已经探入清浊之境?郭有道的胸襟多么广大!一个片言便成就了美名。淳于髠墓 笼中之鹤确实诡谲荒诞,斗酒也显得颠狂。谈吐虽然常常切中要害,滑稽诙谐却令人悲伤。不如鬼谷子,默默无闻而能够深深隐藏自己。在马上想起从前在全州送孟望之归去时,您有“襄阳归马”的诗句,如今已经去世很久了。长途上独自走到黄昏,凄然泪湿衣襟。在湘国题诗赠给使君:襄阳归来的马踏着归云,今日垂鞭走在斜阳道路上,泪雨遥遥凝结在汝水之旁你的坟墓上。进入襄阳。黄龙山北面,树木含着烟霭;白马亭东边,江水拍击着长天。听说樊城的风景很好,酒家楼阁像悬在镜中。庞公喜欢到鹿门居住,孟子却为封存给北阙的奏书而忧愁。这里的高士大多有隐逸而不显的德行,青山应当嘲笑那些乘坐青油车的人。大堤曲。大堤上美女很多,容貌胜过春花。遇到人便懂得巧笑,却只是对着秦罗敷微笑。听说楚王宫中,细腰女子住在金屋里。甘愿饿着肚子成为[原文“馁为▯”字词有疑],争相仿效身形像风一样轻盈。大商人拿出千两黄金,只买容貌,不买内心。东邻登墙窥望的人,绣鞋踏着罗帐。作出婀娜的堕马妆,谁说接近她们就不吉祥?客人本性喜欢追逐臭味,却只夸赞鲍鱼最香。白石映着寒冰,不过徒然夸耀汉水清澈。游鱼不肯停留,空有声名又有什么荣耀?羊侯祠。叔子没有用鸩毒害人,即使敌国也信任他。赤诚之心能够感动金石,百姓怎么会怀疑他呢?千秋之后使人落泪的,何必一定要看他的墓碑?习家池。山简游玩习家池,常常带着葛强的儿子。百姓的治理和政事多有条理,反而醉倒而归,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底彊仕年”疑为“葛强仕年”或相关语句,原文有疑]不让家翁知道。襄阳镇南楼。高楼特地拔地而起,镇守南方疆土;城郭仿佛飞入云中,越过碧色的窗户。汉水向东流,水声长久回绕;郧山盘踞西面,山势总向下俯伏。远望可见的疆界,分属襄阳和邓地。自古以来的耆旧人物,有庞德公。可惜我已经衰老,不能赶上秦公子;如此伟大的景观,竟没有强健的笔力来承担描写。十一月二日,从襄阳前往谷城,将要游览太岳。清晨走出襄阳城郭,傍晚投宿在谷城边界。地势更加高而开阔,山势渐渐显得奔放峭拔。风停云散,云雾豁然开朗,残阳显露出来照耀大地。上天啊,借给我这样美好的时辰;人事也恰好与宿愿相合。明天登上高峻的山岭,在千里之外纵目远眺。界山。山峰隔绝了尘世的气氛,进入山中所见全是碧云。清澈的山涧供猿父饮水,白石之间仿佛升起成群的羊。万物的光华因温暖和寒冷而不同,天地与人间也由此分开。将要邀请东方朔,同去拜访上元君。进入山中。万山从西面延伸而来,高高超过武当;这片神灵之地,万物都非寻常。溪边的石头像黛色,转眼间又争相呈现碧色,霜后的草花仍然黄色。住在岩石中的人与鸟共同栖息在洞穴里,奔驰在空中的马追随着鹓鸿飞行。不知王烈在什么地方?明天也许能遇见他,尝到石髓。山行绝句十三首。

开戸霜如雪,登车日胜春。举目见千里,独慰游山人。天如碧玊版,群山各写形。高空无障翳,龙凤互鶱腾。青山八百里,蟠结千蛟龙。头角忽耸起,秀出云间峯。高低度岭频,清浅涉涧屡。恐已入天宫,山空无人语。涧口架飞梁,山腰束微路。悬厓有茒屋,尽是赍粮戸。开山种云子,汲涧探乳泉。可羡岩穴民,得养龟鹤年。山风一披拂,千林舞寒叶。恍如艳阳时,花丛閙狂蝶。苍厓切云高,深涧万丈下。低头聴泉声,风雨号静夜。径踏云边石,衣飘树杪风。绣鞍行一马,玊管引双童。胡然掠云起,忽尔落涧行。幽丛不见底,潏潏闻水声。涧道苍杉林,云寒白日隂。石壁相映起,肃穆愁人心。槎枒半折树,倾欹欲堕石。行人如飞僊,渺渺下青壁。磈砢万石底,滴沥泉一▯。裹茗欲煑尝,未有龙头铛。遇真宫唐皇礼果老,汉帝延河公,金门一遗步。▯圃渺烟,鸿冥冥三仹子。轩圣慕其风,使轺穷沧海,灵岳虚瑶宫。青鸟竟不来,鼎湖恨何穷。玉虚岩九渡越清涧,七盘转层厓,高树落余雪,隂壑青夏苔,云龛举歩险,风穴流音哀。方隅问屡▯,昏旦候莫谐,路尽益岑寂,俗驾何因来。题玉虚岩四句苍云抉肤,碧玊琢肋,真宰运斤,成此仙宅。紫霄太子岩王子炼神鼎,乃逃高岩,居金银,结真气,天人传玊书,磨针悟志,苦揷梅,知化殊千乗,虽云贵九霄,乐有余,长令电露子怅望龙鸾车。南岩雷神洞雷神栖何所?岩洞深杳,防幽林蔽日,影寒涧余龙腥,经年尚留雪,当午仍见星。石竒出变,相境胜通神灵,谲怪山海事,流传信前经。五龙宫日出,雪仍积,林深,路不分行。过千涧道,来谒五龙君。仙人余故宅,玊简空灵文。对此烟雾窟,徒然惭垢氛。五龙隠仙岩寻真极,▯览访古,穷荒遐载,凌青虚界,遥扣洪厓家。徃古列仙人,悉此炼丹砂,经台照白日,石洞空桃花。何时遂辟谷,潄齿来飡霞?登天柱峯次路北村院长旧韵天柱峯高,白日晴。华嵩相对,最分明。扶桑倒射,东溟影;银汉平流,上界声。空里金宫,陈帝座;云边铁锁,度人行。不缘旌节巡方岳,孤负尘埃过此生。进士蒋君养孚会余天柱峯下,授宗伯公移。仙山高处,幸逢君。缥缈宫袍,五色云。身到峰头金殿里,手持天上紫泥文。诗成似有神灵助,境胜休传俗客闻。好取姓名深篆刻,长令岩壑借清芬。赠蒋佥宪芝赴云南爱言,干将器,利刃能吹毛。武昌盘错地,防割手不劳。尽令十万家同口,兴歌谣。我持行台政,舒惨赖所操,岂唯逭罪咎,实已▯甄陶。每思四域内,安得皆君曹?如古元道州,独重工部褒天官,论嘉绩,奏授獬豸袍。乃不奠三楚,复秉滇南旄。逺人何足平?早愿归中朝。别我郧襄野,徴言意忉忉。行囊无所赠,独解王祥刀。郧洲晓发时已膺司寇之命二首。解缆郧洲,雾开窓,汉水清,乱山舒野望,急浪快归程,摇落嵗华晩,驰驱使绩成。东风何日至,弭棹石头城,天青江雾重,霜白石林疎。官满抛公事,情闲悦道书,试论麟节贵,何似鹿门居?再过襄阳去,羞逢厐老锄。郧江张帆两崕倚列,障一水;中逶迤挂帆,沿流行。日影互迁移,石濑扬飞湍,风潭蹙文漪。瞬息逾百里,长年岂知疲?导舸角鸣,乐悠悠;转朱旗,游目恬野趣,浩荡忘前期。登岘首岘首瞰长江,高深属遥睇,两仪拓雄观。况值风日霁,水浅别洲渚,林寒出松桂,旷然洽今懽,遑以悼先逝。羊公经世,人兴懐局,千嵗立徳竟长冺,长闻泣遗惠。同路中丞登鹿门山颠维舟访嘉隠,凌崄跻峻巅。逺水浮白日,叠岭霾苍烟。厐公去已久,讵识躬耕田?何功勒钟鼎,卒使高名传。赫赫刘荆州,遗安让其贤。此道今岂有,流尘暗弓旃。望隆中山云山如龙蟠,紫气腾晴空。缅想诸葛贤,引领望隆中。间气产王佐,弱冠称英雄。白水真帝子,三顾屈其躬。摧曹发妙略,复汉悬精忠。大业虽不就,兵圗传无穷。君聴三峡水,哀响流长风。渡襄江懐孟浩然孟公本逺俗,垂钓汉江水。雅志岂在鱼,玩弄云烟美。沉浸顔谢场,唐风美新制。右丞虚荐言,工部实知己。飘飘鹿门游,何心慕金紫。宜城冬至去年冬至,攸城雨;今嵗宜城,晓日辉暮景。两年愁作客,故山千里。幸言归,莺花入梦,撩春兴;儿女承懽,动舞衣。北阙简书防似海,老翁非欲羡轻肥。

译打开门,霜白如雪;登上车,阳光胜过春日。抬眼看见千里景色,独自安慰这位游山之人。天空如碧玉制成的版面,群山各自描绘着形态。高空没有障碍和阴翳,龙凤彼此腾跃飞翔。青山绵延八百里,盘结着千万条蛟龙。山峰的头角忽然耸起,秀丽地突出在云间。山岭高低起伏,频频越过山岭;多次涉过清浅的山涧。恐怕已经进入天宫,山中空寂,听不到人的声音。涧口架着飞桥,山腰只容得下一条狭窄小路。悬崖上有茅屋,住的全是带粮食进山的人家。他们开山种植云子,汲取山涧水,探取乳泉。真羡慕岩穴中的百姓,能够获得像龟鹤一样长久的寿命。山风一阵吹拂,千林摇舞着寒冷的叶子。恍惚又像艳阳天时,花丛中喧闹着狂飞的蝴蝶。苍黑的山崖直切云层而高耸,深涧向下有万丈之深。低头听泉水声,仿佛风雨在寂静的夜里呼号。小路踏着云边的石头延伸,衣裳被树梢上的风吹得飘动。绣鞍上骑着一匹马,玉笛引着两个童子。为什么忽然掠过云端升起,转眼间又落入山涧中行走?幽深的草木丛看不见底,只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涧道两旁是苍翠的杉林,云气寒冷,白日也显得阴暗。石壁相互映照着耸立起来,肃穆的景象令人心忧。盘曲的树木有一半折断,倾斜的巨石仿佛将要坠落。行人像飞仙一样,渺渺然下行于青色石壁。万石堆积的深处,泉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汇成一泓水潭。包着茶叶想煮来品尝,却没有龙头铛。遇真宫。唐皇帝礼敬叶法善,汉帝延请河上公,金门之外只留下他们离去的一步。玄圃遥远,烟气迷蒙;鸿雁高飞,张三丰[原文“鸿冥冥三仹子”疑有脱误]。轩辕圣帝仰慕他们的风采,派使者乘车穷游沧海,神灵之岳却只剩空寂的瑶宫。青鸟终究没有到来,鼎湖之恨何时才能穷尽?玉虚岩。九次渡过清涧,七次盘旋转过层层山崖;高树上落下残余的积雪,阴暗的山谷里长着青色的夏苔。云中的石龛每走一步都很险,风穴传出的声音哀切。向四方询问,屡屡有所[原文“▯”字疑误];无论黄昏还是清晨,都无法安排好探访的时刻。道路尽头更加寂静,世俗之人的车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题玉虚岩四句。苍色的云气剖开山体,碧玉般的岩石雕琢出山肋;造化之神运起斧斤,造成了这座仙人居所。紫霄太子岩。王子炼制神鼎,于是逃入高岩居住;以金银为居处,凝结真气。天人与他传授玉书,他因磨针而悟得志向;苦苦插梅,知道变化远异于千乘之贵。即使说他尊贵在九霄之上,快乐也仍有余,却长久使电露子惆怅地望着龙鸾车。[全句多有串讹,部分语义无法确考]南岩雷神洞。雷神栖居在什么地方?岩洞深远幽暗,幽深的树林遮蔽阳光,寒冷的影子映在山涧中,残留着龙的腥气。经过多年仍然留有积雪,即使正午也还能看见星星。奇异的岩石显现出种种变化,景象胜过通神之境;山海经中那些诡异怪奇的事情,流传下来确实与前代经籍相同。五龙宫。太阳出来了,积雪仍未融尽;树林深密,已经分辨不出道路。经过千涧万道,前来拜谒五龙君。这里是仙人遗留下的旧宅,玉简上空留着神灵的文字。面对这样的烟雾洞窟,只能徒然为自己的尘垢气息感到惭愧。五龙隐仙岩。寻访真人的极境,以玄妙的眼光探览古迹,穷尽荒远之地,凌驾于青虚之界,遥遥叩访洪厓先生的居所。古代列位仙人,都曾在这里炼制丹砂;经台映照白日,石洞中空有桃花。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辟谷,漱洗牙齿,来餐食霞光呢?登天柱峰次路北村院长旧韵。天柱峰高耸,白日晴朗。华山、嵩山相对而立,最为分明。扶桑树倒映着东海的影子,银河平缓流淌,仿佛传来上界的声音。空中有黄金宫殿,排列着天帝的座位;云边垂着铁锁,供人攀行。若不是奉旌节巡行各地山岳,我就要辜负在尘世间度过这一生了。进士蒋君养孚在我与天柱峰下相会,交给我宗伯公的公文。在仙山高处,幸而遇见您。缥缈的宫袍如五色云霞。亲身来到峰顶金殿之中,手里拿着天上赐下的紫泥诏书。诗篇写成仿佛有神灵相助,这里的胜境不要传给世俗之人听见。应当把姓名深深篆刻下来,长久让岩谷借此增添清芬。赠蒋佥宪芝赴云南。我喜爱谈论干将这样的利器,锋刃锐利得能够吹断毛发。武昌是盘根错节的地方,防备和割除弊病并不费力。只要使十万户人家同声歌唱,便能兴起歌谣。我掌管行台政务,百姓的安乐与困苦都依赖所操持的政令,哪里只是逃避罪责,实在是广泛地甄别、陶冶人才。每当想到四方之内,怎么才能人人都像您这样的官员?如同古代的元结治理道州,独独受到工部的褒奖;天官评定优良政绩,奏请授予獬豸袍。如今您尚未安定三楚,又要执掌滇南的旌旄。远方之人有什么值得平定的?早日希望您归返朝廷。您将离开我和郧襄的田野,我赠言时心中忧伤。行囊中没有什么可赠送的,只有解下王祥刀送给您。郧洲拂晓出发时,已经接受司寇任命,二首。在郧洲解开缆绳,雾气从窗前散开;汉水清澈,乱山舒展出野外的远望;急浪使归程畅快。草木凋零,年华已晚;奔驰劳作,只为成就使者的功绩。东风什么时候到来?我将停船在石头城。天空青碧,江上雾气浓重;霜色洁白,石林稀疏。官职任期已满,抛开公事;心情闲适,喜爱道书。试问麟节这样的尊贵,哪里比得上鹿门居住的生活?又要经过襄阳而去,惭愧遇见庞老正在锄田。郧江扬帆。两岸山崖排列耸立,夹护着一条江水;江心曲折地挂起船帆,顺流而行。太阳的影子彼此移动,石滩激起飞溅的急流,风吹潭水皱起细密的波纹。转眼就越过百里,长年行船的人哪里知道疲倦?船头鸣声响起,快乐悠长;转动朱旗,放眼观赏安闲的野趣,浩荡的景象使人忘掉先前的约定。登岘首。从岘首山俯瞰长江,高处和深处都连接着远方的视野,天地之间展开了雄伟的景观。何况正逢风和日丽,江水浅处分出洲渚,寒林中显露出松树和桂树。开阔的景象使今人的欢情得到满足,哪里还顾得上哀悼先前逝去的人呢?羊公经营世务,人们由此兴起怀念;千年之后,立德的人终究也会长久湮没,但仍长久听闻百姓哭泣追念他的遗惠。与路中丞同登鹿门山顶。停船来访美好的隐居之地,冒险攀登到高峻的山顶。远处的江水浮映着白日,重叠的山岭笼罩在苍色烟霭中。庞公离去已经很久了,哪里还能看见他亲自耕作的田地?有什么功业值得刻在钟鼎上,最终使他的高名流传下来?声势显赫的刘荆州,留下安民之策而把贤名让给他。如今这种道义哪里还有?流尘遮暗了弓箭。远望隆中山。云山像龙一样盘绕,紫色祥气腾入晴空。遥想贤人诸葛亮,我伸长脖颈远望隆中。天地间的灵气孕育出王佐之才,他不到二十岁便被称为英雄。白水之滨的真命帝子刘备,三次来访而使他屈身出山。挫败曹操,施展奇妙谋略;复兴汉室,悬挂着精诚忠心。大业虽然没有完成,兵法图策却流传无穷。请听三峡的水声,悲哀的声响随着长风流传。渡襄江怀念孟浩然。孟先生本来就远离尘俗,在汉江水边垂钓。他的高雅志趣难道在于鱼吗?不过是欣赏云烟的美景罢了。他沉浸在颜延之、谢灵运的诗歌天地中,又赞美唐代诗风,创作新篇。王右丞徒然向朝廷推荐,杜工部却确实是他的知己。他飘然游于鹿门山,哪里会有心思羡慕金印紫绶呢?宜城冬至。去年冬至,攸城下着雨;今年在宜城,清晨的太阳照耀着傍晚的景色。两年客居在外而忧愁,故乡远在千里之外。幸而说起归去,莺花便进入梦中,撩动春日的兴致;儿女承接欢乐,舞动衣裳。北阙的公文像海一样纷至沓来,老翁并不是想羡慕那些轻裘肥马的人。

至日徃荆州一带视水利葭管阳生,日天门诏下。年未能辞簿领,何敢厌山川?禹凿功非旧,民饥食最先。荆州喉舌地,抚字赖多贤。荆州明月楼楼中望明月,清光白如昼。寒江回逺天,冥鸿掠高宿。对之逸兴飞,翻然振长袖。岂无一樽酒,良友不可遘。缅懐庾征南,风流絶前后。曲江楼曲江黄阁老,滞此天南州。直道既为衅,防巧亦易投。载歌铄金诗,明夷多隠忧。贤哲通塞地,天运非人谋。唯余楼前水,佳名永同流。仲宣楼公子跌宕,士作赋,窥才雄。刘表不解用,遗之归。曹公君看,大厦就得无资?众工慷慨从军作,亦足扬魏风。登楼想高韵,木落寒山空。

凭几集续编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续编巻二明 顾璘 撰杂文登天柱峰谒▯帝金殿赋吁嗟!高哉!瞻望弗及矣。攀援跻陟,惫莫为力矣。一重一峰,路不可穷;一峰一天,上乃穹窿。勾云结雾,搆接聮通。容足之外,悉为虚空。乃若根蟠楚蜀,势抗华嵩,奠北极之▯武,卑南天之祝融。沧海一勺,扶摇上风。俯视庐霍,坡陀迷蒙。抑何如其雄哉!唯我文皇之御宇内,宅中圗大,向离中华。谓此神君,宜镇幽遐。非高弗位,非虚弗家。秩望妥灵,测圭崇厓,削危标而成砥,开紫极以布基。列万冶以镕金,范法宫而建仪。仡仡兵将,蓄猛山立。文蛇大龟,蟠纠胁息,扬光吐辉,闪皪燿熠。日月经之诡道,相歴雷车电鞭,来徃辟易。故万神詟其威灵,四方希其响肹也。璘尘质凡,垢忝分符节。云和日明,来礼嶻嶪。逾襄度谷,靡步非陟。天门沈沈,千盘万级。铁锁仰攀,布绊前拽。望之愈遥,足重气结。载奋载憩,乃至其极。望长安而莫覩,魂怵惕以长征。览九州之浩荡,感王道之平平。于是敛袵肃容,再拜陈谢。意惬形舒,翩然而下。

游太和山前记曩昔闻客谈太和山高且竒,宫观伟丽,皆天下所无有,窃疑未信。嘉靖戊戌冬,余以台务巡方至襄,乃谋观其胜。十月二日,出襄阳,信宿于谷城界。山道中见冈阜迤逦相属,人曰此即山麓也,盖相去二百里,已然矣。四日入山,将至遇真宫,则童冠羽人数十,提香鸣乐,持旛斾来导,悠悠然度灌木溪桥之间,恍陟仙界。自是凡过一宫观皆然。是日宿玊虚。五日晓,循涧道徃寻玊虚岩,凡三里始至,径险石益竒,灵草异木青葱不类人境,平时人所不至也。宿紫霄。六日乃登天柱峰,谒真武君。金殿歴路门者四,皆金榜石蹬曲折不可计,旁皆有石栏銕锁,人攀援以升,或惫则引布推挽,凡数十憩乃跻其巅。平台设真君殿,殿可三咫许,冶铜为质,鋈以黄金,栋柱门屏题甍并具,其像与四天兵皆铜精工逾土木,非竭天下之力不可作,诚尽胜矣哉。其上四望莽苍,凡山皆下,莫见唯北见华山隠隠耳。拜礼賛叹,徘徊良久,始下入南岩。石壁无古人题识,唯今少傅夏公大书福夀康宁四字,殊雄伟。其雷神洞、舍身嵓皆险峭可骇。初七日问山北僻道,访五龙宫,景甚幽邃,涧泉清泠可聴。时从高厓低缘涧道,不啻千仞,如飞鸟翩然下青壁,爱且悚惕。荒茅密竹,闻徃时多虎,今人盛亦不见也。苍杉参天,有大十围许者,时成林,亦他山所无。间访岩居道士,问呴嘘吐纳之方,颇指钟吕孙陈诸仙人居处相示,使古无仙则已有,则不居于斯安徃哉。八日仍抵玊虚,得故人司法陈羽伯自南阳至,乃共再宿而别。入均州游净乐宫,至紫霄亭,云是真君诞所,或有之。云山游凡五日,歴宫九,皆絶工丽坚壮,而南岩、五龙多石为幽观,凡十一,多居岩阿。仁威观前有白石特竒,余题曰玊麟。榔梅旧木已无,今乃后植者。庙凡三,因事而作,无幽槩嵓名者五。玊虚、太子隠仙尤竒。涧不可数,九度磨针,特名重真君也。凡宫殿皆拟天庭,帝座之崇严,虽行寮寄寓,皆费中人百家之产,莫状其胜。志云聚南五省之财,用人二十一万,不知作之若干嵗,信有之乎?按真君其书所传,本清修得道士也。其后乃有大威力所显于宋元及圣朝如此。唯我文皇大圣,首物垂训,作事为天下法,非真君有大功于国,大惠于民,报典奉祠,乌能臻是哉?遽未可考,若客谈则固叹其未尽矣。

译冬至前往荆州一带视察水利。葭管中阳气生发,太阳运行到天门,诏书也传下来了。我年纪尚未大到能够辞去簿书事务,哪里敢厌弃山川?大禹开凿水道的功业已经不是旧日的规模,但百姓饥饿,解决饮食最为优先。荆州是咽喉要地,安抚教养百姓有赖许多贤能之人。荆州明月楼。在楼中望着明月,清澈的月光白得如同白昼。寒江回绕着遥远的天空,幽暗天空中的鸿雁掠过高处栖宿。面对明月,逸兴飞扬,忽然振起长袖。难道没有一杯酒吗?只是好朋友无法相遇。遥想庾征南,他的风流在前后都无人能比。曲江楼。曲江的黄阁老滞留在这天南之州。坚持正道反而成为祸端,防备巧言也容易受到攻击。载歌载唱着能够熔化金石的诗篇,处在明夷之时,内心多有隐忧。贤哲也有通达和困塞的时候,天命的运行并非人力可以谋划。只有楼前的流水,和这美好的名称永远一同流传。仲宣楼。公子王粲才情纵逸,读书人作赋,便可以窥见他的雄才。刘表不懂得任用他,最终让他离去。曹公,您看,大厦建成难道能没有人才资助吗?众多工匠慷慨从军作战,也足以宣扬魏国的风尚。登上仲宣楼,想起他高雅的诗韵,只见树木凋落,寒山空寂。《凭几集续编》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凭几集续编》卷二。明代顾璘撰。杂文。《登天柱峰谒玄帝金殿赋》。唉,太高了!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尽头。攀援登山,疲惫得几乎无力前进。山岭一重接一重,路途没有尽头;山峰一座接一座,峰顶上方才是苍穹。云气勾连,雾气缠结,构成相接相通的景象。除了容得下双脚的地方以外,四周全是虚空。至于山根盘踞楚、蜀,气势抗衡华山、嵩山;它镇守北极玄武,使南天祝融显得低下。沧海在眼中不过一勺,扶摇而上的风直冲高空。俯视庐山、霍山,只见坡冈低伏,迷蒙不清。这是多么雄伟啊!只有我文皇统治天下时,居中规划宏图,面向离位而治理中华,认为这位神君应当镇守幽远之地。山不高就不能安置神位,地不空旷就不能作为神居。按照尊卑秩序安妥神灵,测量土地,在山崖上树立圭表;削平险峻的山峰使之成为砥柱,开辟紫极为宫殿奠定基础。排列万座冶炉来熔炼金属,仿照法宫的形制建立仪制。勇猛的兵将高高站立,蓄积威势如山。文彩斑斓的蛇和巨龟盘曲交错,屏息而伏;它们放出光芒,闪耀灿烂。日月沿着奇异的轨道运行,雷车和电鞭交相奔驰,往来时彼此避让。因此万神都畏惧它的威灵,四方都盼望听到它的声威。我只是尘世凡人,带着污秽和惭愧奉持符节。云开日明,我前来礼拜这高峻的山峰。越过襄阳,穿过山谷,每一步都在登高。天门深沉幽暗,盘旋着千道山路、万级台阶。仰头攀着铁锁,铺设脚绊,向前牵引。看起来越走越远,双脚沉重,气息阻塞。时而奋力前进,时而停下休息,终于到达最高处。向西望长安却看不见,心魂惊惧不安而长途跋涉。观看九州的浩荡景象,感慨王道平正广大。于是整理衣襟,肃正容色,拜了两拜表达谢意。心意满足,身体舒畅,轻快地走下山去。《游太和山前记》。从前听客人谈论太和山,说它高大奇异,宫观宏伟壮丽,都是天下所没有的,我私下还疑惑而不敢相信。嘉靖戊戌年冬天,我因台务巡行地方来到襄阳,于是谋划观览它的胜景。十月二日,离开襄阳,在谷城边界住了两夜。山路上看见冈陵山阜曲折相连,人们说这就是山麓了,原来距离山顶还有二百里,却已经如此。四日进入山中,将到遇真宫时,只见几十名童子、冠者和道士,提着香、鸣奏音乐,拿着旗帜前来引导;他们悠然走过灌木和溪桥之间,使人恍惚登临仙界。从此以后,每经过一座宫观都是这样。当天住在玉虚。五日清晨,沿着涧道前往寻找玉虚岩,走了三里才到;道路险峻,岩石更加奇异,灵草异木青翠茂盛,不像人间景物,平时也是人迹不到的地方。住在紫霄。六日登上天柱峰,拜谒真武君。金殿沿途要经过四道门,都是金榜和石阶,曲折得无法计数;旁边都有石栏和铁锁,人们攀援而上,有时疲惫了便拉着布带,互相推挽,休息几十次才登上峰顶。平台上设置真君殿,殿宇约有三咫见方,以铜铸成,外面镀以黄金;栋梁、柱子、门、屏风和屋脊上的装饰一应俱全。神像和四位天兵也都是铜制,工艺精巧超过土木建筑,不竭尽天下财力不能造成,实在把胜境做到极致了!在山顶四面远望,苍茫无际,所有山都在脚下,除了北面隐隐约约看见华山外,什么也看不见。拜礼、赞叹,徘徊了很久,才下山进入南岩。石壁上没有古人的题字,只有当今少傅夏公大书“福寿康宁”四字,格外雄伟。雷神洞、舍身岩都险峻得令人害怕。初七日询问山北的偏僻道路,前往访问五龙宫,景色非常幽深,涧水清冷,水声可听。当时从高崖向下沿着涧道行走,何止千仞,像飞鸟一样翩然下落在青色石壁间,既喜爱又惊悚。荒草和密竹丛生,听说过去老虎很多,如今人多了,反而看不见了。苍翠的杉树直入云天,其中有的树粗达十围左右,时时连成树林,也是别的山所没有的。偶尔访问住在岩穴中的道士,询问呼吸吐纳的方法,他们很能指示钟离权、吕洞宾、孙思邈、陈抟等仙人的居处。假如古代没有仙人,那么既然有这些传说,他们不居住在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八日仍回到玉虚,遇到故人、司法陈羽伯从南阳来,于是共同住了两夜后分别。进入均州,游览净乐宫,到达紫霄亭,据说是真君诞生的地方,也许确有其事。游览云山共五日,经过九座宫观,全都极其精巧华丽、坚固壮大;其中南岩、五龙多以石景构成幽深的景观,共有十一处,大多坐落在山岩深处。仁威观前有一块特别奇异的白石,我题名为“玉麟”。榔梅的旧树已经没有了,如今看到的是后来栽植的。庙宇共有三座,都是因事而建;以幽深景致和岩石命名的有五处,其中玉虚、太子隐仙尤其奇异。山涧多得无法数清,九次经过磨针岩,因此特别以真君之名命名。所有宫殿都仿照天庭建造,帝座的高崇庄严自不必说,即使是行寮和寄寓之所,也都耗费普通人家百家的财产,无法描述它们的壮美。志书说聚集南方五省的财力,使用二十一万人,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确实有这回事吗?考察真君在传书中的记载,本来只是清修得道之士。后来才有这样大的威力,显现在宋、元以及本朝。只有我文皇大圣,首先垂示法则,所作所为成为天下的典范;如果真君没有对国家的大功、对百姓的大恩,报答的典礼和奉祀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这些事情暂时无法考证;如果客人的谈论属实,那么实在还没有把它的盛况说尽。

游太岳后记夫险易者,地之理也。幽明者,物之情也。广大尊崇皆易也,而人道宜之,故曰明。竒峭险邃皆幽也,而鬼道宜之,故曰幽。地形殊类,物用相成,莫知其然而不能不然,此则天之道也。天且不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今夫君王侯伯之居,必大都广土,日月所照,人物萃之,否则舟车难通,政教难达,人道斯妨矣。神灵仙真之栖,必深岩幽林,云雾所积,怪妖凭之,否则精气莫潜,变幻莫作,鬼道斯诎矣。由此言之,两间之内,凡山川之幽险,为仙佛依,不为吾人有,防防明矣。夫五岳,天下之名山也。其神坛壝,恒居坦明之地,其幽乃有异类托之,故曰五岳视三公,不其然哉?今吾游太岳,观灵峰峭壁,空岩隂谷,信天下之絶竒矣。然止于仙鬼所附,清虚所修,无礼乐政治之用,以达诸人事,卒归隂道已矣。将希诸聚落井邑,且不可得,敢望大都广土类邪?易则大,险则小,固天道之不可易也。客有闻而作者曰:岂唯山哉?高明洞达,大人之度也,斯贤圣同域矣。卑塞险暗,小人之趣也,斯鬼蜮同流矣。请以子相山之道相人可乎?对曰:吾乌能达于是?其理或然,因书为后记。

王履吉集序呜呼!观今滃然云兴,灿然星耀,岂不有羡于当世之士哉?然性缘情汩志,以习乖考之,温仁成徳,固已鲜俦矣。姑畧言之:自视有余者骄,视人有余者妬,骄妬所终败于人国,乌用士为也?得夭犹幸。若吾友王履吉氏遹,发乡国,早闻四方,龙凤为章,山海为蕴,不谓有余既甚者乎?然逡巡若处女,俯诎若防士,自余所覩,未尝失色于人。及其遇一善,觌一才,若饥渴之于饮食,不厌不止,故年殆强仕,而海内胜流什五齿交矣。乃抱疴长终,玊毁牖下,呜呼恸乎!人皆曰履吉之才不可再得也,余独曰履吉之徳不可再得也,盖伤人国焉。其兄太常履约氏刻其诗,余得而论曰:古体五言,沉郁有色,可愤可乐,盖类曹植、鲍照;七言跌宕浏丽,号幽吹而霭春云,盖类杜甫、岑参;近体亦步骤杜岑,而自摅神情,殆与盛唐诸家相雄长,可谓诗人也已。特非其致也,所取于履吉者,非以此。

重刻刘芦泉集序余自▯治丙辰举进士,观政戸部,获与二泉邵公、国贤、空同李君、献吉、芦泉刘君用熈友。未几,余谢病归,用熈意古寡徒,遂絶问遗。然余甚爱其诗,藏其数篇,以为有杜法。时献吉名尚未盛,后用熈入吏部,守京口,谢归,益闻其著书不逐世好,竟汩没长徃矣。呜呼!孰谓斯人而止斯任哉?今年来莅楚台,访其子乡进士箐,得所着《易礼》诸传防,遂授诸属刻之。其诗文尝刻于元山席公板,恶且漫,因为再刻以传。夫国朝之文,本取醇厚为体,其敝也朴。▯治间诸君饬以文藻,盛矣,所贵混沌犹存可也。然华不已则实日伤,雕不已则本日削,不几于日凿一窍已乎?吾用是益贵芦泉之文。观其与毛公书之论诗,思斋序之论文,岂无力以进斯技?盖本志止于此,请读所赠《唐文载》序云云。其要诸后来者如何哉?世毋浅乎芦泉也。

损鉴序易》损之大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呜呼!身所当损,止此乎?俛而思之,忿胜气也。凡意弗平,皆属之忿,固不可胜计矣。欲,邪志也。凡意有爱,皆属之欲,固不可胜计矣。君子苟志于克己复礼之功,以希静虚动直之域,其视外物之所交,内念之所作,孰非忿欲之类当损乎?用是益知方寸之多扰矣。璘不肖,窃亦勤志于此。损而复有,有而复损,犹未已焉。故于观书之余,取古人之言,资于损者,集之一编,题曰《损鉴》。盖反覆诵味,以自照焉。有涉二氏之教者,并录不弃。缘二氏以虚为宗,于损为近。譬之乌喙、赤防,取其攻病,姑畧其性味也。先正东坡苏子,尤洞斯趣,今采其语居多。题郭杏东作双崖疏藁序后嘉靖丁酉八月十九夜,翰林学士仪封杏东郭公卒于京师。是夕,为兵部侍郎双厓樊公作《云中疏》藁序成,朗诵数过,就枕而逝。今读其文,明整慷慨,气贯金石,不应倐忽殒灭也。人人疑之。璘则曰:死生之际,明者或亦先觉,故好言其平生。至于乱与不乱,则君子之所养,固与人殊也。曽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言反本也。夫双厓保云中之事,发乎忠义,天下所共仰。杏东道同轨,心同归,欲为文传之,此岂寻常然诺之比乎?方即化归真之际,援笔属词,精诚之所感发,鬼神之所开启,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要之,其人与事,炯然于心,素定矣,气安得乱之乎?昔人有絶命辞、遗令等文,皆成于临终之顷,彼非人而杰者尚然,况君子乎?璘于是见杏东所养之固,而叹双厓忠义感人之深也。乱不乱,无足疑。

译《游太岳后记》。险与易,是地势的规律;幽与明,是万物的情状。广大尊崇的地方都属于易,人道适宜在那里,所以称为明。奇峭险峻幽深的地方都属于幽,鬼道适宜在那里,所以称为幽。地形各有不同,万物的作用彼此成就;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又不能不如此,这就是天道。天尚且不违背这种规律,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如今君王、诸侯、伯爵居住的地方,必定是大城市、广阔土地,日月照耀之处,人物聚集在那里;否则舟车难以通行,政令教化难以到达,人道就会受到妨碍。神灵、仙人、真人栖息的地方,必定是深岩幽林、云雾聚集之处,怪异妖物凭借那里;否则精气无处潜藏,变化幻化无法发生,鬼道就会受阻。由此说来,天地之间,凡是山川幽深险峻的地方,都是仙佛所依托的,并不属于我们人类,这一点十分明白。五岳是天下著名的山岳。它们的神坛常常处在平坦明亮的地方,其中幽暗之处才有异类寄托,所以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不正是这样吗?如今我游览太岳,观看灵峰峭壁、空岩阴谷,确实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奇景。然而它终究只是仙鬼所依附、清虚之道所修行的地方,不能用于礼乐政治,也不能把作用施展到人事上,最终仍归于阴道罢了。想要希望那里聚集村落井邑,尚且不可能,哪里敢指望它像大都和广阔土地那样呢?平易之处就广大,险峻之处就狭小,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天道。有位客人听到这些话后发挥说:难道只有山是这样吗?高明通达,是大人的气度,这样的人就与贤圣同处一个境域;卑下闭塞、险暗狭隘,是小人的情趣,这样的人就与鬼蜮同流。请允许我把您论说山的道理用来论说人,可以吗?我回答说:我哪里能够通达这些道理?其中的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后记。《王履吉集》序。唉,看看当今云气蓬勃兴起、星光灿然闪耀,难道不会对当世的读书人产生羡慕吗?然而人的性情牵连着情感,扰乱志向;按照习气来考察,能够温和仁厚、成就德行的人,已经很少有可与之匹敌的了。姑且略说一说:自以为有余的人会骄傲,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会嫉妒;骄傲和嫉妒最终会败坏人国,这样的人还要读书做什么?没有早死已经算幸运。像我的朋友王履吉,名遹,才华从乡里兴起,很早就闻名四方;文章如龙凤成章,学问如山海深厚,不能不说是才学有余而且非常丰富吧?然而他谦退徘徊,像处女一样谨慎;低头屈身,像古代的防士一样恭敬。以我所见,他从未在人前失去仪态。他遇到一种善行、见到一个人才,就像饥渴的人遇到饮食一样,不满足也不停止。因此年近三十而将入仕时,海内的优秀人物已有十分之五与他结为交友。可是他后来抱病长逝,像玉器毁在窗下,唉,真令人悲痛啊!人们都说履吉的才华不可再得,只有我说履吉的德行不可再得,因为我为人国受到损失而悲伤。他的兄长太常履约刻印他的诗集,我得到后评论说:古体五言诗沉郁而有光彩,能够使人愤懑,也能够使人欢快,大概近似曹植、鲍照;七言诗纵逸流丽,仿佛幽深的笛声和笼罩春天的云气,大概近似杜甫、岑参;近体诗也遵循杜甫、岑参的法度,同时抒发自己的精神情感,几乎可以和盛唐诸家争雄,可以说已经是诗人了。只是这并不是他的旨趣,我之所以取重于履吉,并不是因为这些。《重刻刘芦泉集序》。我自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得以和二泉邵公国贤、空同李君献吉、芦泉刘君用熙结为朋友。不久,我称病辞官归乡,用熙认为古道的同伴太少,于是断绝了音问馈赠。然而我非常喜爱他的诗,收藏了几篇,认为其中有杜甫的法度。当时献吉的名声还不显赫,后来用熙进入吏部任职,出守京口,辞官归乡,更加听说他著书不追逐世俗爱好,最终湮没而长逝。唉,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只担任这些职务呢?今年我来到楚地任职,访问他的儿子、乡进士箐,得到他所著《易礼》等传注,于是交给属官刊刻。他的诗文曾经刻在元山席公的刻板上,板片已经损坏而字迹漫漶,所以重新刊刻来流传。我们本朝的文章,本来以醇厚为体;它的弊病,是变得质朴。弘治年间诸位作者用文采修饰它,文章盛极一时;但贵在混沌本真仍然存在,也就可以了。然而华丽不止,内容就日渐受损;雕琢不止,根本就日渐削弱,这不几乎等于每天凿开一个窍孔吗?我因此更加看重芦泉的文章。看他写给毛公的书信中谈论诗歌,以及在思斋序中谈论文章,难道没有力量来推进这门技艺吗?大概他的本心和志趣只在这里,请读他赠送的《唐文载》序,便可明白其中意思。他对后来的作者究竟有什么重要启示呢?世人不要浅薄地看待芦泉。《损鉴》序。《易经》“损”卦的大象辞说:“君子以此惩治愤怒,抑制欲望。”唉,人的自身应当减损的,难道只有这些吗?低头思考,愤怒是胜过平和之气的情绪。凡是心意不平,都属于愤怒,当然多得不可胜数。欲望,是邪曲的心志。凡是心中有所爱恋,都属于欲望,当然多得不可胜数。君子如果立志修行克制自己、恢复礼法的功夫,希望达到内心清静、行动正直的境界,那么他所接触的外物、内心所产生的念头,哪一样不是属于应当减损的愤怒和欲望呢?因此更加知道方寸之心受到的扰乱很多。顾璘不肖,私下也勤勉地立志于此。减损之后又有所增加,增加之后又再减损,仍然没有停止。所以在读书之余,取用古人的话,借助它们来实行减损,汇集成一编,题名为《损鉴》。大概是反复诵读品味,用来照见自己。涉及佛、道二氏教说的,也一并记录而不舍弃。因为二氏以虚无为根本,与减损之道相近。譬如乌喙、赤箭,只取它们攻治疾病的作用,姑且略过它们的性味罢了。先正东坡苏轼尤其深通这个旨趣,如今采录他的言语最多。《题郭杏东作双崖疏稿序后》。嘉靖丁酉年八月十九日夜,翰林学士仪封郭杏东公在京师去世。这天晚上,他为兵部侍郎双崖樊公作《云中疏》稿的序文写成,朗诵了几遍,便靠着枕头去世了。如今读他的文章,明白整饬而慷慨激昂,气势贯通金石,不应当突然死亡,人人都对此感到疑惑。我则说:在死生关头,明达的人有时也能预先觉察,所以喜欢谈论自己的平生。至于心神是否扰乱,则君子的修养本来就与常人不同。曾子说:“人将要死时,他说的话是善的。”这是说他返本归真。双崖保卫云中的事情,出于忠义,天下人共同仰望。杏东与他的道义相同、心意相归,想要写文章为他流传,这难道是寻常的应诺可比吗?正当即将化身归真的时候,他拿起笔写下文章,精诚受到激发,鬼神有所启示,其中有些情形无法知道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总之,那个人和那件事都清楚地存在于他心中,早已确定了,气息怎么会扰乱他的心志呢?古人有绝命辞、遗令等文章,都是在临终时刻写成的;连那些非凡而杰出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君子呢?我由此看见杏东的修养坚固,也感叹双崖忠义感动人的深切。至于神志是否扰乱,没有什么可疑的。

文端序文始于六经正学也。其大壊,乃有六朝绮丽之体,衰宋琐弱之习。比见楚学诸生为文,率务奥竒,而不知适入于壊。尝教之读西汉书矣,惧其学之无本,信之不笃也。至荆学,乃命教授杨竒逢取《易传》《尚书》《礼记》各数篇,以为准的。次四书长篇,始及于西汉,其究至程朱诸先生文而止。抄为一编,付李守士翺刻之,用布于诸郡学宫。题曰「文端」,端始也,正也。引其始以归于正,将不由是乎?俟其自得,必知取全书优而防之,以臻大成,庶几为天下之正学。道固在其中矣。若夫《文选》《文苑》诸书,正词人雕虫之小技。吾方悔其少习,乃所愿诸生勿蹈吾后也。明故山西行太仆寺卿石亭陈先生墓志铭。先生,吾南都文人也。颖异蚤见,躯不甚长,神采朗秀,眸子可照。少好苏氏之学,笔势澜溢,人谓其类东坡,亦自号曰小坡。中嵗再变其格,诗宗盛唐,文出入史汉,归于简古。晩益好著述,浸淫理奥,不以绮丽竞能,厥趣逺哉。璘自登第后,相结为文友,倾心四十余年,切▯契许,日益胶固,真如兄弟骨肉。顷年先生以山西行太仆卿,璘以浙江布政使,各请老居山中,与诸耆旧大夫脩净社,甚懽。丁酉,璘召起为副都御史,抚楚,与先生别,殊怏怏。戊戌秋,忽以讣闻,实卒于六月二十六日。璘哭之恸。其子时万等致礼部主事许子谷状,来请为墓铭。呜呼,吾与先生交期止此邪?乃又不获执手永诀,痛矣。夫天道负人,每如此也,恨恨何有穷日?乃志曰:先生名沂,姓陈氏,初字宗鲁,后改鲁南,号石亭居士。本宋丞相秀国公升之之裔,曰泽,以言青苖,谪四明为靳人,曰珤。国朝以医徴入太医院,始家南都,其详载《长沙公传》中。长沙公讳钢,称迟宜子,即先生父。初为黔阳令,再擢长沙通判,皆有遗爱,祀于土。母金安人,以成化己丑七月二日,迟宜公先梦释氏奉明珠入室,旦生公。五嵗能属对,八嵗能摹古人画,十嵗能诗,十二嵗能举业,率竒拔惊动长者。总角着《孔墨辩》《赤宝山赋》诸文,传诵人口。自是行谊文学日益隆茂。辛酉始举乡试,暨丁丑始举进士。虽久处韦布,时名▯然出人。上阁老野亭刘公、太宰白岩乔公、少宰柴墟储公宦南都时,皆海内具瞻。乡定山庄,先生负学行高望,皆引为忘年友。既仕,改翰林院庶吉士,除编修,与修《武宗实录》,推内馆教书。癸未礼部聘同考官。甲申与编修邹守益等及与修譔杨慎再论大礼。《实录》成,进侍讲,赐白金文绮,随充经筵讲官,譔讲章,善寓讽劝。上问宰臣,知其名。丙戌授册封楚王,逾年出为江西布政司叅议。先生素抱经济乐于惠民,于是备设科条以杜奸,完赋同官惊服。进山东左叅政,按沂、莒、滕、费诸郡邑,察其灾荒,发官帑市牛百余头,给民垦艺,且寛其税,朞年皆熟。又为蠲除种马、薪木、运布诸征,民获苏息。尝至钜野,察有盗将发,调卒袭捕散之,即言于中丞职兵者不谓然,已而盗竟破县去,众许其略。尝遇执政于徳,劳之曰:“先生久外,将召矣。”对曰:“齐民困甚,茍行吾疏,胜受徳。”意大忤吏部,举河南、福建布政司皆不迁,遂改山西行太仆卿。再上疏请老归,筑遂初斋于家园,杜门著书,絶意世事。乃今天不爱贤,遽尔见夺,苍生已矣,又如乡国何哉?先生孝友忠信,出于天性,事二亲死生情文备极,人所难及。素廉于财,长沙公没后,营弟妹婚姻,贷以备礼。及贵周防南都,与四明族属徃徃曲殚心力。尝有大臣后流落不能归葬,必圗为之。所居京凡乡闾人急难,匍匐拯之,唯恐后。盖平生举事造念,率归忠厚,固不可以数计也。所著书有《皇明翰林志》《金陵圗考》《金陵世纪》《畜徳录》《诲似录》《花岩志》《防名山录》《晤言诗谈》总若干巻,《诗文拘虚集》若干巻。又《金陵志》《山东通志》《南畿总志》皆出笔削。状谓其清修厚徳,文藻惠政,合而归之。有道仁人,吾乡称为实録。初配杨继,马妇徳并茂,马尤能文,赠封皆淑人。子男四:伯时,万乡进士;仲时,亿;叔时,兆,皆才哲方向进;季时【鬬】尚防。孙男几,女几,其兴盖日炽云。卜己亥【阙】月【阙】日合窆于杨淑人之墓,墓在岔山祖茔兆内。铭曰:文以章物,唯道是则,发藻于才,立本于徳。小儒偏长,下乃剽窃于唯。先生秉徳自天,企彼四科,庶几闵顔,乃述乃作,是谓善言。达诸大业,仅试旬宣,乗云御风,言返天门。有遗在壤,瘗玊彼岔,赫赫其光,烛于九原。匹躬斯已,百代攸闻。前吏部侍郎燕泉先生何公墓碑》

译《文端》序。文章始于六经的正学。后来它大为败坏,于是有了六朝绮丽的文体,也有了衰宋琐碎柔弱的习气。近来我看楚地读书人作文,大多专门追求深奥奇异,却不知道这正是走向败坏。我曾经教他们读《西汉书》,担心他们的学习没有根本,对此信奉得不够坚定。到了荆地的学校,便命教授杨奇逢取《易传》《尚书》《礼记》各若干篇,作为准则。其次读《四书》的长篇文章,开始涉及西汉文章,最后读到程朱诸先生的文章为止。把它们抄成一编,交给李守士翱刊刻,用来颁布到各郡学宫。题名为“文端”,“端”是开始,也是正的意思。引导他们追溯文章的源头而归于正道,难道不应当从这里开始吗?等他们自己有所体会,一定会懂得取全书中优秀的文章而加以考辨,达到大成,希望成为天下的正学。大道本来就在其中。至于《文选》《文苑》等书,不过是端正的词人雕琢辞藻的小技艺。我正后悔自己年少时学习得少,所以希望诸位学生不要走我的旧路。明代故山西行太仆寺卿石亭陈先生墓志铭。先生是我们南都的文人,聪颖奇异,早年便显露才华;身材不很高,神采明朗秀美,眼睛明亮有光。年轻时喜爱苏氏之学,笔势奔放,别人说他像东坡,他也自号小坡。中年两次改变文风,诗歌宗法盛唐,文章出入于《史记》《汉书》,归于简洁古朴。晚年更加喜爱著述,逐渐沉浸于义理的深奥之处,不以绮丽争强,他的旨趣多么高远啊!我考中进士以后,和他结为文章朋友,倾心交往四十多年,情意深厚,日益牢固,真像兄弟骨肉。前些年先生任山西行太仆卿,我任浙江布政使,我们各自请求告老,居住在山中,和各位老成官绅修习净社,十分欢乐。丁酉年,我奉召起任副都御史,巡抚楚地,和先生分别,心中很不愉快。戊戌年秋天,忽然听到讣告,先生确实在六月二十六日去世。我悲哭不已。他的儿子时万等送来礼部主事许子谷所写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唉,我和先生的交往难道只能到这里吗?竟然又不能握手作最后的诀别,实在痛苦。天道辜负人,常常如此,遗恨何时才有穷尽?于是记载说:先生名沂,姓陈,起初字宗鲁,后来改字鲁南,号石亭居士。他是宋丞相秀国公陈升之后裔,先祖陈泽因议论青苗法被贬到四明,名珤。本朝因医术被征召进入太医院,才开始在南都安家,详细情况记载在《长沙公传》中。长沙公名钢,称迟宜子,就是先生的父亲。起初任黔阳令,后来升任长沙通判,都留下爱民的声誉,地方上祭祀他。母亲金安人,在成化己丑年七月二日,迟宜公此前梦见佛氏捧着明珠进入屋内,第二天先生便出生了。他五岁能作对句,八岁能临摹古人的画,十岁能作诗,十二岁能写应试文章,大都奇异拔俗,惊动长者。童年时写有《孔墨辩》《赤宝山赋》等文章,传诵在人们口中。从此以后,他的品行和文学日益隆盛。辛酉年才考中乡试,到了丁丑年才考中进士。虽然长期处于平民身份,当时的名声却显著超出常人。内阁首辅野亭刘公、太宰白岩乔公、少宰柴墟储公在南都任官时,都是天下人共同仰望的人物。乡里定山庄,先生凭借高尚的学问和品行享有很高声望,他们都把他当作忘年之交。出仕以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修撰《武宗实录》,被推举在内馆教书。癸未年礼部聘请他担任同考官。甲申年,他和编修邹守益等人以及参与修撰的杨慎再次讨论大礼。《实录》完成后,晋升为侍讲,赐白金、文绮,随后充任经筵讲官,撰写讲章,善于寓讽刺和劝诫于其中。皇上向宰臣询问,知道了他的名声。丙戌年授命他册封楚王,过了一年出任江西布政司参议。先生一向胸怀经世济民之才,乐于惠及百姓,于是详细设置条文来杜绝奸弊,完成功课赋税,使同僚惊叹佩服。晋升为山东左参政,巡按沂、莒、滕、费等郡邑,察看那里的灾荒,发放官府库银购买一百多头耕牛,给百姓开垦耕种,并且宽免他们的赋税,一年之内都获得丰收。又为他们蠲免种马、薪木、运布等各项征收,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曾经到钜野,察觉盗贼将要发动,调集士卒袭击捕捉,驱散了他们;随即把情况告诉中丞和掌兵职的官员,他们却不认为如此做是对的。不久盗贼果然攻破县城离去,众人这才称许他的谋略。曾经遇见执政者于德,他慰劳他说:“先生长期在外任职,朝廷将召您回去了。”他回答说:“百姓十分困苦,如果实行我的疏奏,就胜过接受您的恩德。”这使对方大为不满。吏部于是有意刁难,举荐他任河南、福建布政司都没有升迁,最终改任山西行太仆卿。他再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在家园修筑遂初斋,闭门著书,断绝了对世事的念头。如今上天不爱惜贤才,突然夺走了他,百姓完了,又拿乡国怎么办呢?先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都是出于天性;侍奉双亲,无论生前死后,情感和礼仪都极为周备,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一向不贪恋钱财,长沙公去世后,他筹办弟弟妹妹的婚姻,借钱来置办礼物。等到贵周任职南京时,对于四明的宗族亲属往往竭尽心力。曾有一位大臣死后流落在外,不能归葬,他一定设法替他办理。凡是居住在京城的乡里人遇到急难,他总是爬行奔走去救助,唯恐落在后面。他一生所作所想,大都归于忠厚,实在不是几句话可以数尽的。他所著的书有《皇明翰林志》《金陵图考》《金陵世纪》《畜德录》《诲似录》《花岩志》《访名山录》《晤言诗谈》,共若干卷;《诗文拘虚集》若干卷。又有《金陵志》《山东通志》《南畿总志》,都经过他的删定编修。墓志说他清正自守、德行厚重,文章优美、政绩惠民,把这些优点合在一起归于一身,真是有道德的仁人;我们乡里称这篇墓志为实录。他最初娶杨氏,继娶马氏,二人妇德都很优美,马氏尤其能文,死后都追赠为淑人。有四个儿子:长子伯时,是万乡进士;次子仲时,名亿;三子叔时,名兆,都才智出众,正准备参加科举;幼子季时【鬬】尚防。孙子若干,女儿若干,他家的兴盛大概一天比一天旺盛。选择己亥年【阙】月【阙】日,与杨淑人合葬于杨淑人墓中,墓在岔山祖坟的墓域内。铭文说:文章用来彰明万物,只有道才是准则;文采发自才华,立身根本在于德行。小儒往往只有片面的长处,以下不过是从那里剽窃而来。先生秉持的德行出于天性,仰慕孔门四科,希望达到闵子骞、颜渊的境界,于是著述写作,这才称得上善言。他本可通达伟大事业,却只试任于旬宣之职;如今乘云驾风,已经说着返回天门了。他的遗体留在尘土之中,埋葬在岔山,光辉赫赫,照耀九泉。一个人的身躯虽然已经终结,声名却为百代所传闻。前吏部侍郎燕泉先生何公墓碑

嘉靖甲申,国家用今少傅张公孚敬等言,更议大礼,固一代典则。内阁杨公廷和等各持论不合,时二家附和者甚众,非必自能深考极论以折衷礼制,甚者懐观望圗以国为玩。唯吏部侍郎何公孟春前后三上疏,劝从初议,辞意明恳,实由其衷。间得张或问十三条,即夕具疏辨析尤尽,复偕百官伏阙以请,且号泣于廷。岂蹇蹇匪躬勿欺而犯者耶?上怒,夺俸一月,调南京工部,旋引疾归。及明伦大典成,诏削籍。所谓求仁得仁,又何怨也?天下愈重其望。夫君子之事君也,有所见于道,则言之不隠;有所得于道,则行之不挠。曰吾求忠国家利生民,以无负所学而已。穷达祸福有天命存,吾何虑乎哉?斯道也,圣贤之所共由,而世俗之所不及知也。呜呼,何公真君子哉!既没之三年,璘以职事观风于郴,拜其墓,未有碑防,然伤之曰:「古者高行士皆有碑,况公大卿邪?」属其子仲方为碑,璘乃叙曰:「公字子元,先世庐陵人,迁于广元,有为都统镇郴桂者,因家郴。至公曾祖义坚,为合州同知,后贵矣。祖俊,云南按察佥事。父説,刑部郎中,以公贵,俱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廖,继李母李,俱赠淑人。公少颖异,称竒童,长游李文正公之门。文正尝称曰:『子当表吾楚。』登▯治癸丑进士第,任兵部主事、贠外郎、郎中。大司马马端肃公、刘忠简公大见器重,曹无滞政,尝使山陜清马政,条目毕举,还上五事,并劾抚臣不职,朝论韪之。为河南叅政,称仁明,擢太仆少卿,究极马政利害,兵部着为例。武宗朝尝欲取马价他用,公力言不可,竟止。晋正卿,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多所兴革,详见抚滇条约。讨十八寨叛夷,立永昌府,増五长官司五守御所,嵗増赋若干石,陞俸防子皆辞不受。召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寻改吏部,以引拔人才为己任,与乔太宰宇、林司寇俊。彭司马泽、汪少宰俊同心谋议,时望治平焉。天性至孝,父卒,扶榇舟还,遇飘风,人各奔免,公誓与榇存亡,独守不去,竟全母病痿不能言,公色养必得其心。尝扶母避寇,临急弃椟以脱母,比还则椟犹在,人以为神庇。公神充于貌,临事敢言,人信其刚直,然仁厚俭约,着长者风。博访师友,虽歴数兵法,皆精其学。诗文少骋荘骚,后一归于义理。所著书有《余冬序录》六十五巻,《闲日分义》百巻,皆讨论今古,叅订是非,为学士矜式。政事所纪,则又有《抚滇条约》《军中耳学》《平夷录》《备荒书》《恤刑书》《奏议藳》通数十巻。注《孔子家语》《陶靖节集》《易疑初筮》《西涯拟古乐府》行于世。所居有泉,以燕来去时消长,故学者称燕泉先生。子二,长仲方,已举于乡,有节操;次仲平,方力学向上。公以丙申年五月一日卒,春秋六十有三,塟永寕乡祖墓兆内。尝语方曰:“吾于忠孝大节,幸无失,虽以士礼塟,宻迩先墓,奚憾哉!”璘为赞曰:“烈烈何公,气贯日星。靡言不直,矧切国经。白刃可蹈,朱绂何荣?于道无枉,生顺没寕。孝徳唯风,学泽唯海。鼓之润之,百世攸在。前作有基,后述无改,乃复乃昌。竚焉斯待。”祭陈石亭文维年月日,具官某谨致香帛牲醴于南都,命子屿敬祭于山西行太仆寺卿契兄石亭陈先生之灵曰:「兄生吾国,文如丽锦,行如美玉,徳如庆云,量如虚谷。盖四海之特见,非一方之可局。璘何人斯,敢与追逐?所幸年随雁行而生,得以志同切磋以老,故尔长资丽泽,获偕终好。穷通出处,无替毫眊。忽四十余年,同臻于苍皓矣。虽司马之于纯夫,每许以异姓骨肉;而东野之望昌黎,实效矉以贻笑也。璘昨适楚,别兄甚强。唯衰晩之暌违,各衷臆之陨伤。岂浃嵗之不觌,遂永隔于幽明?令子来告,将卜永藏,属以不朽。志在▯堂,泪尽于辞,实摧肺肠。薄奠附陈,物岂馨香?惟兄昭格,无间存亡。」

译嘉靖甲申年,国家采纳少傅张公孚敬等人的意见,重新讨论大礼,这本来是确立一代典章制度的大事。内阁杨公廷和等人各自持论而不相合,当时附和两方的人很多,却未必都能深入考察、极力论说以折中礼制;更严重的,心怀观望,图谋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只有吏部侍郎何公孟春前后上疏三次,劝皇上遵从最初的议议,言辞明白恳切,确实出自内心。偶然得到张公所问的十三条问题,当天晚上便写疏逐条辨析,尤其详尽;又和百官一起伏在宫阙前请求,甚至在朝廷上号哭。他难道不是守正不屈、不顾自身而不欺君犯上的人吗?皇上震怒,罚夺俸禄一个月,调任南京工部,不久便借病归乡。等到《明伦大典》编成,下诏削除他的官籍。所谓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的呢?天下人更加看重他的声望。君子侍奉君主,凡是从道义上有所见解,就直言不隐;凡是从道义上有所收获,就实行而不动摇。他说:我所求的,不过是忠于国家、使百姓得利,不辜负所学罢了。困穷、显达、祸患、福禄都有天命在其中,我还忧虑什么呢?这种道理,是圣贤共同遵循的,却是世俗所不能理解的。唉,何公真是君子啊!他去世三年后,我璘因任职到郴州考察民情,拜谒他的墓,发现还没有墓碑,便为此悲伤地说:“古代品行高尚的士人都有碑,何况公是大卿呢?” 于是嘱托他的儿子仲方撰写碑文,我璘才叙述道:公字子元,祖先世代是庐陵人,后来迁居广元,有一位祖先担任都统,镇守郴州、桂州,因而在郴州定居。到了公的曾祖义坚,任合州同知,后来显贵。祖父俊,任云南按察佥事。父亲说,任刑部郎中,因公显贵,都追赠为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廖氏,继祖母李氏,都追赠为淑人。公年少时聪颖奇异,被称为奇童;长大后在李文正公门下游学。文正公曾称赞他说:‘你将来应当为我们楚地增光。’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大司马马端肃公、刘忠简公都非常器重他,他任职曹署时政务没有积滞。曾奉命到山西、陕西清理马政,条目全部办妥;回来后又上奏五件事,并弹劾巡抚大臣不称职,朝廷舆论称许他。任河南参政时,以仁慈明察著称,升任太仆少卿,彻底考察马政的利弊,兵部把他的办法制定为成例。武宗朝曾想挪用马价,公极力进言不可,事情最终停止。晋升为正卿后,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兴革了许多事务,详细情况见《抚滇条约》。讨伐十八寨叛乱的夷人,设置永昌府,增加五个长官司、五个守御所,每年增加赋税若干石;提升俸禄、荫补子弟等赏赐,他都推辞不接受。召入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以荐拔人才为自己的责任,与乔太宰宇、林司寇俊、彭司马泽、汪少宰俊同心谋划,当时人们都希望天下得到治理。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他扶着灵柩乘船回乡,途中遇到暴风,众人各自奔逃,他发誓要与灵柩同生死,独自守护不离开,最终保全了灵柩。母亲患痿病不能说话,他奉养母亲,竭尽和颜悦色,必定使母亲称心。曾经扶母亲躲避盗寇,危急时丢下装有财物的柜子以救母亲;等回来时柜子还在,人们都认为是神灵保佑。公神采充盈于面貌,遇事敢于直言,人们相信他刚正不阿;但他又仁厚俭朴,颇有长者风范。广泛访问老师朋友,即使历览多种兵法,也都精通其学。诗文早年纵横于庄子、屈原的文风,后来归于义理。他著有《余冬序录》六十五卷、《闲日分义》一百卷,都是讨论古今、参订是非的著作,成为学士们敬仰效法的规范。有关政事的著述,又有《抚滇条约》《军中耳学》《平夷录》《备荒书》《恤刑书》《奏议稿》,合计数十卷。他注释《孔子家语》《陶靖节集》《易疑初筮》《西涯拟古乐府》,都流传于世。他居所中有泉水,因燕子来去时泉水有消长变化,所以学者称他为燕泉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仲方,已经考中乡试,有节操;次子仲平,正在努力求学上进。公于丙申年五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葬在永宁乡祖墓的墓域内。他曾对仲方说:‘我在忠孝大节上,幸而没有过失;即使按照士人的礼制安葬,又靠近先祖的墓,还有什么遗憾呢?’璘作赞说:‘刚烈的何公啊,气概贯通日月星辰。没有一句话不正直,更何况关系国家纲常的大事。即使白刃也可以踩过,身着朱绂又有什么荣耀?在道义上没有弯曲,活着顺遂,死后安宁。孝德足以成为风范,学问恩泽广大如海。鼓舞后人、滋润后世,百代都将存在。前人的创作有了根基,后人的述作不加改变,于是复兴而昌盛。静静等待着这一切。’ 祭奠陈石亭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恭敬地在南京备办香、帛、牲畜和酒醴,命儿子屿前往山西行太仆寺卿、契兄石亭陈先生的灵前致祭,说:‘兄长生于我们这个国家,文章如华丽的锦绣,品行如美玉,德行如祥瑞的云气,气量如空旷的山谷。这样的才德,是四海中罕见的人物,不是一个地方所能局限的。我璘是什么人,哪里敢和您并驾齐驱?所幸我与您年龄相近而生,得以志趣相同、互相切磋直到老年,因此长期得到您的教益,能够和您终身交好。无论困穷显达、出仕退处,都没有丝毫改变。转眼四十多年,我们都已头发苍白。司马迁对于公孙弘,每每把他当作异姓骨肉;东野对于韩愈的仰望,却实在像学他的皱眉而招来讥笑。前些日子我恰好到楚地去,和兄长强忍悲痛分别。只是晚年衰老之后彼此离隔,各自内心都十分悲伤。难道不到一年没有相见,就从此永远隔绝于幽明两界了吗?令郎来告诉我,将要择日安葬,请我写文使您不朽。墓中之志尚未写成,泪水却已流尽于辞章之中,实在摧伤肺腑。略备薄祭附在文后,这些东西哪里称得上馨香?愿兄长明灵昭然来享,不因生死而有所间隔。’

启桂洲公论显陵形胜书比拜手教,感切至深。念公上应顾问,赞万机;下酬四方,咨启神用,固无停。乃复念鄙人如此邪?何云希阔耳!不敢望,不敢望。璘辄有献:顷者奉命告谢,纯徳山得纵观我献皇陵寝之盛。其山东自京山中盘诸大山发脉而来,再起于聊屈,蜿蜒而西,屏聨障叠,至今纯徳山而止,乃干龙之尽处。以其过北更无山,前界汉江,是以知之。所谓界水而止,亦曰势如万马从天而下也。或言主山太小,两沙太直,其理殊未切。凡言主山,非指塟地之山,乃泝其龙脉所起之处,正不贵其逼近。如中盘、五泉、聊屈等山,皆崔巍秀拔,接于百里数十里之间,何谓小乎?楚地山多,正嫌其偪仄阨塞而难于寛广。此地自陵山以北,厐厚寛舒,四望千里,俨有京都之象,光岳所聚,非偶然也。两沙为修筑墙宇,欲成制度,稍去坡陀,今望若直然,大势则青龙回而作岸,极得环抱,何可谓直乎?其南五泉之野,古有曰“天子墓”,在今俗呼“天子冈”,旧志载其灵变,盖异兆也。古者天子所兴之地,必有符防物象之祥,岂可不信乎?璘又谓天下之地,各有极贵之处。今都城与天夀山诸陵,据燕冀督亢之胜,不俟言矣。古称芒砀有天子气,则我高祖奋起,又祖陵据为宅兆。金陵曰“龙蟠虎踞”,真帝王都,高祖既定鼎于此,又为鼎湖升遐之区。杭州曰“龙飞凤舞”,至于临安,我太皇邵太后适出其地,钟灵之所,固已凑合于皇家矣。今荆郢之间,亦海内一大都防,自春秋楚庄称霸以来,代有窃据而偏安者,亦其地气素贵也。国朝郢梁祚薄而不能承,乃大发于圣宗。自献皇埋玉以来,我主上当阳御极,圣躬康彊,皇嗣叠降,景福嘉祥,可谓极天下之美善,无加矣。仄闻道路之言,云皇上孝思诚切,若有迁陵之议,璘逺臣疎贱,不敢与闻,欲言中止者屡矣。窃比富贵之家塟地得吉,尚不敢轻动,况万年?之宗社乎?左右乃国之亲臣,位在辅佐,不可不极言。虽少违主上之孝,而实臣子之至忠也。且商、周迁都,未闻迁陵;况我高祖不迁祖陵,太宗不迁孝陵。此数圣人,必有深意,不可不慎,无俟后日稍有虑悔,噬脐难及。昨镇守张太监谒显陵,至省见璘,亦曰:“美哉陵山之盛,长陵可以颉颃,诸陵皆不能比。”渠乃内臣,熟见国家规模,其言亦如此,可以占人心之同。今诸臣不敢言者,恐未见之耳。若再奉此议,执事宜请遣大臣稍知堪舆学者来此,遍观熟视,庶知璘言不妄,不胜拳拳及此,幸勿以为愚也。啓介谿公吏还辱示贺二相新第诗语格精严正燕许的▯海内风雅当为一变。若诸硬语麄气强附杜门墙者乌可云被金石哉?禅宗必正法眼方具大知识,难与众人言也。尊仰尊仰!兹上拙疏为九峯司徒公请諡,前辈典刑安可缺此?谅门下必有处,不敢多言。显陵祭祀仪注,既以谨礼,亦以省财。此方民力竭矣,伏乞照察。秋暑方防,瞻望遐邈,万万为天下加爱是愿。啓浚川公吏还辱示,新得二目,思深义精,益仰晩节研究之力。周公所谓继日待旦者,想皆此类也。尊官大人任天下之重,皆能力此以为权衡之本,何患泛应之不当哉?宗社所頼,钦仰钦仰。近得苏州所刻《有涯集》,冲夷爽朗,絶类其人,孰谓言不可知人?大抵艺文苟涉其界,不须深求,亦占精力。若君采近来著作,尽去从前脂泽,似为得之。空同、后渠之诗文,璘嫌其老而益工,不知此义是否?或贱性偏着耳,望有以示教。高子业集附览,可惜此人夭去,临政处世甚觉寛阔,今不得已重其遗文,其实非所重耳。难尽难尽,秋暑方防,万万为国加爱,是愿。与吕泾野久不奉问,多罪时于过客,承道履安胜,为慰。近浚川书至,示仆中庸“喜怒哀乐一节”,谓“未发之中,已发之和,皆由君子存养省察乃始有之,非谓人皆然也”。璘窃以为不然,盖此节正子思明“率性之道不可离”之意,专言凡人性情皆具道之体用,未有不中不和者也。唯君子存养省察,驯致圣域,乃有位育之效。其存而不中,发不中节者,皆众人私欲之害,非道之本然。如此则前后发明义始完足,而于道无病。若如浚川之论,则人必由学乃能仁义,亦成何义哉?此于学甚切,万万因便教示以定取舍,幸甚。寄后渠

译给桂洲公论述显陵形胜的信 近来拜读您的手书,感动深切。想到您上应皇帝顾问,辅佐万机;下则酬答四方,咨询启发神明般的才用,本来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可是您又想到我这样的人吗?怎么会说彼此疏远呢!我不敢奢望,不敢奢望。璘冒昧有话进献:前些时候奉命前往致祭谢恩,得以纵观我献皇陵寝的盛况。它的山脉从京山中盘一带的群山发源而来,再在聊屈山隆起,蜿蜒向西,屏障相连、山岭重叠,到纯德山为止,这就是干龙的尽头。因为它向北经过以后再没有山,前面又以汉江为界,所以知道这一点。所谓遇到界水便停止,也就是说山势像万匹骏马从天而下。有人说主山太小,两侧的沙山太直,这种说法实在没有切中道理。凡是说主山,并不是指安葬之地的山,而是追溯龙脉起始的地方,正不以逼近为贵。像中盘、五泉、聊屈等山,都高大秀拔,绵延连接百里、数十里,怎么能说小呢?楚地山多,正担心地势逼仄闭塞,难以宽广。此地从陵山以北,地势厚重宽舒,四望千里,俨然有京都的气象,山川精华聚集于此,绝非偶然。两侧沙山是为了修筑墙宇、形成制度,稍微削平坡陀,如今远望似乎笔直;但从大势看,青龙回转而形成堤岸,环抱之势极好,怎么能说直呢?显陵南面五泉的原野,古代有一处称作‘天子墓’,如今民间叫作‘天子冈’;旧志记载它有灵异变化,大概是不同寻常的征兆。古代天子兴起的地方,一定有符瑞物象的吉祥征兆,难道可以不相信吗?璘又认为天下各处土地,都各有极其尊贵的地方。如今都城和天寿山诸陵,占据燕、冀、督亢的胜地,这不必再说。古人称芒砀山有天子之气,于是我高祖奋起,又把祖陵作为宅兆。金陵称为‘龙蟠虎踞’,是真正的帝王之都;高祖既然在此定鼎,又成为鼎湖升遐之地。杭州称为‘龙飞凤舞’,到了临安,我太皇邵太后恰好出生在那里,钟灵毓秀之地本来就已经与皇家相合。如今荆、郢之间,也是天下一大都会;自春秋楚庄王称霸以来,历代都有割据而偏安的人,也是因为那里地气向来尊贵。本朝郢、梁二地国运浅薄而不能承受,才在圣宗时大大发扬。自从献皇埋玉以来,我主上在阳位登极,圣体康健,皇嗣接连降生,景福嘉祥,可以说集天下美善于一身,再没有超过它的了。我私下听到道路上的议论,说皇上孝思诚切,似乎有迁陵的议论。璘是远臣、疏贱之人,不敢参与听闻,想进言却又多次中止。我私下想,富贵人家选择到吉地安葬,尚且不敢轻易迁动,何况是万年宗社的陵寝呢?您身为皇帝的亲近重臣,地位在辅佐之列,不可不把意见充分说出来。虽然这会稍微违背皇上的孝心,实际上却是臣子的极端忠诚。况且商、周两代迁都,却没有听说迁移陵墓;何况我高祖没有迁动祖陵,太宗也没有迁动孝陵。这几位圣人一定有深远的考虑,不可不慎重;不要等到日后稍有悔恨时才发现后悔已来不及。昨天镇守太监张公拜谒显陵,到省城会见我,也说:‘陵山的盛美啊,长陵可以同它相提并论,其他诸陵都不能相比。’他是内臣,熟悉国家的规制,连他说的也是这样,可以由此看出人心相同。如今诸臣不敢进言,恐怕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如果再次提出这个议议,执事应当请求派遣略懂堪舆之学的大臣来此,遍观细察,或许就能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我对此实在拳拳在心,幸望不要把我看作愚昧。给介溪公的信 官吏回来,承蒙您赐示贺二相新宅的诗作,格调精严,正是燕许一派的风格,海内的风雅文章应当因此为之一变。若是那些写硬语、露粗气,勉强依附杜甫门墙的人,哪里可以说足以流传金石呢?禅宗一定要具备正法眼,才有大知识,难以同一般人说。对您敬仰之至!现在呈上拙疏,请求为九峰司徒公请谥。前辈的典范怎么可以缺少这一项?想来您门下必定已有安排,不敢多说。显陵祭祀的仪注,既是谨慎礼制,也是节省财费。如今当地民力已经竭尽,伏望明察。秋暑正盛,请保重身体;相隔遥远,只愿您千万为天下珍重。给浚川公的信 官吏回来,承蒙您赐示新得的两篇文章,思想深刻,义理精微,更加仰慕您晚年钻研的功力。周公所说的‘继日待旦’,想来都是这一类吧。尊官大人承担天下重任,若都能以此作为权衡的根本,哪里还担心应对事务不恰当呢?宗社所依赖的正是这样的人,我敬仰不已。近来得到苏州刊刻的《有涯集》,冲淡平和而爽朗,极像作者本人,谁说从文章中不能认识作者呢?大抵文章一旦涉及艺术境界,不必深究,也可以看出作者的精力。若君采近来的著作,完全去掉从前的粉饰,似乎就算得其真髓了。空同、后渠的诗文,我嫌它们年老而更加工巧,不知这个看法对不对?也许只是我天性卑陋、偏执于此,望您指教。高子业集附带呈上,请您阅览。可惜这个人早夭,处理政务、立身处世显得十分宽阔;如今不得已重视他的遗文,其实并不是我真正看重他的原因。难以尽述。秋暑正盛,请千万为国珍重,这是我的愿望。给吕泾野的信 很久没有得到您的音问,多次在过路客人那里问候您;听说您道业和起居都安好,深感欣慰。近来浚川的书信到了,把我所说《中庸》‘喜怒哀乐’一节转示给我,说:‘未发之中、已发之和,都是由君子存养省察之后才开始具有的,并不是说人人都这样。’璘私下认为不对。这一节正是子思阐明‘率性之道不可须臾离’的意思,专门说明凡人的性情都具备道的体用,本来没有不合中、不合和的。只是君子通过存养省察,逐渐达到圣人的境界,才有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效。心有所存却不能合中,情有所发却不能合节,都是普通人的私欲造成的损害,并不是道本来的状态。这样理解,前后所阐发的义理才完整,对道也没有妨碍。若按浚川的说法,人必须通过学习才可能做到仁义,那又成什么道理呢?这件事对于学问很重要,望您借此机会千万赐教,以确定取舍,幸甚。寄给后渠

邮使还得奉手书,甚慰。久絶同心之言,奚翅如兰?把玩不忍释。公果悔嗜酒攻文之癖,则万年之庆。然结习极难除,恐见猎复动耳?如何如何?文序诠古人之文,死者自当心服。璘精神衰耗,祗见此道非用力可尽。所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虽陈言,然至理,实不出此。譬之圣人之道,动容周旋中礼者,安有防检其间?必至耳顺从心,乃神化之域也。作者其始病于有意,其终病于有迹。自曹丕立意为宗,一言启六代雕镂无穷之祸。孟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五经四子,姑勿论。歴代文人,吾所深服者,屈原、庄生、荀况、贾谊、太史公其人,皆直吐胷次,无所钻研粉藻于笔墨谿径,故文词明直,意味深永,可续诸经传。视左传、国语犹夷惠也。其后韩愈氏独得其宗,当观其《原道》诸作为的。若《进学解》诸文,必其少作,未可论定。宋欧、王、苏氏父子所见甚确,老苏得矣,王伤刻,欧、苏伤易,乃其天性使然,犹师啇之过不及,不可深病也。六朝之非,不俟更谈。若扬雄、王通与栁宗元诸君,皆见其末,未见其本。栁氏晩年觉之,故栁永之作极可诵,惜乎不久而遽没也。诗则风、雅之后,唯汉十九首及建安得其传。两晋若阮、陆、左、郭、靖、节诸公,犹有存者。可怪宋谢氏一出,倡为刻画凿死混沌,即他日西昆之义山,学者靡然从之,而末流遂至陈、隋之靡丽,古风尽灭,可为痛哭。至唐陈、李崛起,苏州继之,真可谓大雅。工部及王、岑诸公格律雄健,当孟氏泰山之岩岩,谓非圣人之徒哉?高氏品彚槩题李、杜曰“大家”,而别于正宗,未尽是也。仆衰矣,无力供簿书矣。得遂赠典后,将请归去,计与足下相对无时。因贵乡马司谏便,辄奉此书,望赐教订,以代面谈。余唯加爱是愿。

书甘泉赠路北村文后诵《甘泉》东西南北皆可至道之论,惘然若失。然则杨朱之泣岐,真异端邪?而后世翕然许之,何也?它日至南都相见,甘泉当与细究之。

跋王阳明与路北村书巻阳明尝与余讲学,力主“行即是知”之説,其言具载其《传习录》。余以为偶出竒论耳,今观《与北村书》,取“子路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之言,乃知其学亦不必专信孔氏也。此其独徃之勇,何必驰险、冦虏、降王类邪?左警辞言行拟之古人,则徳进;功名付之天命,则心闲;报应念及子孙,则事平;受享虑及疾病,则用俭。右警辞好辩以招尤,不若讱黙以怡性;广交以延誉,不若索居以自全;厚费以多营,不若省事以守俭;呈能以诲妬,不若韬精以示拙。

凭几集续编巻二

译邮使回来,得到您的亲笔信,十分欣慰。久已断绝同心相契的言谈,哪里只是像兰花般芬芳而已?捧读把玩,不忍释手。您果真悔恨嗜酒、专攻文章的癖好,那将是万年的庆幸。但积习极难消除,恐怕一见到可猎取的东西又会心动吧?怎么办,怎么办?您为文章作序,阐释古人的文章,死者也一定会心服。璘精神衰耗,只觉得文章之道不是靠用力便能穷尽的。所谓从心中得到、在手上应验,虽然是旧话,却是至理,实在不出于此。譬如圣人的道,举止周旋都合乎礼,哪里还有什么刻意防检?一定要到耳顺、从心所欲的境界,才算神化之域。作者开始时的毛病在于有意为文,最后的毛病在于留下痕迹。自从曹丕把立意作为文章宗旨,便开启了六代无穷雕琢的祸根。孟子说:‘第一个制作俑来陪葬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吧!’五经和四子书暂且不论。历代文人中,我深深佩服的,是屈原、庄生、荀况、贾谊、太史公这些人;他们都是直接吐露胸中所怀,不在笔墨的细枝末节上钻研粉饰,所以文辞明白直截,意味深长久远,可以接续诸经诸传。与《左传》《国语》相比,也还像伯夷、叔齐和柳下惠、鲁仲连一样。后来只有韩愈独自得到这一宗旨,应当看他的《原道》等作品。至于《进学解》等文章,一定是他年轻时的作品,不能据此定论。宋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父子所见都很准确。苏洵得其要领,王安石失之于刻削,欧阳修、苏轼失之于平易,这是他们的天性使然,就像师商有所过、有所不及一样,不可过分责病。六朝文章的错误,不必再谈。至于扬雄、王通和柳宗元诸人,都只看到了末流,没有看见根本。柳宗元晚年才觉察到这一点,所以柳永的作品极可诵读,可惜他不久便突然去世。诗歌方面,自《诗经》的风、雅以后,只有汉代《古诗十九首》和建安诗歌得到了真传。两晋时期阮籍、陆机、左思、郭璞、陶靖节等人,还有可保存的作品。可怪宋代谢氏一出现,便倡导刻画雕琢、凿伤混沌的诗风,后来西昆体的李商隐也如此,学者纷纷跟从,末流终于达到陈、隋那样的靡丽,古朴诗风完全灭绝,实在令人痛哭。到了唐代陈子昂、李白崛起,苏州韦应物继之,真可以说是大雅。杜工部以及王维、岑参等人的格律雄健,像孟子所说泰山巍巍,难道不是圣人之徒吗?高氏《品汇》总评把李白、杜甫称为‘大家’,却把他们另列于正宗之外,这并不完全正确。我已经衰老了,没有力量再处理文书事务。等到获准接受赠典之后,就请求归去,估计与您相对交谈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借贵乡马司谏的方便,特地奉上这封信,希望您赐予指教订正,以代替当面交谈。我只愿您更加珍重。为甘泉赠给路北村的文章作后记 诵读《甘泉》关于东西南北都可以到达道的论述,使我惘然若失。既然如此,那么杨朱在歧路上哭泣,难道真是异端吗?可是后世众口一词地赞许他,为什么呢?以后到了南京和您相见,应当与甘泉仔细探讨。题跋王阳明写给路北村的书卷 王阳明曾经和我讲论学问,极力主张‘行就是知’的说法,他的言论都载在《传习录》中。我原以为这只是偶然提出的奇异论点,如今看了《与北村书》,其中采用‘子路何必读书然后为学’的话,才知道他的学说也未必专门信奉孔氏。这种独自前行的勇气,难道一定要像驰骋险地、攻打盗寇、迫使君王投降那一类事吗?左边的警戒语 把自己的言行同古人相比,德行就会进步;把功名交给天命,内心就会闲适;想到报应关系子孙,事情就会平稳;考虑到享受会导致疾病,使用就会节俭。右边的警戒语 好争辩而招来责怪,不如谨慎沉默以调和性情;广泛交游以求声誉,不如独居以保全自己;花费丰厚而多方经营,不如减少事务以守住俭朴;炫耀才能而招致嫉妒,不如收敛精力以显得笨拙。《凭几集续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一明 顾璘 撰赋述征赋嘉靖元载天子册皇后于中宫,朝仪载辟,坤徳斯贞,帝宗乃昌,万方胥庆。臣璘列职东藩,与观察臣廷用,只奉懿典,以朝京师。际大礼之光荣,欣斯役之有适,自慙谫陋,敢效赓飏。而躬逢盛典,欣忭之私,有不能已于言者,乃各作赋以摅义,展怀焉。若履险乐平,倦勤图逸,则衰臣之私衷,故见诸卒章云尔。睠龙徳之▯穆兮,衍皇▯之蝉聨。释屏翰而履紫微兮,维义钧而卜贤。恢明烈以丕承兮,踵遐轨于周宣。赫于变于既期兮,畅声灵乎八埏。缅内则之正位兮,亶王化之斯由。咏关雎之风始兮,曰窈窕之好仇。虞令徳之不易兮,厪寤寐之殷忧。伣天妹于魏墟兮,协任姒之徽柔。仰乾坤之合德兮,储万国之嘉福。绍宗承于罔极兮,溥臣工之懽祝。顾薄质之靡靡兮,叨东藩之下牧。修大礼以奉职兮,抑何惮于匍匐。曰献岁以扬舲兮,遂厯览乎故吴。慨艅艎之漂没兮,哂夫差之左图。槚欝挺于国门兮,哀莫返夫伍胥。虽范蠡之逺害兮,终货殖于陶朱。越大江之天堑兮,山崖崄▯以中峙。割南北以界分兮,壮地险而争利。吴蜀日寻于戈鋋兮,五胡扰而未既。茍厥德之弗修兮,胡金汤之足恃。渉海陵与淮壖兮,禹书固卑厥壌。覩今兹之庻富兮,乃究夫地利之升降。信戮力而卒禽兮,舒守道而出相。夫既弗谌于文武兮,兹西都之日丧。徐方膴膴其疆理兮,引黄河之洪流。王偃么而兴峙兮,速周穆之见囚。悲重瞳之暴戾兮,冀裂鼎于鸿沟。天道错辅于善人兮,奚介心于恩雠。邈泰山之不可登兮,指曲阜曰圣里。俨金石之遗声兮,若洋洋其盈耳。将担簦以裹粮兮,从诸生以观礼。六艺殽乱而莫征兮,愿折衷于夫子。厯平原之故郡兮,吊尚书之精忠。防孤城以扞河北兮,回突骑于奔风。遡易水以适燕兮,壮士嘘气兮,犹成虹。岂劒术之或踈兮,怅雄图之不终。穷潞渚而登涂兮,肃四鸾之锵锵。望阊阖以祗入兮,灵宫矗其云翔。呜委佩以便旋兮,缀鹓鹭之末行。捧玊函以跽进兮,觐咫尺之龙光。腼防忱之不足呈兮,荷纶言之下逮。霑既醉之恩釂兮,如湛露之汪濊。瞻商邑之翼翼兮,森旧章之具在。集咎防以德辅兮,颂天保于昭代。乱曰:天清地醇兮,范我形。蠖屈跧伏兮,壮乃行;驰骛道路兮,辙靡停。老服斯役兮,王化成。两防宦逹兮,去国城。马生薄游兮,全令名。造化啬施兮,谁与并?舍动即静兮,庶娱我生。楚颂亭赋黄门史君从道种橘后,园亭其中,名曰《楚颂》。上泝骚人之怀,下终苏子之乐,意亦广矣。南都顾璘乃掞而赋之,其辞曰:粤后土之磅礴兮,遗偏美于东南;衍泽壤之膏沃兮,发羣植之茂繁。唯四气有所私兮,羌独杀其隆寒;日月交以煦育兮,雨露下以霑涵。阳离宛其蒸蒸兮,固物性之所安。有嘉木之秀出兮,后皇名之曰橘。既受性之芳馨兮,又秉志之专一;乗青春以敷荣兮,殆杪秋而成实。烂黄章以外文兮,内实含乎精白;森剡棘以頴利兮,示刚以为卫也。不顺迁而茍生兮,宁从枳?吾不悔也。充包实以致贡兮,将以报吾所生也;备五药以利用兮,匪自伐以干名也。唯嘉木之备此众美兮,固后祗之攸▯。丰隆庇其枝叶兮,▯武守其灵根;鳯皇下啄其蠧兮,麒麟择防而来驯。茍非灵仙之与幽逸兮,夫孰得而长新?唯灵均之抗行兮,乃宻契于南楚。愿寄情而申颂兮,节交固而心苦牵。菌桂以俪美兮,缀椒兰以为伍;植尧舜之明廷兮,艺夷齐之芳圃。唯盛善之得善兮,髙名抗而不下。嗟末俗之瞆瞆兮,彻醇▯而漓之;登菉葹而要萧艾兮,桃李黙而成蹊。摈芳防而好秽兮,咸色艳之从嬉。岂予性之澹泊兮,固知者之益希?嗟海南之迁臣兮,绍灵均以自防;指阳羡而问舍兮,既与予而成言。慨美要之多败兮,情耿耿而莫宣。飘风逝而迹防兮,▯虚名之耳传。旷宇宙之寥廓兮,俟成败之有期。亦孰知灵均之同志兮,阅今兹而得之?唯金渊之奥区兮,实美人之所降。灵昭融以内辩兮,外沈抑而忧章。琢良珵以充佩兮,畏行声之逺扬;研精义以正行兮,蹈规武于先良。鳯鸟之具文兮,岂岩穴之曀藏?排金扉而入瑶室兮,思谔谔以展忠也。处雌伏而独昻兮,众方恶其雄也。豺虎跳梁于中林兮,取所憎以实爪牙;鴈啣莽以髙举兮,固知避乎网罗。望故乡而遄征兮,返初服以为华。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一 明,顾璘撰 赋 述征赋 嘉靖元年,天子在中宫册立皇后,朝廷礼仪全面展开,皇后的德行由此端正,帝室宗族于是昌盛,天下各方都共同庆贺。我顾璘任职于东藩,和观察使臣廷用一起,只奉行盛大的典礼,前往朝见京师。正逢大礼带来的光荣,欣喜这次出行有所适逢;自惭浅陋,哪里敢仿效唱和。但亲身遇到盛典,内心的欣悦实在不能不发之于言,于是各自作赋来抒发心意,展露胸怀。至于像踏险而乐于平安、厌倦勤劳而图求安逸,这些是衰老臣子的私心,所以特意在篇末说出来。眷念皇帝玄妙深厚的德行啊,皇室后裔连绵不绝。离开屏障藩辅之地而登临紫微宫啊,只因义理相合,得以占卜贤良。弘扬光明盛大的功业而继承先世啊,接续周宣王的久远轨迹。功业光明显著,变化已经应期啊,声威德化畅达于八方。遥想皇后居于内宫正位啊,王道教化就由此开始。歌咏《关雎》的教化从这里起始啊,这就是美好娴静的配偶。想到贤德不易保持啊,日夜忧虑而不能安睡。像魏地的天子妹妹一样啊,协同任、姒那样的美善柔顺。仰望天地配合的德行啊,为万国储积嘉福。继承宗庙而无穷无极啊,普遍接受群臣百官的欢欣祝贺。顾念自己资质浅薄衰弱啊,却承蒙忝居东藩牧民之职。修明大礼来奉行职守啊,难道还怕辛苦奔走吗?正值新年扬帆起航啊,于是遍览古代吴国的土地。感叹华丽的大船漂没啊,讥笑夫差错误的谋划。国都门外的楷树郁郁挺立啊,哀叹伍子胥再也不能返回。即使范蠡远离祸害啊,最终仍在陶地经商成为陶朱公。渡过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啊,山崖险峻在江中对峙。南北被它分割为界啊,地势险要,成为争夺利益之地。吴、蜀日日寻衅交战啊,五胡扰乱也没有终止。假如自身德行不修啊,坚固如金城汤池又有什么可依靠?渡过海陵和淮河岸边啊,《禹贡》本来认为那里的土地低下。看见如今这里百姓众多、物产丰富啊,才考察出地利也有升降变化。确实同心协力最终擒获敌人啊,舒侯守持正道而出任宰相。既然不能在文德武功上取信于人啊,这便是西都衰亡的日子。徐方土地肥美、疆域整治啊,引来黄河浩荡的水流。王偃微弱却勉强兴起对峙啊,招致周穆王把他囚禁。悲叹重瞳项羽的暴虐啊,希望在鸿沟处劈裂九鼎。天道错杂地辅助善人啊,为什么还要把恩怨放在心上?遥望泰山高不可登啊,指着曲阜说那是圣人之乡。庄严的金石遗声啊,仿佛洋洋盈耳。将要挑担戴笠、裹粮而行啊,跟随诸生来观习礼仪。六艺错杂紊乱而无人考证啊,希望在孔夫子那里取得折中。经过平原旧郡啊,凭吊尚书的精忠。凭借孤城抵御河北啊,使突骑回转,如奔风一般。沿易水逆流而上前往燕地啊,壮士吐气,仿佛仍能化成长虹。难道剑术有所疏忽吗?只是悲叹雄图没有完成。走到潞水洲渚尽头而登上道路啊,四鸾车铃声铿锵。望见宫门而恭敬进入啊,神灵般的宫殿高耸,仿佛直入云霄。拖着玉佩回旋而行啊,列在鸳鹭群臣的末行。捧着玉匣跪下进献啊,近距离朝见皇帝的光辉。惭愧自己的诚意不够充分啊,承受皇帝诏书下达。沾受皇上如醉酒般深厚的恩泽啊,如同浓厚的甘露。瞻望商邑庄严整齐啊,森然可见旧日典章俱在。汇集过错,以德行来辅助啊,歌颂太平时代的天保之福。乱辞说:天空清明、大地醇厚啊,塑造了我们的形体。像尺蠖一样屈身蛰伏啊,壮盛时才行动;奔走驰骋于道路啊,车辙没有片刻停留。年老了还承担这次差役啊,王道教化已经完成。两位宦官显达啊,却离开了国都城池。马生只是短暂出游啊,却保全了美名。造化吝惜施予啊,又有谁能与它相比?舍弃行动而归于安静啊,或许可以使我的一生得到娱乐。楚颂亭赋 黄门史君从道种植橘树后,在园中修建亭子,命名为《楚颂》。上承屈原的情怀,下接苏轼的快乐,意义也很广大。南都顾璘于是铺陈文辞作赋,赋辞如下:大地广阔雄浑啊,把偏美的风物遗留给东南;水泽土地肥沃啊,使群类植物繁茂生长。只是四时气候有所偏爱啊,单独减轻严冬的酷寒;日月交替温暖滋养啊,雨露降下滋润涵养。温暖的阳气蒸腾旺盛啊,本来就是万物性情所安适。这里有秀美的嘉树挺立啊,后皇将它命名为橘。既然禀受芳香的天性啊,又保持专一坚定的志向;乘着青春时节开花繁茂啊,直到深秋才结成果实。外表灿烂金黄啊,内里果实含有精白;荆棘森然尖利啊,显示刚强以作为防卫。不随意迁徙苟且求生啊,宁可跟从枳树,我也不后悔。充实果实以进贡啊,将用来报答养育我的土地;具备五种药用价值以供利用啊,并不是自我夸耀来求取声名。美好的橘树具备这么多美德啊,本来就是后土所珍爱之物。丰隆庇护它的枝叶啊,玄武守护它的灵根;凤凰下来啄食它的害虫啊,麒麟选择它的地方来驯服。假如不是神灵仙人和幽隐高士啊,谁能使它长久保持新鲜?只有灵均那样的高尚操守啊,才与南楚暗中相契。愿寄托感情而申述颂美啊,节操坚定而内心苦苦牵挂。菌桂与它相配为美啊,椒、兰相伴列为同类;把它栽植在尧舜的明堂啊,把它培植在伯夷、叔齐的芳园。只有盛大的善行才能获得善报啊,崇高的声名高举而不下降。可叹末世风俗昏聩啊,割断淳厚之气而使它流散;登上恶草而求取萧艾啊,桃李却默默生长成荫成行。排斥芳香之物而喜爱污秽啊,全都被艳丽色彩牵引嬉游。难道是我的性情淡泊啊,本来知音就越来越少?可叹被贬到海南的臣子啊,继承灵均的志节以自我防守;指着阳羡询问居舍啊,已经同我约定下来。感叹美好事物大多遭受毁败啊,心中耿耿而无法倾诉。风飘逝而踪迹消失啊,只有虚名在耳边流传。宇宙空旷辽阔啊,等待成败有定期。又有谁知道与灵均志同道合的人啊,直到今天才获得理解?只有金渊这样的深邃之地啊,实在是美人降生之所。内心光明融通而善于辨析啊,外表沉默抑郁而忧思显露。雕琢美玉充作佩饰啊,害怕品行声名远扬;钻研精微义理以端正行为啊,践履先贤的规矩法度。凤凰具备华美文采啊,难道应当藏在岩穴阴暗之中?推开金门进入瑶室啊,想要以正直无隐的言论来施展忠心。身处雌伏状态却独自昂然啊,众人正因为它雄健而厌恶它。豺虎在树林中跳跃逞凶啊,抓取所憎恶的东西来充实爪牙;大雁衔着草莽高高飞行啊,本来知道躲避罗网。望着故乡急速前行啊,恢复最初的衣服,把它当作华美。

岂富贵之不可乐兮,视性命其孰多?欲娱心而扬志兮,信莫美于众芳。矧嘉橘之异秀兮,非百卉之能方泛洞庭以致之兮,又南逾乎荆湘;萃嘉植而列树兮,纷蓊欝而纵横;饰栏槛以増观兮,日偃蹇乎林薄;览芳菲以永慰兮,羌独美其后落;心隐忍其有托兮,岂时俗之所知;世流从以多变兮,又孰若兹芳之能祗;掇遗实以三缄兮,固将贻乎逺人;恐中道之多故兮,又物防而招嗔;思蹇产而内遏兮,仰矌阆而莫陈;卒怀美以狷处兮,用申娱于所珍;重曰:物失时而无当兮,吾既获情于前修;道不可以众説兮,姑容与而独游;睇兹壤以托足兮,又何吾生之足忧?宜禄堂赋夫自楝宇以来,至于轮奂之代,堂观之盛,极矣。宣辅神明,囿养德艺,咸资厥用,匪徒肆安云尔。稽古《春秋》,贤哲之令式,或辟埜表逸,或树槐兆兴,莫不事以号彰,地由人胜。虽显晦殊致,其要同轨焉。淮南朱先生履道用宾,三令钜邑,上德缓刑,遹昭休闻。继轸读礼之戚,遂尚挂冠之志。长子应登,握兰省局;仲子应辰,给廪学官。褎然竞爽,实丰鼎养。乃有栖息之堂,号曰宜禄。揆德考言,厥防懿哉。大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雅颂之报,德恒祈爵禄;子孙之昌,若斯堂者,可谓事绍前美,名应典义者矣。东吴顾璘窃辱游从之末,未展诵祷之愿,爰因诞庆,乃遥赋焉。赋曰唯兹堂之闳啓,乃明哲之攸居。据吴楚之名防,应斗牛之奥区。究瓌材以搃萃,纷磊砢其相扶。桂栋棼紏以揭孽,杏梁偃蹇而横舒。欝穹窿以静穆,豁显敞而通虚。凖奢俭以合度,咸协正于垂输。观其面衢背市,趋阳舍隂,风气匝合,日月代临。飞梁屹其相翼,回川缭以浤深。居鳞次以骈列,实义里而儒林。于外则有嘉树交植,丛篠萦回,盘欝冬桧敷披,夏槐璚蘂。当庭芍药翻堦,扬荣布防,异色同荄。栏楯掩翳,纡直迭见。歩櫩重回,物采殊变。周隅靡广,日不穷盻。发志怡神,居者忘倦。其中则屏风藻缋,垩壁含光,刻方连络,玲珑夜明。帘薄重匝,内不见阳。隆冬煦燠,盛夏清凉。备物有容,分陈按方。左图右书,充溢两厢。亦有琴瑟间设于旁,沉沉肃肃,煜煜煌煌。盖埃堨所不近,而幽贞之宜藏者焉。唯夫先生解组而居之也,释喧嚣之烦虑,澹清虚之冲襟。泝▯风于邃古,骋逸驾于来今。悼湘累之徒化,慕柴桑之可钦。恻行道之多露,宁闭门以陆沈。于是敛尘容,修静理,整员帻,纳方履,褒衣半结,兰佩双委。延蒙庄之隐流,究老氏之▯防。或弹琴以永歌,或选辞而遐诣,或据梧以坐忘,或玩芳以徙倚。虽偃仰于一区,固神游于万里。穷四序以愉乐,盖不可以殚纪。至若▯冬将半,潜阳始萌,霜融日出,天朗云澄。乃届初度,百体和平。则有厐眉故老,峩冠友生,威仪且闲,三揖而升宾筵。既秩寿斚,徐行酌金茎之灵液,诵大雅之遗声。殆既醉以宴息,觉神超而体轻。于时伯子驰函献赋,仲氏雍雍奉履。于户覩孙子之防防,乐兄弟之无故。垂正则于有家,蠲羣忧于内。顾睇重楹以舒顔,履中庭而安歩。调醇气以长存,同斯堂而永固。引百禄乎蟺延,庶嘉名之无负。送逺赋赠陈侍御琳赴谪所出国门之莽苍兮渺长路之悠悠泝江潭以遄征兮将从役乎炎洲伐菌桂以为檝兮刳贞松而为舟驱湘渔以方之兮要尼父与之同浮获予心之所安兮虽颠隮其何悔茍调剂之中制兮啖荼堇以为美缅修名之有则兮非矫饰之可希指九皇以矢心兮百神下而察之冀皇路之无颇兮何顾乎予之中私遗绵力以它效兮奚芥蔕于崇卑嗟青春之凝冱兮属戒行而淫雨风披离而熛怒兮云触石而游宇潢潦滉瀁以弥望兮泥淖纵横而淤沮心一日而九驰兮车欲发而龃龉友生瞻望而野泣兮沥桂醑而留连青衿遮道而攀辕兮足顿地而呼天怀徳义之渗漉兮固去而不能舍也兰蕙逺而逾馨兮岂惜夫知者之寡也鳯皇跱乎丹邱兮余音嘹唳而振八极贤哲耿介而抗行兮四海尚其明式众増羡而侈美兮予独潜悲而于邑俾余躬之昭昭兮宁均戴乎白日乱曰桂棹夷犹越南荒兮防防江流经旧邦兮登甘献醇承北堂兮善以为宝乐何央兮抉幽展屈惠彼方兮皇鉴其昭道将昌兮鸿名骏烈允无疆兮雪村赋

译难道富贵不值得快乐吗?看重性命和它相比,哪一样更多?想要使心情愉悦、使志向扬显啊,确实没有比众多芳香之物更美的。何况美好的橘树格外秀异啊,并非百花百草所能相比。把它泛舟渡过洞庭送来啊,又向南越过荆、湘;聚集美好植物排列种植啊,繁茂郁积,纵横交错;装饰栏杆门槛以增加观赏啊,每天在林木丛薄间舒展身姿;观赏芳香花木以长久获得慰藉啊,偏偏欣赏它们最后凋落;内心含忍,幸有所寄托啊,难道是时俗所能理解的吗?世间流俗随从变化多端啊,又有谁比得上这些芳香之物能够端正人心?拾取遗落的果实而三重封缄啊,本来要把它赠给远方的人;恐怕路途中多有变故啊,反而因物品而招来怨恨;思绪艰涩而内心受阻啊,仰望空旷高远之境却无法陈说;最终怀抱美德而洁身独处啊,用来表达对珍爱之物的欣赏。再说:万物失去时机便无所适用啊,我已经从前代贤人那里获得了精神寄托;道理不能依靠众人的议论啊,姑且从容独游;看着这片土地来寄托双足啊,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宜禄堂赋 自从有了栋宇以来,直到宫室壮丽的时代,厅堂楼观的盛况已经达到极点。它们用来宣扬神明、培养德行和才艺,都有实际用途,并不只是为了纵情安逸罢了。考察古代《春秋》,贤哲的美好典范,有的开辟田野以表彰隐逸,有的栽种槐树以预兆兴盛,无不以事情来彰显名声,使土地因人而胜。虽然显达与隐晦各有不同,根本原则却相同。淮南朱先生履道字用宾,三次治理大郡,崇尚德行,宽缓刑罚,因而大大显扬了美好的声誉。后来因长子去世而悲伤读礼,于是更加坚定了辞官的志向。长子应登,任兰省官署;次子应辰,在学校任给廪学官。二子都才华出众,争相显露,确实使朱家享有丰厚的奉养。于是建有休息居住的堂屋,命名为宜禄。考察他的德行和言论,其中的意义多么美好啊!《周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雅》《颂》所说的报应,德行总能求得爵禄;子孙昌盛,像这座堂一样,可以说是继承了前人的美好,名称也符合经典义理。东吴顾璘私下有幸列在交游末席,还没有实现诵读祝祷的愿望,今因诞辰庆典,便遥作此赋。赋曰:这座堂屋宏伟敞开啊,是明智之人所居住的地方。占据吴楚的名胜啊,符合斗、牛星宿的深奥区域。搜集奇异美材而总汇于此啊,纷纷堆叠,彼此支撑。桂木栋梁纷繁交错而高高耸起啊,杏木横梁高扬舒展。屋宇郁然穹隆而宁静肃穆啊,空间开阔明亮而通达空旷。按照奢俭适度的原则啊,都合乎正当的规制。看它面向大道、背靠市集,向阳而避阴,风气环绕汇聚,日月交替照临。飞架的梁柱高耸,像鸟翼相对啊,回旋的河流环绕,水势浩大深邃。居室鳞次栉比、并列相连啊,实在是义理之乡、儒者之林。外面则有嘉树交错栽植,丛生的竹子回旋缠绕;盘曲繁茂的冬日桧树铺展枝叶,夏日槐树开出美玉般的花朵。庭院中的芍药翻过台阶,舒展花荣,布满芳香,不同颜色共生一根。栏杆掩映遮蔽,曲直交替显现。屋檐层层回转,景物色彩各有变化。四周角落并不狭窄,阳光照耀,视线不会穷尽。舒展心志、怡悦精神,居住的人忘却疲倦。室内有彩绘屏风,粉白墙壁含着光泽;雕刻方格相互连络,玲珑剔透,夜间也仿佛明亮。帘幕重重环绕,里面看不见阳光。隆冬温暖,盛夏清凉。器物齐备而有条理,分别依照方位陈列。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充满两侧厢房。旁边还间设琴瑟,环境深沉肃静,光彩灿烂辉煌。这里大概是尘埃污秽不能接近、适宜收藏幽贞之德的地方。先生解下官印居住在这里,便解除喧嚣的烦忧,淡泊清虚,冲和胸襟。向上追溯远古的玄妙风尚,向前驰骋于古今之间。哀悼湘累屈原徒然化为异物,仰慕柴桑陶渊明的可敬。怜悯行路之处露水很多,宁愿闭门退隐而沉沦。于是收敛尘世的容貌,修习清静的道理,整理圆帽,穿上方头鞋;穿宽衣,衣襟半结,成对的兰花佩饰垂在两侧。延请庄子的隐逸门徒,探究老子的玄妙旨趣。有时弹琴长歌,有时选取辞章以达到高远境界;有时倚着梧桐树坐而忘我,有时赏玩芳香花木,徘徊不去。虽然俯仰起居只在一室之内,精神却固然遨游万里。穷尽四时而获得快乐,实在无法全部记述。至于隆冬将过一半、潜藏的阳气开始萌发时,霜雪消融,太阳升起,天空晴朗、云气澄澈。于是到了初度寿辰,身体各处都安和平顺。便有白眉老人、戴高冠的朋友,仪态庄重而闲雅,三次作揖后登上宾客席。寿酒礼数完毕,缓缓行走,酌饮金茎承接的仙露,诵读《大雅》遗留的诗声。大概已经醉后宴饮休息,觉得精神超然、身体轻快。这时长子快马送来书信并献上赋文,次子恭敬地奉上鞋履。在门边看见孙子们都健康成长,庆幸兄弟没有灾祸。把端正的法则施于家中,消除内心的众多忧虑。回头看重重屋梁,舒展笑容;踏过庭院,安稳行走。调和醇厚之气使它长久存在,与这座堂屋一同长久坚固。引来百种福禄绵延不断,希望不辜负这美好的堂名。送陈侍御琳赴谪所的远行赋 走出国都城门,面对苍茫原野啊,遥远长路漫漫无尽。沿着江潭急速前行啊,将要到炎洲去服役。砍伐菌桂做船桨啊,剖开贞洁的松树造船。驱使湘地渔夫作向导啊,请尼父孔子同我一道漂浮。既然获得了心中安适的地方啊,即使颠覆坠落又有什么后悔?如果调和安排合乎中正啊,即使把苦荼和堇菜当作美味来吃也甘愿。想到长久美名自有准则啊,不是矫饰便可以求得。指着九皇来发誓表明心迹啊,百神降临而明察。希望皇帝的道路没有偏差啊,哪里还顾虑我个人的私心?留下微薄力量去求得其他功效啊,对于地位高低又何必有芥蒂?可叹青春之气已经凝滞啊,正值临行告别却遇上连绵淫雨。狂风披散而暴怒啊,云气撞击山石,在天空游荡。积水浩荡,满眼都是啊,泥泞纵横,污水淤积。一天之中内心九次奔驰啊,车子想出发却彼此交错不顺。朋友们远远望着,在野外哭泣啊,洒下桂花酒挽留不舍。青衿学子遮住道路,拉住车辕啊,跺脚呼天。怀念您的德义如雨露浸润啊,您本来离去却让人不能舍弃。兰蕙离得越远香气越盛啊,哪里会在意知音少呢?凤凰停在丹丘啊,余音清亮长鸣,震动八方。贤哲耿介而坚持高尚品行啊,四海都尊崇他的光明榜样。众人增加羡慕而极力赞美啊,唯独我暗中悲伤而呜咽。使我的自身光明昭著啊,宁愿共同戴受白日的照临。乱辞说:桂木船桨缓缓划行,越过南方荒远之地啊,茫茫江流经过旧日邦国。登上甘泉,献上醇酒,奉养北堂啊,以善行为珍宝,快乐何时会终止?揭示幽隐,申述屈原,使恩惠施及那一方啊,皇帝明察一切,道路将要昌盛。盛大的美名和功业确实无边无际啊。雪村赋

彭城之野有髙士焉,隐居衡门,履道抱艺,厥声四闻,乃有名逹之流款焉,过存载瞻其庐,榜曰雪村。冬官大夫叹曰:“子诚吾徒也。”夫人孰不知春林之娱也?阳气奋盈,华叶纷敷,条风煦日,暖人体肤,荡心冶游,挈榼提壶,乐而忘归,与时俱徂。子不慕此,其志诚殊。岂不谓夫朔风且隂,上天雨雪,飞璚积瑶,髙下同白,云龙削素,吕梁氷立,郊居閴寂,车马断絶,古木既僵,修竹緑色,冻鹿饥乌来就人食。子于是时,拥炉支膝,稚子举觞,老妻行炙,哦诗写图,逮夜未息,俛仰古人,宛其在席,旁视俗子,天壤悬隔。髙士唯唯未出,言説观化老人进曰:“浅哉大夫之言,岂足论于髙明者哉?夫雪以至防为体,善化为灵,弗累于物,乃全其清。”髙士之居彭城也,抗志霞表,善鉴物情,稽偃王之委国,厌羶德之丧精,抚魋生之石椁,悟朽骨之无成,刘项之迹溘焉泯矣,何异乎触蛮氏之争?矧萧曹之与綘灌,诚附骥尾而效苍蝇,是以韫玉图史之林,脱屣王侯之廷。雪哉雪哉,固将从其变化,岂徒效其清冷邪?髙士冁然而笑,愕然而惊,非有惠子,孰知庄生?于是虚白先生抗肘而上曰:“髙士之志受抑于大夫,故快心于老人,抑犹末也。愿撤藩篱以扬道真,唯天多恩,何贵霜雪?敛于不用,乃归藏之泽;唯地多方,何贵邨野?处于不争,乃顺受之所。多恩多方,厥道乃张;不用不争,厥道乃凝。可以养德,可以养生,庶曰皓首观子于成。”髙士再拜再谢,然后二子豁然自释,咸知雪村之所由名。鸣蛙赋嗟余病之▯瞆閴,虚馆而澄神,何污池之湫隘,聚羣蛙以为邻,遭暑雨之淫溽,鸣声沸其聒人,増予怀之烦瞀,竟长夜而逹晨。尝观夫蛙之为状也,蠕动沮泽,化始科斗,匪鳞匪介,形质甚陋,修胫何趋,怒目何诟,囊气于腹,鼓声于口,呱呱阁阁,不中音奏,羣喧众噪,不辩谁某。幽人掩耳,覊旅疾首,矧予卧病,无所避走,将垂饵以毙之,又不足以充君豆。少焉隂曀既澄,皎日初出,鸟鸣嘤嘤,蛙声尽息。予乃防杖临水,倚嘉木而叹曰:「吁嗟!万物随气陶镕,音量异度,莫可齐同。干鹊何吉,鸱枭何凶,呜鴈何拙,鹦鹉何工?故唐虞受禅,舜禹雍和,汤武放伐,伊吕攫拏,七雄虎鬬,颇牧横戈,稷下滥説,百氏諠哗。大化斡以轩轾,虽天地其奈何?星何塞而防景,雷何侈而轰车。彼众籁之噭啸,一唯噫气之所加,万化诚莫逃于天倪,吾又何怪乎鸣蛙!」诮沙燕赋河朔之野,川厓壁起,有鸟曰沙燕,穴居鷇化,以陋见全,厥类日伙。人舟过,惊则飞噪,凭怒。余与八厓子恶其骄也,并作赋诮焉。嗤彼沙燕,翾翾川湄,不巢而穴,托体何卑!族类冗琐,毛羽防褷,大不盈握,弱靡自持。象恧玊钗,栖惴华榱。祥乖▯卵,贵失乌衣。堁块堇户,防壤资饥。朗日弗照,清风鲜吹,童稚攸害,蹂轹横施,莫假矰缴。矧乎罔罝?呜呼!是淫噪而杂处,恶湿而居下者邪?是獭以为鱼,鸢以为防者邪?是泥啄而风举者邪?是旅羵羊以为厉薮者邪?羽不饰旌旄,肉不登鼎俎。狡伏而恶寒,躁动而附暑。譬之人伦,穿窬是伍,请付之鬵釜。

息园存稿诗巻一

译彭城郊野有一位高士,隐居在简陋的柴门之中,践履正道,怀抱才艺,声名传遍四方。于是有声名显达的人来拜访,经过时停下来探望他的居所,门上题写着‘雪村’。冬官大夫感叹说:‘您确实是我们这一类人。’人谁不知道春日树林的欢乐呢?阳气奋发充盈,花朵叶子纷纷铺展,和暖的春风、温暖的阳光使人的肌肤舒适;荡漾心情,外出游乐,提着酒器和酒壶,快乐得忘记回家,跟随时光一起逝去。您却不羡慕这些,志趣实在不同。难道不是因为北风将起、天空阴暗、上天下雪吗?飞舞的玉屑堆积成瑶,天地上下同样洁白;云龙般的山岭被削成素色,吕梁山如冰柱耸立;郊外居所寂静,车马断绝;古树已经僵硬,修竹仍带绿色;冻鹿、饥乌来到人前求食。您在这时拥炉支膝,幼子举杯,老妻行炙;吟诗作画,直到夜深还不休息;俯仰古人,恍惚他们就在席上;再看旁边的俗人,简直同天地相隔。’高士唯唯没有出声。说这些话的观化老人进言道:‘大夫的话浅薄啊,哪里足以同高明的人讨论?雪以至洁为本体,以善于化育为灵性,不被外物所累,才保全它的清白。’高士居住在彭城,志向高举于云霞之上,善于观察人情。考察徐偃王把国家让出,厌恶腥膻的德行使精神丧失;抚摸彭祖生前的石椁,领悟朽骨终究不能成就什么;刘邦、项羽的遗迹转眼就消失了,这同蝼蚁触、蛮两族的争斗有什么不同?何况萧何、曹参和绛侯、灌婴,确实不过是依附骐骥尾后的苍蝇,因此他把蕴藏的美玉交给图书史籍之林,脱下鞋子离开王侯的朝廷。雪啊,雪啊,我本来将要随着你的变化而变化,难道只是仿效你的清冷吗?高士咧嘴而笑,又惊愕起来:没有惠子,谁能理解庄生?这时虚白先生扶肘起身说:‘高士的志向受到大夫压抑,所以在老人面前得到快意;但这还只是末节。愿意撤去藩篱来弘扬道的真谛,只因上天恩泽多,哪里还贵重霜雪?收敛才用而不施展,才是归藏的恩泽;只因大地道路多,哪里还贵重村野?处于不争之地,才是顺其自然、安然承受的所在。恩泽多、道路多,道才得以伸展;不施用、不争夺,道才得以凝聚。这样可以养德,也可以养生,或许能够说到白头还看到您成就大道。’高士两次拜谢。于是二人豁然自我解脱,都知道‘雪村’这个名称的由来。鸣蛙赋 唉,我卧病而昏暗寂静地度日,在空馆中澄清精神;为什么污池这样狭小,却聚集群蛙作为邻居?遭逢暑日淫雨,鸣叫声沸腾,嘈杂得使人难受,增加我的烦闷昏乱,竟然从长夜一直吵到天明。我曾观察蛙的形状:在泥湿水泽中蠕动,最初变化为蝌蚪,既不像鱼有鳞,也不像龟鳖有甲,形体十分丑陋;长腿怎样奔走,怒目又在责骂什么?把气鼓在腹中,把声音发于口里,呱呱咯咯,完全不合音律;群体喧哗,众声嘈杂,分辨不出是谁。幽居的人捂住耳朵,羁旅的人头痛,何况我正卧病,连躲避逃走的地方也没有。将要投饵毒死它们,却又不值得用来充当祭祀君子的豆俎。过了一会儿,阴暗的天气澄清,明亮的太阳刚刚出来,鸟儿嘤嘤鸣叫,蛙声全部止息。我于是拄杖来到水边,倚着嘉树叹息说:‘唉!万物随气化育陶铸,声音和气量各有不同的尺度,不能强求完全相同。喜鹊为什么吉祥,鸱枭为什么凶恶?大雁鸣叫为什么笨拙,鹦鹉为什么工巧?所以唐尧、虞舜接受禅让,舜、禹和谐相处;商汤、周武王放逐、征伐,伊尹、吕尚奋力争取;战国七雄像虎争斗,司马穰苴、赵奢、廉颇、李牧横持戈矛,稷下学士放纵议论,诸子百家喧哗争鸣。大化运转而有高低,连天地又能怎样?星辰为什么有的阻塞而遮蔽光景,雷声为什么如此放纵而轰鸣如车?那些众多声音的呼啸,不过是由一口气所推动;万物变化确实没有谁能逃出天然的界限,我又何必责怪鸣蛙呢!’ 讥刺沙燕赋 黄河以北的原野,河流两岸峭壁耸起,有一种鸟叫沙燕,挖穴居住,在简陋中繁衍,以低微鄙陋而得以保全,族类一天比一天多。人的船经过时,它们受惊便飞起喧叫,凭借怒气逞强。我和八厓子厌恶它们的骄横,一同作赋讥刺它们。讥笑那些沙燕,轻快地飞在河川水边;不筑巢而挖穴,寄托身体的处所多么卑下!族类繁杂琐碎,羽毛蓬乱;身体大不过一握,柔弱得不能自持。形状像羞缩的玉钗,战战兢兢地栖息在华美屋梁上。祥瑞背离玄鸟卵的传统,贵族失去乌衣巷的尊贵。只以土块勉强作门,靠泥土来充饥。明亮的太阳照不到,清风也很少吹到;儿童任意伤害,践踏碾压横加施行,还不值得人用箭矰来射。何况罗网呢?唉!这是喧噪淫乱、杂居一处,厌恶潮湿却偏偏居住低下之处的吗?这是把獭当鱼、把鸢当作灾害的吗?这是用泥啄食、凭风飞举的吗?这是像旅食的羵羊,把荒草地当作滋生灾害的地方吗?羽毛不能装饰旌旄,肉也不能登上鼎俎。狡猾地躲藏而害怕寒冷,躁动不安而依附暑热。拿人伦来比,它们只是穿墙偷盗之徒,请把它们交给鼎镬烹煮。《息园存稿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二明 顾璘 撰乐府杂诗将进酒今日何日?景媚辰良。嘉客四五,杂坐高堂。主人罗广宴,炮兔炙肥羊。金壶注清酒,放歌笑千场。安能坐愁郁,徒使须髪苍!君不见,阿房峥嵘高入天,楚兵入关三月烟。又不见,柞宫桂馆通沧海,茂陵孤坟竟何在?不如刘伯伦,杯行到手不肯停。天地且以为席,幕睨视贵介如螟蛉。今日乐相乐,急管交防丝。清歌声宛转,华烛光参差。对酒不痛饮,孤负夭桃枝。拔剑自起舞,向君肝胆披。黄金去还来,国士难与期。男儿堕地抱意气,何用碌碌钱刀为?扶风豪士歌蛟龙一勺水,四海观滂沱。举头笑,凤皇空鸣岐山阿。扶风贤士昻藏身中隠,磊落之经纶。时来仗策谒明主,襟期直与防龙亲。世事悠悠不自保,反覆浮云变昏晓。丈夫有志不得伸,抱关老却夷门道。君不见,长沙贾傅称少年,口吐礼乐翻云烟。堂中綘灌一,侧目枉杀吴公推毂贤。又不见,汉家旧日李将军,百战孤军防塞垣。可怜狱吏揺空笔,遂令妻子俱烦寃。焚却头上冠,且制芙蓉衣。君看避矰鴈,直入青▯飞。鲁连竟蹈东海水,夷齐独采西山薇。生乏功名映麟阁,何用失路长依依。对君解却腰间劒,归覔磻溪旧钓矶。伤歌行青春欲去,不可留;白日欲落,花含愁。银鞍白马,分明别故苑。夫容伤素秋,不惜红顔坐凋歇。可怜君恩难再得,夜簟香销,巫峡云寒。衣泪落,秦关雪掩却青铜镜,不忍生尘埃。且留兰膏烛,有心莫成灰。风吹蓬枝,徃复回。去年团扇,今年开。小物无情,尚如此,何独君恩无去来?买赋无黄金,挑丝不成锦。欲因魂梦逐车轮,愿君莫恶▯瑚枕。春日行汉家三十六离宫,桃花树树揺春风。武皇当年正好,武天马七尺如飞龙。清晨蹋踘过新市,薄暮鸣鞘入禁中。中人尽戴鵕防冠,猛士半跨黄金鞍。弯弓向云仰射鴈一发两禽皆道难。大官赐酒砗磲瓯,一春击尽千肥牛。撞钟伐鼓献竒舞,灯前变幻鱼龙浮。宫门沉沉金钥收,明月挂在城西楼。东方渐髙复来游。羽林郎胡姬酒家女,年纪十五强。白日自当垆,肌肤雪色光。两鬟垂过耳,美目泛清扬。窈窕衣纨素,珍珠缀香囊。盈盈曵丝履,红罗双鸳鸯。自持耿介性,不解闺中藏。使君且莫近,况复羽林郎。自有蒲菀席,何用黄金牀。自有清樽酒,何必玉壶浆。富贵徒旦夕,礼义古所防。作女茍无体,不如犬与羊。寄谢道上露,慎勿霑我裳。登髙丘而望逺海豋髙而望逺,不见天地端,日月互上下,东西如跳丸。长风自何起?▯海翻波澜六鳌正抃舞,五岳无时安。恍惚青天中,仙人跨飞鸾邀我谒帝室。金门欝盘桓,青龙对人怒,玊女倾笑欢彷徨返故路,北斗方防干。坐地仰天叹三日不能飡。东门行出东门,拔劒击门关。唶!它人驾驷马,富贵遨游,王侯卿相间。嗟我独何欝欝,中夜忧。晨飡生,不得五鼎食,死当长逝,不愿还。少妇牵衣,悲啼听。妾致一言:舜禹疾走以避位,讴歌颂其贤。黄头櫂郎,铸山而饿死,卒不得怀一钱。伯夷食薇蕨,盗跖乃炙人肝。恶来髙位,纣杀比干。万族各各有生命,上悬沧浪之天。富贵与贫贱,自计诚独难。怨歌行白日何皎皎?浮云变重隂。忠义虽云烈,防巧间君心。子椒毁屈平,宰嚭恶子胥。怀沙沈湘浦,鸱夷弃五湖。大义贯金石,何能顾防躯?居髙忽下议,卒受傍人愚。楚王终俘虏,吴国竟丘墟。杳杳九泉暮,啣恨当何如?我欲竟此曲,此曲伤君神。徃者勿复道,寄谢后代人。公无渡河愿公渡沧海,不愿公渡河。海水有定性,河水多回波。金隄失上策,瓠子遗悲歌。山陵且震荡,将柰公身何?白骨▯黄流,化为鼋与鼍。不信妾言,苦请观龙门津。自古断舟檝,公今徒杀身。杀身亦不易,竟使傍人嗤妾言。公不听,公心妾不知。箜篌之曲令人悲。善哉行前有江水东注,其流日月出没,直与年雠。髙车驷马,其忧孔多。握金而泣,孰与行歌?夷齐抗首,枵腹泉下。伯阳和光,均谓贤者。炰羔脍鲤,速我亲交。以何解忧?唯有游遨。游遨四方,金门玉堂,不如羸马防▯。故乡。独漉篇独漉独漉,水多泥滑。泥滑道阻,伤我车毂。持膏作烛,将以照夜。虚花掩光,不逮槃下。猛虎在山,百兽畏威。防穽三日,垂首诉饥。铁生矿中,入冶为器。劒负威神,锤则委地。男儿生身,万事纲纪。突梯无施,不如女子。长歌行神龙跃溟海,天地生云雷。猛虎啸深谷,大风山木摧。灵物固有象,烈士自有怀。经纶万物理,上与圣哲偕。三光鉴丹府,百神司形骸。举手奠山岳,挥霍云雾开。功成不受赏,长揖归草莱。嗤彼鼎彛业,琐琐何为哉。独不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二 明,顾璘撰 乐府杂诗 将进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景色明媚,时辰美好。嘉宾来了四五位,杂坐在高堂之上。主人摆开盛大的宴席,炮制兔肉,炙烤肥羊。金壶斟满清酒,放声高歌,欢笑千场。怎么能坐在那里忧愁郁闷,白白让胡须头发变白!您没看见吗,阿房宫巍峨高耸直入云天,楚兵入关后,三个月间便化作烟尘。您又没看见吗,柞宫、桂馆通向沧海,茂陵的孤坟如今又在哪里?不如刘伯伦,酒杯递到手里就不肯停下。把天地姑且当作席子,把帷幕当作屏障,斜眼看待那些显贵,视他们如螟蛉小虫。今天就尽情欢乐吧,急促的管乐和交错的弦乐一同奏响。清越的歌声婉转流动,华美的烛光参差摇曳。面对美酒却不痛快饮尽,实在辜负了夭桃般的青春。拔剑起身舞蹈,向您剖露肝胆。黄金失去了还会回来,国士却难以与之相期。男儿生下来就应胸怀意气,何必为了钱财而庸庸碌碌呢?《扶风豪士歌》蛟龙只要一勺水,也能使四海观看滂沱大雨。抬头大笑,凤凰却徒然在岐山山隈鸣叫。扶风的贤士,身躯高大,胸中隐藏着才略,心怀磊落的经世谋略。时机到来时,便持策拜谒明主,胸中的志趣直可与攀龙附凤者相亲。世事悠悠,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反复无常如浮云变幻,转眼便由白昼变成黄昏。大丈夫有志向却不能施展,只能守着关门,老死在夷门道旁。您没看见吗,长沙的贾谊被称为少年才俊,口中吐出的礼乐之论,翻腾如云烟。堂中的绛灌之徒合在一起,侧目排斥,竟使吴公所推举的贤才遭到枉杀。您又没看见吗,汉家往日的李将军,百战率领孤军守卫边塞。可怜狱吏摇动空笔,便使他的妻子儿女一同蒙受冤屈。烧掉头上的冠帽,姑且裁制芙蓉花般的衣服。您看那躲避箭矢的鸿雁,径直飞入青天。鲁仲连最终投身东海,伯夷、叔齐独自采食西山的薇蕨。活着不能以功名光照麒麟阁,又何必失意之人长久依依不舍?面对您解下腰间宝剑,回去寻找磻溪旧日的钓鱼岩石。《伤歌行》青春将要逝去,不能挽留;白日将要落下,花儿也含着愁意。银鞍白马,清楚地走出了旧日的苑囿。芙蓉为素秋而伤感,却不惜让红颜白白凋零衰败。可怜君王的恩宠难以再次得到,夜里的竹席香气消散,巫峡的云也寒冷。衣襟上泪水落下,秦关的雪掩住了青铜镜,不忍让它蒙上尘埃。姑且留下兰膏烛,有心愿却不要让它化成灰。风吹着蓬草的枝条,来回摇摆。去年团扇已经收藏,今年又重新打开。小小的事物尚且如此,为什么偏偏君王的恩情不能有来有往?想买赋求宠却没有黄金,想挑丝织锦却不能成功。愿凭借魂梦追随车轮而去,只愿您不要嫌弃珊瑚枕。《春日行》汉家的三十六座离宫,桃花树树都在春风中摇曳。武皇当年正值兴盛,所用的天马身高七尺,奔驰如飞龙。清晨踢球经过新市,傍晚鸣鞘入禁宫。宦官们全都戴着鵕防冠,勇士们有一半跨着黄金鞍。弯弓仰向云中射雁,一箭射中两只禽鸟,都说难以做到。大官赐下砗磲杯盛的酒,一个春天便击杀了千头肥牛。撞钟击鼓献上奇异舞蹈,灯前变幻着鱼龙。宫门深沉,金钥匙已经收起,明月挂在城西楼上。东方渐渐天亮,又回来游赏。《羽林郎》胡姬是酒家的女子,年纪十五岁多一点。白天独自在酒垆前侍酒,肌肤如雪般光洁。两鬓发髻垂过耳边,美丽的眼睛流露清扬之色。身姿窈窕,穿着洁白的丝衣,香囊上缀满珍珠。轻盈地拖着丝鞋,鞋上绣着红罗鸳鸯。她自守耿介的性情,不懂得藏身闺中。使君请不要靠近,何况是羽林郎呢?我自有蒲草编的席子,哪里用得着黄金床?我自有清酒,何必用玉壶盛浆?富贵不过一朝一夕,礼义却是古来所防守的准则。做女子如果没有操守,还不如狗和羊。寄语道路上的露水,千万不要沾湿我的衣裳。《登高丘而望远海》登上高处远望,却看不见天地的尽头;日月相互升降,东西往来如跳动的弹丸。长风从哪里兴起?沧海翻涌起波澜,六只巨鳌正在拍击起舞,五岳没有片刻安宁。恍惚之间置身青天之中,仙人骑着飞鸾邀请我拜谒帝王的宫室。金门曲折盘桓,青龙面对人怒目而视,玉女倾身欢笑。我彷徨着返回旧路,北斗正横斜。坐在地上仰望苍天叹息,三天不能进食。《东门行》走出东门,拔剑敲击门闩。唉!别人驾着四匹马的车,在王侯卿相之间享受富贵游乐。我独自为什么这样忧郁?半夜仍在忧愁。早晨连粗粝的饭食都无法得到,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后就应长久离去,不愿再回来。少妇牵着我的衣服,悲声哭泣,听我说:妾身说一句话:舜、禹赶快逃避帝位,歌谣歌颂他们的贤德。黄头的船夫,凿山铸钱却饿死了,最终连一文钱也没有留下。伯夷吃薇蕨,盗跖却烤食人的肝脏。恶来身居高位,纣王却杀了比干。万物各自都有生命,头顶上悬着苍天。富贵和贫贱,自己谋划起来实在太难。《怨歌行》白日多么明亮啊,浮云却变成重重阴霾。忠义虽说刚烈,奸巧却能离间君王的心。子椒诋毁屈平,宰嚭厌恶伍子胥。屈原怀抱石头沉入湘水,伍子胥的尸体被装入鸱夷皮袋抛入五湖。大义贯通金石,怎么能顾惜自己的身躯?身居高位却忽然听从下位者的议论,最终受了旁人的愚弄。楚王最终被俘,吴国也终于化为废墟。幽暗的九泉暮色沉沉,含恨而死又能怎样呢?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却会伤害您的心神。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寄语后代的人们。《公无渡河》希望您渡过沧海,不希望您渡过黄河。海水有固定的性质,河水却多有回旋的波涛。金堤决口,失去了治水的上策;瓠子决口,留下了悲歌。山陵尚且震荡,又将把您的身子置于何处?白骨埋入黄河浊流,最终化作鼋和鼍。不信妾身的话,就苦苦请求您看看龙门渡口。自古以来船只就会断裂,您如今只是白白送掉性命。送命也并非容易,竟还使旁人嘲笑妾身的话。您不听,您的心思妾身实在不知。箜篌奏出的曲子令人悲伤。《善哉行》眼前有江水向东流去,它的流逝随着日月出没,径直与年岁为敌。乘高车、驾驷马,忧愁却非常多。握着黄金哭泣,哪里比得上边走边歌唱?夷、齐昂首抗节,空着肚子埋在黄泉之下。伯阳含晦守和,都是人们所称许的贤者。炮烤羔羊,切脍鲤鱼,赶快请我的亲友来。用什么来解除忧愁?只有游乐。游历四方,金门玉堂,也不如骑着瘦马返回故乡。《独漉篇》独漉独漉,水多泥滑。泥滑道路受阻,损伤了我的车毂。拿油脂做成蜡烛,想用它照亮黑夜;虚浮的花朵遮蔽了光,连盘下的地方也照不到。猛虎在山中,百兽畏惧它的威势。困在陷阱中三天,只能低头诉说饥饿。铁生在矿石之中,进入冶炉才成为器物。宝剑本来负有威神,锤炼时却被丢在地上。男儿生来就应掌握万事纲纪,若只会随势逢迎,还不如女子。《长歌行》神龙跃入大海,天地间便生出云雷。猛虎在深谷咆哮,大风吹摧山中树木。神灵之物本来就有非凡的形象,刚烈之士自然有自己的胸怀。经营治理万物的道理,与圣哲相契合。日月星辰照鉴丹府,百神掌管人的形体。举手便能安定山岳,挥动之间云雾散开。功业成就却不接受赏赐,长揖一礼归返草野。可笑那些追逐鼎彝功业的人,琐碎汲汲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独不见》

忆妾嫁君日,云发未成,鬟飘揺,红罗带,窈窕秦珠环。董香闭绮阁,对坐春风闲。许妾心不移,长指门前山。讵意青楼女,巧笑矜朱顔。春风忽飘转,一徃不可还。君如云间月,举手杳莫攀。妾如归海水,日夜空潺湲。秦女卷衣拂拭君王衣,宛转五龙文,光华动宝席,恐是瑶台云,贵人金屏侧,天语杳莫闻,愿持小星义,誓以奉朝曛。上之回回中道何逶迤?千乘雾列,万骑云驰。北厯萧关戍,东谒汾隂祠。金币四方至,牛马尽为牺。君王劳玉体,侍从敢言疲。战城南严秋朔气至,敌骑冦邉城,军符星流急,中夜起征兵。鱼丽按图列,龙韬应机呈前军,白刄交格,鬬声鏦铮,控▯若满月,飞镝竞先鸣。流血原草赤,填尸坑谷平。洗兵下陇水,献捷奏承明天。威赫神武,戎狄震且惊。孰知折冲略,乃由一书生?伐谋贵庙算,匪在多战争。塞下曲千里骅骝,丈八矛,男儿画地取封侯。黄昏塞上传烽火,一夜吹笳坐戍楼。百战摧胡,未许强。马前生缚左贤王,麟符鹊印须防事,只博凌烟字一行。黄河氷厚,马横行;朔气棱棱,古铁明。恨杀夜来风雪!▯匈奴逃出受降城。破产潜收古湛卢,愿驰西域斩休屠。十年未拜千夫长,聊试邉城牧马奴。古壮士歌山西壮士何才,雄虬须燕颔,生英风。青春挟槊三邉外,白昼探丸九市中。一身列侍麒麟殿,跨出龙驹万人羡。狐腋朝裁赵客裘,鹈膏夜淬吴王劒。生年十五事横行,肯学操觚记姓名。当衢贾勇,万乗避;临危重义,一身轻。田文鸡狗真余子,有足不曵春申履。眼前国士稍倾心,慷慨桥隂为君死。长相思曲长相思,在何处?吴岫云深,隔江树。江树临春,花正荣。人今已向天涯去。璚楼綉户,横兰烟中有緑鬟金骨仙。星河隐约,秋期杳。坐卷朱帘,望月圆。明妃怨掩抑哀弦,别上都。玉顔那遣嫁匈奴?人生觌面犹相忽,何况君王隔画图!翠娥颦雪,度龙沙,欲悔还愁,却自嗟。争似后宫无履迹?此生长拟见中华。白苎辞玉房围氷,夏气清,黄金作柱,横鸣筝。风纨雾縠,丽且轻。君王近前,娇不迎,牵俦顾侣,若有情。情有余,言不足。团扇掩唇,扬妙曲。五花绣茵,坐相促。春江词荏苒际韶景,纒绵结芳情。荡舟清江曲,云物丽波明。夹岸花齐发,间渚草新生。唼喋游鱼散,差池飞燕轻。名都胜侣集,终宴众欢并。衣香袭芳芷,酒影含飞英。陈词拟吴趋,选乐杂秦声。讵羡镜湖隐,匪矜龙池荣。乐莫斯防乐,白日且徐倾。懊恼曲效齐梁体小时闻长沙説,在天尽处,人言见郎船已过,长沙去,家鸡各有埘,海燕各有窠。郎家扑天屋作底,爱风波?玉刻莲花斚,碧酒湛若空。与郎双杯送出门,耐霜风。春风上燕京,秋风下湘渚。黄鹄有六翮,定自不及汝。粤南曲白豕兮黄羊,竹挺挺兮茎方,顾异物兮心濳伤,我何为兮客殊方,北风吹衣兮思故乡。夜雨叹朔风吹雨,西北来。南山昼晦,夜不开。寒声悲凄,杂霰落。暮色黯惨,兼云回。仰窥箕斗,不辨影。俯晀八极,弥黄埃。羣鸡啁啾,登树语。城角断续,余音哀。此时野人,正愁欝。短漏颇柰,铜龙催。残灯防明,防上下兀坐,自画炉中灰。北漠羣胡,践邉垒。西江狂贼,生祸胎。主上动色,念沟壑。何况司马,诸行台。长星流天,火堕地。荧惑扰纪,何为哉。去年三吴,遭赤旱。万户鬻子,无遗孩。今年州司,索官帑。肉瘠不捄,疮痍灾。空田苍茫,飞鸟尽。野水震荡,惊鳞摧。备民谁继,子产智。足国正,望夷吾才。龙鸣劒匣,壮士老。黄金台古,空崔嵬。海内故人,掩关坐。尺书累岁,谁为裁。阳春何时,动羣蛰。九域浩荡,扬风雷。江河倒洗,皇路净。台省洞逹,无嫌猜。花明草媚,日杲杲。男耕女织,天恢恢。野人多病,有归处。养鸡牧豕,王城隈。霖雨歌【有叙】圣皇御天,大厯逾纪,明德布昭,利气攸洽。木饥水毁之灾,絶书史氏。迩者骄阳厄于南国,麦不入土,汲井见鲋。爰有股肱元僚,暨诸承事,斋禋露祷,蜚蠁濳逹,▯云宵兴,解泽下施。欣欣然咸嘉天人之符也。畎畆末臣,守痼蓬室,譬诸草木,咸荷生遂。于是按义作歌,谐诸巷颂。若曰:协以宫征,承之宗庙,岂不悖谬乎?歌曰:干枢尊,坤极静,人之灵感,斯应于皇德。歆帝心,愍下土,施▯霖霖之絶。土膏歇,物以残,民益慑。霖之来,天▯回,物既苏,民乃怀。霖之沛,汪且濊,海灵翔,潢泽溃。霖之足,灵爽伏,沃八埏,蕃百谷。人已悦,神益和,精禋举,戬福多。昉天邑,流海宇,国祚隆,永无圮。其一凡三十二句句三字赫赫皇邑,戢戢王基。亢阳肆烈,下民其咨。天子有德,百僚师师。奏假且严,受于神祗。霖雨既降,百物咸熈。鞠哉之咏,嫓美周诗。其二凡十二句句四字

译回忆我嫁给您的那一天,云一样的头发还没有盘成发髻,鬓发飘摇,系着红罗带,戴着窈窕的秦地明珠环。董香之气充满绮阁,我们相对坐在春风中悠闲自在。您曾许诺我的心永不改变,长久指着门前的山。哪里料到青楼女子以巧笑夸耀朱红的容颜?春风忽然飘转而去,一去便不能回来。您如云间的明月,抬手也遥不可攀。我如归入大海的水,日夜徒然潺潺流淌。《秦女卷衣》拂拭君王的衣服,衣上宛转绣着五龙纹,光华照动宝席,仿佛是瑶台上的云。我在贵人金屏旁,却遥遥听不见天子的言语。愿持守如小星般的微薄忠义,发誓用它侍奉君王直到朝夕。《上之回》回中道多么曲折悠长?千辆车在雾中排列,万辆骑兵如云奔驰。向北经过萧关的戍所,向东拜谒汾阴的祠庙。四方送来的金币都到了,牛马全都用作祭牲。君王劳顿了玉体,侍从哪里敢说疲倦。《战城南》严酷的秋天,北方寒气到来;敌人的骑兵侵犯边城。军符像流星一样急速传来,半夜起身征调士兵。军队依鱼丽阵按图列阵,龙韬之策应机而用。前军中白刃交击,战斗声铿锵作响;控弦如满月,飞箭争先鸣响。鲜血染红原野的草,尸体填满坑谷。洗涤兵器于陇水,献上胜利捷报,奏报承明殿。威势显赫,神武震动,戎狄震惊。谁知道克敌制胜的谋略,竟出自一介书生?讨伐敌人的谋略贵在朝廷的筹划,不在于进行许多战争。《塞下曲》骑着千里骅骝,手持丈八长矛,男儿应在疆场划地封侯。黄昏时塞上传来烽火,一夜吹着胡笳坐在戍楼上。百战摧毁胡人,还没有得到强盛之名。就在马前生擒左贤王,持有麟符鹊印不过是须臾之事,只求在凌烟阁留下姓名的一行字。黄河冰层深厚,战马横行;北方寒气凛冽,古铁闪亮。恨不得杀尽昨夜的风雪!匈奴逃出了受降城。破产之时暗中收得古宝剑湛卢,愿奔驰到西域斩杀休屠。十年间还没有拜为千夫长,姑且试做边城放马的奴仆。《古壮士歌》山西壮士多么有才能,雄健的虬须、燕颔般的下巴,天生具有英武之风。年轻时手持长矛驰骋三边之外,白天在九市中探丸行刺。一身列于麒麟殿侍卫之中,跨出门去骑龙驹,万人羡慕。早晨裁剪狐腋制成赵客的皮裘,夜晚用鹈鹕油淬炼吴王的宝剑。十五岁便以横行天下为志,哪里肯学习执笔作文、记录姓名?在大道上显示勇力,万乘之君也要避让;临危时看重义气,把自身性命看得轻。田文门下的鸡鸣狗盗之徒,真是多余小人;有脚却不值得拖着来穿春申君的鞋。眼前若有国士稍稍倾心,我便慷慨在桥边为您而死。《长相思曲》长久的相思,你在什么地方?吴地山峰云雾深重,被江边的树木阻隔。江边树木正临近春天,花朵开得正繁盛,而那个人如今已经去了天涯。琼楼绣户横在兰烟之中,里面有绿鬟金骨的仙女。银河若隐若现,秋日相会的日期遥不可知。我坐着卷起朱帘,盼望月亮圆满。《明妃怨》哀抑地弹奏琴弦,告别京城。怎么忍心让美丽的容颜嫁给匈奴?人与人当面相见尚且会彼此忽略,何况君王隔着画图观看呢?翠眉如积雪般蹙起,越过龙沙。想要后悔又满怀忧愁,只能独自叹息。哪里比得上留在后宫,连脚印也无人踏过?这一生本来一直希望能够见到中华。《白苎辞》玉石房屋四周围着冰,夏日气息清凉;黄金铸成的柱子横置着,鸣响的筝声传来。风中的纨绢、雾中的轻縠,华丽而且轻柔。君王走近,她娇媚却不迎接;牵着同伴、回望友侣,似乎另有深情。深情有余,言语却不足。用团扇遮住嘴唇,唱出美妙的曲调。五色花绣的坐褥上,彼此促膝而坐。《春江词》时光渐渐来到美好的春景,缠绵交织成芬芳的情意。泛舟清江曲折之处,云霞景物秀丽,水波明亮。两岸花朵一齐开放,江中小洲间新草萌生。游鱼啄食嬉戏而散,飞燕参差穿行而轻捷。名都中的佳友聚集,宴饮终了,众人的欢乐仍相互汇合。衣香袭来,仿佛芳芷;酒影之中映着飞落的花英。陈说吴地歌辞,选取乐曲杂以秦声。哪里羡慕镜湖的隐居,也不夸耀龙池的荣宠。欢乐没有比得上这般欢乐,白日姑且慢慢倾斜。《懊恼曲》,仿效齐梁体 小时候听说长沙在天的尽头,人们说看见郎君的船已经经过长沙。家中的鸡各有栖息的窝,海上的燕子各有自己的巢。郎君家的屋子高耸入云,究竟为什么还喜爱风波?玉雕莲花杯中,碧酒澄澈如天空。与郎君各饮一杯送您出门,怎能忍受霜风?春风吹向燕京,秋风吹下湘江洲渚。黄鹄有六根翅羽,肯定还比不上你。《粤南曲》白猪啊黄羊,竹子挺直啊茎秆方正。看到这些异乡之物啊心中暗暗悲伤,我为什么客居在遥远的异方?北风吹动衣裳啊思念故乡。《夜雨叹》北风吹着雨,从西北而来。南山白日昏暗,夜里也不放晴。寒冷的声音悲凉凄切,夹杂着冰雹落下。暮色黯淡惨烈,阴云也回旋不散。仰头窥看箕星和斗星,辨不清它们的影子;俯视四方,满是黄尘。群鸡啁啾,在树上鸣叫;城角的声音断断续续,余音悲哀。此时野人正忧愁郁闷,短漏滴答,铜龙催促。残灯将要熄灭,我独自上下兀坐,拿炉灰自我排遣。北方沙漠的群胡践踏边塞营垒,西江的狂贼制造祸乱。君主面色震动,忧念百姓将要死于沟壑,更何况司马和各行台呢?长星划过天空,火星坠落大地;荧惑扰乱天纪,这究竟是为什么?去年三吴遭遇赤旱,万户卖掉子女,连幼孩也没有留下。今年州官又索取官府钱粮,百姓身体瘦弱却无法救济,灾害造成满目疮痍。空旷田野苍茫,飞鸟全无;野水震荡,惊鱼受摧。谁能继承治理百姓的本领,拥有子产的智慧?使国家富足,正要仰望夷吾的才干。宝剑在匣中龙鸣,壮士却已经老去;黄金台已是古迹,徒然高耸。海内的旧友闭门独坐,多年没有书信,谁来替我裁写?温暖的阳春何时到来,使群蛰惊动?九州浩荡,风雷激扬。江河倒流冲洗,帝王之路清明;台省政务通达,没有猜忌。花朵明艳,草色妩媚,太阳光明灿烂;男耕女织,天道宽宏。野人多病,却有归处。在王城的角落养鸡放猪。《霖雨歌》【有序】圣明的皇帝统治天下,大历已经超过一纪,光明的德行广泛昭示,祥和的气息遍布。树木饥枯、水灾冲毁的灾害,史官已经绝笔不记。近来骄阳使南方国家遭受灾厄,麦子不能入土,汲水的井中竟能看见鲋鱼。于是有辅佐皇帝的重臣,以及各位承办事务的官员,洁斋祭祀,露天祈祷,精诚之气暗中上达;黑云连夜兴起,甘美的恩泽从天降下。大家欣喜地认为这都是天人感应的祥符。我这个田野间的末等臣子,守着痼疾居于蓬屋,譬如草木一般,都承受了生长发展的恩惠。于是依据义理作歌,协和于街巷的歌颂。若说要配合宫调、征调,承用于宗庙,难道不是荒谬吗?歌曰:天枢尊贵,坤极安静;人的灵性有所感应,便在皇帝的德行上得到回应。上天悦纳帝王之心,怜悯下方土地,施降绵绵不断的甘霖。土壤肥力枯竭,万物因此残败,百姓更加恐惧。甘霖降来,天意回转;万物既已复苏,百姓于是感怀。甘霖丰沛,水势浩大;海中的神灵飞翔,水泽漫溢。甘霖充足,神灵安伏;滋润八方土地,使百谷繁茂。百姓已经喜悦,神灵更加和悦;精诚的祭祀举行,福禄大大增多。天恩开始降临京城,流布四海;国运隆盛,永远不致倾覆。其一,共三十二句,每句三字。赫赫的皇城,密集的王业根基。亢烈的阳光肆虐,百姓因此叹息。天子有德,百官恭敬和顺。祭祀庄严而完备,接受神祇降下的福佑。霖雨已经降下,万物全都兴盛。歌咏盛大美好,可与《周诗》相媲美。其二,共十二句,每句四字。

帝里骄阳,三月外;神车灵雨,万家中。为懽解泽,周穷壤共喜;皇情逹上穹。其三凡四句句七字东隅气举,屏翳乗风,奔龙腾鲸,掉横飞厉天门。▯泽滂沱,飞湍激昆仑,如防如麻,下注广且繁。其四,凡八句。四句,句四字;四句,句五字。玉宇垂▯液,瑶图纪上祥。尧云方荟蔚,舜海转汪洋。气合晨楼暗,声兼夕漏长。桑林奚用祷,明德迈前王。其五凡八句句五字帝载恊天,应王仁同化,游冬原偃赤魃,春亩茁来麰,泛舟川可济,濡绠井堪汲,元功布黔黎,休征顺皇极。其六凡八句句五字招灵师兮海之浒,来无从兮去无所,溥神功兮被下土,四民阜兮永安堵。其七凡四句句七字武皇南巡旧京歌紫盖黄旗,拥六军,金陵王气日氤氲。龙君渉海,移三岛;鳯女排空,结五云。北固江涛控海门,南都山势叠昆仑。金宫暂啓,双龙见;玉帐遥临,万马屯。狂鲸吹雾,暗江潭。圣主仁恩,似海涵。聊唱大风,过泗上;即飞霖雨,洗淮南。緑水朱楼,佳丽城。君王行处,彩云生。烟花一望三千里,遥送春风入镐京。赵国新裁短后服,汉王遥嗔,侧注冠,且挥神劒,清方岳。莫着褒衣,聚将坛。千年宝厯自南开,八叶神孙暂北来。日月更临龙虎阜,云霞重抱鳯凰台。朝闪龙旂入建康,暮收飞檄定吴疆。防稽勒石羞秦帝,沧海歌云笑穆王。青龙山北接飞猱,白鹭洲东射海鳌,不为芳春浪行幸,寝园聊待荐含桃。金陵,千古帝王州。髙庙衣冠,月出游。传语三邉貔虎士,莫须喧。近鳯凰楼。旧都何让,古新丰父老称觞拜舞,同金马词臣休▯直,独宣京兆问民风。射虎南山,黒雾摧;斩鲸东海,白波回。吾皇一出,清天下,岂为扬州花月来?白髪棃园老乐师,锦胷花防对弹丝。行宫只奏中和调,解厌南朝玊树词。石壁斜临,▯武湖中开天府,贮民图文,鱼在藻承皇泽,来傍龙舟,夜吐珠。幕府山根,江接天;昭明楼下,月横烟。六韬自可销长夏,不荡兰舟唱采莲。朱雀桥连翠柳衢,银鞍丝鞚锦糢糊。君王行乐,千人出。遥认飞龙,天马驹。六代繁华,何足夸?而今四海共为家。暂防吴苑环城水,终忆燕台夹路花。燕京地图,天下吭干枢,髙运整羣方,南巡净扫风烟色,北上长悬日月光。张侍御平海凯歌将军受脉,庙谟同御史;临戎使节,雄早向海滨销白刃,却归天上拜彤弓。绣服南行,草树荣;楼船南下,海波平。儒生旧负勤王略,天子新闻破虏名。阊门晴日射金戈,马上常麾白羽过貔虎,晓屯云作阵,鲸鲵夜斩血成波。南郡氷霜肃,宪威东吴,山水拱皇畿。青春冉冉,江花发;白日迟迟,海燕飞。宫中词太液红云重,昭阳素月斜。龙香浮蕙草,鳯辇过桃花。翠扇揺歌席,银屏隐卧车。双双紫鸾羽,飞上玉皇家。复道通▯海,周垣隐洞天。云随珠佩女,霞覆羽衣僊。秀艳踈丹粉,濳悲咽管弦。春光闲永巷,愁坐惜流年。诏省长杨猎,虞人夜啓关。霜鹰腾紫籞,天马跃朱闲。宝劒秋莲色,雕弓朔月弯。非熊谁协兆,防载后车还。绮阁延朱夏,花隂昼漏长。研砂养蜥蜴,刺绣学鸳鸯。细字中官扇,竒熏外国香。午窻兰玉梦,惊起谢君王。拟宫怨水殿夫容隐,暗霜夜,临新月,自焚香。窻间画扇,含秋思;帐里华灯,隔御光。四壁椒涂,花霭散;六宫莲漏,水声长。君恩未必縁歌舞,无那昭阳掌上狂。紫殿繁华,梦已沉。掖庭苔色,晩隂隂。浮云变态,随君意。朗月流辉,鉴妾心。屈戍横门,金鏁冷。辘轳牵井,玊瓶深。空将锦瑟传哀怨,寂寞谁听空外音。翠靥金蝉入帝家,拟将新宠属铅华。君王自信图中貎,静女虚迎梦里车。帐殿秋隂生角枕,屧廊空响应琵琶。含情独倚朱防暮,满院防风动落花。汉皇宫殿月明时,曽侍宸游,百子池舞马登牀,春进酒,盘龙啣烛夜观碁,御前却辇,言无忌,众里当熊死不辞,旧恨飘零同落叶,春风空绕万年枝。咫尺长门万里遥,耻将裠绶曵纎腰。盈盈璧月沉鸾镜,渺渺银河断鹊桥。上苑旌旗回夜猎,建章钟鼓散晨朝。此身不及双栖鳯,处处随君听九韶。流苏帐冷,璅窻虚。云月差差,度玉除。百岁精灵,悲故劒。九重恩宠,附前鱼。莲花有恨,凝芳履。竹叶无光,引属车。人意已踈,言更浅。莫将词赋,倚相如。不见彤墀,日月旂庭隅,草木掩清辉。金舆到处,无新故;玉貎从来,有是非。暮雨楼台,双燕入;春寒池馆,百花稀。监宫一去,无人语。独自含颦,咏緑衣。拟夏日宫中行乐词紫霄不与下方同,秋爽常回六月中。风羽对揺云母榻,氷池全浸水晶宫。玊面朱唇,映月明;影娥池畔,绕花行。夫容不耐凋残色,只恐新凉一夜生。雾縠云绡,细欲无。倚风临水,弱须扶。玊鱼疗渇,辞盘露。纨扇伤秋,对井梧。天子宫中,调五弦,南薫新曲,万方传向。离一一遵尧典,解愠人人,颂舜年。

译帝都在三月之外遭受骄阳;神灵的车驾降下甘雨,遍及万家之中。甘美的恩泽使天下同受惠泽,贫困的土地共同欢喜;皇帝的恩情上达苍穹。其三,共四句,每句七字。东方角落云气升起,屏翳乘风而来;飞龙奔腾,巨鲸翻跃,摇动长风飞越天门。玄妙的恩泽滂沱而下,飞流冲击昆仑;密集如网如麻,向下倾注,广大而繁盛。其四,共八句:四句每句四字,四句每句五字。玉宇垂下黑色的甘液,瑶图记载上天的祥瑞。尧时的云气正繁盛,舜时的海水转为浩荡。云气相合,使清晨的楼台昏暗;雨声兼着傍晚的漏声,显得格外悠长。桑林祈雨哪里还需要祷告?皇帝的明德超过了前代君王。其五,共八句,每句五字。皇帝的功业与天相合,君王以仁德同化天下;冬天赤魃退去,春天田地里长出大麦;泛舟河川可以通行,浸湿绳索便能汲取井水;伟大的功德施及百姓,美好的祥瑞顺应皇帝的正道。其六,共八句,每句五字。在海边召请神灵的师长啊,请来时无所从来,离去时无所归处。广施神灵的功德啊,覆盖下方土地;四方百姓富足啊,永远安居乐业。其七,共四句,每句七字。《武皇南巡旧京歌》紫色华盖、黄色旗帜簇拥着六军,金陵的帝王之气日日氤氲。龙君渡过大海,移动三座仙岛;凤凰仙女凌空排列,结成五彩祥云。北固山的江涛控制着海门,南都的山势层叠如昆仑。金色宫殿暂时开启,双龙出现;玉帐远远降临,万匹战马驻屯。狂鲸喷吐雾气,使江潭昏暗。圣主的仁恩如大海般包容。姑且唱起《大风歌》,经过泗上;随即降下霖雨,洗涤淮南。绿水环绕,朱楼耸立,是美丽的城池。君王行经之处,彩云便升起。烟花一望三千里,遥遥送春风吹入镐京。赵国新近裁制短后服,汉王远远嗔怒,侧戴注冠,姑且挥动神剑,清扫四方山岳。不要穿着宽大的儒服,聚集将士登上将坛。千年的宝贵历数自南方开启,八代帝王的神圣后裔暂时北来。日月再次照临龙虎阜,云霞重新环抱凤凰台。早晨闪耀着龙旗进入建康,傍晚收起飞驰的檄文,平定吴地疆域。会稽勒石的功业使秦始皇羞惭,沧海边歌唱云气,嘲笑周穆王。青龙山北面连接着飞猱出没之处,白鹭洲东面直指海中巨鳌。不是为了芳春而随意巡幸,只是暂在寝园等待进献含桃。金陵是千古以来的帝王之州。高庙的衣冠,月出时出游。传话给三边的貔虎勇士,不必喧闹,靠近凤凰楼。旧都又哪里逊色?古新丰的父老举杯拜舞;让金马门的词臣停止候班,独自宣召京兆尹询问民间风俗。在南山射虎,黑雾也被摧破;在东海斩鲸,白浪回旋。我们的皇帝一出行,天下便清平,难道是为了到扬州赏花看月吗?梨园中白发的老乐师,穿着锦绣胸衣,对着花纹乐器弹奏丝弦。行宫中只演奏中和之调,借此消解对南朝《玉树》曲的厌弃。石壁斜斜临着玄武湖,开辟出天府,贮藏着百姓的图籍文书。鱼儿在藻间承受皇恩,前来依傍龙舟,夜里吐出明珠。幕府山根下,江水连接着天边;昭明楼下,月亮横在烟霭之间。六韬自然足以消磨漫长夏日,不必荡着兰舟去唱《采莲》。朱雀桥连接着翠柳大道,银鞍丝缰在锦绣般的烟尘中闪耀。君王出行游乐,千人随从而出;远远认出那飞龙般的天马驹。六代的繁华有什么值得夸耀?如今四海共同成为一家。暂且看吴苑环城的流水,最终仍会怀念燕台夹路的花朵。燕京的地势图,是天下的咽喉和枢纽;大运筹划整顿四方。向南巡行,彻底扫净风烟;向北而上,长久悬挂日月般的光明。《张侍御平海凯歌》将军接受诏命,朝廷谋略与御史相同;手持临战的使节,雄威早已使海滨的兵刃销熔,归来后还要到天上拜受彤弓。穿着绣服南行,草木欣荣;楼船向南而下,海面平静。儒生过去本来就负有勤王的谋略,天子如今刚听到破虏的功名。阊门在晴日下照耀着金戈,战马上常常挥动白羽扇经过貔虎之士;清晨屯兵如云结阵,夜里斩杀鲸鲵,鲜血化成波涛。南郡霜雪肃杀,宪威震于东吴,山水拱卫皇都。青春渐渐流逝,江花开放;白日迟迟西斜,海燕飞翔。《宫中词》太液池上红云重重,昭阳宫中素月斜照。龙涎香浮在蕙草之间,凤凰车驾经过桃花。翠扇摇动歌席,银色屏风遮隐着卧车。成双成对的紫鸾羽毛,飞上玉石宫阙。复道通向沧海,周围宫墙隐约如洞天。云气随着佩珠的宫女,彩霞覆盖羽衣仙人。秀美的容貌疏淡着丹粉,暗中悲伤,哽咽于管弦声中。春光闲照深长的宫巷,愁坐着怜惜流年。诏令允许在长杨宫打猎,虞人夜里打开关门。霜鹰腾跃于紫色禁苑,天马跳跃在朱红栏间。宝剑如秋莲般的色泽,雕弓弯曲如朔月。若非有如非熊般的贤臣谁来应验祥兆?还要载着他乘后车归来。绮阁迎来盛夏,花影之下白日漏声悠长。研磨丹砂饲养蜥蜴,刺绣学习鸳鸯。中官扇上写着细字,奇异熏香来自外国。午窗前做着兰玉般的美梦,忽然惊醒,向君王谢罪。《拟宫怨》水殿中的芙蓉隐约,暗霜降临的夜里,面对新月独自焚香。窗间的画扇含着秋日的思绪,帐里的华灯隔着皇帝的光辉。四壁涂着椒泥,花气暗淡散去;六宫莲花漏声绵长。君王的恩宠未必由于歌舞,无奈昭阳宫中的女子却像掌上明珠般受宠。紫殿的繁华已经沉入梦中,掖庭的苔色在晚阴中幽暗。浮云变幻不定,随着君王的心意;明亮的月光流淌着光辉,照见妾身的内心。屈戍横在宫门,金锁冰冷;辘轳牵动井绳,玉瓶沉入深井。徒然弹奏锦瑟传达哀怨,寂寞之中又有谁听见墙外的声音?画着翠眉、佩着金蝉的女子进入帝王之家,打算凭新近的宠爱归于铅华妆饰。君王自信只看图中的容貌,安静的女子白白迎接梦中的车驾。帐殿里秋阴生在角枕旁,木屐走廊空空地回应着琵琶声。含着深情独自倚在朱栏旁直到暮色降临,满院秋风吹动落花。汉皇宫殿月明之时,我曾侍从君王出游,在百子池观看舞马登床,春日进献美酒;盘龙口衔蜡烛,夜里观看棋局。御前我退去车辇,直言无所忌惮;众人之中有人抵挡熊罴,至死也不推辞。旧日的怨恨如同落叶般飘零,春风徒然环绕万年枝。长门宫近在咫尺,却如同万里遥远,羞于把裙带拖曳在纤细腰间。明亮的璧月映入鸾镜又沉落,渺茫的银河隔断了鹊桥。上苑的旌旗在夜猎后返回,建章宫的钟鼓在清晨散入朝会。自身还不如双栖的凤凰,可以处处跟随君王聆听九韶。流苏帐中冷清,琐窗空虚。云和月参差移动,照过玉石台阶。百年精灵悲叹故剑,九重恩宠依附前鱼。莲花含恨,凝结在芳香的鞋履旁;竹叶失去光泽,引来随从车驾。人心已经疏远,言语更加浅薄。不要再把辞赋寄托在司马相如身上。再也看不见朱红台阶,日月旗遮蔽了庭院角落,草木掩住清光。金色车驾到哪里都没有新旧之分,玉貌自古以来却总有是非。傍晚的雨落在楼台,双燕飞入;春寒中的池馆,百花稀少。掌管宫中的人一去,再无人说话。我独自含愁蹙眉,吟咏《绿衣》。《拟夏日宫中行乐词》紫霄与人间不同,秋日的清爽常常回到六月之中。羽扇对着摇动的云母榻,冰池全部浸映着水晶宫。玉面朱唇映着明月,影娥池边绕花而行。芙蓉经不起凋残的颜色,只怕一夜之间便生出新凉。雾一样的縠、云一样的绡,细薄得仿佛不存在。倚着风临近水边,身体柔弱必须扶持。玉鱼盛露以疗口渴,辞谢盘中之露;纨扇为秋天而伤感,对着井边梧桐。天子在宫中调奏五弦琴,南薰的新曲传遍四方。人人都遵循尧的典则,解除烦忧,人人歌颂舜的年岁。

九成台殿,碧山陲,云雾寒交,玊树枝,金舆归晩,宵钟彻。和就岐王避暑诗。唧唧曲慰友丧女唧唧复唧唧,问君何所忆?生女长不成,门楣待谁立?容色比桃花,持将结贵家。东风不作恶,作底委泥沙?拜月甫离怀,咏雪可怜才。鹓雏堕逝水,一去难重回。阿爷仰天号,阿母蹋地哭。不忍舁黄土,脉脉盖汝骨。采樵歌效竹枝体万岭千山,春日晴。女郎逐伴采樵行,歌中暗恨无人识,惟听云边嫋娜声。利斧樵山,得大枝;良媒结好,有佳期。十八女儿,空谷里;玉面花顔谁得知?侬家兄弟,舌翻澜百丈,清潭一泻,干深山。黒夜独归去,肯信侬心铁石般?阿母朝饥,待早糜,还家常怪得薪迟,快刀留惜不将用,空手攀枝那得施?松栢留栽作栋梁,安排桃李引春光。荒榛乱棘唯须剪,刺手钩衣不易量。腰镰空出,负薪还。上岭身轻,下岭艰。东方黒云将雨至,培塿险过太行山。近林萧条,无可薪;逺山猛虎,啮生人。寄言城市游盘子:何地生涯,不苦辛?

息园存稿诗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三明 顾璘 撰五言古诗拟古十一首四方多岐路,出门难,与期逰子适万里,三嵗间,音徽不惜,离别苦,但恐中心乖,人情非山岳,感物易迁移,释我金跳脱,缄书寄君侧,愿视故人心,勿视新人色。髙楼临大路,中有倾城姝,夭夭若桃李,的的如明珠,欵欵理机杼,洋洋诵诗书。荡子久从征,嵗嵗空牀居。借问女何名?云是古罗敷。日月经天,流四时,相代序。青青园中草,奄忽殒霜露。冨贵始为娱,死者恒不具。阳春扇万物,仓庚振其羽。翩翩春罗裳,冶逰经鄠杜。郊圻多防亲,速我诸舅父。华樽芬狄香,烹鱼割肥▯。缱绻歌王风,灵钟间鼍鼓。为乐贵及时,多忧徒自苦。良时置髙防,四座罗嘉宾,佩玉雍雍,至天子解威,神羽爵交上下,犠尊络绎陈,主垂彤弓恵宾,沐湛露仁,工歌賛令徳,何忌谗谀人,感激千载防,爽然倾一身,岂无父母恩,王国如至亲。髙楼在何所?乃在骊山隈。复道通天行,华旗揭轩堦。赵女理长瑟,朱弦一何哀。流响入青云,飞鸟尽低回。顾瞻邯郸道,白露霑蒿莱。昔日繁华处,但闻狼与豺。安得周周羽,衔尔栖丛台。涉江采芳桂,日暮且徒还。岂无葳蕤色,所往固迷端。人生多忧患,白露凋朱顔盛年失道路,皓首空长叹。烈风吹西园,繁霜中夜落。彼美三春花,顔色尽销铄。蟪蛄潜空野,潦水息大壑。鹰隼厉羽飞,商气日以廓。古人重交欢,大义良不薄。临命沉黄垆,永不负然诺。野鸟多采章,檀园亦生箨。贵盛非云美,贫贱讵云恶。瓶罂各有量,贵子善斟酌。河洲双鸳鸯,比翼乗春飞。嘉禽非好合,天道有雄雌。

译九成台殿坐落在碧山边,云雾寒冷地交织在玉树枝头。金色车驾傍晚归来,夜里的钟声传遍远方。和作岐王的避暑诗。《唧唧曲》,慰问朋友丧女 唧唧又唧唧,问您在思念什么?生下女儿却不能长大,门楣将来由谁来支撑?容貌如桃花般美丽,本想凭她与贵家结亲。东风不要作恶,为什么竟让她委弃泥沙?她刚刚拜月归来,便已显出咏雪般的可怜才华。鹓雏坠入逝水,一去便难以重新回来。父亲仰天号哭,母亲跺脚痛哭。不忍把黄土抬来,只能默默地覆盖你的尸骨。《采樵歌》,仿效《竹枝》体 万岭千山,春日晴朗。女子结伴进山砍柴,歌声中暗含无人理解的怨恨,只有云边传来她婉转轻柔的声音。用锋利的斧头砍山,得到粗大的树枝;有好媒人撮合姻缘,便有美好的婚期。十八岁的女子独处空谷,玉面花颜又有谁知道?我家的兄弟舌头翻涌如百丈波澜,清潭一泻,足以冲刷深山。黑夜里我独自归去,难道你肯相信我的心像铁石一样吗?母亲早晨饿了,等着早饭稀粥;我回家晚了,她常常责怪我取柴太迟。快刀舍不得拿出来使用,空着手攀折树枝又怎么施展得开?留下松柏栽种,准备作为栋梁;安排桃李,引来春日的光彩。荒乱的榛树荆棘只需剪除,可它们刺手钩衣,难以估量。腰间带着镰刀空手出门,背着柴薪回来。上山岭时身体轻快,下山岭却艰难。东方黑云将要带来雨水,小土丘险峻得超过太行山。近处树林萧条,没有可以砍的柴;远山有猛虎,会咬食活人。寄语城中的游荡享乐之徒:哪里谋生,能够不经历艰苦辛劳?《息园存稿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三。明代顾璘编撰。五言古诗。拟古诗十一首。天下道路多有岔路,走出门去便艰难。何况约定远游的人要去万里之外,三年之间,音讯和踪迹全无;离别的痛苦,只怕彼此内心不合。人情并不像山岳那样坚固,受到外物触动便容易改变。我解下金制的跳脱,封好书信寄到你身边;希望你看重故人的心意,不要只看重新人的容色。高楼临着大路,楼中有一位倾城的美女。她姿态柔美,像桃李一样娇艳,明亮皎洁如珍珠;从容地纺织,声音洪亮地诵读诗书。游荡的丈夫长久从军,她年年独守空床。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就是古代的罗敷。日月运行在天空,流转经过四时,依次更替。园中的青草还是青翠,转眼间便在霜露中凋落。富贵之时才以享乐为乐,死去的人却永远不能具备这些。温暖的春阳普照万物,黄莺振动着翅膀。轻盈地穿着春罗衣裳,游赏经过鄠杜一带。郊外多有亲友防卫之地,请来我的诸位舅父。华美的酒樽中盛着芳香的狄香酒,烹鱼割取肥肉。亲切地歌唱《王风》,灵钟与鼍鼓交替鸣响。享乐贵在及时,过多忧虑只是徒然自苦。在良辰设置高大的宴席,四座排列着嘉宾。佩玉发出和谐的声响,直到天子解除威严;神羽爵上下交相传递,犠尊接连陈列。主人垂下彤弓以惠赐宾客,承受甘美露酒的仁泽。乐工歌咏美好的德行,哪里用得着忌惮进谗言的人?感激千载难逢的际遇,爽然把自己完全倾付。难道没有父母的恩德吗?王国如同至亲一般。高楼在什么地方?就在骊山的山坳。复道通向高空,华美的旗帜高高插在轩阶之上。赵女弹奏长瑟,朱红琴弦发出何等哀伤的声音。流动的声响直入青云,飞鸟听见也全都低飞盘旋。回头望着邯郸的道路,白露沾湿了蒿草。昔日繁华的地方,如今只听见狼和豺的叫声。怎样才能得到周周鸟的羽毛,让它衔走你,栖息到丛台上呢?渡过江水采摘芳香的桂枝,日暮时暂且徒步返回。难道没有华美的色彩,只是所到之处本来就迷失了方向。人生有许多忧患,白露使红颜凋零,盛年迷失了道路,白头时只能徒然长叹。猛烈的风吹过西园,半夜繁霜降落。那美丽的三春花,颜色全都消褪。蟪蛄潜伏在空旷的原野,积水在大壑中止息。鹰隼振厉羽翼飞翔,秋气日益开阔。古人重视交友相欢,大义确实并不浅薄。临死时沉入黄泉,永远不会辜负当初的诺言。野鸟大多色彩斑斓,檀园也长出了竹笋。尊贵显盛并不一定就是美好,贫贱又岂能说就是坏事?瓶和罂各有容量,贵人您应当善于斟酌。河洲上有一双鸳鸯,随着春天并翅飞翔。美好的禽鸟并非都喜欢结合,天道本来就有雄有雌。我这个卑贱的妾侍充当您的妻室,柔顺地希望仰慕您的仪容。十年断绝了音信,六礼始终没有施行。容貌难道不值得珍惜吗?但礼义哪里可以亏损?哀鸣的雁群飞翔,悠长的声音触动了我的思念。青翠的……山上的

贱妾充君室,婉防希光仪。十载絶音耗,六礼靡时施。容华岂不惜,礼义焉可亏。噭噭鸣鴈翔,悠悠感我思。青青,山上松下有千载苓采之遗君子愿以延遐龄人贱物亦鄙陋质难为呈弃捐勿复道叹息此防诚昊天何皎皎列宿舒荣光经纬备万象乃是太阳英精爽一相失殒落随尘扬文豹泽以雾神龙俟云翔物理资化迁谁能越其方▯机茍不防百尔慎所将桃李生东园,开花倐垂实。狂风动地起,荣落间欣戚。人生苦多,故通塞防所值。百年复防时,▯髪忽已白。嘉防茍参差,吕望老渔泽。时乗风云,防木石生羽翮。所贵崇令名,髙爵非所恤。朂志二首贻沐君贫贱忧不足,富贵思有余。刀锥竞蝇睫,愤郁谅何舒。彼美函闗叟,冉冉驱牛车。贤哉顔氏子,箪瓢恒晏如。沐侯本雄达,防绮夙所居。战胜愿为勇,道积生膏腴。迈心絶浮艳,逰目阅防虚。俟彼天光发,永以谢昏衢。大易重居,豫如石,乃称良。五子忧国乱,兴歌戒淫荒冨盛,难为居。徳薄固生殃。桓桓簪缨裔,秉麾镇南疆。朱门逈且深,列鼎坐华堂。况乃寳玉窟,四海矜兹乡。愿言砥清操,为国扬休光。先民四知训,懐哉安可忘。赠别刘元瑞,因懐都下诸君子六首。矫矫双飞龙,蟠彼洪川,扬歘乗风云,防羽翼,周天翔。与子生南国,丱角两颙昻弱冠改初服,谒帝升金堂。聨翩就下列,茝佩曳兰禳,皎洁中懐,曲持以比珪璋。帝城何巍巍?九门十二衢。飞观凌云表,王侯夹巷居。它人盛驰逐,白日恣驩娱。流尘泛髙盖,轻风振华裾。索居寡俦侣,旷志眇相疎。低心弄柔翰,散帙览贤书。永谐金石交,此乐良已纾。楛矢恋,急▯,大义难久安。飘飘逰宧子,岐路多离叹。双鹄逰河沚,飞鸣乐且闲。风波一乖别,怅望伤心顔。顔伤有时,怿心伤何亡寛。迢迢滞西北,黙黙限东南。无舟济江海,防面诚独难。严风切肌骨,大壑层氷坚,百草悴中野,繁霜下青天。念子涉长道,过家▯以绵孝义,隆所愿匪以亲交。然清晨策驽马,擕手此河壖上,问王国事,下以叙乡园。信宿不能寐,宛转展离言。置酒东城曲,广防罗众宾。玉樽湛清醑,鲙鲤办防珍。献酬一以渎,见子各谐亲。既来不旬日,又不履城闉。道逺别日促,百念未及伸。哀歌激齐瑟,慷慨伤心神。民生信多,故天道广且慈。白日烛下土,回光彻幽防。秉节厯皇甸,四牡騑以驰。孟春阳气应,万物发华滋。周行布嘉防,缓狱宪天施。先民有遗轨,慎刑释其疑。鄙哉夸毗子,察察于渊鱼。送程通参归黔阳展墓楚水不可极,东南烟浪深,孤舟日千里,渺渺浮乡心。清世逢孝理,赐归展邱林。风木九原泪,苹蘩二南音。黔阳八月,交霜露增萧森。乌哺就衰草,獭祭临寒浔。

译松树下面有长生苓,采来赠给君子,希望借此延长您的高寿。人既然卑贱,物也显得鄙陋;这样的质地难以拿来呈献。既已被弃置,就不要再谈论了。叹息这番际遇确实如同苍天。为什么群星如此明亮,排列运行,舒展荣光?它们经纬交错,完备地呈现万象,原来是太阳的精华。精神一旦丧失,便随尘土飞扬而坠落。文豹要借雾气滋润自身,神龙等待云气腾飞。万物的道理都凭借变化迁移,谁能超越它的规律?玄妙的天机如果不能了解,你们都要谨慎自己的所作所为。桃李生长在东园,开花后很快便结出果实。狂风从地面骤然刮起,荣盛和凋落之间夹杂着欢乐与忧伤。人生苦于多有变故,所以通达和阻塞都有各自的遭遇。百年又能有多少时光?黑发忽然已经变成白发。美好的际遇如果参差不齐,吕望也曾老于渔泽。时机一到便乘风云而起,即使草木石头也仿佛生出羽翼。最可贵的是树立美好的声名,高贵的爵位并不值得忧虑。勉励立志诗二首,赠给沐君。贫贱时忧虑物资不足,富贵后又想着拥有更多。为蝇头小利而争竞,心中的愤懑郁结实在不知如何排遣。那位美好的函关老翁,缓缓赶着牛车。贤明的颜氏弟子,常常安于箪食瓢饮。沐侯本来雄健通达,早年就居于富贵显达之地。战胜私欲才可称为勇,道德积累深厚便会产生丰厚的德泽。放开胸怀远离浮华艳丽,放眼浏览无边的天地。等待天光发亮,永远以此告别昏暗的道路。《大易》看重安居,安乐也要像石头一样坚定,才称得上美好。五位贤者忧虑国家动乱,作歌来警戒淫逸荒废。富贵兴盛,往往难以长久安居;德行浅薄,必然容易招来灾殃。英武的簪缨后裔,手持旌麾镇守南疆。朱门遥远而深邃,列鼎而坐在华美的厅堂。何况这里还是珍宝汇聚之地,四海都以此乡为荣耀。希望您磨砺清正的操守,为国家发扬美好的光辉。先民关于“四知”的训诫,应当牢记,怎么可以忘记?赠别刘元瑞,并因而怀念都城中的诸位君子,六首。两条矫健的飞龙,并飞盘踞在大河之中;忽然乘着风云飞起,张开羽翼,翱翔于天地之间。您和我生长在南方,幼年时就都昂然有志。到了弱冠,改穿成人服装,拜见皇帝,登上金殿。接连入列朝班,香草佩饰拖曳着兰囊。内心光明洁白,曲意持守,以它比作珪璋。帝都多么巍峨高大!有九门和十二条大道。高耸的楼观凌驾云表,王侯列居在道路两旁。别人正盛意追逐,白日里尽情欢乐。流动的尘土飘过高车,轻风吹动华美的衣襟。我独居而缺少伴侣,远大的志向渐渐与人疏远。低下心来挥弄柔毫,打开书卷阅读贤人之书。永远结交如金石般坚固的友谊,这种快乐确实足以舒展心情。楛矢令人留恋,急弦催人,世间的大义难以长久安定。飘飘然远游的士子啊,岔路很多,离别的叹息也多。两只天鹅游在河边,飞翔鸣叫,快乐而悠闲。一旦被风波阻隔而分别,便惆怅遥望,伤痛了容颜。容颜虽有受伤的时候,喜悦的心又怎会没有宽解之日?遥遥滞留在西北,默默隔阻于东南。没有船渡过江海,要见一面实在太难。严酷的寒风刺入肌骨,大壑中的层层冰块坚硬。百草在原野中枯萎,浓霜从青天降下。想到您要跋涉长途,经过家门,来绵延尽孝尽义;您所追求的并不只是亲友之交。然而清晨仍要骑着劣马,携手走到这河岸上,询问王国的政事,随后谈叙乡园之情。连宿两夜仍不能入睡,辗转反侧,铺陈离别的话语。在东城曲设酒宴,广泛召集众多宾客。玉杯盛满清酒,鲙鱼和鲤鱼备办了各种珍味。彼此献酒酬答,因见到您而各自亲切欢洽。您来这里还不到十天,却又不能踏入城门。道路遥远,分别的日子又催得很急,许多心意还来不及尽情倾诉。哀歌激越地配合齐瑟,慷慨之情使心神悲伤。百姓的生活确实多有艰难,所以天道广大而且慈悲。白日照耀大地,回旋的光辉穿透幽暗之处。持守节操巡视皇帝的辖境,驾着四匹马飞驰。孟春时阳气应和,万物开花滋长。巡行各地传播美好的教化,减缓刑狱,奉行上天的施予。先民留下了法则,使用刑罚应当谨慎,释放疑罪。可鄙的夸毗之徒,只会明察细小之事,像观察深渊中的鱼一样。送程通参回黔阳扫墓。楚地的江水望不到尽头,东南烟雾和波浪深广。孤舟一日行驶千里,渺茫的水面上漂浮着思念故乡的心。在清明的时代遇到崇尚孝道的治理,获赐归乡扫墓。风吹木摇,令人洒下九原之泪;采苹采蘩,唱起《二南》的歌声。黔阳八月,霜露交降,更增添萧瑟森冷。乌鸦反哺于衰草之旁,獭在寒冷的水边陈列鱼祭。

时物各生态,周览伤中襟。义范式闾井,薄俗归所钦。嗤彼季子归,独谓多黄金。梧竹亭雅集【得树字】

译时令万物各自呈现生机,周遍览观,使内心悲伤。应当以义行成为乡里的典范,使浅薄的风俗归于敬仰。可笑那季子归来,只说自己拥有许多黄金。梧竹亭雅集【得“树”字】。

朱明启初节,朝日丽芳圃,清风起苹末,髙林▯零露,嘉梧既繁蔚,修竹亦交互。浩浩清淮流,交交鸟音度。真赏方在兹,岂谓春物暮?达士守闲寂,尘鞅寡所务。髙堂良宴防,斗酒集亲故,炰羔间蒸猳,脍鲤灸防脯,酬酢展光仪,情亲见童孺。既醉无庸归,染翰极懽趣。兰亭緑竹,金谷盛文赋,匪矜千秋名,聊以慰良晤。顾慙蒹葭姿,何能倚璚树。送储司徒入京三首紫防耀中天,列宿驰清辉。巍巍四门辟,羣贤歘来仪。明公秉淳懿,皎皎金玉姿。北起既凤翥,南迁亦鹏飞。止水鉴羣类,凝霜肃台威。抗志秋汉逈,振藻春林菲。于今乃独秀,视古允同徽。煌煌整严驾,肃肃赴明召。矫迹登中台,于兹辅邦教。九赋正王度,六礼率先道。防淫广同风,训物释异好。小人思恵泽,君子仰华照。愿言王国桢,永为神所劳。瞻彼冶城,曲风物何融明?嘉树参差,发谷鸟下上鸣。理棹及兹逝,踟蹰郁离情。列筵总髦士,陈诗并朝英。眷眷依兰思,欣欣拔茅荣。嗟予抱陋质,亦得奉休声。虽防畧年义,投报愧身轻。试院独坐感懐浃旬限清禁,劳形理贤。罗南檐,白日影入室,渐已多。轻葛不可御,秋风振庭柯。蹇予寡筹,防五马临大河。仰懐保厘忧,俯慙来暮歌。生身匪金石,嵗月犹惊波。悠悠阅晨夕,郁郁将奈何。费少傅书楼髙楼渺何许?宛在横林深。龙溪既萦带,珠峯亦前临。先公植嘉树,苍蔚敷重阴。神灵蕴从昔,天造开方今。太傅卧东山,雄构结丛森。寳书数千巻,缥囊疉璆琳。探▯阅道论,坠绪穷幽寻。管乐莽荆棘,伊傅漫为霖。害马苦捶策,朱弦间希音。旷然华胥逰,独契黄虞心。杲日鉴缇幕,清风荡絺襟。烟光泽幽卉,气序喧鸣禽。倾杯稍醺洽,览物自讴吟。不复知有我,此乐当谁任?玉辉堂成有作朔风吹日夜,雪霰正飞扬。太阴天气肃,积素明瑶光。蔓草总芜没,青松郁苍苍。骋驰临帻峯,闾阎皓迷茫。兴懐属冻馁,悲歌慨以慷。被褐者谁子,英英登我堂。郑君闽南彦,应黄秀兹乡。宛彼三白凤,矫首云中翔。聿瞻璠璵色,载摅追琢章。▯言极太始,雅意遗岩廊。俯论九州事,浩气不可量。清辉被栋宇,隐隐回晶芒。枯槁籍华泽,忻如兆农祥。胜事宜昭垂,嘉名允相将。愿言誓贞白,千载传芬芳。董子祠周道昔云季,王风荡无章。宣尼辑麟史,诛赏慎天常。秦灰讵终泯,汉教方再昌。夫子隐龙徳,下帷正迷方,发愤缀道论,述圣冀升堂。统真建礼乐,稽疑质灾祥。斗酒碍吞舟,鱼目妬夜光。迢迢江都相,郁郁东南行。王泽永凋歇,明畧不获张。作赋悼迟暮,空文竟谁偿。蹇予缅遐代,只役迈维扬。弭棹讯幽逸,慿轼仰堂隍。朱轩覆重墄,琼栖妥灵相。礼崇祀弥肃,迹往徳愈芳。怀贤轸遥眷,悠悠圣谟长。云龙古难际,恻惋令神伤。漂母祠步自城西门,古祠蔽荒垣,借问道傍子,云是漂母魂。慨昔逐鹿代,英俊殢邱樊。桓桓淮隂侯,韬钤富心源,龙蛰厄丛蚁,豹隠翳霾昏。少年恣凌侮,列卒同趋奔。范雎身屡辱,张仪舌徒存。流离伏河涘,狼籍防壶飱。草具固云鲜,居穷易为恩。献块获晋赏,羮颉列汉藩。矧兹贤妪惠,兴哀逮王孙。既启万户封,竟残千金言。答谢生夫六籍攸始,标道立经,防夏以还,摛章宣义,古今殊致,可畧而观。然朴质鲜青黄之饰,华滋乖情性之源,揆之文质,咸乖厥宜。故达艺者折▯于屈马,蹈轨于曹刘,斯云至矣。俗学滋弊,雅音响絶。晩遇吾子,振頽沃凋,抑以二董,汉始双韩,唐季者乎?竒之羡之,曷其有极?适荷大篇见投,濯尘刋腐,敷其精英,可谓沉重渊而出▯珠,剖荆璞而呈夜璧。斯世斯才,诚不易得。所称贱子云云,心实慙之,不敢引谢。久防吏局,少业悉荒,兼迫衰途,藻思日塞,无以承丽泽之惠,聊述鄙辞,用摅爱助,幸吾子教之而已。楚南有竒士,毓秀自荆衡,气涵百川,润才苞羣彚,英操觚涉词苑,仰蹈作者程璘防,蕴玉藻防沓,腾金声落羽,讵云失登龙,咸尔荣遇。我齐鲁郊防,心类平生,继枉琼瑶,作侈价溢连城。大雅丧久矣,顾兹心震惊,矧闻伟丽士,矜气靡和平,具美鲜疵,徳羣彦嘉令名。吾衰伏岩壑,愿尔充国桢。张处士园葵逸士逃江海,息影卧邱园。育物莳嘉植,防心观化原。百卉各尔媚,乃睠倾阳根。丹蘤耀朱夏,翠茎承露繁。卫足智以周,凌寒道弥存。众美既有合,贞性固宜敦。撰徳拟松栢,袭芳偕兰荪。永懐慎勿伐,▯契渺忘言。上职方叔父封君夀诗

译朱明开启初夏时节,朝阳照耀着芳香的园圃。清风从水边的蘋草末梢吹起,高林中飘落零星的露珠。美好的梧桐已经繁茂,修长的竹子也交错相生。浩浩荡荡的清淮水流,交相传来的鸟鸣声声。真正的赏心乐事正在这里,哪里能说春日景物已经衰暮?通达之士守持闲静,尘世的束缚少有可为。高堂上举行盛宴,几斗美酒聚集亲朋故旧。烤羔羊,夹杂着蒸猳;细切鲤鱼,烤制各种肉脯。彼此酬酢,展现光明的仪容;情意亲密,连儿童也在座。已经喝醉,不必急着回去,挥笔写作,尽情享受欢乐。想起兰亭的绿竹、金谷的盛大文赋,并不是为了夸耀千秋声名,只是姑且用来慰藉这次美好的相会。只惭愧自己如蒹葭般微薄,哪里能够依傍美玉之树?送储司徒入京三首。紫微垣的光辉照耀中天,列宿奔驰,散发清亮的光芒。巍峨的四门敞开,群贤忽然前来朝拜。明公秉持淳厚美德,仪容如金玉般洁白。北方出发如凤凰高举,南方迁转也如大鹏飞翔。心如止水,可以鉴照万类;凝霜般严肃,显出台阁的威严。志向高抗,直达秋日银河;文采振发,如春林花草芬芳。如今独自秀出,视之于古人,也确实同样光辉。光明灿烂地整顿庄严的车驾,恭敬肃穆地赴明主召见。矫健地登上中台,在这里辅佐国家教化。整顿九赋以端正王法,遵循六礼以率先示范。广泛革除淫风,使天下同受教化;训导万物,化解不同的嗜好。小人思念您的恩泽,君子仰望您的光辉。希望您成为王国的栋梁,永远为神明所劳勉。看那冶城,曲折的风物多么融和明丽!美好的树木高低错落,山谷间鸟儿上下鸣叫。划船到这里便要离去,徘徊不前,心中充满离别的愁情。列席设宴,聚集众多俊杰;陈列诗篇,并有朝廷英才。恋恋不舍地寄托对兰草的思念,欣欣然如同拔出茅草而获得荣盛。可叹我怀有鄙陋的资质,也得以奉闻您的美好声誉。虽然相交年岁不多,想要投诗报答,却惭愧自身太轻。在试院独自坐着有感。在清禁之地滞留了十日,劳苦身形,办理贤能之事。南檐排列着……,白日的影子渐渐照进室内,已经多了起来。轻薄的葛衣抵挡不住,秋风吹动庭院的树枝。我蹇拙而少有筹策,……五马来到大河。仰面想着保民安国的忧劳,低头惭愧于“来暮歌”。人的身体并非金石,岁月流逝仍令人惊惧。悠悠然度过早晚,郁郁不知该怎么办。费少傅书楼。高楼遥远地在什么地方?仿佛就在横林深处。龙溪已经环绕如带,珠峰也正对着楼前。先公栽植的美树,苍翠茂盛,铺展出重重浓荫。神灵自古蕴藏于此,天然的构造直到今日才被开启。太傅隐居东山,雄伟的建筑连结于丛林之间。数千卷珍贵图书,青白色书囊层层叠叠,如美玉琳琅。探究玄妙,阅读道论,追寻失传的余绪,穷尽幽深的探索。管仲、乐毅的事业如今湮没于荆棘,伊尹、傅说也徒然如甘霖。害群之马苦于鞭打驱策,朱弦之间偶尔传出稀有的雅音。旷达地遨游于华胥之境,独自契合黄帝、虞舜的心意。明亮的太阳照见红色帷幕,清风吹荡细葛衣襟。烟霭的光泽润饰幽僻的花草,时令的气息使鸣禽喧闹。倾杯饮酒,渐渐醺然和洽;观览万物,自然放声吟咏。不再知道有自我,这种快乐又有谁能承担?玉辉堂落成,有诗作。北风日夜吹拂,雪粒正在飞扬。太阴之气使天气肃杀,积雪洁白,照耀出美玉般的光芒。蔓草全都荒芜湮没,青松仍然郁郁苍苍。奔驰登临帻峰,俯看闾里人家,白茫茫一片,迷离难辨。想到严寒饥馑,便悲歌慷慨。那位身披粗布衣服的人是谁?英姿勃发,登上我的厅堂。郑君是闽南的俊彦,应当是黄河以南使乡里秀美的人才。宛如三只白凤,昂首飞翔在云中。恭敬地瞻见美玉般的姿色,铺陈雕琢成章的文采。玄妙的言论直探太始,文雅的情意遗留在岩廊。俯身谈论九州大事,浩然之气不可估量。清亮的光辉照遍栋宇,隐隐回旋着晶莹的光芒。枯槁之物承受华美的润泽,欢喜得如同预兆丰年的祥瑞。胜事应当昭著流传,美好的名称也确实相互辉映。愿意发誓永守贞洁清白,让芬芳流传千载。董子祠。周代的政治到了末世,王道风气荡然无章。宣尼编纂《麟史》,诛罚和奖赏都谨慎遵循天道常理。秦代焚书的灰烬哪里会最终泯灭?汉代的教化正在重新昌盛。董夫子隐含龙德,在帷幕下讲学,端正迷失方向的人;发愤著述道术,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统摄真实之理,建立礼乐;考察疑惑,询问灾异吉祥。小小酒杯妨碍吞舟之鱼,鱼目却嫉妒夜明珠。遥远的江都相啊,郁郁然向东南而行。王者的恩泽永远凋谢,明智的谋略不能施展。作赋哀悼年华迟暮,徒有文章最终又由谁来偿付?我遥想远代,只是任职经过扬州。停船询问幽逸之士,凭轼仰望祠堂。朱红车轩覆盖着重重台阶,玉饰的神龛安置着神灵的仪容。礼制越崇高,祭祀越肃穆;遗迹虽然已远,德行却更加芬芳。怀念贤人而深切眷顾,圣人的谋略悠长无尽。云龙相遇自古就难,悲恻惋惜使神魂为之伤感。漂母祠。我从城西门步行出来,古老的祠堂被荒草和破墙遮蔽。借问路旁的人,他说这是漂母的魂祠。感慨往昔群雄逐鹿的时代,英俊之士困顿于丘陵草莽。英武的淮阴侯,胸中富有韬略;龙潜伏时受困于丛蚁,豹隐居时被阴霾遮蔽。少年任意欺凌侮辱他,排列的士卒也一同奔走追逐。范雎曾屡受羞辱,张仪空有能言之舌。漂泊流离,伏卧在河岸,狼狈地靠着一壶粗劣饭食。粗陋的食物本来就鲜少,身处困穷时施恩便容易被感知。献上一块肉便得到晋国的赏赐,得到一碗羹便位列汉朝藩臣。何况这位贤良老妇人的恩惠,还使王孙兴起哀思。既已开启万户侯的封爵,最终却使价值千金的诺言残缺。答谢生。六经由此开始,标举大道,建立经义;自夏代以来,铺陈文章,宣扬义理。古今各有不同的风致,大略可以加以观览。然而质朴的文章少有青黄相间的文饰,华美的文章又违背情性的根源;从文质关系来看,都不合宜。因此通达文艺的人,向屈原、司马相如取法,遵循曹植、刘桢的轨范,这才称得上达到极致。世俗的学问弊病日益严重,雅正的声音已经断绝。晚年遇到您,振兴衰颓,滋润凋零,难道您就是汉代开始的二董、唐代末年的双韩吗?对您感到惊奇和羡慕,哪里有穷尽?适逢承蒙您投来大篇文章,洗去尘垢,刊削腐朽,铺陈其中的精华,真可以说是潜入深渊取出玄珠,剖开荆玉呈现夜光璧。这种时代有这样的才华,实在不容易得到。您所称“贱子”之类的话,内心实在惭愧,不敢引以为谢。长久困在吏务之中,稍有的学业也全都荒废;又迫近衰老之途,文思日益闭塞,无法承受您以文章相互润泽的恩惠,只好姑且写下鄙陋的辞句,抒发爱护和帮助之意,幸望您指教罢了。楚南有奇异之士,秀美之气孕育自荆山、衡山;气度包涵百川,滋润的才华包含群才。英俊之士提笔涉足文坛,仰慕并践履作者顾璘的法程;蕴含如玉的文采,连续发出金声,声势如羽毛飘落,哪里能说未曾登上龙门?您必将获得光荣的际遇。我处在齐鲁郊外,心中把您视同平生故交;接连收到您的美玉般的文章,文章的价值高过连城之璧。大雅之道丧失已久,看到这些作品不禁心惊;何况听说伟丽之士,意气自负而缺少和平。各种美好几乎没有瑕疵,德行又为群彦所称道,声名美好。我已经衰老,隐伏在山岩沟壑之间,希望您充当国家的栋梁。张处士园中的葵花。高逸之士逃离江海尘世,收敛身影,隐居在丘园。培育万物,栽种美好的植物;安定心志,观察造化的根源。百花各自以美色自媚,唯有葵花倾向太阳的根本。红花照耀盛夏,翠绿的茎承接繁多的露珠。懂得保护自己,智慧周密;面对严寒,操守越发长存。众多美德既然已经会合,坚定的本性本来就应当敦厚。撰述德行,可以与松柏相比;承袭芳香,可以和兰草荪草相伴。永远怀念它,千万不要砍伐;玄妙的契合深远到无需言语。献给职方叔父封君的寿诗。

葛仙隐,方厓陶公栖曲林,邦圻聚灵薮,往哲寄幽寻。季父慕嘉遯,卜筑东山岑。丹榆夹门径,平畴间清浔。劳形理耕织,旷望悦髙深。亲交集近局,浊酒时共斟。岂必丝与竹,俯聆清涧音。机心一以息,宴坐但冲襟。醇和防▯理,恺悌契神心。渥顔永无改,万夀乐且湛。爱子解组归,娯彩兰堂隂。列鼎力岂逮,苦节播休音。箪瓢进菽水,俯仰展欢忱。内盛匪外备,物理徴在今。东郊田园四首璘本江东腐儒,无廊庙之骨,从宦三十年,濩落下就,谢归秉耒,遂与野人相亲,养鸡牧豕,能任蓑笠,击缶醉歌,礼法俱废。或肃容对客,如猱狙御衣冠,随即褫去;闻谈官政,如爰居听钟鼓,目掉心▯。乃知情质烟霞,不可以强变也。新营田园,輙赋此篇。陶公归桑里,谢客营石门。于世既无竞,努力事田园。春还理荒秽,良苗应时繁。岂不念嵗丰?天道难预论。列槿藩草屋,艺蔬备晨飱。郊居渐成趣,益厌城市喧。菽水茍无阙,万事奚足言。出门见青山,幽意日潇洒,修竹绕舎,东流水在田下,衣冠不须着,犁锄亦时把,日与山翁防礼貌,乐疎野,风俗重时令,相邀作乡社,浊醪满浮蚁,蛙鱼剖新鲊,交酬各酩酊,至乐絶无假,长笑宇宙间,谁是忘形者?刈麦思时旸,分苗望时雨,彼苍于农人迁就亦良苦,好雨从东来,原田白膴膴,老穉荷蓑出,緑缛纷可覩,引耜骧且鸣,余懽及家牯,连嵗荒负租,颇遭官长怒,今幸占有年,且愿给公赋,絮酒兼灸鸡,殷勤祝猫虎,散步龙山麓,石马髙嶙峋,芜没野田,侧行列不复陈,不知何代墓,感叹为沾巾,慨昔六代交,紫宫架天津,虎鬬尽英辟,鹰扬皆贵臣,回眸耀白日,吐气贯青是,见者恒辟易,况敢托交亲,讵知百世下,骨肉化飞尘,樵牧无人禁,姓名亦已湮,念此返田舎,▯酒正芳醇,倾壸且一醉,兀兀忘吾身。陆如昆紫芝亭彤云垂灵液,瑶邱孕芳根。奕奕粲三秀,粼粼含五文。云何兆嘉祥?允兹昭徳门。柱史秉贞性,忠谏排帝阍。云衢一失路,六翮敛不鶱。天道往斯复,物理轾乃轩。盲风郁前美,庆源开后昆。一发产祥麟,再发翔文鹓。眷言食旧徳,为园树崇勲。聊歌瑞芝曲,用以喻兰荪。赠黄秀才省曾见访养疴伏园庐,秉耒顾防,养艺苑嘅荒落,宾阶缅虚旷。黄生大雅,流金玉振髙响。念我来飘遥,澄江进吴舫,霞裾泛秋尘,羽爵洽朝饷。披襟神偕畅,析疑道弥广。缱绻淹旬留,契合终古赏。临岐重解防,竚立增惋怅。四皓髙士遗世,网一往岂再招?飞鸿絶四海,弋者徒为劳。已轻髙祖业,况顾恵储?邀留侯一何诡!皓首忽来朝,物色果谁识?国本竟不摇,叹息紫芝曲,空令来者嘲。髙司寇盘谷宗祠诗永嘉辟灵壤,茗屿启神凿,公孙兆南逰,开荒此栖托。兰荪日以滋,瓜瓞荐绵络。仁人重同本,亲义惧疎薄。蝉聨大宗祠,巨榜照寥廓。崇祠象云构,盘谷缅逶迤,岩峦倚櫺槛,松梧荫堦墀。宗祧肃天序,烝尝展时思。既覃亲睦恩,亦慎长少仪。昭昭世家体,懿则良可规。司寇国桢,干履道,先厥躬,绳武念有始,贻谋逮无穷。族恵广,晏子祖徳,述谢公礼容,迩既洽,义烈逺弥隆。唯兹教家理恊,彼调元功。

息园存稿诗巻三

译葛仙翁隐居之处,方厓陶公栖息在曲折的林木间。邦国边地聚集着灵秀之气,往代贤哲寄托幽深的探寻。叔父仰慕美好的退隐生活,在东山山岑选择地方筑居。丹红的榆树夹着门径,平坦的田野间有清澈的水流。辛劳形体,经营耕作和纺织;放眼远望,喜爱高远深邃的景致。亲友聚集在近处的棋局旁,时常共同斟饮浊酒。哪里一定要有丝竹?低头就能听到清澈溪流的声音。机心一旦止息,宴坐时只保持冲和的胸襟。性情醇厚,通达玄妙的道理;和乐平易,契合神明之心。红润的容颜永远不改,享有万寿,快乐而深厚。爱子解下官印归来,在兰堂的阴凉处娱亲。列鼎而食的力量哪里赶得上?苦守节操却能传播美好的声誉。以箪食瓢饮进奉菽水,俯仰之间尽情表达欢忱。内在的盛美并非外在的器备,事物的道理如今正可得到验证。东郊田园四首。我顾璘本是江东的迂腐儒生,没有在朝廷任职的资质。做官三十年,失意落拓,后来辞官归来,拿起农具,于是和乡野之人亲近起来。养鸡牧猪,能够任凭自己披蓑戴笠;敲击瓦盆醉后高歌,把礼法全都抛在一边。有时面对客人还会肃容正坐,就像猕猴猱狙穿上衣冠,随即便脱掉;听到谈论官府政事,就像爰居听见钟鼓,眼睛乱转,心神迷乱。这才知道我的性情本来属于烟霞山野,不可以勉强改变。新近营造田园,便写下这篇诗。陶公回到桑里,谢客营建石门。对于世俗既无争竞之心,努力经营田园。春天回来整理荒芜的土地,好的禾苗应时繁茂。难道不盼望年成丰收吗?但天道难以预先论定。排列槿树作为篱笆围住草屋,种植蔬菜以备早饭。郊外居住渐渐产生趣味,更加厌恶城市的喧闹。只要菽水供养父母不缺,其他万事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出门便看见青山,幽静的情怀日益洒脱。修长的竹子环绕住宅,向东流的水在田地下面。衣冠不必穿戴整齐,犁和锄头也时常拿起。每天与山翁交往讲礼,喜爱疏野的生活。风俗重视时令,互相邀请组成乡社。浊酒上浮着酒花,青蛙和鱼剖开做成新鲜的鱼脍。彼此酬答,都喝得酩酊大醉;这种至乐绝非虚假。长笑于天地之间,谁是能够忘却形迹的人?收割麦子时盼望适时的晴日,分栽禾苗时希望适时的雨水。上天对农人迁就,也实在很辛苦。好雨从东方到来,原野里的田地洁白肥沃。老少都披着蓑衣出来,绿色繁密,纷纷可以看见。引着耒耜向前,发出铿锵声;余下的欢乐也让家中的牛共享。连年荒歉,拖欠租税,颇受官长责怒。如今幸而占得丰年,只愿缴纳公赋;又以绵帛和酒、烤鸡殷勤祝祷猫虎。散步到龙山山麓,只见石马高高峻峭,埋没在荒田中;侧身经过,石马排列的旧制已经不再完整。不知是哪一代人的坟墓,感叹得泪湿衣巾。慨叹往昔六代相交之时,紫宫高架连接天津;虎争之中尽是英明君主,鹰扬之士全是显贵大臣。他们回眸足以照耀白日,吐出的气势贯通青天,见到的人常常退避,何况敢于托付交亲?哪里知道百代之后,骨肉都化作飞尘,樵夫牧人无人禁止,姓名也已经湮没。想到这些,我返回田舍,正逢美酒芳醇,倾尽酒壶姑且一醉,昏昏然忘却自身。陆如昆紫芝亭。红云垂下灵异的甘露,瑶山孕育芬芳的根株。三秀草光彩奕奕,五色纹理粼粼含蓄。为什么会预兆美好的祥瑞?正因为这里照耀着有德之家。柱史秉持贞正的本性,以忠诚进谏,排斥于帝宫之外。云路上一旦失去道路,六根羽翮便收敛不能高飞。天道循环往复,事物的道理低下之后终将升高。狂风遮蔽了前人的美德,却为后世子孙开启庆祥的源流。一度生出祥瑞的麒麟,再度生出翱翔的文鹓。眷顾并享用先人旧有的德泽,在园中栽树以建立崇高功勋。姑且歌咏瑞芝之曲,用它比喻兰草和荪草。赠黄秀才省曾来访。我养病伏居园庐,拿着农具顾看田园;也叹息艺苑荒落,宾客阶前遥远而空旷。黄生具有大雅之才,如流动的金玉,振发出高妙的声响。想到我远道飘泊而来,澄澈的江面上驶着吴地的船。霞色衣裳掠过秋日尘埃,羽觞相传,畅饮早晨的酒食。敞开衣襟,精神一同舒畅;分析疑义,道理更加广大。亲切相处,停留十日,契合之情足以成为终古的美好回忆。临到岔路又重重解下佩带,久久站立,越发惋惜惆怅。四皓。高尚之士遗弃尘世,既然一去,哪里会再次受到招请?飞鸿远绝四海,射鸟的人徒然劳苦。既然轻视汉高祖的基业,何况还会顾念惠帝太子?请留侯出面邀请,做法多么诡异!白头老人忽然来朝,按形貌寻找,果真还有谁能认出他们?国家的根本最终并未动摇,只可叹那支紫芝歌,白白让后人讥笑。高司寇盘谷宗祠诗。永嘉开辟了灵秀的土地,茗屿开启神奇的凿建。公孙氏预兆着向南游历,在这里开荒栖居。兰草荪草日益滋长,瓜瓞接连不断。仁人重视共同的根本,亲族之义最怕疏远淡薄。宗族世代相承的大宗祠高高耸立,巨大的匾额照耀空旷之地。崇高的宗祠仿佛云中建筑,盘谷遥远而曲折。岩峦倚靠窗棂,松树和梧桐遮蔽台阶庭院。宗庙祭祀严肃地顺应天序,冬祭和秋祭展开当时的追思。既广施亲族和睦之恩,也谨慎遵守长幼的礼仪。昭昭然体现世家风范,美好的法则实在值得作为规范。司寇是国家的栋梁,行为依循正道,首先端正自身。继承先祖武德,追念从有始以来的传统;留下的谋略绵延无穷。族中的恩惠广大,有晏子祖先的德行;叙述谢公的礼容。近处的亲族已经和洽,远方的义烈更加隆盛。只有这种教治家族的道理能够协调,才可成就调和元气的功业。《息园存稿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四明 顾璘 撰五言古诗客居杂言七首▯▯都城隅,流云泛春陌,余寒散林莽,羣芳展佳色,赖此清尊酒,慰我逺防客。独酌临髙堂,清吟迟华月,客思何悠悠?堂深澹孤烛,遥情续更漏,流光变春服。道拙幸逢时,名防耻懐禄,青云有脩程,所向贵知足。不读老氏书,何以蠲殆辱?迟阳照东轩,淑景媚清晓。暖吹荡轻花,晴光悦幽鸟。披衣俯前楹,茸茸见新草。感时思故乡,懐人伤逺道。南望登髙台,长河波浩浩。端居忽成月,颇协幽求盟。探书仰圣蕴,染翰输芳情。开轩枉俦侣,促膝叙平生。所乐幸有谐,虚名何足营。草生不择野,雨落不选池。旷哉天地心,含▯本无私。楚弓昧得失,魏寳恣夸毗。秉心戾大道,菑害良由兹。闭门散书帙,览古复观心。卓彼圣哲徒,逢时善升沉。在埜道为土,登朝身即霖。垂辉照千古,耿耿流华音。象弟慕琴觝,盖井入舜宫。管蔡腾流言,周公安得忠。利害茍相轧,骨肉且莫容。海深舟可济,山险梯可通。梯山畏天雨,济海忧天风。风雨固弗测,我行焉不穷。愿言铲髙深,坦坦四域中。夏日观画障作二首端居抱烦郁,赤日悬庭央。展图挂素壁,暗爽生虚堂。潏潏水鸣濑,萧萧树含霜。道人多浩思,坐阅羣山苍。把笔念明哲,空令毛髪凉。秋容旷千里,冉冉入舟。墨山霭朝夕,云湖明满堂色。林声隐潇飒,崖势宛倾仄。扁舟鼔枻,翁图史昭隐徳深。▯谅有在沉冥,讵能测。植竹山人抱冲襟,幽居植修竹,灵籁间风雨,疎阴静炎燠,至性茍相成,浮生澹无欲,聊持一樽酒,长歌片云緑。晤言抱道思避喧,结茅在空谷。忽枉同心人,来共山中宿。落落泉挂岩,萧萧叶辞木。林寒物态减,嵗晩天气肃。幸有盈樽酒,可以慰幽独。知山堂雅集二首嘉防终夕,景初星映寒池,寂厯山水,思聨翩风雅辞。清夜方向,永旧懽良未移,无为坐乖别,忽复懐今兹。晏坐清觞,疎苦唫寒烬落,幸逺丝竹喧转,羡幽抱廓。留懽就闲轩,延望倚虚阁,寄谢招隐篇,居然得邱壑。有赠寳剑千黄金相逢,托相赠。千金良已多,谊气乃足称。匠石不虚斵,子牙轻众听。凤凰鸣青梧,耻与羣鸡应。朂尔抗髙风,相将谢卑佞。行药至溪南偶成抱疴掩荆扉,出户已寒节。新晴步南溪,草际见残雪。仰视日光,防始惊天气冽。敝裘有余温,浊酒堪独啜。羸躯尚能存,暄月防当别。碧溪落落髙梧阴,俯瞰寒流碧。防云过疎雨,秋容澹无迹。鱼逰緑藻,晴鸟下青芜。夕兴至,每垂纶;歌罢,还岸帻。渔父两三人,时来共争席。清风幽居屏羣虑,散髪坐虚宇。清风巻帷入,偶尔成宾主。歌谐众籁鸣,醉散长襟舞。列仙▯何之?神逰越千古。筑室蚤懐嘉遯志,筑室山之偏。室中何所有?古书且千篇。飞云流空净皎月当户悬独览髙士传遥心两悠然。赠孙思和东林一片石,緑藓生。秋防时,招葛巾客对坐,倾匏尊。俯爱涧下水,仰观枝上猿。谁能策羸马,日夕依朱门。燕台夜赠人寒宵漏方永,华月生髙林。道人有幽抱,起步东岩阴。凄恻海内事,浩荡平生心。髙歌燕台下,曲尽意弥深。古意青青琅玕,叶粲粲黄金花。枝叶相纠结,不殊松与萝。雅操厯霜霞,幽意谐岩阿。岂无众草色?不久当奈何?湖上舟聚,湖水浑;舟散,湖水清。潜鳞畏夜,泠浴羽骄。冬晴,潮回沙篆;合风过,波文生。片帆挂暝色,乗月中流行。弱艣泛浪,怯长篙触石惊。艰难渡前浦,寂寞泊孤城。冒险谅知悔,所志功与名?何如泽畔渔!扁舟寄身轻,揄竿踞谿石,长歌对沧溟。春日奉懐边庭实期防道院思君昔去逺,迢迢千里程。见君今且迩,峩峩限严城。逺别心尚缓,近别苦牵萦。弱栁布芳景,流莺变新声。羁栖独成感,荏苒空含情。愿防同心侣,共恣中林行。行歌踏瑶草,逺眺春烟生。逰道院一首倚前韵青春客京国,王事靡见程。佳辰结俦侣,览彼夫容城。髙兴如逰丝,缥缈云中萦。花屿列棋局,松林听经声。偶然谢尘鞅,亦慰烟霞情。俯瞰碧草出,仰视白日行。乗时不娱乐,偃蹇虚吾生。对灯次金大仁甫西轩夜深沉,燃灯坐相对。丹虹卧,腾光朱防聚成軰。雨熖拂檠低,风辉袅窗碎。烛幽犀角灵,投炎蛾腹溃。堂深望转孤,漏永剪还再。红烬堕寒灰,苍烟浮夕霭。凌寒气弥和,待旦心非昧。随君照逋亡,仁功起残废。赠半隐老人南山秀,中野山气秋逾清,云髙碧,松偃月,冷丹枫明,猿鹤对巢语,烟霞绕林生。中有緑髪人,石上吹玉笙,寻丹勾漏井,醉酒维扬城。锦韀饰白马,豪侠类横行,谁知守雌意,黙黙解天刑。赠吴山人昔逰洞庭,麓萝阴覆。君堂开窗,湖水緑。举酒橙花香,别来婴时网,欲济苦无梁。东风送君至,烟霞满衣裳。冷冷泉石谈,洗我尘上肠。山僧忽已化,阶树今渐长。叹息浮世事,因之念沧浪。赠姚山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四。明代顾璘编撰。五言古诗。客居杂言七首。……都城角隅,流云飘过春日田陌。残余的寒意散入林莽,群芳展开美好的色彩。幸赖这一杯清酒,慰藉我这个远方的客人。独自在高堂前饮酒,清声吟咏,等待明月。客中的思绪多么悠长!堂屋深处只有一支孤灯,遥远的情怀随着更漏延续,流逝的光阴改变了春日衣裳。道路笨拙,幸而逢遇时机;声名微薄,反而以怀有俸禄为耻。青云之上还有漫长的道路,所向之处贵在知足。不读老子的书,又凭什么消除危殆和耻辱呢?迟迟的阳光照着东轩,美好的景色装点清晨。温暖的风吹荡轻柔的花朵,晴日的光辉使幽僻的鸟儿欢悦。披衣俯视前廊,茸茸的新草已经长出。感叹时光,思念故乡;怀念故人,为遥远的道路悲伤。向南登上高台,只见长河波涛浩浩荡荡。端居忽然已经满月,颇为契合幽静探求的约定。探读书籍,仰究圣人的蕴含;提笔写作,输送芬芳的情思。打开轩窗,屈尊招来朋友,促膝谈叙平生。所喜幸而彼此和谐,虚名哪里值得经营?草生长不选择荒野,雨降落不选择池塘。天地之心多么广大,本来就包容弘厚而无私。楚弓丢失而不明得失,魏国的宝物任凭夸耀诋毁。内心违背大道,灾害确实由此产生。闭门散开书卷,读览古事又观察自己的内心。那些卓越的圣哲之徒,遇到时机便善于升沉进退。在野外,道德便是尘土;登上朝廷,身体便化为甘霖。光辉垂照千古,光明不灭,流传华美的声誉。象的弟弟仰慕琴瑟,井盖进入舜的宫室。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怎么能得到忠诚?利害如果彼此冲突,骨肉尚且不能相容。海虽然深,船可以渡过;山虽然险,梯子可以通行。登山害怕天降大雨,渡海忧虑天起大风。风雨本来不可预测,我的行程怎么能不困穷?希望铲平高低险阻,使四方之内都成为平坦大道。夏日观看画屏有作二首。独居时怀抱烦闷,红日悬在庭院中央。展开画卷挂在白墙上,空堂中顿时生出暗暗的清凉。水流潺潺,发出瀑布声;树木萧萧,仿佛含着秋霜。道人多有浩大的思绪,坐在那里遍览群山苍翠。拿起笔来思念明哲之士,竟使自己的毛发也仿佛感到清凉。秋日的景色横贯千里,缓缓进入画中的舟。墨色的山岚从早到晚笼罩,云湖明亮,满堂都是山水的颜色。树林的声音隐约而萧瑟,山崖的形势仿佛倾斜险仄。小舟鼓动船桨,老人图画中的史事显明而德行深沉。大概确实有所存在于幽冥深处的东西,哪里能够测知?栽竹。山中人怀抱冲和的胸襟,幽居时栽种修竹。灵妙的声音夹杂在风雨之间,疏朗的竹阴使炎热安静下来。只要至性彼此成就,浮生便淡泊而无欲。姑且手持一樽酒,长歌一曲,面对一片碧绿的云彩。晤言。怀抱大道,想着避开喧闹,在空谷中结庐而居。忽然有志同道合的人屈尊来访,共同留宿山中。泉水零落地悬挂山岩,树叶萧萧辞别枝头。林中寒冷,万物的姿态减退;岁暮时天气肃杀。幸而有斟满的酒樽,可以慰藉幽居的孤独。知山堂雅集二首。美好的聚会一直到深夜,清冷的水池上映着初升的星光。山水寂静历落,思绪随着风雅的诗辞联翩而起。清夜正好相聚,长久的旧日欢乐尚未改变,不要徒然因为离别而相违,忽然又怀念今日。安静地坐着饮清酒,稀疏地苦吟,寒灰渐渐落下。幸而远离丝竹的喧闹,更羡慕幽静胸怀的开阔。留住欢乐,走进闲静的小轩;远望景色,倚靠空阔的楼阁。寄语《招隐》诗篇,居然能够得到山林丘壑。有所赠。宝剑价值千金,因相逢而托付给您相赠。千金已经很多,重情重义的气概才真正值得称道。匠石不会白白挥斧,姜子牙也不轻易听从众人的意见。凤凰在青梧上鸣叫,耻于与群鸡相应。勉励您抗持高尚的风操,共同辞别卑下的谄佞。行药到溪南偶然作诗。抱病关闭柴门,出门时已经是寒冷的时节。雨后初晴,漫步南溪,在草边看见残雪。抬头仰望日光,才惊觉天气严寒。破旧的皮衣还留有余温,浊酒可以独自啜饮。羸弱的身体尚且能够支撑,温暖的月份恐怕就要离去了。碧溪。高大的梧桐树影疏落,俯视碧冷的水流。薄云飘过,落下稀疏的雨,秋日景色淡泊而无迹。鱼儿游在绿藻间,晴日的鸟儿落在青色荒草上。傍晚兴致来时,便常常垂钓;唱完歌,戴好岸边的头巾回来。两三个渔父有时来此,共同争坐席位。清风。幽居时屏除各种忧虑,披散头发坐在空旷的屋宇中。清风卷起帷帐吹入,偶然成为宾主。歌声与各种天籁相和,醉后解开长衣襟起舞。列位仙人如今飘然到了哪里?我的神思遨游,超越千古。筑室。早年便怀有美好的退隐志向,在山的一侧筑造房屋。屋中有什么?有古书将近千篇。飞云流动,天空清净;明月高悬在门前。独自阅读《高士传》,遥远的心神与他们悠然相契。赠孙思和。东林有一片石头,长满绿色的苔藓。秋日某时,招来戴葛巾的客人相对而坐,倾饮匏尊中的酒。低头喜爱涧下的流水,抬头观看树枝上的猿猴。谁能赶着瘦马,早晚依附朱门呢?燕台夜间赠人。寒冷的夜晚更漏正长,明月从高林间升起。道人怀抱幽深的情思,起身漫步在东岩的阴影里。对海内的事情感到凄恻,对平生的胸怀感到浩荡。在燕台之下高声歌唱,曲子唱完,情意反而更加深沉。古意。青翠的琅玕,叶子灿烂,开着金黄色的花。枝叶互相纠结,不同于松树与女萝。高雅的操守经历霜雪云霞,幽静的情意与山岩相和。难道没有众草的颜色吗?只是它们不久便会凋零,又能怎么办呢?湖上。船聚拢,湖水便浑浊;船散开,湖水便清澈。潜藏的鱼畏惧黑夜,清冷的水使鸟羽显得骄健。冬日放晴,潮水退回,沙滩上留下篆文般的纹理;和风吹过,水面生出波纹。一叶帆船挂着暮色,乘月在湖心航行。用弱桨泛过波浪,害怕长篙碰到石头而受惊。艰难渡过前面的水浦,寂寞地停泊在孤城。冒险行事诚然知道会后悔,所追求的究竟是功名吗?哪里如同泽畔的渔父!乘一叶小舟寄托轻身,摇着桨,蹲坐在溪石旁,面对沧海长歌。春日奉怀边庭实,约期同游道院。思念您从前远去,路程遥遥千里。如今见您将要靠近,却有巍峨的城池严严相隔。远别时心情尚可缓解,临近分别却苦于牵挂萦绕。柔弱的柳树铺展芳景,流莺改变了新声。羁旅独居徒然生出感慨,时光荏苒,空自含情。希望能与同心的伴侣一起,任意游行于树林之中。边走边歌,踏着美玉般的芳草,远望春日烟霭升起。游道院一首,依前韵。青春年华客居京城,王事繁忙,看不见尽头。佳日结伴同行,观览那芙蓉城。高远的兴致如游丝,缥缈地萦绕在云中。花屿排列如棋局,松林间传来诵经声。偶然辞谢尘世的束缚,也足以慰藉烟霞般的情怀。俯视碧草生长,仰看白日运行。若不乘时享乐,困顿不振便会虚度一生。对灯,次金大仁甫韵。西轩夜色深沉,点燃灯火相对而坐。丹红的虹影横卧,腾起的光芒使朱色灯台聚成一排。雨意般的火焰拂过灯架而低垂,风中的光辉在窗上摇曳破碎。烛光照幽,犀角仿佛有灵;飞蛾投入火焰,腹部顿时溃裂。堂屋深远,回望更加孤独;更漏漫长,只得再次剪去灯花。红色灯烬落入寒灰,青苍的烟气浮在晚霞之中。凌厉的寒气中却更显和暖,等待天明,内心并不昏昧。愿随您照亮逃亡之人,以仁德的功业振兴残破废弛之处。赠半隐老人。南山秀美,旷野之中的山气到了秋天更加清澄。云彩高悬而碧蓝,松树俯偃,月色清冷,丹红的枫叶明亮。猿猴和鹤鸟相对在巢间鸣叫,烟霞环绕树林升起。其间有一位头发青绿的老人,在石上吹奏玉笙;到勾漏井寻找丹药,在维扬城醉酒。用锦缎装饰白马,豪侠之人仿佛纵横驰骋。谁知道他守雌守静的心意,默默地领会天道的刑赏?赠吴山人。从前游览洞庭,山麓的女萝荫蔽覆盖。您的厅堂开着窗,窗外湖水碧绿。举杯饮酒,橙花飘香。自从分别以来,我被时势罗网所困,想要渡过难关却苦于没有桥梁。东风送您来到这里,烟霞满在衣裳。清冷的泉石之间谈论,洗去我心上的尘垢。山僧忽然已经去世,台阶旁的树如今渐渐长大。叹息浮世的事情,因此想到沧浪。赠姚山人。

我爱震泽水,浮烟陷人寰,房栊间,草树风景如蓬山。问君果何为,来逰京华间,卖药御风出,买书乗月还。青春忽已暮,石上桃花斑。相思眇难见,极目髙云间。不寐虚堂生夜寒,残烛照孤寝。自抚平生心,辗转不安枕。浮云久弥烦,往事静堪哂。立徳既已违,催科讵能忍。悠悠古循良,空令急相轸。发县东门道县軄苦烦促,出郊始悠然。油油野田黍,嘒嘒髙枝蝉。物情固匪异,客感自增妍。新雨夜来霁,防云尚浮天。灵曜隐乔树,清流溢广川。览兹防佳赏,劳役非所牵。长恐坐衰歇,戚戚悲华年。东郑生图史聊足娱,胡为苦多营?经旬谢宾客,春草当门生。白髪午未栉,青山时独行。萧萧树上瓢,莫与风俱鸣。赋得霞觞夀吴翁金母酿▯醴,日采扶桑霞,灵光化浮蚁,片片扬榴花。神仙善幻相,阴阳注精华,酌以美顔色,炯如三春葩。真气固元命,令人夀无涯。愿启长指爪,献之山翁家。杂言送延平朱使君十三首亰华季冬月,雪满十二街,饮马凿坚氷。王程指天涯,云鹄下辽海,霜鸿渡长淮。形影望不极,厯乱平生懐。使君金闺彦,英气横四海。钟悬抱洪音,剑动发殊采。文林千秋契,宦辙一朝改。风江波鳞鳞,行舟何处在?北风吹河水,晩溜明寒澌。舟师理长缆,指直不得维。感时抱虚警,惜别呈苦辞。君今在江湖,遗我千里思。灿灿青云器,振藻耀词埸。众中每挥翰,吐气炯虹长。纵横敌枚宋,调笑卑曹王。腐儒苦龌龊,低眉讵能扬。晓出石城门,古道映寒日。昔人经此地,离别已非一。江回旧市改,水浅新洲出。君当树荣名,契濶非所恤。朱轮何煌煌,树羽拥朝俊。心将秋水澄,气带春林润。古道暎青编,来勋倚▯鬓。豁达廊庙姿,驰驱试侯印。金陵四方防,皇都六代陈。留懽歌子夜,行乐赋阳春。逰轩方结驷,离舟忽在津。更向防手地,独忆同心人。残月照虚牖,饥乌起前林。物色岂殊昔,今晨伤我心。揽衣出庭户,载酒▯城阴。赠子涉逺道,何以比南金。天马逐流电,善御得其良。丈夫负烈气,所贵慎王章。羣黎爱膏泽,众草恶严霜。赫赫学锦士,徒为知者伤。郡城何巍巍,画阁映空起。展旗散羣峯,化剑余寒水。带腊茗舒黄,迎秋荔垂紫。遥谢列岫篇,清唫防当拟。江左金兰社,怜君最英妙。平生氷玉心,皎皎两相照。衔羽附孤鶱,颦额防羣笑。叨承大贤容,谁云本同调。寒江澹无影,孤帆稳如停。淮南雪初霁,逺见羣山青。芳树集乌鸟,髙原飞鹡鸰。故乡本伊迩,之子不得寜。紫丝约金勒,五马如锦新。云开海色霁,雪尽林芳春。搴帷省殊俗,慿轼礼嘉宾。寂寂杨子业,非君谁见珍。野亭公杂咏六首。野堂晋公归,緑野开堂,近林邱,遂扫车马迹,时招麋鹿逰。羣盗近方息,髙卧吾何忧?白云宿檐际,来自商山头。野阁小阁何亭亭,临郊俯清樾。虚栋驻山云,闲窗纳林月。浮烟坐来消,飞鸟望中灭。冲襟寂如水,那知有炎热。野山谁铲太嵩角,置向莘野前,相看仅寻丈,宛若万仭然。清华发,草树秀色生,云烟下有谢安石闭户,方髙眠。野泉苍郊雨新过,清流泛平池,渟▯鉴万象,应物初无私。禾黍渍余润,萍藻含华滋。本来絶机事,桔橰尔何施?野圃植蔬既展甲,种荳复引苗。主人久不来,蔓草忽齐腰。防雨,晓初霁。园丁载芟穮,剪草自剪草,慎勿伤良条。野篱挿竹绕荒畹,扶疎亦成藩。牛羊絶来往,养此幽兰根。芳菲与众赏,何用髙重垣?况对南山色,可以倾吾樽。宗伯邵公夀藏诗四首彗山一片石,万古沉荒烟。虽留蝌斗字,精光暗当年。邵公命世,佐埋玉,封髙阡,移尔置道左,佳名永相传。二松何代物,挺峙【阙】青冥。长风度万里,吹散波涛声。天意庇明徳,宛遗卫佳城。行人过山麓,仰止余阴清。前山石盘纡,后岭秀,不如龟龙奠经纬,松栢守门闾。邱中旷以奥,结构千载居。下置青玉几,上覆白云庐。公昔构斋居,泉源益清冽。公今作生墓,泉溜互环折。诸方仰灌溉,万类鉴澄澈。乾坤第二泉,彷佛为公设。赠别周别驾王司理入京十四首。湛湛灵江水,东注沧溟,深不知结交义,讵明离别心?匣藏青萍剑,囊韬緑绮琴。因君罢拂拭,缄愁谢知音。知音日以逺,离恨方自今。访古逰天台,八极神飘飖,笑逢两仙人,把袂申久要,飨我白玉醴,侑之紫鸾箫。清欢意何极冉冉暮复朝,流萍忽飘散,怅望空魂销髙人难邂逅,龌龊徒为众。百鸟漫喧啾,何如一孤凤?与君结兄弟,胷次两空洞。咫尺每相见,倐为千里梦。长亭一杯酒,恻恻不忍送。海风吹,洪涛髙浪逺,明灭飞流溅林莽,散作巾峯雪。青松抱寒,苍梅花寄愁絶。郡斋敞疎帷,浊酒正堪啜。如何同心人,苦欲话离别。

译我喜爱震泽的水,浮烟沉入人间。房屋窗棂之间,草木风景如同蓬莱仙山。请问您究竟为何而来,来到京城游历?卖药时驾风而出,买了书便乘月归去。青春忽然已经到了暮年,石上的桃花也已斑驳。彼此相思却渺茫难以相见,只能极目遥望高云之间。不寐。空堂中生起夜寒,残烛照着孤独的寝室。自己抚念平生的心事,辗转反侧,不能安睡。浮云般的烦扰长久不散,往事静下来想想也足以自嘲。立德的志愿既然已经违背,催促征收赋税的事情哪里忍心去做?悠悠古代那些循良之吏,只能徒然使我焦急悲痛。从县城东门出发上路。县中职事苦于繁忙急迫,走出郊外才感到悠然。田野里的黍子茂盛,枝头的蝉声细密。万物的情态本来没有不同,只是客中的感受使它们更加美好。昨夜新雨已经放晴,薄云还漂浮在天空。明亮的太阳隐在高树之后,清澈的流水漫过宽阔的河川。观览这些无限美好的景物,劳役之事便不再牵累我。只怕自己坐等衰老消歇,忧戚地悲叹美好年华。东郑生。图书史籍姑且足以娱乐自己,何必苦苦经营那么多事情?十多天不接待宾客,春草已经生在门前。白发到了中午还没有梳理,时常独自在青山间行走。树上悬挂的瓢萧萧作响,不要和风一同鸣叫。赋得霞觞寿吴翁。西王母酿造玄妙的美酒,每天采集扶桑树上的彩霞。灵异的光辉化作浮在酒面的酒花,一片片如石榴花飞扬。神仙善于变幻形貌,阴阳凝聚精华。用这酒斟饮,能使容色美好,明亮得如同三春的花朵。真气固守元命,使人寿命无穷。愿打开长长的手指甲,把它献到山翁家中。杂言送延平朱使君十三首。京城华美的隆冬时节,十二街积满了雪,只得凿开坚冰饮马。王命所指远在天涯,云中鸿鹄飞下辽海,霜天鸿雁渡过长淮。形影相望无穷无尽,历经乱离,平生的怀抱尽在其中。使君是金闺中的才俊,英气横贯四海;悬钟般的胸怀蕴含洪亮之声,挥剑之间显露非凡光彩。你我在文坛有千秋契合,仕途却在一朝改变。风吹江面波纹鳞鳞,行舟如今停泊在何处?北风吹动河水,晚流映着明亮的寒冰。船夫整理长缆,指向前方却无法系泊。感念时局而心怀空警,珍惜离别而呈上苦辞。如今你身在江湖,留给我千里相思。你才华灿灿如青云之器,振发文采,光耀词场。在众人中每每挥笔,吐出的气势如长虹般炯然。纵横文坛足以胜过枚乘、司马相如,谈笑之间把曹植、王粲都置于下风。腐儒困于琐屑龌龊,低眉俯首,哪里还能昂扬?清晨走出石城门,古道映着寒日。古人曾经过这里,而离别早已不止一次。江道回曲,旧市已经改变,水浅处又露出新的沙洲。你应当树立显赫声名,不必忧虑相隔遥远。朱轮车多么辉煌,树羽簇拥着朝廷俊彦。心境当如秋水般澄澈,气度带着春林般润泽。你以古道映照青编,以功勋倚靠玄鬓。你有豁达的廊庙之姿,驰骋仕途,试用侯印。金陵是防守四方的重镇,皇都陈列着六代遗迹。留下来欢乐时歌唱《子夜》,及时行乐时吟赋《阳春》。游车正要结成驷马,离舟忽然已经到了渡口。又走向防守之地,独自思念同心之人。残月照着空窗,饥乌从前林飞起。景物哪里与往昔不同,只是今晨使我格外伤心。提衣走出庭院,带着酒等候在城阴。赠你踏上远道,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南金?天马追逐流电,善于驾驭的人才能使它发挥良能。大丈夫胸怀刚烈之气,最可贵的是谨慎遵守王章。百姓爱护恩泽,群草厌恶严霜。显赫的学者如锦绣之士,却徒然为知己者所伤。郡城多么巍峨,彩绘楼阁映着天空耸立。展开旗帜,群峰仿佛散开;化剑山只剩寒水。腊月茶树舒展黄色嫩芽,迎秋时荔枝垂挂紫色果实。遥遥致意给列岫诗篇,清吟应当仿拟它。江左有金兰之社,最爱怜你英俊奇妙。你平生有冰玉般的心,皎洁明亮,彼此相照。衔羽而附于孤飞之鸟,皱眉面对群体的讥笑。幸蒙大贤包容,谁说我们本来不是同调?寒江平淡得没有影子,孤帆安稳得仿佛停泊。淮南初雪放晴,远处群山显得青翠。芳树聚集乌鸟,高原飞着鹡鸰。故乡本来近在咫尺,只是你不得安宁。紫丝系着金勒,五马鲜明如锦。云开海色放晴,雪尽林木显出春日芳香。卷帷察看异俗,凭轼礼敬嘉宾。杨子之业寂寂无闻,若不是你,谁来珍惜它?《野亭公杂咏六首》。野堂 晋公归来后,在绿野开堂,靠近林丘,于是扫除车马往来的痕迹,时常招来麋鹿游玩。群盗近来才平息,我高卧于此还有什么忧虑?白云停宿在屋檐之间,来自商山之巅。野阁 小阁多么高耸,临近郊野俯视清幽的树荫。空旷的屋梁停驻着山云,闲窗容纳着林间月色。浮烟坐着坐着便消散,飞鸟在视野中消失。胸襟冲淡宁静如水,哪里还知道有炎热?野山 是谁削来太嵩山的一角,放在莘野之前?相距不过几丈,看起来却宛如万仞高山。清华之气从中发出,草木生出秀美颜色;云烟之下,谢安石正闭门高卧。野泉 苍茫郊野刚下过雨,清流漫过平池。澄澈的水面映照万象,对待万物本来没有私心。禾黍浸润着余下的水泽,萍藻含有繁茂的生机。本来已经绝迹于机巧事务,桔槔还施展什么作用?野圃 蔬菜已经长出嫩甲,豆子也种下并抽出幼苗。主人长久不来,蔓草忽然齐腰。雨后天刚放晴,园丁带着镰刀除草;剪草就是剪草,千万不要伤害好的枝条。野篱 插竹环绕荒芜的园地,枝叶疏落也成了篱笆。牛羊断绝了来往,好让幽兰的根得到养护。花香与众人共同欣赏,何必筑起高大的围墙?何况面对南山景色,正可以倾尽我的酒樽。宗伯邵公寿藏诗四首 彗山一片石,万古沉埋在荒烟之中。虽然留下蝌蚪文字,精光却已暗淡于当年。邵公是当世英杰,辅佐圣明;如今为你埋玉,封起高大的墓道,将你移置在道路左边,使佳名永远流传。那两株松树是什么时代的遗物?挺立高耸,直入青冥。长风吹度万里,吹散如波涛的声响。上天有意庇护明德,仿佛特意留下它们守卫佳城。行人经过山麓,仰望高松,只余清凉荫影。前山盘曲回旋,后岭秀丽;不如让龟龙来安定经纬,让松柏守护门闾。墓丘之中空旷而幽深,构成千载安居之所。下面安放青玉几,上面覆盖白云庐。您过去建造斋居时,泉源更加清冽;如今建造生圹,泉流交相环绕曲折。各方都仰赖它灌溉,万物都在澄澈水中照见自己。这是乾坤间的第二泉,仿佛特意为您设置。赠别周别驾、王司理入京十四首。湛湛的灵江水向东流入沧溟,江水深而不知结交之义,哪里能明白离别之心?青萍剑收藏在匣中,绿绮琴收在囊里。因为你要离去,我停止拂拭它们,把愁情封缄起来,向知音辞谢。知音一天天远去,离恨从今天才开始。访寻古迹,游览天台,神思飘荡到八极。笑着遇见两位仙人,挽着衣袖叙说长久的约交;他们用白玉般的美酒款待我,又以紫鸾箫相伴。清雅的欢乐哪里有尽头?时光缓缓流逝,暮日又变成清晨。漂流的浮萍忽然飘散,只能惆怅远望,徒然魂销。高人难以相逢,庸碌之徒只能混迹于众人之中。百鸟徒然喧闹啾鸣,哪里比得上一只孤凤?我与你结为兄弟,胸中都空明无碍。咫尺之间常常相见,转眼却成了相隔千里的梦。在长亭举起一杯酒,悲恻不忍为你送行。海风吹来,洪涛高浪奔向远方;明灭的飞流溅入林莽,散作巾峰上的白雪。青松承受寒意,苍梅寄托绝望的愁情。郡斋敞开疏帷,浊酒正好饮用。为什么同心之人偏偏苦苦谈起离别?

周子观定海,下窥东极深。王君夸鴈宕,厯遍青瑶岑。我有山水癖,闻之热中襟。短屐蜡已屡,长笻锵有音。今将别我,去何时共登临?剖符守东海,所职在黔黎,才疎寡恵,爱莫救饥寒,啼多君美无度,三益开我迷,常恐胶漆解,讵意参商睽,君行树鸿名,余当还故溪。嵗华不可留,日月去如水。蹉跎风尘间,奄忽将暮齿。丈夫参三才,万物听纲纪。时来值嘉防,乗云附龙起。公等非凡才,腾踏自兹始。青青陵上栢,嵗寒无改柯。四海为兄弟,所贵心靡他。管鲍白头交,萧朱晩节讹。贞心如砥石,反覆任风波。愿因折麻地,载申伐木歌。行行及辰良,律转寒序,毕东风来,防时江草忽青出,幽鹭濯轻澌,疎梅耀迟日,兰棹从此逝,佳兴谅非一,倘赋清水篇,贻我慰萧瑟。周瑜擅风雅,王粲多文章。皎皎氷雪心,荧荧金玉相近爱莫为助,逺别令心伤赠君青桂枝,物防意徬徨。慿谁报天子,并置黄金堂。赤城山水窟,胜观标灵竒。鳌峯控东海,瞥见扶桑枝。窈窕桃李园,惨淡蛟龙池。前逰忻共赏,后防杳莫期。风景宛如昨,黙黙劳相思。圣皇御六合,神武由天开,按剑清朔方,万里无飞埃。猛士若虓虎,超乗四方来。期门赋羽猎,正乏相如才。行行入幽冀,莫羡燕昭台。斯人多疮疣,君门嗟万里。先民喻安危,即事指舟水。银章挂君腰,承宣軄所委。奏功赤墀下,愿言报天子。不闻四郊乱,无乃大夫耻。霜风撼庭戸,夜坐披貂裘。离心似江水,宛转随君流。忍寒作悲吟,一吟四五休。此夕复何夕,令我成白头。短篇本非苦,长别增烦忧。徐学士子容薜荔园十二首思乐堂久家湖山,上解揽湖山竒。先君嘉遯地,堂构开洪基。嘅昔未穷乐,贻今无尽思。伤心夜,台日不照春园枝。水鉴楼清池若明镜,照见池上楼。开帘对秋月,影动青狐裘。崚嶒金银阙,毛骨寒。疑秋,莫教弹剑舞。夜久惊潜虬。风竹轩幽轩绕丛竹,四壁风凄清。端居不出戸,日夕闻秋声。炎暑永难至,尘氛何自生。翛然览元化,黙契千古情。蕉石亭怪石如笔格,上植蕉叶,青苍然,太古色,得尔增娉婷。欲防一斗墨,叶底书《黄庭》。拂拭坐盘薄,风雨秋冥冥。观耕台防雨,开青春田家事。东作早起,临平台间,与僮仆约:鞭牛莫鞭腹,束草莫解缚。腹溃伤神明,草散滋蔓恶。蔷防洞百丈蔷防枝缭绕,成洞房;密叶翠帷重,秾花红锦张。对着玉局棋,遣此朱夏长。香云落衣袂,一月留余芳。荷池红莲日相鲜,白莲色如故。秾华多改移,澹泊无外慕。众人爱顔色,君子乐贞素。荡舟方池阴,日暮独延伫。栢屏壁立,青玉屏下,见古栢根,相怜嵗寒,叶郁作苍云,屯贞姿,洗霜雪,老气横乾坤,名园非此种,谁可当君门?留月轩明月出海底,挂向▯瑚枝。玉镜飞不去,中夜光离离。满持洞庭酒,长歌谪仙辞。西风吹桂影,防滟翻金巵。通泠桥横溪断,山麓危,梁架云径,飞雨鸣寒泉,泠泠发清听。庄生濠上逰,孙公天台兴。无劳千里逰,即此托相赠。花源灵源出山,逺曲溜通溪。斜春风自何来?片片浮桃花。我闻林屋岩中隐,神仙家遡流一相见,共尔希飡霞。钓矶子陵隐严濑,吕望栖磻溪,龙潜息云雨,虎变扬虹霓。徐君一片石,乃在震泽西,功成拂衣去,名与二公齐。林廷尉以吉四咏。先菊庵嘉华耀令节,嵗寒羡孤芳。君子先时降,贞素乃含章。馥馥掩兰芷,亭亭凌雪霜。嗤彼桃李花,徒然骄艳阳。莫庭鲍鱼相与化,下流难为居。肃肃义方训,永懐犹厥初。既掲座右铭,复置懐中书。彷佛聆謦欬,陟降临庭除。石厓读书台峨峨崖上台,万巻此俱积。▯圣閟其神,幽讨悉肝膈。吐之经四方,廊庙行旦奭。轮扁愚防人,何足语心迹。瞻紫亭朝瞻紫峯明,暮瞻紫峯晦。华表白鹤归,云端见冠佩。天地无终穷,日月互谢代。血泪如流泉迸注,难自爱。

息园存稿诗巻四

译周子观看定海,向下窥视东极的深处;王君夸说雁荡,已经遍历青玉般的山岭。我有爱好山水的癖性,听到这些,胸襟便热切起来。短屐已经多次上蜡,长竹杖也铿锵有声。如今你将离开我,不知何时才能共同登临?剖符出守东海,职责在于百姓。才疏而恩惠少,虽有爱民之心却无力救济饥寒。你多次称赞我而不加节制,三种益友使我从迷惘中醒悟。我常担心胶漆般的交情会解散,哪里料到竟像参商二星一样永远相隔?你此行当树立盛大声名,我将返回故乡溪畔。岁月年华不可挽留,日月流逝如水。我在风尘中蹉跎,转眼将进入暮年。大丈夫参赞天地三才,万物都听从纲纪。时运到来而遇上嘉会,便乘云附龙而起。诸位不是平凡的人才,飞腾践履从此开始。青青的陵上柏树,到了岁寒时节也不改变枝干。四海之内都可作兄弟,贵在内心没有旁骛。管仲、鲍叔牙是白头交,萧何、朱博却在晚节发生差误。贞正之心如砥石,任凭风波反复也不改变。愿借折麻草之地,再次唱起《伐木》之歌。你一路前行,正赶上良辰;时序转入寒季,等到东风来到,江边的草也许忽然变青。幽鹭在轻冰上洗濯,稀疏的梅花映照迟来的阳光。兰舟从此远行,美好的兴致想来一定不少。倘若你写下《清水篇》,请赠给我,以安慰我的萧瑟之情。周瑜擅长风雅,王粲富有文章。你有皎洁如冰雪的内心,外在品貌也如金玉般明亮。我爱惜你却无法帮助你,远别使我心中悲伤。赠你一枝青桂,愿它使你的心意不再彷徨。凭谁向天子报告,愿把你安置在黄金之堂。赤城是山水汇聚的地方,胜景以灵奇著称。鳌峰控制东海,偶然可见扶桑树枝。幽深的桃李园,昏暗的蛟龙池。前次游览曾欣喜共同欣赏,后来不知何时才能再约。风景仿佛仍和昨日一样,默默劳我相思。圣皇统御六合,神武之业由上天开启。按剑肃清朔方,万里之内没有飞尘。勇猛之士如虓虎,从四方乘驿而来。期门军举行羽猎,正缺少司马相如那样的才士。你一路进入幽州、冀州,不要羡慕燕昭台。世间的人多有疮痍,君门却令人感叹相隔万里。先民用舟和水比喻安危,正可用来说明眼前之事。银章挂在你的腰间,承宣之职是朝廷所委任的。愿你在赤墀之下奏报功绩,报答天子。若听不到四郊有乱,难道不是大夫的羞耻吗?霜风摇撼庭院门户,我夜坐披着貂裘。离别的心情像江水,曲折地随着你流去。忍着寒冷作悲歌,一吟唱便要停歇四五次。今夜又是什么夜晚,竟使我生出白头之感?短诗本来并不苦,只因长久的离别增添了烦忧。徐学士子容薜荔园十二首 思乐堂 长久居住在湖山之间,早已领略湖山的奇异。这里是先君欣然退隐之地,堂屋的营建奠定了宏大的基业。感叹往昔尚未尽情享乐,却给今天留下无尽的思念。令人伤心的是,夜色之中,台上日光不照春园的枝条。水鉴楼 清澈的池水像明镜,照见池上的楼阁。卷帘面对秋月,月影在青狐裘上摇动。金银楼阁高峻耸立,令人毛骨生寒。疑是秋意如此,不要再弹剑起舞;夜深之时,惊动了潜伏的蛟龙。风竹轩 幽静的轩子环绕着成丛的竹子,四壁间风声凄清。端坐屋中不出门户,从早到晚听见秋声。炎热暑气永远难以到来,尘俗气息又从哪里产生?悠然观览天地化育,默默契合千古的情怀。蕉石亭 怪石像笔架,上面种着芭蕉,青苍之色带着太古的意味,得到它便增添了秀美。想要蘸取一斗墨,在蕉叶下书写《黄庭经》。拂拭石面坐下,风雨使秋色昏冥。观耕台 雨后天刚放晴,正是春日田家的事务。春耕开始时早早起身,来到平台之间,同僮仆约定:鞭打牛时不要抽打腹部,捆草时不要解开束缚。腹部破伤会损害牛的生命,草束散开便会滋生恶草。蔷薇洞 百丈长的蔷薇枝条缭绕,形成花洞;浓密的绿叶重重如翠帷,繁茂的红花铺展如锦。面对玉局棋,以此消磨漫长的盛夏。香气如云落在衣袖之间,一个月后仍留下余芳。荷池 红莲天天鲜艳,白莲颜色依旧。繁盛的花朵多有改变,淡泊的品性却不向外物羡慕。众人喜爱美色,君子却乐于守持贞洁朴素。划船到方池的阴凉处,日暮时独自伫立良久。柏屏 峭壁般直立,在青玉屏下看见古柏的根,彼此怜惜岁寒中的坚贞。柏叶繁密如苍云,聚集着贞正的姿态,经霜雪洗涤,老成之气横贯天地。名园若没有这种树,谁能担当你的门屏?留月轩 明月从海底升起,悬挂在珊瑚枝上。玉镜般的月亮飞行不去,半夜光辉灿烂。满满斟持洞庭酒,放声歌唱谪仙的诗辞。西风吹动桂树的影子,水波荡漾,翻动着金色酒杯。通泠桥 横跨溪流,截断山路;山麓险峻,桥梁架在云间小径上。飞雨敲响寒泉,泠泠之声传来,令人清爽悦耳。想起庄生在濠上游观,孙公游天台的兴致。无需远游千里,就在这里寄托相赠之意。花源 灵泉从山中流出,远远曲折地汇入溪流。春风从哪里斜吹而来?片片桃花漂浮在水上。我听说林屋洞岩中有隐士,若逆流而上与神仙之家相见,便能和你一起希望餐食霞光。钓矶 严子陵隐居在严濑,吕望栖身于磻溪;龙潜伏时止息云雨,虎变化时扬起虹霓。徐君的一片钓石就在震泽西边,功成之后拂衣而去,声名与这两位公相齐。林廷尉以吉四咏。先菊庵 美好的花朵照耀美好的时节,岁寒时更令人羡慕它孤独的芳香。君子在时令之前开放,贞洁朴素因此含藏光彩。香气浓郁,压过兰芷;姿态挺立,凌驾于雪霜之上。可笑那些桃李花,只是在春日阳光下徒然夸耀艳丽。莫庭 鲍鱼与人相处便会同化,身处下流之地难以安居。恭敬地遵循义方训诫,永远怀念它如同当初。既把座右铭高高悬起,又将心中之书放置怀内。仿佛听见先人的咳嗽声,出入庭院之间都如同受到临视。石崖读书台 高高的崖上台,万卷书都积存在这里。玄圣把神妙幽深的道理秘藏起来,我在幽微的探求中尽情剖析心腹。把所得吐露出来,足以经行四方,在朝廷上施行如周公、召公那样的事业。轮扁那种愚直的工匠,哪里配谈论其中的心意和踪迹?瞻紫亭 早晨仰望紫峰,光明灿然;傍晚仰望紫峰,昏暗隐晦。华表旁白鹤归来,云端仿佛看见衣冠佩饰。天地没有终穷,日月相互交替代谢。血泪如泉水奔涌而出,难以自我珍惜。《息园存稿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五明 顾璘 撰五言古诗观郡守胡公所开虎坵新迹胡公絶代才,宰物有精识,剖符镇全吴,挥霍破余力。公庭寂无事,恵化浃疆域。虎坵古名阜,标榜厯千亿,岂乏岩壑姿,往往厌偪仄。公来登层巅,四顾生壮色,海岳气苍茫,旷然吐胷臆。剖垣发防蔽,芟秽出嘉植。洞庭七十峯,厯厯移坐侧。古人总含愧,神鬼难秘啬。华搆篏青巘,面势各有得,匪唯拓形胜,实以表名徳。竒文掞精灵,光映斗南北。古篆蛟龙蟠,穹厓示深刻,裁成演心神,丕变昭政式。奕奕千载名,永以重吾国。子鱼南轩看菊新霜下庭除,寒气薄丛菊,幽花泛余馨,残叶抱枝緑。佳人惜流序,玩此竟昏旭。开筵叙同心,漏转更秉烛,飞觞不停手。既醉情益属,忆余别君堂,三嵗始再复。前时笑歌人,今日半成哭。君顔渐非朱,我髪素将秃。悠悠百年期,流转亦何速。功名有天造,升髙易颠覆。不如邱园中,放浪展心曲。月出但髙歌,无用太拘束。与王氏履约、履吉,文氏夀承、休承,袁氏补之、永之六贤,上方山玩月。幽懐洽,清夜兴言,陟穹窿。寒景自憭栗,况兹山间中?明月出海嵎,浮云净遥空。二八轮正满,桂影虚玲珑。河汉近人泻衣袂,多烈风。俯窥震泽外,一气涵鸿蒙。慿虚意戃恍,酒酣兴弥雄。浩歌楞伽岩,向振冯夷宫。山川阅今昔,代谢焉可穷?今兹懽乐趣,往者谁复同?吴越且黄土,安问陶朱公?不如林壑间,偃仰息防躬。神超形无阂,道合契有终。彷佛絶尘境,髙举凌烟虹。和何司空委心亭题壁四首司空夙颖,脱五车,富诗书,摛文南宫,选老师,谢弗如。兵曹执枢要,策足跃天衢。道腴笃真,想声利诚濶疎矩步,匪蹢躅义路,岂回纡?所志在忠亮,而遑顾其余。以兹三十载,中外恒迭居。朅来谢帷幄,南食建业。鱼君子重,求已匪以外牵拘。皎皎金玉心,不殊在蓬庐。仕止辩,时义岂徒决?归休措意,非中和亦复乖天逰。阳至,百物熙商;清火西流,一为机心间,徒愧海上鸥。所以鲁东门迟迟出,尼防陶公防末造,矩矱难与俦。山林岂不美?堂陛贵献酧仰懐海岳恩,吾力讵承不?古人当龃龉,遥情属沉忧。道有均休戚,贞则宜黾求。髙名耀寰宇,白日行青冥。大旱思为霖▯,焉系羣情?胡为念独善?渺渺懐南荆。安石昔岩栖,幡然慰苍生。昭烈厪三顾,永懐遗孔明。尧舜兹御天,泰阶既已平。海鹏负风力,九万将南征。君子懽在朝,小人乐深耕。后图良未艾,宿好讵可萦?岂不见伊叟,匪忻竹帛名。蹇余抱孤劣,戢羽还故山。惕然觉昨非,奄及知命年。为山念覆篑,结网薄临渊。先春旷麓蓘,而敢効禳田。司空悯弱质,引蓬置麻间。猎道六籍内,论世千古前。延颈瞩霄汉,藐尔披云烟。出幽喜迁乔,敢希泰华颠。但恐筋血枯,夙夜多余闲。离羣复索处,白首徒纷然。桂洲诗代夏公谨给事述夏子情悠悠,遮我赋桂洲。桂洲亦有始,请从先世起。双溪何滔滔,中洲坦如砥。羣峯互环带,错落奠屏几。琵琶特竒峭,西回防髙趾。其阴倚灵象,儒先托仁里。其阳抱龙虎,仙真夙攸止。桂树纷笼葱,盘据固根柢。华叶扬芳馨,林壑被余美。吾宗聚庐居,瓜瓞既多祀。滋洲昔知名,爰且因夏氏。家运值陵歇,洪涛忽沦汜。皇曾仅一线,伶仃迫它徙。延绵桑梓区,颠倒鸠鹊垒。孤坟没寒莽,吊望增颡泚。皇考役四方,归榇获所委。桐槚渐可材,町疃日荒圮。贾宅空废井,孔壁漫残史。凄凉首邱念,蹉跎嵗华靡顾。攀桂树荣,沉忧卒难理。傥云返柴荆,永懐钓溪水。答谈舜耕卧病池馆见懐之作朋防苦,星散君今复多虞。抱疴忽经年,寄我空中书。青鸟翔云间,翩翩来旧都。岂不限江海,辛苦为谁逾?书言久契濶,欲往阻舟舆。芳尊湛桂醑,美人安可俱。明月遥相望,眷此两踟蹰。君昔战艺苑,有才敌相如。王门弃白壁,空谷生秋芜。唯余东园石,不废髙人娱。幽懐日已逺,世网日已疎。天运谅有复,委心随巻舒。别摄泉今晨对君饮,庭树惨已黄。燕齐十月交,北风凛难当。黄金不须惜,盛办貂狐装。邮亭选徤马,去路生辉光。令子鳯凰羽,天衢定髙翔。兰台清华地,气骨自可量。江南故人少,愿君早还乡。共指红药丛,花开日相望。与田司封雅论呈王考功世路多曲径,人命有定録。野鸟乱雌雄,塞马分倚伏。徒驰烈士心,讵厌小人腹。頽顔感秋蒲,逆境伤暮鵩。采药懐名山,栖衡念空谷。晔晔紫芝饵,飘飘緑荷服。桃花夹门生,兰叶依井覆。焚香讽灵言,酌醴延静福。遥迎老君牛,永辟留侯谷。▯契属君启,雅志匪予独为讯。王子乔何年,谢防禄。赠叶原静逰鴈荡归金陵兼呈大司马乔公。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五 明代顾璘撰 五言古诗 观看郡守胡公开辟虎丘的新遗迹 胡公有绝代之才,治理万物具有精深见识;剖符镇守全吴,挥洒自如而施展出余力。公堂之上寂静无事,恩惠教化遍及境域。虎丘是古来的名山高阜,名声流传了千百年;难道缺少岩壑之美吗?只是往往被逼仄之势所遮蔽。胡公来到登上高峰,四面眺望而生出壮盛气象;海岳之气苍茫浩荡,使胸中顿然开阔。剖开墙垣,揭去遮蔽,铲除污秽,显出嘉美的树木。洞庭七十峰历历可见,仿佛移到座席旁边。古人全都含愧,神鬼也难以私藏这般景致。华美建筑镶嵌在青色山巅,朝向和形势各有所得;不只是拓展形胜,实在也是为了表彰名德。奇异文字焕发精灵,光彩照耀斗宿南北。古篆如蛟龙盘绕,穹崖显示深刻的镌刻;裁成文章以演述心神,大大改变并昭示政治法式。光耀耀的千载声名,永远因此重振我国。子鱼南轩观菊 新霜降落在庭院,寒气逼近丛菊。幽花散发余香,残叶抱着枝条仍呈青色。美人怜惜流逝的时序,欣赏这些花直到天明。设筵叙说同心之情,漏壶转过,更点燃蜡烛;飞杯不断。已经醉了,情意反而更加亲密。回想我离开你的厅堂,三年后才又相逢。往日欢笑歌唱的人,今天已有一半变成哭泣。你的脸色渐渐不再红润,我的头发也将白尽。悠悠百年之期,流转得多么迅速。功名有天意造成,登高容易,倾覆也容易。不如在丘园之中放浪,舒展心曲。月亮升起,只管高歌,不必过于拘束。与王氏履约、履吉,文氏寿承、休承,袁氏补之、永之六位贤者到上方山赏月。幽深的情怀得到融洽,清静的夜里谈论兴致,一同登上穹窿山。寒夜景色自然令人凄清,何况又在这山中?明月从海角升起,浮云散尽,远空澄净。十六日的月轮正圆,桂树影子虚幻玲珑。银河仿佛靠近人身,倾泻到衣袖间,风势十分猛烈。俯视震泽之外,天地一气包涵鸿蒙。凭虚而立,心意恍惚;酒意浓时,兴致更加雄健。对着楞伽岩放声高歌,声振冯夷的水宫。山川阅尽今昔,时代更替哪里有穷尽?今天这样的欢乐,过去还有谁能共同享受?吴越终将化为黄土,何必再问陶朱公?不如在林壑之间俯仰自得,休养身心。精神超然,形体没有障碍;道理相合,契约终会长久。仿佛脱离尘世,高高飞起,凌驾于烟霞彩虹之上。和何司空《委心亭题壁》四首 司空早年聪颖,脱颖于五车之学,富有诗书;在南宫铺陈文章,选拔老师,连谢灵运也自叹不如。在兵曹掌握枢要,策马跃上通天大道。道德充实而笃守真实,想来对声名利禄确实疏远;步履端正,不在义路上迟疑徘徊,哪里会回转弯曲?志向在于忠诚明亮,哪里有空顾及其他?因此三十年来,内外官职不断交替。近来辞谢帷幄之职,南下以建业为食邑。鱼儿以君子为重,求取自身并不受外物拘束。内心皎洁如金玉,即使居蓬庐也毫无不同。出仕还是退处,其中的时势义理难道只是作出决定而已吗?归隐休息若一意措置,也可能不合中和而违背天道游化。阳气到来,万物兴盛;清秋之火向西流转,若让一丝机心乘隙而入,便徒然有愧于海上鸥鸟。所以鲁国东门的人迟迟出行,孔子也感叹陶公处在末世,规矩法度难以与之匹敌。山林难道不美吗?堂陛之上更贵在献酬。仰怀海岳般的恩德,我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古人每逢龃龉,遥远的情怀便归于深沉忧思。大道有共同的休戚,守持贞正就应当努力求取。高大的声名照耀天下,白日行经青冥。大旱之时人们盼望甘霖,哪里能只系于群情?为什么反而只想着独善其身?遥遥怀念南荆。谢安石过去栖居山岩,忽然出山以慰苍生;昭烈帝屡次三顾,永远怀念遗留下来的诸葛孔明。如今尧舜般的圣主统御天下,泰阶已经平治。海鹏凭借风力,九万里高空将向南飞。君子在朝廷欢悦,小人在田野深耕而乐。日后的谋划尚未止息,旧日的交好哪里能萦绕不去?难道没看见伊尹吗?他并不以竹帛留名为喜。我困厄而怀有孤陋的资质,收敛羽翼回到故山。警惕地觉察到过去的错误,转眼已经到了知命之年。筑山还要想到倾覆一筐土,结网也不可临深渊而失足。早春时在空旷山麓修治田地,哪里敢仿效祈禳田神?司空怜悯我的弱质,把我这蓬草般的人引置在麻类之间。我要在六籍之中寻猎义理,在千古以前评论世道。伸长脖颈仰望霄汉,渺小的我披着云烟。走出幽暗而喜迁乔木,哪里敢希望登上泰华之巅?只是担心筋血枯竭,早晚仍有许多闲暇。离开群体又独自寻求居处,到白头也只是纷乱无成。《桂洲诗》代夏公谨给事叙述 夏子情思悠长,使我为桂洲作赋。桂洲也有它的源起,请从先世说起。双溪水势滔滔,中洲平坦如砥石。群峰相互环绕,如错落安置的屏风几案。琵琶峰格外奇峭,向西回转,近于高高的山趾;它的北面依靠灵象山,儒者先贤把这里寄托为仁厚之乡;它的南面环抱龙虎山,仙人早已在此居止。桂树繁密葱茏,盘结牢固,根基深厚;华美的叶子散发芳香,林壑都蒙受它的余美。我宗族聚集在这里建屋居住,子孙绵延,已经多次祭祀。这个洲从前就很有名,于是后来因夏氏而更加著名。家运遇到衰落,洪涛忽然漫过河汜。皇曾祖的血脉只剩一线,孤单困苦而被迫迁徙。桑梓之地延续传承,鸠鹊筑巢却颠倒错乱。孤坟淹没在寒冷荒草中,凭吊远望,更增额头泪湿。皇考奔走四方,归葬时才得到安置之所。桐树、楸树渐渐可以成材,田野村落日益荒废坍圮。贾氏宅院只剩空井,孔壁也徒然留下残史。凄凉的首丘之念,蹉跎岁月渐渐消磨。顾念攀折桂树的荣华,深沉忧思终于难以排解。倘若能够返回柴荆之门,便永远怀念钓鱼溪水。答谈舜耕卧病池馆见怀之作 朋友离散令人苦恼,星星般散落,而你如今又多有忧患。抱病忽然已经一年,把一封书信寄到我这里。青鸟飞翔在云间,翩翩来到旧都。难道不是隔着江海吗?辛苦奔波又是为了谁而更加遥远?信中说长久相隔,想前来却被舟车阻挡。芳香的酒杯中斟满桂花酒,美人又怎能一同来此?只能遥望明月,对着这份眷恋彼此徘徊。你过去在文苑较量才艺,有才华足以抗衡司马相如。王门弃置白璧,空谷生满秋草。唯有东园的石头还在,不妨碍高人自得其乐。幽深的情怀日益遥远,世俗罗网日益疏薄。天运想来终会复转,任凭心情随着卷舒变化。别摄泉 今晨对着你饮酒,庭院树木已经凄惨变黄。燕地、齐地相交于十月,北风凛冽,难以抵挡。黄金不必吝惜,尽力置办貂皮、狐皮衣装。在驿亭挑选健马,前路将因你而生辉。你的儿子有凤凰般的羽翼,在天衢一定会高飞。兰台是清华之地,你的气度骨格自然可以衡量。江南故人很少,愿你早日还乡。我们共同指着红药花丛,等到花开之日遥相望。与田司封雅论呈王考功 世路多有曲径,人命自有定数。野鸟纷乱,雌雄难分;塞上的马,祸福相倚。徒然奔驰着烈士之心,哪里会厌弃小人的胸腹?衰颓的容颜因秋蒲而感伤,逆境又使人伤叹暮年之鵩。采药时怀念名山,栖居衡门时思念空谷。光明灿烂的紫芝可作食饵,飘飘的绿荷可作衣服。桃花夹着门户开放,兰叶依着井栏覆盖。焚香诵读神灵之言,斟酒迎来清静之福。远远迎接老君的青牛,永远开辟留侯的山谷。玄妙的契合在于君开启,高雅的志趣并非我一人独有。请问王子乔是哪一年成仙的?谢安的俸禄又在哪里?赠叶原静游雁荡归金陵兼呈大司马乔公。

泛览名山图,鴈荡天下竒,天吴举蓬岛,乱掷沧海湄,巉岩老蛟脊,诘曲盘桃枝,攅峯蔽青冥,星斗昼陆离,灵湫倒银汉,六月飞寒澌,仙人隐洞府,玉简灵文垂,白石充糇防,紫芝可疗饥,凤笙乍缥缈,鹤驾时逶迤,緑髓茍未变,丹梯讵能窥,叶子道者流,夙禀烟霞姿,去冬防武夷,未惬心所期,今春策短杖,直往了无疑,天台逢李生,拍手欣相持,遡流问桃水,探穴寻仇池,俯瞰不测渊,仰凌万仭危,端坐天柱峯,要观日出时,扶桑射东影,瞥见苍龙▯,太湖仅一勺,匡庐忽平夷,呼酒酹苍梧,凤鸟来何迟,浩浩浙江涛,伍胥今谓谁,桃花落已尽,芳草含碧滋,啼莺劝客饮,正与烟花宜,满举白玉斗,吞却东南陲,坐觉方寸间,云峤相撑搘,归来回风亭,目光如玻璃,磈磊作竒画,琳琅吐新辞,颠倒雷电走,苍茫神怪悲,十日説不辍,齿颊生凉飔,四座烦郁散,听者俱忘疲,灵秘自此泄,海若安能私,还拜大司马,请陈贱子诗,定知防岏势,纵横列阶墀,迢逓金银阙,梦寐如见之,谢客休挂席,孙公应解颐,何必举五岳,髙下论等差,至乐有同好,难与俗子知赠别同年王大参唯忠孝皇丙辰嵗临轩策贤良,嘉运属休畅,羣才兢腾骧,摇笔演明畧,堦墀殷琳琅,天顔豁开,纳宰辅勤明扬。蕞尔泥涂身,并遂云霄翔,服官列庶位,展义各均当,述作备文物,论思补遗忘,彬彬慎六軄,肃肃司羣方。小大虽异,适风烈互成章。王度凛绳直,而谁越官常?公曹幸暇豫,朋从蔼相将,郊圻阳春▯,出入俨颙昻。朱楼上客座,赋咏飞羽觞,通家披露驩,胶漆难比量,绸缪誓靡隔,没齿奉轩黄,匪若萧朱俦。晩节竟参商,中路厄阳九,昏阴暗岩廊。明明圣哲姿,垂拱示贞藏。青霄走罔两,妖彗扰天纲,诛求竭井里,流窜连冠裳。赤眉称乱首,万姓疲▯攘,翠华无时出,六军行褁粮。众人贵附和,直士死路傍。吾侪婴祸网,骈首投豺狼,穷途莽星散,音耗眇相望。壮者半投窜,耆宿多丧亡,时观礼闱籍,涕泪空徬徨。皇天眷周厯,中兴启宣王,四凶润齐斧,元恺森朝行。宿雾一朝豁,赐环皆老苍,春风洗顔色,仍余旧氷霜。武林大藩岳,与君忝同堂,生涯百忧后,感激意弥长。努力奋末路,愿收桑榆光,相期举反侧,置彼席与牀。提防双玉龙,永夜謌慨慷,长啸登吴山,引首望八荒。至哉虞舜徳,威凤来何乡?逢时乐无度,陈义规太康。清秋万夀节,献表合四方。当君整冠佩,告别两仓皇,始饯出国门,再饯临河隍。持袂累成▯,沉痛咽中肠,匪以私防故,重为同袍伤。君才久外屈,清庙需珪璋。我官已逾分,敞【阙】思鱼梁,只恐遂乖隔,薫身失兰房。所愿崇一徳,安国系苞桑。仰謌天保什,用抵伐木章。周氏世夀堂诗神尧御宇宙,举志法三王,政始重养老,下诏闻万方。昆邱夀谊,翁徳俪四皓,行年纪百十六,眉鬓若秋霜。召之上殿,见作步甚康强,清问得孝理,赐归教其乡。郡有魏太守,治行尚循良,老老率先,训宾主体相当。降阶奉几杖,亲涤豆与觞,临郊再拜送,观者尽称扬。阖郡感滋化,斑白不自将。老翁既仙去,孙子皆淳厐,明智诵诗书,强壮力耕桑。三世并上夀,为国增休祥。四世产▯孙,俊拔如凤凰。三命作观察,肃肃振王纲。信哉仁者后,终然柱岩廊。乡里表厥宅,名曰世夀堂。遐迩传盛美,作颂比丝篁。蹇予附末响,朴拙匪成章。太史倘有述,终始差较详。寄朱升之少小负竒气,唾视豪侠流,腰悬苍龙剑,未肯干王侯,挟策逰京师,天子忽见收,濩落风尘中,倾盖罕相投,逢君东华省,金兰结绸缪,陈义比臯契,摛词狎曹刘,虚名附骥尾,隐然横九州,中路忽分散,风波起离忧,天南瘴疠地,鬓髪各已秋,黄鹄畏弹射,苍鹰耻随韝,买田西郭门,将以备瀡滫,年饥水弥漫,鸿鴈不自谋,郁郁斗釡间,抚膺发长讴,借问五湖水,何处容吾钩送梁子材入京苍隼立臂鞲,侧目望丹霄。骅骝伏刍秣,志在千里遥。抚军磊落,器英妙称誉髦。旷志局文史,投笔诵龙韬。举意万人敌,一剑耻所操。扙策谒司马,气吞四海豪。对众弯雕弧,百步猿先号。名亚虎榜列,价重龙门髙。还乡拜慈母,走马升仙桥。寳▯▯瑚鞭,锦带双飘飖。天子调薫弦,海晏无淫涛。蛮夷一虮虱,边鄙闻绎骚。雄剑鸣夜匣,怒髪如扬翘。报国指天日,奋身岂蓬蒿。翻然赴京阙,六月方炎熇。挥汗宛成雨,驱驰甚烦劳。伐谋负多算,贾勇挺竒标。南征慕马援,北防希班超。峥嵘云台业,慷慨誓所遭。烈士执髙义,顾盻轻儿曹。赠徐一之

译泛泛浏览名山图,雁荡是天下奇山。天吴举起蓬莱仙岛,把它杂乱地抛在沧海边。险峻的岩石像老蛟的脊背,曲折盘绕如桃枝;聚集的山峰遮蔽青天,白日里星斗也灿然可见。灵湫倒映银河,六月仍飞落寒冰。仙人隐居洞府,玉简上垂着灵异文字;白石可以充饥,紫芝可以疗饥。凤笙声忽然缥缈,仙鹤车驾时时迤逦而来。若绿髓尚未改变,丹梯又哪里能够窥见?叶君是有道之士,早已禀赋烟霞之姿。去年冬天游览武夷山,没有满足心中所期;今年春天拄着短杖,径直前往,毫无疑虑。在天台遇到李生,拍手欣喜地互相执持;逆流询问桃花水,探寻洞穴而寻找仇池。俯视深不可测的渊潭,仰身攀登万仞高危。端坐天柱峰,等待观看日出。扶桑树射出东方的影子,忽然看见苍龙升起。太湖不过一勺之大,匡庐山忽然变得平坦。呼唤酒来祭奠苍梧,凤凰为何迟迟不来?浩浩荡荡的浙江涛声,伍子胥如今又是谁?桃花已经落尽,芳草含着碧绿的滋润。啼莺劝客饮酒,正与烟花春色相宜。满满举起白玉斗,仿佛一口吞尽东南边地。坐着便觉得方寸之间,云中山峤相互支撑。归来登上回风亭,目光如玻璃般明亮。胸中磈磊化作奇异图画,琳琅满目的新辞从笔下吐出。雷电奔走,神怪悲鸣,景象颠倒而苍茫。十天谈说不止,牙齿和面颊都生出清凉之风。四座的烦闷郁结全都消散,听者也一同忘记疲倦。灵异秘境从此泄露,海若哪里还能私藏?回来拜见大司马,请让我陈述这鄙陋的诗篇。您一定知道险峻的山势纵横排列在台阶前,遥远的金银宫阙仿佛梦中都能见到。谢灵运不必再挂帆远游,孙绰也应当开颜。何必遍举五岳,再论高下等差?最大的快乐在于有共同爱好,这种境界难以让俗人知晓。赠别同年王大参唯忠 孝皇丙辰年临轩策问贤良,嘉运正逢安乐通畅,群才争相腾跃。大家挥笔阐述明智谋略,台阶之下充满琳琅之声;天子容颜豁然开朗,接纳并勉励宰辅勤奋显扬人才。我们这些微小如泥涂的人,也一同飞翔到云霄;任职于各类官位,施展义理,各自恰当。著述制作充备文物制度,参与论思以弥补遗忘;文采彬彬,谨慎执掌六职,恭肃地管理各方。职位虽有大小不同,却都使风教功业相互成章。王法严如墨绳,又有谁敢越过官府常法?您在官署有幸闲暇,朋友们和睦相随;郊野正当春候,出入之间仪态端庄昂扬。朱楼上设宾客座,吟诗作赋,飞杯饮酒。通家之间披露欢乐,情谊坚固难以比量;亲密的誓言永不隔绝,终身奉事轩辕、黄帝,不像萧何、朱博那样晚节竟如参商。中途遭逢阳九之厄,昏暗的阴气遮蔽朝廷。明明具有圣哲资质,却只能垂衣拱手显示贞正深藏。青霄间奔走着罔两,妖异彗星扰乱天纲;苛细征求使井里枯竭,流亡窜徙牵连冠裳之士。赤眉成为乱首,万姓疲于奔波抢掠;皇帝的车驾没有时日出行,六军行军都要携带粮食。众人以附和为贵,正直之士死在道路旁。我们这些人陷入祸网,头颈相连地投入豺狼口中;穷途之中纷纷如星散,音讯渺茫,只能彼此遥望。壮年之士一半流亡,老成宿儒多已丧亡;偶尔查看礼闱名册,只能徒然流泪彷徨。皇天眷顾周朝历数,中兴事业开启了宣王时代;四凶之徒受到惩治,元恺之士森然列于朝廷。宿雾一朝散开,被赐还归的都是老成之人。春风洗去面容上的尘色,仍然保留昔日的冰霜操守。武林是大藩重镇,我有幸与您同在朝堂。经历一生百般忧患之后,感激之意更加深长。努力振作,奋发于末路,愿收取桑榆晚年的光阴;相约举荐那些受压抑的人,把他们安置在席位和床榻上。提着双玉龙剑,在长夜中慷慨歌唱;登上吴山长啸,伸长脖颈遥望八方荒远之地。虞舜的德行多么伟大,威凤又从何方飞来?逢遇时运而欢乐无边,陈述义理以规劝太康。清秋万寿节时,向四方共同献上表章。正当您整顿冠帽佩饰、准备告别时,我们两人都仓皇不舍。先在国门外设宴送行,再到河岸边第二次饯别。握着衣袖多次落泪,沉痛之情哽咽在心。并不是因为私交的缘故,而是重重地为同袍受伤。您的才华久被外任压抑,清庙正需要您这样的珪璋。我任官已经超过本分,敞【阙】思念鱼梁;只怕从此遂然乖隔,薰身之处失去兰房。所愿是共同尊崇一种德行,使国家安定如系于苞桑。仰头歌唱《天保》诗篇,以此抵作《伐木》之章。周氏世寿堂诗 神尧统御宇宙,凡有志向都效法三王。政事开始重视奉养老人,下诏使天下都听闻。昆邱老人寿命高长,德行可与四皓相比,活到一百一十六岁,眉毛鬓发如秋霜。召他上殿,见他步行仍十分康健;询问他孝治之道,赐他回乡教化乡里。郡中有魏太守,政绩一向循良;他率先尊养老人,教诲宾主,彼此相当。太守下阶奉上几案和手杖,亲自清洗祭器与酒觞;到郊外拜送两次,观看的人全都称扬。全郡感受这种教化,斑白老人也不再自我扶持。老人已经仙去,孙子们都淳朴厚重;聪明的诵读诗书,强壮的努力耕桑。三代一同上寿,为国家增添祥瑞。第四代生出玄孙,俊秀挺拔如凤凰。三次受命担任观察,恭肃地振兴王纲。相信仁者的后代,终究会成为朝廷栋梁。乡里表彰他的住宅,命名为“世寿堂”。远近传扬这盛美,作颂歌好比丝竹。我勉强附和在末尾,质朴拙劣,不能成章。太史倘若有所记述,始末详情最终会考订得更加清楚。寄朱升之 我年少时怀有奇异豪气,蔑视豪侠之流;腰悬苍龙剑,不肯求取王侯。携带书策游历京师,天子忽然召见并收用。漂泊在风尘之中,难得有人一见如故。遇到你在东华省,便结下金兰般的深厚情谊。陈述义理可比皋陶、契,铺陈辞藻亲近曹植、刘桢。借着骥尾而得虚名,声势隐然横贯九州。中途忽然分散,风波引起离愁。天南是瘴疠之地,彼此鬓发都已如秋。黄鹄害怕箭射,苍鹰也以随人臂鞲为耻。买田在西郭门外,将用来准备粗粝食物。年成饥荒,水势又泛滥,鸿雁也无法自谋。忧郁地困在斗斛之间,抚胸发出长歌。请问五湖之水,哪里可以容纳我的鱼钩?送梁子材入京 苍鹰立在臂鞲上,侧目望向丹霄。骅骝伏在草料旁,志向却在遥远的千里之外。抚军胸怀磊落,才器英俊奇妙,声誉超过群才。他的远大志向不局限于文史,投下笔来诵读《龙韬》。举意便想着成为万人敌,耻于只操一把剑。带着书策拜谒司马,豪气吞吐四海。面对众人弯弓射雕,百步之外猿猴已经先发出惊叫。声名仅次于虎榜,身价高过龙门。回乡拜见慈母,策马登上仙桥。宝珊瑚鞭,锦带两边飘摇。天子调和薰风之弦,海晏河清,没有淫涛。蛮夷不过一只虮虱,边鄙却仍不断传来骚扰。雄剑在夜间匣中鸣响,怒发如翘起的羽毛。报效国家直指天日,奋身而起,岂肯埋没在蓬蒿中?忽然奔赴京阙,六月正是炎热的时候。挥汗如雨,驱驰十分劳苦。用谋略取胜而多有筹算,鼓勇向前,显出奇特的标志。南征仰慕马援,北边希望追步班超。云台般的功业峥嵘,慷慨立誓承担所遇之事。烈士执守高尚义理,回顾一眼便轻视那些小儿。赠徐一之

质如荆山玉,辩如巴江流。清言析▯理,晏坐消人忧。挟策献南宫,五上未见收。精深田何易,烂熳东南州。今王好儒学,贤罗姿旁搜。小者待金马,大者封公侯。君行叩阊阖,吐论锵琳球。天顔一顾笑,朝省皆回头。快哉风云防密尔胶漆投。伊吕草泽人,功成与天流。古来尽如此,乖合非人谋。

书张大夫事张氏大王父,髙皇之故人,执殳从前驱,﨣﨣称虎臣。请老解冠剑,归耕长淮滨。击壤歌神尧,何心瞻紫宸?一朝召上殿,慰谕展情亲。手持黄纸符,授尔軄宣旬、衡、鄂大岳牧藩翰。广敷仁,淮阳劳长孺,河内借宼恂。殊恩报思,称臣节实致身全归,保终始。天造良无垠,贤孙述兹事,奕世宠如新。大哉神圣谟,求贤本因民,文武唯所用,功成任洪钧。请着大史策,垂训诏千春。密止堂贻王锦夫方伯良贾贵深藏,上徳戒睢盱。金人三缄口,内葆恒有余。繄君景前哲,履道抱寘虚,逺彼市朝喧闇然。林中居,丛木既荫蔚,岩壑亦回纡。素琴不安弦,对之万虑除。寄谢车马客,毋来骇吾庐。赠丁温州敬夫秋草凄以黄,鸿鴈衔哀思。赭衣供井税,寂寞循良事。穆穆丁温州,恺悌自天。懿制锦输良材,展骥控遥辔。薤拔少强宗,风清无黠吏。环海数县侯,奔走敷徳施。露冕循郊圻,戢戢驯野雉。颇闻沟塍畔,狼籍广遗穂。天南百万象,庇覆罔不至。舆人兴长谣,聊以存国志。

息园存稿诗巻五

译品格如荆山之玉,辩才如巴江之流。清雅的谈论能分析玄妙道理,安坐便可消除人的忧愁。带着书策向南宫献策,五次上书仍未被收用。精深的学问如田何讲《易》,才华灿烂遍及东南各州。如今的君王喜好儒学,广泛搜罗贤才。小才可待诏金马门,大才可以封为公侯。你此行叩击天门,吐露的议论如琳琅玉球般铿锵。天子一顾而笑,朝廷百官都回头注目。真痛快啊,风云际会就在眼前,你们的情谊如胶似漆。伊尹、吕尚本是草泽之人,功成之后与天道同流。古来一向如此,合与不合并非人力可以谋划。书写张大夫的事迹 张氏的曾祖父,是高皇帝的旧友;他手执长矛跟随前驱,勇武强壮,被称为虎臣。请求告老,解下冠帽和佩剑,回到长淮之滨耕作。击壤而歌颂神尧,哪里还有心思仰望紫宸?一朝被召上殿,皇帝以慰问之辞充分表达亲近之情。亲手持着黄纸符,授予你宣、旬、衡、鄂等大岳牧藩翰之职。广泛施行仁政,像淮阳的汲黯、河内借用寇恂那样。以特殊恩典报答思德,称臣守节,实在使自身能够保全而归,善始善终。上天造化确实无边,贤孙叙述这件事,使世代恩宠一如新受。伟大的神圣谋略,求取贤才本来是为了百姓;文武人才任其所用,功成之后任由大钧裁定。请写入太史策书,垂示训诏于千秋万春。密止堂赠王锦夫方伯 优秀的商人以深藏货物为贵,高尚的道德告诫人不要睁大眼窥伺。金人用三重封缄守口,内心含藏,常常有余。您景仰前代贤哲,履行大道,怀抱空虚;远离市朝的喧闹,默默居于林中。丛树已经浓荫蔚然,岩壑也迂回曲折。素琴不用安弦,对着这些景物,万般忧虑都消除。寄语那些乘车骑马的客人,不要来惊扰我的草庐。赠丁温州敬夫 秋草凄清而枯黄,鸿雁衔带着哀思。百姓穿赭衣缴纳井税,寂寞地遵循良善之政。丁温州端庄和穆,仁爱和善仿佛出于天性。您美好的政绩如锦制成的衣服,输送良材,施展才力,驾驭远方的政务。强宗豪族被拔除得所剩不多,风气清明而没有狡黠的官吏。环海数县的长官奔走相告,广泛施行德政。出行时露出冠冕,巡视郊野疆域,野雉纷纷驯服。很听说沟渠田塍之间,散落着大量遗下的谷穗。天南之地的百姓万物,无不受到您的庇护。舆人兴起长歌,姑且借此保存国家的志意。《息园存稿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六明 顾璘 撰七言古诗送按察周仲鸣赴云南东风满目,悲春草。使君逺渉滇南道,万碛千山,路▯绵。车烦马顿,人愁倒。阴洞生狞,白象牙古崖错落。防榔花西隅漠漠,窥天际。北极低低,见月华。乌蛮号令归王制,绣服威仪尊汉吏。共言俗逺要人和,却嫌才大为身累。东门别酒,玉杯深。上客离歌,拭泪唫。翻然上马,扬镳去。不似寻常儿女心。送陆良弼赴云南东吴陆氏,古称雄。今日君家,迈古风。父子弟兄,纡紫绶。麒麟偏在一门中。与君作宦汉西京,十载追游,畅性灵。飞觞谢传,围棋墅;弹劒周郎,洒泪亭。春来秋去,懽无歇。星流雨散,从今别。君提矦印,赴滇南。浩荡青防,动双节。雄才健笔,人不如。况乃腹内多诗书。盛年黄霸,初为郡。紫阁归来,日有余。答徐昌谷博士前年共饮,燕京酒,髙楼雪,花三尺厚,酣歌彻夜,惊四隣世事浮沉,果何有?一为法吏,少书来,心结愁云,惨不开。昨传学省移新籍,坐啸空斋,日防囘君莫悲歌慰许侍御防子玉颅双角硗硗起,圆碧凝光射眸子。鸾刀镂马,竹尾长翩翩,入花如鳯凰。妖魑潜酿,星垣厄愁云压空,空夜白。仙媛飘裾,挟玉童调龙御鹤。三山东桂树光销,兰甲脆绣襁褵▯湿秋泪。饮君酒,君莫悲。人间百事防有时,君不见汉庭狱吏髙朱门,司徒何得无良孙。赋得落星穴送李师文宰将乐海风吹,星落天地,寒芒烛地,光参差。金精不向土中死,龟山剑水含灵姿。世代悠悠,挺人杰。一巻遗书,字难灭。神骑箕尾,轶浮埃。道焕奎文,照余雪。李矦墨绶飞双鳬,仙槎夜挽郎星孤。余杭旧恵有残碣,莫惜吊古过平芜。赠周子庚太仆行边寒沙射日,明衣铁;苍巘擘云,千丈裂。闗河南北,气全殊。八月阴山,即飞雪。丈夫勲名,在逺道。玉关铜柱,非徒老。鹏抟九万,廻天风;下视燕然,一丸小。石峰歌赠陈侍郎玉畴髙哉!乌石之青峰,天梯挂地,腾蛟龙。星辰照耀,翠光发,云雾吐吞,岚气重。寒泉古木,絶尘滓。菖蒲芝草,秋防茸。东南名山,亦无数,爱此奇峭,多灵踪。紫薇大夫,有道者,清标秀骨,神所钟。十年读书,住峰下,揽结邱壑,归心胸。乗风一上,赤霄逈,步武稷契,矜遭逢。苍生洗濯,足霖雨。学士仰瞻,称岱宗。秪今台▯,逼掌握,洪波砥柱,殊从容。功成拂衣,岂难事?仙人有待,巢云松。武夷神君,幔亭女,金枝翠盖,期追从。须君峰顶,荔枝熟,来借江心桃竹笻。李大夫夀歌李大夫真天人,骨青髪黑,善养真,昻藏野鹤,七尺身中隠磊落之经纶。献防早充观国宾,豸冠直谏,惊羣臣,低囘郡县,岂塌翼?霖雨一洒,苏疲民。石梁雪窦,古名胜,东风坐玩桃花春,珠玑往往落,挥翰五言破的,如有神。翻身岳牧已腾踏,转盼台辅非逡廵大夫髙义超风尘,长歌拂袖辞要津。敬亭天柱,吾故物,青霞倒映莲花巾,空厓烧药紫金鼎,白日饮牛青涧濵。千秋万歳乐无极,人间富贵安足珍。夏山歌赠张常州大轮夏山髙,山髙入云,杳莫攀,乃在东海之畔,金华之间,攅峰抱壑,飞瀑白,古木碍日,垂萝斑。张矦▯未遇,结茒连翠,防胷蟠五千巻,落笔蛟龙飞。时随牧羊子,飡霞疗朝饥,乘兴厯参井,误触织女机,献防明光直紫防。専城畿辅,拥朱衣,万家冻馁,今何有?十郡诸侯似者稀。公庭书闲,无鸟雀;燕寝香清,拂罗幕。梦魂千里长,周旋一片青苍。枕前落,祗今当宁爱贤才,君矦且勿思草莱,待得功成铭鼎鼐,却逐山云归去来。劒池歌送李司法赴苏州干将乃是金天精,爪髪堕炉,神劒成。▯文缦理,踊髙价骏马千匹,三都城。盘鱼腾光,壮士死。阖闾耻作吴公子,鳬鴈长埋白虎峰,蛟龙竟化寒池水。池水泠泠百丈深,春花覆水红香沉。池头歌舞日懽赏,地下谁识君王心?君王已去河山改,千年符竹纷光彩。画防红旌,绮句飞,韦布风流至今在。使君才俊倾梁园,登朝执法临吴门。秦镜光明照人胆,汉网踈阔流余恩。青春多暇应出游,劒池正对齐云楼。不厌桥东老居士,时来散髪共扁舟。东原行赠金士希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六 明代顾璘撰 七言古诗 送按察周仲鸣赴云南 东风满眼,春草令人悲伤。使君远远跋涉滇南道路,经过万重沙漠、千座山岭,路途遥远而绵延。车马疲惫,人也愁苦颠倒。阴暗洞穴狰狞可怕,白象牙般的古老崖壁错落分布。防榔花在西边角落朦胧开放,抬头窥见天际;北极低低,月华可见。乌蛮的号令归于王朝制度,穿绣服的威仪尊贵如汉吏。众人都说风俗遥远之地最需要使者和谐,却又嫌你的才华太大,反而成为自身的负担。东门举起送别酒,玉杯斟得很深;上客唱起离歌,擦拭眼泪吟诵。忽然翻身上马,扬鞭而去,不像寻常儿女那般多愁善感。送陆良弼赴云南 东吴陆氏,自古就以雄盛著称。如今您家,更超过古时的风范。父子兄弟,都身系紫绶;麒麟般的英才,偏偏集中在一家之中。我同您在汉代西京做官,十年来相互追游,尽情抒发性情。像谢传那样飞觞饮酒,在别墅中围棋;像周郎那样弹剑,在洒泪亭中挥泪。春去秋来,欢乐没有止息;如今星流雨散,从此分别。您提着侯印,前往滇南。浩荡的青旌,震动着两面旌节。雄才健笔,世人都比不上,何况您胸中还饱读诗书。正当盛年,像黄霸一样,初次出任郡守;从紫阁归来,每天都有余暇。答徐昌谷博士 前年我们一同饮燕京的酒,高楼外的雪积得有三尺厚;纵情高歌直到深夜,惊动了四邻。世事的浮沉,究竟有什么值得在意?自从做了法吏,来信少了,心中结着愁云,惨淡得无法舒展。昨天听说学省调动了新的名籍,您独坐空斋长啸,整日防备回避。请您不要悲歌,来安慰许侍御的孩子。玉色的头颅上两只角高高突起,圆润的碧玉般眼睛凝聚光芒,直射眸子。鸾刀雕刻着马纹,竹尾长长地翩翩摆动,进入花丛就像凤凰。妖魅暗中酝酿,星垣受到困厄;愁云压在天空,空旷的夜色一片惨白。仙女飘动衣裾,带着玉童调龙驾鹤。三山上桂树的光彩消歇,兰花般的甲片脆弱,绣着的襁褓沾湿了秋泪。喝您的酒吧,您不要悲伤。人世间百般事情总有时运,您难道没看见汉庭的狱吏登上高朱门,司徒怎么会没有贤良的孙子呢?赋得《落星穴》送李师文任将乐县令 海风吹来,星辰坠落天地之间,寒冷的光芒照着大地,光色参差。金之精气不会死在泥土之中,龟山、剑水都蕴含着灵秀姿态。世代悠远,挺立着杰出人物;一卷遗书,文字难以磨灭。神人骑着箕尾星升天,超越尘埃;大道焕发于奎宿文章,照亮残雪。李侯佩着墨绶,像双凫飞翔;仙槎夜里牵引着孤独的郎星。余杭旧日的恩德还留有残碑,请不要吝惜经过荒草平野时凭吊古迹。赠周子庚太仆出行巡视边地 寒沙映射着太阳,明亮得像铁铸的衣甲;苍翠的山峰劈开云层,裂开千丈。关河南北,气候完全不同;八月的阴山,已经飞雪。大丈夫的功名,在于远行边地;玉门关、铜柱,不是徒然老去的地方。大鹏盘旋九万里,回旋天风;从高处俯视燕然山,不过像一颗小丸。石峰歌赠陈侍郎玉畴 多么高啊,乌石的青峰!天梯悬挂在大地上,仿佛蛟龙腾起。星辰照耀,翠色的光芒迸发;云雾吞吐,山岚浓重。寒泉和古树,隔绝尘世污秽;菖蒲、灵芝,秋天仍然茂盛。东南的名山也不计其数,但我喜爱这里的奇峭,灵异遗迹很多。紫薇大夫是有道之人,清俊的品格、秀美的骨相,都是神灵所赋予的。十年读书,居住在峰下;把山丘沟壑的景致收纳胸中,归来的心愿也充满胸怀。乘风一登而上,直入遥远的赤霄;举步追随稷、契,庆幸自己获得际遇。使百姓得到洗濯,足以降下甘霖;学士们仰头瞻望,称它为泰山。如今台阁近在掌握之中,像洪波中的砥柱一样,仍然从容。功成之后拂衣而去,哪里是难事?仙人有所等待,正在云松之间。武夷山神君和幔亭仙女,金枝翠盖,约定相从。等到您峰顶的荔枝成熟时,再来借用江心的桃竹杖。李大夫寿歌 李大夫真是天上的人,骨骼清奇,头发乌黑,善于保养真元;身材七尺,昂藏如野鹤,胸中隐藏着宏大的经纶。早年献策,便充任观国之宾;戴獬豸冠直言进谏,使群臣震惊。暂居郡县,难道就会折断翅膀吗?一场甘霖洒下,便能使疲惫的百姓复苏。石梁、雪窦,都是古代名胜;坐在东风中欣赏桃花春色,珠玑般的文思常常落笔而出,挥笔写五言诗,一语中的,仿佛有神助。转身之间,岳牧之任已经腾达;再一转眼,登上台辅也不会迟疑。大夫的高尚义气超越尘世,长歌拂袖辞别权贵要津。敬亭山、天柱山,都是我的旧物;青霞倒映在莲花巾上,空旷山崖下烧药用紫金鼎,白日里在青涧边饮牛。愿您千秋万岁享受无穷快乐,人间富贵哪里值得珍视。夏山歌赠张常州大轮 夏日的山多么高,高入云端,幽深得无法攀登;它位于东海之滨、金华之间,群峰聚集、沟壑环抱,飞瀑洁白;古树遮蔽阳光,垂萝交错成斑。张侯尚未遇合时,结庐在翠色山林之间;胸中盘藏五千卷书,落笔便如蛟龙飞舞。有时随牧羊孩子同行,餐霞来解除早晨的饥饿;乘兴经过参、井二宿,误触织女的织机;后来献策于明光殿,直入紫微宫。镇守京畿重城,身披朱衣;辖内万家百姓免于冻馁,如今还有什么忧患?十郡诸侯中像您这样的人很少。公堂上文书清闲,连鸟雀都少有;燕寝中香气清幽,轻轻拂动罗幕。梦魂绵延千里,周旋于一片青苍山色之间。如今朝廷正爱惜贤才,您且不要再思念草野;等功成之后把名字刻在鼎鼐上,再追随山云归去来。剑池歌送李司法赴苏州 干将本是金天的精华,爪发坠入炉中,神剑于是铸成。龟甲般的纹理细密,价格高得足以抵骏马千匹、三座都城。盘曲的鱼纹闪耀光芒,壮士因此献出生命。阖闾不甘只做吴国公子,野鸭大雁长埋在白虎峰下,蛟龙最终化为寒池之水。池水清冷,深达百丈;春花覆盖水面,红色香气沉入水中。池边歌舞,日日欢乐赏玩;地下又有谁知道君王的心意?君王已经逝去,河山也改变了;千年之后,符节旌旗仍纷纷闪耀。彩绘的旌旗、红色的仪仗,华美诗句飞扬;平民出身的风流遗韵至今仍在。使君才俊,足以倾倒梁园;入朝执掌法令,镇临吴门。秦镜光明,照见人的胆魄;汉法宽疏,流布余下的恩泽。青春时节闲暇很多,应当出游;剑池正对着齐云楼。不要嫌弃桥东的老居士,时常来与我披散头发同乘一叶扁舟。东原行赠金士希

蓬莱近在都城隈,髙原如掌,风尘开,长江叠送波涛色,钟岳横分紫翠堆。踈林旷望,豁心目,四时花艳,纷相催。皇居咫尺接灵气,云霞缭绕金银台。橘洲桃水竟恍惚,终南太华空崔嵬。先生泉石性所好,紫绶裹体心潜哀。専城虎竹弃如土,梦想此乡归去来。挂冠散髪对髙木,闲门白日生苍苔。手提长镵劚春雨,东陵▯田身自栽。兴起髙歌拂衫袖,虬髯仰将何毰毸。江山开辟防千古,孙郎突来生祸胎。干戈六代闘白骨,四十二帝翻云雷。旌旗紫盖转灭没,琼楼绮阁俱飞灰。当时岂无攀龙附凤侣,功成运去多嫌猜。良弓已随髙鸟尽,至今空泣英雄才。不如有田尽成秫,当春泼作葡萄醅。砗磲为瓯,玉为杯,买金便铸十石罍。上药浸之可养性,烂醉勿论西日頽。傥予出郭来相访,莫遣醒醒骑马囘。松谷歌赠戚侍御金华之山,峭而突,岩壑空防,含大谷,长松落落,荫其中,连林直上,苍云矗,苍云拂天,不可干,白日漠漠,生秋寒,栋梁森立,鬼神守,琥珀下閟,蛟龙蟠,谁其居者?戚夫子茅斋髙栖,青壁起,双溪泠泠,三洞幽,灵峰下瞰,芙蓉水闭户著书三十余,翻然载笔登公车,澄清天下,独揽辔,素心不啻山中居,青鞋草衣,日在手,富贵浮云,亦何有?致君尧舜,却归来,谷口青松,两无负,为怜向日牧羊徒,空然叱石,何为乎?相逢行赠何司空子元去年见君丹禁中,今年逢君旧京道。问君年来亦何事?笑而不答,顔自好。朝廷礼乐非等闲,大臣执论安如山。师丹祗知正庙议,朱云非好犯龙顔。龙顔转变分怒喜,臣节坚贞等生死。只今义烈贯云霄,大爵髙官安用尔。蹇予结交三十年,一见知君是谪仙。文章落笔波涛用,风骨当朝玉雪妍。司马分曹力有余,两河藩翰亦区区。天闲来牝三千颂,栢府风霆万里车。台衡虚位需调爕,太史濡毫叙功业。霖雨方谐天上欢,浮云忽作江南别。江南佳气郁巃嵸,洛邑秦关未可踪。滚滚江流传渡马,苍苍山邑号蟠龙。谢傅东山防落花,荆公精舍自啼鸦。由来胜槩归髙品,再喜斯文得大家。我家住在清溪曲,终日闲持一竿竹。不怕宫袍混草衣,时来共咏春波绿。谿壑髙闲歌赠史巽仲句曲之东,阳羡之西,屯云疉雾,郁为灵谿洞天三十六,杳莫窥端倪。天皇秘金简,勑授仙人栖。仙人旧居青琐,宻蹑足星汉,攀虹霓,胷填百万经济畧,沛作霖雨滋黔黎。钧枢侯印,立可握。忽然长啸辞金闺,金闺虽云贵,荣华易销落。何如中园移取蓬莱山,雕斵烟霞置楼阁,玉女成行备洒扫,灵君对坐烧丹药。丹药功深九转成,羽翰身变八风生。时朝天上黄金阙,那顾人间白玉京。异风行季春之月,日应。栁野客维舟汶川口,此方赤旱,罹百忧,复尔颠风示灾咎。黑云勃郁,西北生轮囷,直上掩太清。嘘烟噫气,塕然至,白日不得为光明。沙飘石走,樯柱折,鸡犬窜匿,皆狂鸣。草茅半卷向空落,大麦小麦扬枯茎。阴霾沉沉,血色赤赫,如伯益烈火焚榛荆。万窍雷呼,动天地。又如真宰下,与羣妖争宋郊,六鹢飞且退。昆阳虎豹各战惊,蓬窻孤坐不敢寐。旅魂惨怛伤和平。忆昔壬申,羣盗起梁宋,灾征每如此。十年白骨撑乱麻,父老悲号未云已。祗今尧舜居明堂,辟除凶慝,登贤良,璿玑方调七政理。此事乖剌,诚何祥?世无瞽史知天道,独立沉吟向苍昊。重别行送李川甫还沔南兼讯李献吉。长安道上春雪飞,薄暮逢君疑是非。揺鞭驻马一相问,雪花乱防白鹇衣。江海茫茫重相见,客舍张灯促青宴。愁兼别涙堕金尊,漏转寒更澁银箭。君今三十方少年,秋云刷羽抟云天。簪裾色动麒麟殿,词赋声倾玳瑁筵。沔南作牧殊辛苦,抱哺黔黎一万戸。近闻四岳举循良,须知黄霸先台辅。楼船吹篴汉江流,乗月经过黄鹤楼。往时崔颢题诗处,复见新句淩髙秋。嗟予垂老气凋朽,天台峥嵘亦何有。寂寞桃花何处吟,纵横豺虎空奔走。送君将归旧思翻,怅望南云廻白首。倘过夷门见李白,问渠诗兴春多否。张司徒所画山国图歌

译蓬莱山近在都城角落,高原平坦如手掌,风尘在这里消散;长江层层送来波涛的色彩,钟山横亘,分列紫翠山峦。稀疏的树林、开阔的视野,使人心胸眼界豁然;四时花色鲜艳,纷纷催促着春光。皇宫近在咫尺,承接神灵之气;云霞缭绕着金银台。橘洲、桃水终究恍惚难寻,终南、太华也徒然高峻。先生喜欢泉石,本性如此;紫绶裹身,心中却暗自悲哀。专城的虎竹符节弃之如土,梦中只想着这个地方,盼望归来。挂冠披发,面对高大的树木;空闲的门庭里,白日也生出青苔。手提长镵,趁春雨在东陵亲自种瓜。兴起时高歌,拂动衣袖;虬髯仰天,究竟要怎样飞扬?江山开辟以来已经历经千古,孙郎突然到来,埋下祸乱的根胎。六代干戈使白骨遍地,四十二位帝王如翻云起雷。紫盖旌旗转眼消灭,琼楼绮阁都化为飞灰。当时难道没有攀龙附凤的人吗?功业成就、时运过去后,往往多遭猜忌。良弓随着高飞的鸟一同被弃,直到如今仍徒然为英雄的才华哭泣。不如有田地就全种高粱,春天把它酿成葡萄般的酒醅。用砗磲做酒器,用玉做杯子;买来金子,就铸成十石容量的大酒罍。把上等药材浸在酒中可以养性,纵情大醉,不必管西边的太阳倾落。倘若我出城来拜访您,请不要让我清醒着骑马回去。松谷歌赠戚侍御 金华山险峻突兀,岩壑空旷,含藏大谷;高大的松树疏落而立,遮蔽其中,连片树林直上青云。苍云擦过天空,无法触及;白日迷蒙,生出秋日的寒意。栋梁般的巨木森然挺立,仿佛有鬼神守护;琥珀深藏地下,蛟龙盘踞其中。谁居住在那里?戚夫子在茅斋中高隐,青壁耸起;双溪水声清冷,三洞幽深,灵峰俯视着芙蓉水。您闭门著书三十多年,忽然载笔登上公车;要澄清天下,独自执掌缰辔。您平素的心愿不亚于居住山中,穿青鞋、着草衣,日日都在手边;富贵如浮云,又有什么呢?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然后归来;谷口青松与您彼此都不负。只是怜惜当年向阳处牧羊的人,徒然对着石头叱喝,又有什么用呢?相逢行赠何司空子元 去年在丹禁宫中见到您,今年又在旧京道路上遇见您。问您近年来做了些什么,您笑而不答,神色仍然美好。朝廷的礼乐不是等闲之事,大臣坚持正论,安稳如山。师丹只知道匡正宗庙议论,朱云并不是喜欢冒犯龙颜。龙颜转变,分别有怒有喜;臣子的节操坚贞,视生死如一。如今您的义烈直贯云霄,爵位高、官职大又有什么用?我与您结交三十年,一见便知道您是谪仙。文章落笔如波涛奔涌,风骨在当朝如玉雪般清美。司马分掌曹务,才力绰绰有余;两河藩镇之任,也不过如此。天闲苑中三千母马,都值得为之作颂;御史台的威势如风雷,车驾可达万里。台衡的虚位正等着您调和辅弼,太史也将濡笔记述您的功业。甘霖正好调和天上的欢悦,浮云忽然使我们在江南分别。江南佳气郁郁葱葱,洛邑、秦关也无法比拟。滚滚江流传送渡船,苍苍山城号称蟠龙。谢傅东山落花仍在,荆公精舍只有乌鸦啼叫。自来美景总归于高品之人,如今又欣喜斯文得到大家。我的家住在清溪曲折处,整天悠闲地持着一根竹竿。不怕宫袍混在草衣之间,时常来一起吟咏春水的碧绿。谿壑高闲歌赠史巽仲 句曲山以东,阳羡县以西,云气屯集、雾气重叠,郁然形成灵溪洞天三十六处,幽深得无法窥见端倪。天皇秘藏金简,命令仙人居住。仙人旧居青琐宫门,暗中踏着星汉,攀援虹霓;胸中充满百万条经世济民的谋略,沛然化作甘霖滋润百姓。执掌钧枢、佩侯印,立刻就可以得到。忽然长啸辞别金闺。金闺虽说尊贵,荣华却容易消落。哪里比得上在中园移来蓬莱山,雕琢烟霞,安置楼阁;让玉女成行,准备洒扫;与灵君相对坐着烧炼丹药。丹药功力深厚,九转炼成;羽衣加身,八方风起。时时朝拜天上黄金阙,哪里还顾得人间白玉京。异风行 季春这个月,太阳应时而行。柳野客把船停在汶川口,这一带正遭遇严重旱灾,承受百般忧患,又忽然刮起狂风显示灾祸。黑云浓密翻涌,西北方出现盘曲的云气,直上天空,遮蔽太清。烟气和恶气喷吐而来,轰然抵达,白天也不能发出光明。沙土飞扬,石块滚动,桅杆折断;鸡犬逃窜躲藏,全都狂叫。茅草屋顶被卷起,飞向空中;大麦小麦都扬起枯茎。阴霾沉沉,呈现赤红血色,好像伯益放出的烈火焚烧荆棘。万窍雷鸣,震动天地;又像天神降临,与群妖在宋郊争斗,六只鹢鸟飞翔而退。昆阳的虎豹各自惊战,我独坐在蓬窗下,不敢入睡。旅居的魂魄惨痛忧伤,感叹世道失去和平。回想昔日壬申年,群盗在梁、宋之间兴起,灾祸的征兆每次都像这样。十年之间白骨支撑在乱麻般的战场上,父老悲号至今还没有停止。如今尧舜般的君主居于明堂,铲除凶邪,任用贤良;璇玑正在调理七政。这样的事情却违背常理,究竟是什么祥瑞?世间没有瞽史能够知晓天道,我独自站立沉吟,仰向苍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重别行送李川甫还沔南兼讯李献吉。长安道上春雪飞舞,傍晚遇见您,几乎疑心是真是假。我摇鞭停马相问,雪花纷乱,落满白鹇衣。江海茫茫,重新相见;客舍点灯,催促摆下青宴。离愁夹杂着别泪落入金杯,漏声转动,寒夜更深,银箭也显得迟涩。您如今三十岁,正当少年;像秋云洗刷羽翼,正要搏击云天。簪裾映动麒麟殿,词赋声誉倾倒玳瑁筵。到沔南任牧守十分辛苦,要抚养哺育一万户百姓。近来听说四岳正在举荐循良之吏,您应当知道黄霸将先登台辅。楼船吹笛,顺汉江而流;乘月经过黄鹤楼。那是从前崔颢题诗的地方,如今又将看见新句凌驾高秋。可叹我年老气衰,连天台山的峥嵘也无心观赏。寂寞的桃花在何处吟咏?纵横的豺虎徒然奔走。送您将要归去,旧日思绪翻涌;惆怅地望着南云,回首已是白头。倘若经过夷门见到李白,请替我问他,春天是否仍然诗兴很多。张司徒所画《山国图》歌

滇南一道盘云上,永昌巍巍更相望。水流直下洱海深,陆地夫容矗相向。小石纷磊磊,大石髙盘陀,连空互撑叠。仰睇青嵳峩,攅峰揷牛斗,飞涧悬天河。崩崖倾断下,无地但见猿猱挂罥,号烟萝。丹砂空青的皪,岩阿寳玉夜烱,灵光荡摩天门。洞开紫宫逶迤,玉女对侍,星官骈罗。至髙之极,始见此辽絶下,奈诸方何?马蹄缄铁尚不得度,行人跛鼈焉能过。我生水国,多见水,不图山髙乃如此。画家山水贵相半,吁嗟谁悉寰区理?南园大老司徒公,维山降神为世雄。晩张能事,发新格,尽吐磈礧之心胷。引缣迅扫,鸣长风,颠林倒壑貎不同。苍云黯惨喧霹雳,白日照耀开鸿蒙。蛟龙盘拏,古木死蝀防漂疾,飞梁通千峦万嶂。堆墨华,忽然平旷,披风沙,飞榆开凿嶲君国,桃源防缀秦人家。孤城四靣削▯壁,危楼仄立明丹霞。时清颇知官府静,化逺亦爱蛮夷嘉。老翁戏猎逐黄犬,娇女明妆簮素花。形胜分明在指顾,风俗想像増咨嗟。腾冲靡莫余千里,部落防茫分逺迩。更挥淡墨洒余姿,遂使天涯穷尺纸。昨逢伯子示此图,瞠目惊叹从前无,乃知山岳气磅礴,不用滥漫谈江湖。今之好山有二老,太原司马,吴门都见此,寄书定相索公乎?公乎须写数本,万里络绎传吾徒。昭君写真图引汉宫九重,类天居。宫中美人,粲璚琚。姱容淑态,意非一。网戸文窓,烟雾虚。就中絶代,称明君。锦江波浪,巫山云。素月嫦娥,独光彩。明星玉女,徒缤纷。君王行幸,恣懽防。蛾眉短长,难具悉。可怜睇盼,隔重霄。竟使画图,欺白日。金珠不操,静女手。丹青更甚,防夫口。妍媸反覆,在锱铢。移爱为憎,忍相负。明珠万里,沉胡沙。哀歌一曲,留琵琶。今看青塜,千年草。岂是夭桃,三月花。君不见,无塩入宫,粉黛羞。齐宣美誉,雄诸侯。樊姬进女,虞邱罢。楚荘持麾,霸天下。君王重色,后隠贤。吁嗟画史,欺婵娟。古来治乱,各有始。为君三复,关雎篇。阳羡山歌赠吴隠君东临具区,水西见峨眉青。谁将阳羡山倒景浮重溟?此山上应须女星,雕琢云雾开仙庭。桃花洞户列千室,夫容旌旗朝百灵。神人种药留岩崖,化为苦草黄金芽。水品流传逸士谱,月团飞上天皇家。山南今有樵渔客,八十须眉未全白。日饮茶浆茹紫芝,尘胎暗脱双曈碧。鹤鹿呼名任驱使,龙鸾整驾当朝夕。曽闻至人言,此翁千秋自防生毛翮。我厌尘寰思玉舄,名山相去况咫尺。鼓楫何时罨画溪?称觞一访烟霞宅。范氐娱永堂歌草堂宛在淮之阳,周除万顷清湖光。鳬鹥鸂▯走阶下,青蒲碧栁揺潇湘。传家矗矗列图史,宴客稍稍鸣丝簧。堂中老翁八十强,厐眉皓首神扬扬。万事唯知道古昔,一生不省干侯王。河上仙公道书就,汉阴丈人机事忘。翻匙红稻美且足,出水白鱼鲜可尝。颇矜清世得笑傲,况有令子传芬芳。我知老翁应夀昌,膝前簮组懽称觞。虽无磻水非熊载,且拜天门彩凤章。午谷歌赠周别驾仲仁终南之阴,子午谷,秦关襟带,纷廻复。渭水斜连紫阁峰,石脚揷入黄河腹。云霞勃郁,非人寰,灵仙往往游其间。青牛流沙去不返,洞门白日苔花斑。周子倜傥士,致身青云里,不肯防岩栖,呼此为宅里。只今揷笏领苍生,片言折狱称神明。台衡要路在转盼,丈夫大业终峥嵘。种松日长虬龙枝,白髪还山应未迟。江南杜老有髙兴,待尔相邀游渼陂。五马图歌赠郑绍兴画图五马,云锦文。谁其有者?郑使君房星降灵,渥洼裂,龙种迈出驽骀羣。金河蹴踏,精爽振玉珂脱落。权奇分使君,人异马亦异,气槩万里含风云。四明美政,那可状?闾井小儿知礼让,风化浑期太古前。功名特出诸侯上。昨乗此马朝王,正锦鞯光照长安城。天闲騄駬盈万匹,此马一过,人皆惊。郑君五马真絶奇,塩车局促将何为?穆王正要追风足,报尔王良伯乐知。砥柱歌上陈留刘相国黄河之源,出昆仑,万里震荡,排中原。行云翻空,日月闘,急雨倒海,雷霆喧。下民咨嗟,上帝怒,乃遣神禹,清乾坤。手握巨斧,开龙门,中标砥柱,气势尊。白波一道,永深穏。青山两岸,无崩奔。从此平成,歌帝载,休气荣光。应清代效灵,已见出图书。论功不用夸嵩岱,柱乎柱乎,安无颇?狂风恶浪,柰尔何?五老图歌夀祝封君

译滇南一带盘旋着云路向上,永昌高高耸立,与之相望。水流直下,汇入深深的洱海;陆地上的芙蓉山高耸相对。小石纷纷累积,大石高高盘陀,连向天空,彼此支撑重叠。抬头看青山高峨,群峰刺入牛斗;飞瀑悬挂,如同天河。崩塌的山崖倾断而下,无处可见,只见猿猴悬挂缠绕,在烟萝中哀号。丹砂、空青明亮闪烁,岩洞深处的宝玉夜间发光,灵光震荡,直冲天门。洞门敞开,紫宫曲折深远;玉女对面侍立,星官成行排列。到了最高处,才看见下方如此遥远空绝;面对各方山川又能怎么办?马蹄包铁也不能通过,行人像跛鳖一样怎能越过?我生长在水乡,看惯了水,没想到山竟然高到如此地步。画家画山水,贵在山水相半;唉,谁能完全懂得天下山川的道理?南园大老司徒公,正是山岳降神而生的当世英雄。晚年施展绘画才能,创造新的格调,把胸中盘结的奇崛之气全部吐露出来。他引开白绢迅速挥扫,仿佛长风鸣响;树林倾倒、沟壑翻转,面貌极不寻常。苍云惨暗,霹雳喧鸣;白日照耀,开辟鸿蒙。蛟龙盘曲挣扎,古木枯死;虹霓飞掠迅疾,飞桥贯通千山万岭。浓墨堆积成山峰,忽然又变为平旷之地;风沙披拂,飞榆树被开凿的嶲君国打开。桃源般的景致中点缀着秦人村舍。孤城四面如削,尽是黑色峭壁;危楼斜立,映着明亮的丹霞。时局清平,颇能看出官府安静;教化远播,也喜爱蛮夷之地的美好。老翁嬉戏般追逐黄犬打猎,少女明丽梳妆,簪着素花。山川形胜清楚地呈现在指顾之间,风俗仿佛可见,更增添感叹。腾冲、靡莫绵延千里,部落纷纷分布,远近各异。又挥洒淡墨增添余韵,于是使天涯景象尽收在一尺纸上。昨天遇到伯子,看到他展示此图,我瞪目惊叹,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这才知道山岳气势如此磅礴,不必泛泛谈论江湖。如今喜爱山水的有两位老者:太原的司马和吴门的那位,都一定会见到此图;他们寄信来,想必会向您索求吧?先生啊,务必多画几本,让它们络绎万里传给我们这些同道。昭君写真图引 汉宫九重,仿佛天帝所居。宫中美人,璀璨如佩玉。美丽的容貌、淑静的姿态,各不相同;彩绘的门窗、烟雾般的虚景,朦胧缥缈。其中有绝代美人,号称明君。她如锦江的波浪、巫山的云;又如素月中的嫦娥,独自放射光彩;如明星中的玉女,只是徒然纷纷争艳。君王临幸时,任意欢娱;蛾眉长短,难以一一看清。可怜她含情的顾盼,却隔着重重霄汉,竟让画像欺骗了太阳般明亮的真容。金珠不曾操持在娴静女子手中,反而丹青比丈夫的口舌更能左右是非。美丑反复变化,只在极细微之处;把喜爱移作憎恨,怎么忍心这样辜负?明珠远去万里,沉入胡地沙土;只留下一曲哀歌和琵琶。如今看青冢,千年长满青草;难道它是三月的夭桃之花吗?您没见无盐入宫,连粉黛都感到羞惭;齐宣王却赞美她,使齐国称雄诸侯。樊姬进献美女,虞丘子便被罢免;楚庄王接受旌旗,因而称霸天下。君王重视美色,皇后却隐没贤德。唉,画史欺骗了美人。自古治乱,各有其开端;我为您再三吟诵《关雎》篇。阳羡山歌赠吴隐君 东临具区山,从水的西面望见峨眉山青翠。是谁把阳羡山的倒影浮在重重海水之中?此山上应和须女星,雕琢云雾,开启仙人庭院。桃花洞门排列着千间房屋,芙蓉般的旌旗朝拜百神。神人种药留在岩崖之间,化作苦草和金色嫩芽。水品流传在逸士谱中,月团茶飞入天皇家。山南如今有樵夫渔客,八十岁了,须眉还没有全白。每天饮茶浆、吃紫芝,尘世的胎质暗中脱落,双眼瞳仁碧亮。鹤和鹿任凭呼名驱使,龙与鸾整治车驾,早晚相伴。曾听至人说,这位老翁千年之后自然会生出羽翼。我厌弃尘世,思念仙人的玉屐;名山相隔又何止咫尺?什么时候划船到罨画溪?让我举杯拜访您的烟霞居所。范氏娱永堂歌 草堂恰好坐落在淮水北岸,四周庭院环绕,万顷湖光清澈。野鸭水鸟在台阶下游走,青蒲碧柳在潇湘般的风中摇曳。传家之物高高排列着图书史册,宴请宾客时丝竹乐声渐渐响起。堂中老翁八十多岁,眉毛浓厚,头发洁白,精神昂扬。万事只知道古往今来,一生不曾向侯王求取什么。河上的仙公已经写成道书,汉水南岸的老人也忘却机巧之事。用匙舀起红稻饭,既美又足;出水的白鱼鲜美可尝。颇以清平之世能够笑傲自得为荣,何况还有贤良的儿子传扬芬芳。我知道老翁应当长寿昌盛,膝前簪组环绕,欢喜地举杯祝寿。虽然没有磻水非熊那样的车载贤臣之事,也姑且拜受天门彩凤般的诏章。午谷歌赠周别驾仲仁 终南山北面有子午谷,是秦关的襟带,山路纷纷回环曲折。渭水斜斜连接紫阁峰,山石的根脚插入黄河腹中。云霞浓密翻涌,这不是人间;灵仙常常游历其中。青牛载着老子经过流沙后不再回来,洞门在白日下长满斑驳苔花。周子是倜傥之士,已经置身青云之中;却不肯在岩穴隐居,反而把这里称作宅里。如今您插笏治理百姓,一句话便能断案,被称为神明。台衡要路转眼就在面前,大丈夫的事业终将高峻显赫。每天种松,枝条渐长如虬龙;白发之后归山,也还不算迟。江南杜老正有高兴,等着您邀请他同游渼陂。五马图歌赠郑绍兴 画中五匹马,纹采如云锦。谁拥有它们?郑使君。房星降下灵气,渥洼裂开,龙种从驽马群中超越而出。它们在金河上奔驰,精气振作,玉珂脱落。权奇的骏马与使君相配:人非同寻常,马也非同寻常,气概万里,胸中含着风云。四明的美好政绩,哪里能描摹?乡里的孩子都懂得礼让,教化几乎回到了太古以前;功名尤其超出诸侯之上。昨日您骑着这些马朝见君王,锦鞯的光彩照耀长安城。天闲苑中騄駬有万匹,这匹马一经过,人人都惊叹。郑君的五匹马真是绝世奇异,局促地拉盐车又能做什么?穆王正需要追风般的良马,请让王良、伯乐知道您的贤能。砥柱歌上陈留刘相国 黄河的源头出自昆仑,万里奔腾震荡,冲开中原。流云翻卷天空,日月仿佛交战;暴雨倒灌如海,雷霆喧鸣。下民叹息,上帝震怒,于是派遣神禹清理乾坤。神禹手握巨斧,劈开龙门;中流立着砥柱,气势尊严。白色的波涛一道流下,永远深沉安稳;青山分立两岸,没有崩塌奔突。从此天下平治,人们歌颂帝王功业,祥和的气息与光辉遍布。清平时代感应神灵,已经见到河图洛书。论功劳不必夸说嵩山、泰山。砥柱啊砥柱,你怎会偏斜?狂风恶浪,又能把你怎样?五老图歌寿祝封君

天地乃万化之门,阴阳乃五行之根。太始逮今,防万载,一气不息,绵绵存。瞻彼五老,霭若云屯,降神▯漠,凝质胚浑。眉垂暮雪,顔映朝暾。▯冠朱绂,素旄青幡。履彼黄道,出入氤氲。非五行之变化,果孰得而究言?灵风结驷,马迅雷走骈车。列缺叱右,御须臾周太虚。上帝洞天三十六,勑守互代,羣仙居息。驾广漠野,晞髪扶桑津。西观蟠桃树,一花三千春。曽同二龙父,下应宣尼辰。六经始烂熳,照耀垂生民。不须神鼎炼,大药尽使夀域囘清淳。只今皇帝轩辕身,山林父老华胥賔。迩闻牛渚生至人,长生寳诀传更真。飡霞服玉,好顔色,坐玩风扬东海尘。西江渔父歌西江老渔父举步隘九州,逺寻鑪峰,踞庐阜,钓竿直拂番湖流。脩纶巨饵,知防许长鲸,一掣皆吞舟。楚人分膏更饱肉,鲂鱮琐屑休深愁。兴来杖防,谒明主,礼乐纵横迈三五。拾遗补过列明光,尽使苍生获安堵。旬宣暂尔下钱塘,翻斾春风覆斾玉。闲探禹穴,上防稽,望极海天无尽处。归来向予言:「拍手笑无已。君来海滨游,未知海中事。海上三山时动揺,其下负戴六巨鳌。我欲钓鳌置山穏,长风未至心徒劳。」君不见磻溪玉璜事幽▯,太公望子今将老。又不见泽濑羊裘传者讹,故人待我知如何?不然便可拂衣去,莫负西江万顷波。文仙石歌送田景瞻髙平仙人栖穏处,长林叠嶂含风露。仙人一去不复还,山中白石长如故。苍龙时上石牀眠,老鹤犹窥丹灶烟。金枝翠盖知何所,洞门月色长娟娟。南州太守有仙骨,分符亦得烟霞窟。平郊防雨动朱轮,多少髙情坐超忽。春城春物好融神,扪萝曳履上嶙峋。倘逢石髓归来日,好忆东曹抱病人。松居歌赠金元美帝城飞甍接清虚,道人独在松岩居。金花飘庭野,风细翠叶拂槛凉。阴踈身披鹿裘,皎如雪。日把一巻神农书,斸芩采子炼大药。玉杵夜捣银蟾蜍,偶然悬壶秣陵市,手活小儿千万余。五大夫封等尘土,十八公梦今何如?徂徕峯头絶人路,列仙同游驾云车。广成仙人歌赠秦隠君崆峒嵯峨,入紫防,中有至人,云广成,呼吁元化为气母,偃仰天地,同长生。昔日轩皇御八荒,谓言得仙,贵可忘万乗,亲过岩穴,下頫首,不敢窥藜牀。洪言如钟,剖▯防,金液融光,化尘滓,白日骑龙登绛霄,下视六宫如敝屣。海变陵迁,春复秋,瑶台金阙漫悠悠。云谁象外得真悟?东海隠君秦少游,隠君顔色少如童,八表防防睇逺鸿。桃花洞口人烟静,橘树州边歳事丰。广成仙今安在?青山拂石长相待,何时招手一归来?鹤驾飘飘度云海。逺招十五疉按察陈君亮之沉命岭南,年才不惑【璘】忝知心伤其旅殁,乃作逺招十五叠歌之灵筵,幽明不逺,庶见悃愊云尔。歳云暮兮,风萧萧。索居逺想,心无聊。魂归来,江水迢。抚膺泣血,歌逺招。歌始倡兮,天地愁。英灵秀骨,当王矦。二十操觚见天子,三十驰名盖九州。四十金章方熠熠,长松忽萎天南头。蓍▯无灵,相失验。古来贤逺为神仇。魂兮莫嗟,当自尤。歌再叠兮忆畴昔,川岳含精孕双璧。太邱之名,风雅宗元方,季方俱籍籍。盲飚震荡,沧溟翻,棣蕚凋伤,鹡鸰只愁生闾里,惨无光。闭户哀号,失朝夕,魂兮飘飘,粤天碧。歌三叠兮思旧恩,明公遇我如弟昆。三年驱鸡走下邑,手挈驽劣还君门。风尘折腰,半失坠。如我在枳,何宜存?誓填沟壑,无死所。地轴倒防,摧昆仑。仰天痛絶,声长吞。歌四叠兮忆将离,孤舟理檝江之湄。临觞醉语,共被宿,满口王事捐中私。壮年分携各慷慨,讵意永隔存亡岐。魂兮遗我长相思。歌五叠兮去路长,岭南迢遰,通炎荒,穷崖少人,岚气▯,草间跳蝮如龙骧,不见汉时征战苦,极谏乃有淮南王,圣朝职贡化平上,君胡为乎独罹殃,魂兮慎勿留其乡。歌六叠兮归路逺,水惧波涛,陆愁坂,山魈木魅闘峥狞,林薄阴幽,窜狐鼹,公有阴功载金箓,炜炜神光烛诸巘,皇都旑旎飘云霞,寳幢玉节开行幰,魂兮亟归莫迟晩。歌七叠兮气难平,天心倒错无权衡,八荒纳纳恣羣动,禄夀乃与髙才争,万金璚玖易缺折,矿石匝地顽然生,布衣白髪骑欵叚,何用乡里称贤明,魂兮谬致生前名。歌八叠兮心欲絶,野哭江头涙双血,兰枯蕙死荐筵空,衰草酸风烛明灭,空防精爽独归来,凛冽平凝万山雪,氷飡水饮御清虚,囘厌南中独炎热,魂兮归来皎而澈。歌九叠兮君有家,桂楣兰▯芳且华,图书充筵宾客美,豆笾圆方肴核佳,愿君亟归栖故处,鬼神呵护无龙蛇,魂兮归来乐无涯。

译天地是万物变化的门户,阴阳是五行的根本。从太初直到今天,经历万万年;一气不息,绵延长存。看那五位老人,云气般聚集;从玄妙的荒漠降下神灵,凝聚成形。眉毛垂如暮雪,面容映着朝阳。头戴玄冠,身着朱绂;手持白旄、青幡。踏上黄道,出入于氤氲之气中。若不是五行的变化,究竟谁能探究并说明?灵风结成车驾,骏马如迅雷般并行;列缺在右边喝道,转眼间便周游太虚。上帝的三十六洞天,奉命轮流守护,群仙在其中居息。驾车经过广漠原野,在扶桑水边晒发;向西观看蟠桃树,一朵花开三千年。曾与二龙之父同游,又下应宣尼降生之时。六经开始灿烂,光辉照耀,流传给百姓。不必用神鼎炼丹,大药已经使寿域回归清淳。如今皇帝有轩辕之身,山林父老都是华胥之宾。近来听说牛渚诞生了至人,长生的宝诀传得更加真切。餐食霞气,服食美玉,容颜美好;坐看风扬起东海尘土。西江渔父歌 西江老渔父举步便能横行九州,远行寻找炉峰,坐踞庐山,钓竿直拂番湖水流。长长的丝线、巨大的鱼饵,料想能钓住多大的鲸鱼;一拉动,连能吞舟的巨鱼也都上钩。楚人分取鱼脂,也更有饱肉可吃;鲂鱼、鳊鱼之类的小鱼,就不必为它们深深忧愁。兴致来时,便拄杖拜谒明主;礼乐纵横,超过三皇五帝。将入明光殿拾遗补过,使天下百姓都得到安居。暂时奉命巡察钱塘,春风中翻动旌旗,玉色旌旗覆盖其上。闲来探访禹穴,登上会稽山,极目望去,海天没有尽头。回来后对我说:‘拍手大笑,不能停止。您来到海滨游玩,却不知道海中的事情。海上三座仙山时常摇动,下面背负、顶戴着六只巨鳌。我想钓住巨鳌,使仙山稳定;只是大风还没有到来,心愿徒然劳苦。您难道没见磻溪玉璜的事迹幽微难明?太公望您如今将要老了。又没见泽濑羊裘的传说多有讹误?老朋友等待我,我该如何呢?不如拂衣而去,不要辜负西江万顷波涛。’ 文仙石歌送田景瞻 高平仙人安居之处,长林重嶂含着风露。仙人一去不再回来,山中的白石却长久如旧。苍龙时常登上石床睡眠,老鹤还在窥看丹灶中的烟气。金枝翠盖如今在何处?洞门的月色长久清美。南州太守有仙人的骨相,分符出守,也得以进入烟霞洞窟。平野沾雨,朱轮车转动;多少高雅的情怀,坐间便超然飞越。春城春物正好使精神融和,攀着藤萝、拖着鞋登上崎岖山岭。倘若有一天遇到石髓归来,请记得东曹那个抱病的人。松居歌赠金元美 帝都宫殿的飞檐接近清虚之境,道士独自居住在松岩之间。金花飘落庭院,野外风轻,翠绿松叶拂过栏杆,带来清凉。树荫稀疏处,身披鹿裘,洁白如雪。每天手持一卷《神农书》,挖掘黄芩,采集药材,炼制大药。夜里用玉杵捣炼银蟾蜍般的药物;偶尔在秣陵城中悬壶行医,亲手救活了成千上万的孩子。五大夫的封号等同尘土,十八公的梦境如今又怎样呢?徂徕峰顶隔绝人迹,列仙一同出游,驾着云车。广成仙人歌赠秦隐君 崆峒山高峻险绝,直入紫微宫;其中有至人,名叫广成。他呼吸元化,成为气的本源;俯仰天地,与天地同享长生。从前轩辕皇帝统御八方,自以为能够得道成仙,尊贵到可以忘却万乘之位,亲自来到岩穴,低下头,不敢窥视广成子的藜床。广成子宏大的言论如钟声,剖析玄妙之理;金液融化发光,化去尘滓。白日骑龙登上绛霄,俯视六宫如同破鞋。海陆变迁,春去秋来;瑶台金阙只是悠悠空存。谁能在尘世之外得到真正的觉悟?东海隐君秦少游,面色年轻得像童子,放眼八方,远望飞鸿。桃花洞口人烟寂静,橘树州边年年丰收。广成仙人如今在哪里?青山拂着石头,长久等待他归来。什么时候招手一呼便归来?仙鹤车驾飘飘,渡过云海。远招十五叠 按察使陈君亮之沉命于岭南,年纪才过不惑;【璘】有幸与他知心,悲伤他的旅途死亡,于是在灵前作《远招十五叠》歌,希望幽明相隔并不遥远,或许能够表达内心的真诚。一年将尽,风声萧萧。独居远方,遥想故人,心中无聊。魂啊归来,江水遥远;抚胸泣血,歌唱《远招》。第一叠歌唱啊,天地也为之忧愁。英灵秀骨,本应成为王侯。二十岁执笔见天子,三十岁声名驰盖九州;四十岁金印才光彩熠熠,长松却忽然在天南枯萎。蓍草和龟卜没有灵验,彼此失散的征兆都应验了。自古贤者远去,仿佛成为神灵的仇敌。魂啊不要叹息,应当自责。第二叠歌唱,回忆往昔;山川孕育精华,诞生了两块美玉。太丘之名,陈氏父子的风雅,是宗元方、季方,声名都赫赫。狂风震荡,沧海翻腾;棠棣花凋伤,鹡鸰鸟只忧愁生于乡里,惨淡无光。闭门哀号,失去朝夕;魂啊飘飘,飞向碧蓝的天。第三叠歌唱,思念旧日恩情。明公待我如同兄弟。三年驱赶着劣马奔走于下邑,亲手牵着我这个驽劣之人回到您的门下。风尘中弯腰,半途已经失坠;我如同困在枳棘之中,哪里适宜存身?发誓填沟壑而死,却没有死的地方。地轴倒转,昆仑崩摧;仰天痛哭欲绝,长声哽咽。第四叠歌唱,回忆将要离别。孤舟在江边整理船桨。临杯醉语,共盖被子而宿;满口谈论国事,把个人私情都抛开。壮年分别时各自慷慨,哪里想到竟永远隔在生死两边?魂啊,留下我长久相思。第五叠歌唱,去路漫长。岭南遥远难达,通向炎热荒僻之地;穷尽山崖,行人稀少,山岚弥漫;草间跳出的蝮蛇如龙腾跃。没有听说汉代征战的艰苦,直到极力进谏才有淮南王;圣朝使职贡归于教化和平,您为什么偏偏独遭祸殃?魂啊,千万不要留在那个地方。第六叠歌唱,归路遥远。水路害怕波涛,陆路忧愁坂道;山魈木魅凶猛争斗,林木幽暗,狐狸鼹鼠窜行。您的阴德已经载入金箓,灿烂神光照耀群山;皇都旖旎,云霞飘荡,宝幢玉节开启行幰。魂啊赶快归来,不要迟到。第七叠歌唱,心中难平。天意颠倒错乱,没有权衡;八方天地任群物肆意活动。禄位寿命竟与高才之人相争,万金美玉容易缺裂,矿石却遍地顽然生长。布衣白发骑着跛马,乡里称作贤明又有什么用?魂啊,不要把生前的名声错当成实在。第八叠歌唱,心将断绝。荒野江头哭声悲切,眼泪仿佛流血;兰枯蕙死,祭席空置;衰草在酸风中,烛光明灭。空旷的天际,精魂独自归来;凛冽寒气铺满群山,像积雪。饮冰食水以御清虚之气,回头厌弃南方独有的炎热。魂啊归来,清白明澈。第九叠歌唱,您有家。桂木门楣、兰草门楣芬芳华美;图书充满筵席,宾客美盛;祭器方圆齐备,菜肴果品精美。愿您赶快归来,栖息在故居;鬼神呵护,不让龙蛇侵扰。魂啊归来,享受无边欢乐。

歌十叠兮君有亲,胸蟠藻绣,含真淳。七十狂歌,顔美好。禄米顿减,忧其贫。愿君亟归在左右,庇护杖履,延长春。玉山有禾,瑶水液,何为黙致资元神魂兮归来孝且仁。十一叠兮君有兄,儒林腾踏,扬鸿名。三千文学,满邹鲁。拱立阶下,观仪型。愿君亟归,相出入,累累百福,资和平魂兮归来友爱成。十二叠兮悼君妇,今年孀居,去年娶,迢遥万里,好将归故山。年年哭君墓,知君身后百不忧。阙里清风被裙布,魂兮归来慰朝暮。十三叠兮悼君子,捴角茕茕,尚儿齿,眉棱削玉,骨揷犀。一疋龙驹跃秋水,防漠知君爱不殊,袪除灾难,通文史。魂兮归来,歆世祀。十四叠兮伤,同心蚤年种树,晩思阴,誓输筋力,康济毕,悬车息马,还中林,柴荆不逺,数来往,儿孙更抱,开长襟,虞渊白日,忽舍去,使我无意于冠簮,魂兮托梦,时相寻。十五叠兮歌已终,声防涙尽,心难穷,九原钟逢不可作,髙山流水悲枯桐,英雄去矣,余浩气,万古潺潺江汉东,魂兮为我流长风。

挂劒图延陵公子有道者,义气千秋,动华夏。去时寳劒,心许君;死后仍来,悬墓下。白日青天,一片心,岂因生死惜千金?寄言反覆轻薄子:三歩腹痛,休哀吟。秋浦歌赠观察汪徳声髙堂谁张《秋浦图》?秋浦佳丽,天下无。长江西来一廻薄,齐山秀结真蓬壶。千峰夹水逓隠见,峰削莲花,水明练。巨灵鬼斧力雕▯,羽仙翠盖长游衍。山山时见白猿行,树树倒挂朱花明。疑从瀑布观庐阜,似拂霞标过赤城。敬亭、铜陵相对起▯晖,太白多称美。地灵必有杰人,生于今特出汪夫子。汪夫子非等闲,眉宇朗朗行玉山。豸冠中外二十载,绣衣铁斧诛谗奸。天子书名御榻上,转眼黄枢拜卿相。勲业争期郭令公,田园晩忆陶元亮。我今归去防烟霞,秋浦相望一水赊。何日共君苍玉峡,提携日月炼精华。

息园存稿诗巻六

译第十叠歌唱,您有双亲,胸中积蓄文采,内含真淳。七十岁还放声高歌,容颜美好;俸禄米粮忽然减少,我为他们贫困忧虑。愿您赶快归来侍奉左右,庇护他们的杖履,使春光延长。玉山有禾苗,瑶水有甘液,为什么默默地不能把这些送给元神?魂啊归来,做一个孝顺而仁厚的人。第十一叠歌唱,您有兄长,在儒林中腾达,扬播大名;三千文学之士,充满邹鲁,恭敬地站在阶下,观望您的仪表风范。愿您赶快归来,与兄长相互出入;累积种种福禄,凭借和平之气。魂啊归来,使友爱得以成全。第十二叠歌唱,悼念您的妻子。她今年守寡,去年才嫁给您;相隔万里遥远,正要好好归来故山。年年哭祭您的坟墓,知道您死后百事都不必忧虑。孔门故里的清风吹拂着她的布裙,魂啊归来,早晚安慰她。第十三叠歌唱,悼念您的儿子。他总角年纪便孤苦伶仃,还只是个孩子;眉棱如削玉,骨骼突出如犀角。一匹龙驹跃过秋水,他知道父亲的爱与众不同;愿他除去灾难,通晓文史。魂啊归来,享受后世的祭祀。第十四叠歌唱,悲伤我与您同心,早年种树,晚年盼望树荫;发誓贡献筋力,完成康济天下的事业,悬车息马,回到林中。柴门并不遥远,常常来往;儿孙还会抱在怀中,敞开长襟。虞渊的白日忽然离去,使我对冠簪功名再无心意。魂啊托梦给我,时时相互寻找。第十五叠歌唱已经结束,声音和眼泪都流尽,心中的悲哀却无穷。九原之下,钟子期、俞伯牙再也不能复生;高山流水,只能悲悼枯桐。英雄已经离去,但我仍有浩然之气,万古以来如江汉之水向东潺潺流去。魂啊,请替我吹起长风。挂剑图 延陵公子是有道之人,义气流传千秋,震动华夏。他离开时把宝剑寄托给朋友,心中许诺必将相赠;朋友死后,仍然回来把剑悬挂在墓下。白日青天之下,这是一片真心,难道会因为生死而吝惜千金?告诉那些反复轻薄的人:三步之内腹中疼痛,就不要再哀叹呻吟。秋浦歌赠观察汪德声 高堂之上是谁张挂《秋浦图》?秋浦的佳丽,天下没有能比的。长江从西面流来,回旋冲击;齐山秀美凝结,真像蓬莱仙壶。千座山峰夹着水流,时隐时现;山峰削立如莲花,水面明亮如白练。巨灵用鬼斧神工雕刻,羽仙驾着翠盖长久游赏。山山都时常看见白猿行走,树树都倒挂着鲜明的红花。仿佛从瀑布上观看庐山,又像拂过霞标,经过赤城。敬亭山、铜陵相对耸起,玄光辉映;太白多次称赞它的美。地灵必定产生杰出人物,如今果然生出卓异的汪夫子。汪夫子不是寻常人,眉宇明朗,行走如玉山。戴獬豸冠,内外任职二十年;穿绣衣、持铁斧,诛除谗邪奸佞。天子把您的姓名写在御榻之上,转眼便从黄枢升拜卿相。功勋事业应当追比郭令公,晚年田园生活当追慕陶元亮。我如今归向烟霞之间,与秋浦隔着一水遥望。什么时候能和您同游苍玉峡,携手炼取日月精华?《息园存稿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七明 顾璘 撰七言古诗醉歌赠别刘希尹江湖之情,廊庙器。厯城刘郎,无乃是髙?云塌翼,堕泥涂。青衫来醉,金陵市。金陵市上,少人知。击筑正遇,髙渐离。十年闭户,淮水畔。雄劒绣澁,长低眉。喜君下马,握君手。但説家饶,步兵酒。眼前肝胆,向谁倾?身后功名,果何有?龙蟠虎踞,古名都。走马背枪,多壮夫。陈编烂简,不足数。英雄快意,无时无。新亭洒泪,河山愁。北山移文,林涧羞。谢公坦荡,称逹者。美人一去,空江流。君昔提衡,当吏曹。龙门防地,吹波涛。一朝謪宦,归江海。雀罗挂户,生蓬蒿。此去朝元,谒金殿。世情冷暖,应自见。翻身台阁,虽等闲。著作林壑,须轻健。泰山巍巍,五岳尊。上有日观,通天门。与君共坐,东岩下。静玩桑田,海水翻。赠刘钦执刘君十五攻文章,胷次隠隠含星芒,射防甲科屡摧挫,上书太学空昻藏,落魄尘埃少相识,日抱阴符事黄石,严生卖卜不论钱,匡子传经徒凿壁,生乎顾我长开顔,相思来过天台山,入门正值新酒热,烂醉共话烟云间,夜长风狂银烛冷,雪花洒靣衣斓斑,劝君且莫求神仙,武陵桃花迷歳年,劝君且莫学劒术,五矦骄贵轻才贤,诗书满腹不饿死,古来豪杰尽如此,君不见商王图画求宰臣,直是穷岩版筑人。送陈子鱼往霅溪访刘南坦故人归耕霅溪上,白日闭门无客往。扁舟乗兴吴门来,一片髙情落烟桨。越王台西春雨深,震泽波涛方泱漭。杨花防时飞已空,碧草青蒲抱隄长。草堂相逢将奈何?但云酒熟来经过。倾壶一醉便归去,莫问门前张雀罗。不见刘君幽恨积,凭君附书报衷忆。人生强壮岂长得?何用驱车逐南北。周别驾宅看花周侯方庭大如案,四叙种花,香不断,日髙散衙,一事无手,汲清池自浇灌,鲜英的皪,赤瑛珠宻,蕚纷披,紫丝幔,芳根异种多难识,粉蝶黄蜂暗相唤,西邻迂叟饶闲情,叩户时来索花看,一来一醉酒千钟,月俸依稀费多半,君侯莫厌频来过,人生乐少忧患多,与君聚散同落叶,不醉花前将奈何。平寜藩后上乔司马太行西横,天下脊降,神昭代生乔公。突如大岳,起中域,培塿琐细,安能同?又如巨壑动千顷,澄鉴品类,含光融。今之留都,古丰镐,九庙翼翼,崇▯宫。周南节钺,帝所授,文武韬畧,雄江东。羊祜绥懐,亘千里;萧何填抚,熙羣工。石城钟阜,倍生色,龙虎吐气,长葱葱。去年刘濞逞凶犷,乌合羣盗,持刀弓。出门北望,色沮防,髑髅已属,提携中。亚夫髙卧,足不动,兵符飞羽,须臾通上游,屹张掎角势。诸道兢奋,勤王功,舳舻百艘竟崩溃,烈熖一举,鲸波红。我皇英年,孝且武,金戈鉄甲,临元戎。乔公泣血,扣马首,小丑讵足劳皇躬。献俘受馘,大礼毕,跪捧翠华廻六龙。三军凯还,伐金鼓,声动海宇,连穹窿。明堂奏颂,朝贡入,解泽下沛,苏疲癃。勒功且立防稽石,铸鼎直尽荆山铜。云台功臣谁第一?国论共闻归发踪。侯王圭壁行照耀,山河带砺何终穷?▯也都门老賔客,十年江海嗟飘蓬,喜闻乡国再安堵,遥逐父老歌清风。但愿天子夀考亿万歳,置公左右,开宸聪。刍荛之言无少防,永絶前日忧忡忡。己巳十二月十四日夜雷歳暮,月望夜,云午,南山殷雷夹鸣,雨蛰防惊,诧鸡走藏,青帝▯防,果谁主?巫咸上天,瞽史亡,空台无人识妖祥,披衣起坐,残烛下,一夜不眠,愁思长。寄髙州太守陈洪载雪霁,寒鴈髙登楼,见明月,故人在南海,幽思坐飞越,忆南宫罗众賔,感君遇我最相亲,解韈误承王子重,推金偏念管生贫,青春纵酒长干道,白日行歌淮水濵,髙凉迢遰别经年,美政纷纷过客传,海畔明珠还夜浦,花间驯雉满春田,平生万巻不虚用,坐见古人归席前,男儿立身贵磊落,安得瑟缩推谁先,为报田郎近为郡,可无书札问湘川。送陈漳州宗禹九龙山前,春草生,麦苖覆垅,雌雉鸣。使君五马齐,雪色锦韀,左右垂朱缨,▯发清扬,负才局两都,豪士倾心腹。山人闻君佩印来,两两卖劒牵黄犊。炎海风清,不起波,满城明月照弦歌。想应露冕经行处,把酒题诗,奈乐何。送刘养和入台四月,江南路积雨开,新晴。省郎跃骢马,健作青云行。看君皎皎扬英姿,廻山倒海自有时。匣中龙劒皎如雪,那肯绣澁空藏?为玳筵酒尽,双金樽仰天,烈气不可吞。男儿奋臂报知己,岂顾一饭哀王孙。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七 明顾璘撰 七言古诗 醉歌赠别刘希尹 您有江湖中的情怀,也有廊庙之才。历城刘郎,难道不就是高士吗?云彩折断翅膀,坠入泥途;您穿着青衫来到金陵市上醉酒。金陵市上,很少有人了解您;击筑正遇到高渐离。十年闭门,住在淮水之畔;雄剑生锈,长久低眉。高兴您下马,握住您的手;只说家中富有,尽管饮步兵酒。眼前的肝胆,向谁倾诉?身后的功名,究竟又有什么?龙蟠虎踞,是古代名都;策马背枪,尽是壮士。陈旧的书册,不值得一一计数;英雄快意之事,没有一时停歇。新亭洒泪,为山河忧愁;北山移文,使林泉感到羞惭。谢公坦荡旷达,称得上通达之人;美人一去,只剩空江流淌。您从前主持铨衡,掌管吏曹;龙门之地,吹起波涛。一朝遭贬谪做官,归于江海;门前挂起雀罗,屋旁生满蓬蒿。这次去朝见元帝,拜谒金殿,世态炎凉自然会看见。翻身登上台阁,虽然也不难;在山林中著书,必须保持轻健。泰山高巍巍,是五岳之尊;山上有日观峰,通向天门。我要与您一同坐在东岩之下,静静观看沧海桑田、海水翻腾。赠刘钦执 刘君十五岁便攻读文章,胸中隐隐含有星芒;参加甲科考试却屡遭挫折,上书太学也只是昂藏自守。困顿尘埃之中,知己很少;每天怀抱阴符,向黄石公学习。严生卖卜不计钱财,匡子传经只能徒然凿壁。您活着时顾念我,使我常常展颜;我思念您,便来到天台山拜访。进门正逢新酒温热,我们酩酊大醉,共谈烟云之事。夜长风狂,银烛冷落;雪花洒在脸上,衣服斑斑。劝您暂且不要求神仙,武陵桃花会迷误人的岁月;也不要学习剑术,五侯的骄贵会轻视才贤。胸中充满诗书,终究不会饿死;自古豪杰大都如此。您没见商王画图寻求宰臣,最终只找到了穷岩中的版筑之人吗?送陈子鱼往霅溪访刘南坦 老朋友回到霅溪上耕田,白天闭门,没有客人前往。您乘着兴致从吴门驾一叶扁舟而来,一片高雅情怀落在烟波船桨之间。越王台西春雨深重,震泽的波涛正浩荡无边。杨花纷飞的时节已经过去,碧草青蒲环抱着长堤。到了草堂相逢又能怎样?只说酒熟了再来经过。倒一壶酒痛饮一场便归去,不要问门前为何张着雀罗。您没有见到刘君幽深的遗憾积聚,只请您替我附信,报告我的深切思念。人生强壮之年难以长久,何必驱车奔走南北。周别驾宅看花 周侯的庭院方正宽大,像案几一样;四时都种花,香气不断。太阳升高便散去官署,一件公事也没有,亲自汲取清池水浇灌。鲜花明亮闪烁,红花像密集的红玉珠;花萼纷纷披散,紫色花丝如帷幔。芳香的根株、奇异的品种多得难以辨认,粉蝶黄蜂在暗中相互呼唤。西邻的迂叟富有闲情,常常敲门来索取花看;一来便醉饮千钟,月俸大半隐约都花费在这里。君侯不要嫌我频频来访,人生欢乐少而忧患多;与您聚散如同落叶,若不在花前醉倒,又能怎么办?平宁藩后上乔司马 太行山向西横亘,仿佛天下的脊梁;神灵在昭代降生了乔公。他突兀如大岳,耸立在中原;小土丘细小琐碎,怎能与之相比?又如巨大的深谷震动千顷,清澈如镜,包容万物,含光融和。如今的留都,就是古代的丰镐;九庙整齐高大,玄宫崇峻。周南的节钺,是皇帝所授;文武韬略,雄视江东。像羊祜一样绥靖安抚,恩泽绵延千里;像萧何一样镇抚百姓,使群工和乐。石城、钟阜因而更加生色,龙虎吐气,长久葱郁。去年刘濞逞凶作乱,乌合盗贼拿着刀弓。出门北望,神色已经沮丧;髑髅早已被提携在手中。亚夫高卧,脚步不动;兵符羽檄转眼传到上游,屹然形成掎角之势。各道军队争相奋发,勤王有功;百艘战船最终崩溃,烈火一举燃起,鲸波都变成赤红。我皇正当盛年,孝顺而英武,手持金戈铁甲,亲临元戎之位。乔公泣血,叩击马首,说小丑哪里值得劳烦皇帝亲自出征?献俘受馘,大礼完毕;跪捧翠华旗,护送六龙回宫。三军凯旋,敲击金鼓,声震海内,直达苍穹。明堂奏颂,朝贡入京;皇恩如雨普降,使疲弱病老者复苏。刻下功绩,还要立一块会稽石碑;铸鼎用尽荆山的铜。云台功臣中谁是第一?国事议论都听说功劳归于您的发端。侯王的圭璧相互辉映,山河带砺的誓言哪里会有穷尽?我这个都门老宾客,十年漂泊江海,像蓬草一样叹息;喜闻故乡重新安定,遥随着父老歌咏清风。只愿天子长寿亿万岁,把您安置在身边,开启圣明的听察。即使是樵夫的意见也不要稍有遗漏,永远断绝往日忧愁不安。己巳十二月十四日夜雷 年末,望日的夜里,云气像正午一样;南山雷声轰鸣,夹杂着回响,雨中的蛰虫惊动,鸡惊走藏。青帝、玄冥,这究竟由谁主管?巫咸升天了,瞽史也亡失;空台之上没有人能够辨识妖祥。我披衣起坐,在残烛下面整夜不眠,愁思绵长。寄高州太守陈洪载 雪后天晴,寒雁高飞。我登楼看见明月,故人在南海,幽深的思念顿时飞越而去。回想南宫曾罗列众多宾客,感念您待我最为亲厚;解下鞋袜,误承王子般的敬重;推让金钱,偏偏想到管生的贫困。青春时节,我们曾在长干道纵情饮酒,白日里在淮水之滨边走边歌。高凉遥远,分别已经多年;您的美好政绩,过路人纷纷传说。海边明珠仍在夜里的浦口,花间驯雉充满春田。平生所读万卷书并没有白费,坐间便仿佛让古人回到席前。男儿立身贵在磊落,怎能瑟缩不前,推让谁先?为了告诉田郎,您近来出守一郡,难道不能写封书信问候湘川吗?送陈漳州宗禹 九龙山前,春草生长,麦苗覆盖田垄,雌雉鸣叫。使君乘五马齐头并进,马披雪色,锦制鞍垫;左右垂着红缨。黑发清扬,凭才华在两都之间施展;豪杰之士都倾心相交。山中人听说您佩印而来,纷纷卖掉宝剑,牵着黄牛。炎海之地风清,不起波涛;满城明月照着弦歌。想来您经过时应当揭去车帷,持酒题诗,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刘养和入台 四月,江南道路上的积雨消散,天气初晴。省郎骑着青骢马,健步走向青云。看您光明俊秀、意气英发,回山倒海也自有时机。匣中的龙剑洁白如雪,哪里肯生锈而空藏?为了玳筵上的酒喝尽,仰头举起两只金杯;刚烈之气不可吞咽。男儿奋臂报答知己,哪里顾得上像韩信那样因一饭之恩而悲哀王孙。

李少防宅林良花鸟图写生之家不易得,崔白以后称黄筌,国朝林良亦神妙,意防物象皆天然。何年画此双孔雀,尾上金钱犹烁烁,疑从五岭翻然来,飞入君家翠绡幕。众鸟琐屑未辨名,鳬鹥燕雀各有情,白昼如喧杜陵宅,青春忽近长安城。攀条啄粒相颉颃,时和自见万物昌,新蒲浅水云淡淡,落花飞絮风茫茫。髙堂展图感我私,却忆先皇临御时,朝廷无事友朋乐,日聴春鸟吟芳辞。一从羣盗乱中土,万姓仓皇执金鼓,东村西落少人家,燕子那寻旧门戸虬髯将军才且武,一洗羣盗无死所。见画还思熙皥时,题诗却防流离苦。春来百物倘如旧,劝君有钱多酿酒。

题柯行人所藏秋水纎鳞图伊谁掇取潇湘水,铺向长缣,光弥弥碧,牵文藻舞风柔。黄落衰荷抱霜死,中添淡墨为羣鱼,鲂鱮琐屑,各自殊。纎毫尾鬛,空明见万里江湖,气势舒。姑苏野老困奔走,震泽扁舟落谁手?展图漠漠云水生,便欲垂钩挂鱼口。君失此图,何许年?完璧再返非徒然,请君袖取入京国,天边时一赏林泉。安平镇安平镇前,石岸髙飞,薨夹水,压巨鼇。千门碧栁,起春色,安居,岂知排难劳?昔日孝皇君,万方河水忽决,黄陵冈洪涛荡汨,失齐鲁。神禹不降,蛟龙狂,此地崩頽,运道改。巨舸连翩,落东海,下民昏垫,轸尧心。朝廷经济,需元宰,司徒刘公,社稷臣,一心报国,摅精神,胼胝身任四载,苦版锸,泪堕千夫贫。沉船坠埽,黄泉下,铁石如山,不论价。五丁叱咤,驱风雷,功成遂絶奔湍防。宣防竹楗,何足多?野哭一夜囘,讴歌司徒,哀痛转谦抑。中官武将,碑嵳峩,碑嵳峩,庙赫奕,庙中牲牢今络绎。呜呼,谁人独慙色?送沐将军兄弟归滇二首将军白晳美,青年滇南,世世操兵权。君王重是攀龙裔,推毂亲呼玉案前。揺旌击鼔归荒服,驻钺张油向宗国。五鼎陈牲入旧祠,万烛迎鸾出华屋。城头日出,征马鸣。五矦供帐,花连营。紫衣官妓呈瑶瑟,锦带家奴抱玉瓶。曲罢扬鞭凌逺道,万里长风动秋草。土吏椎牛劳后车,山氓驱象迎前纛。诸蕃叩地当行轩,世世乐受君家恩。古来却縠称儒将,谁似风流在一门。楼船倚江,扬大旗。廻风簸日,光离离。百夫转舵橹,如翼千里,只作终朝期。金吾将军,年絶少。牙弩射潮,闲调笑。酾酒金陵,王濬城焚。香赤壁,周瑜庙。爱君文雅,真特竒。大兄金印,镇西夷。府中寳劵,山河誓。阃外丹心,草木知。君到滇南,春物美。鹡鸰飞处,棠花紫未开。姜被説家园,先降韩坛问天子。青萍切玉,能成灰。奔尘絶电,须龙媒。上将用才,多为国。它年看荐,谢▯来。宗伯毛公宅画菜贵家金屏冩生者,竞取纎秾鬪髙下,独怜意匠非世情。戏防嘉蔬气,萧洒琅玕作叶,璚瑶根笔底畦径,移西园菁华荏苒。过雨湿紫翠,厯乱凌风翻。黄花丹缬各未吐,胡蝶蜜峰俱已喧。南宫宰相白玉堂,挂之素璧生清凉。谁为灌溉剧抱瓮,我欲采撷盈倾筐。岂无犀盘象筯,大官肉肥腴不快水雪膓?对此薄饭每易饱。踈帘欹枕青春长,虀盬之味安能防?鸣呼,虀塩之味安能防?碧云寺山中楼台一何丽?路人告是碧云寺。入门莫问造者谁?建寺以来初见此。黄金为中门,白玉为四墙。檀心及桂枝,斵作栋与梁。班倕督工墨,颠倒穷肺肠。但令伟丽后莫比,不用局束循王章。主人退思坐中堂,精神动天天为忙。山灵擘洞,石开裂;海若驱水,龙彷徨。眼中诸寺失顔色,可怜草木俱辉光。吁嗟尔山何幸哉!昔闻硗确弥蒿莱,牛眠应兆亦偶尔。绮绣杂沓从天来,尔不见列侯金印何累累?城逾百雉圣所裁。又不见闾阎流冗多饿死,沟溪白骨无人埋。揽衣上马不忍顾,临风长叹令心哀。沈生来天台示予董子繁露沈君,布衣人,藏书满千巻。开口谈黄虞,何心耻贫贱?我生与世多乖张,交谊向君偏缱绻。九月山城,桂花白尘飞。郡斋无过客,蹇驴箬帽云中来。忽若炎天堕松雪,解囊乍读繁露书,举觞新荐望潮鱼。生逢竒事即快意,何必歌舞为欢娱?我亦未得乐,君亦不肯留。仰视天台路,坐负桃源游。防须共钓石湖去,莫遣歳月共悠悠。哭马原思斯人不可见,荒台空暮云。素琴漫发子牙指,狂书岂及羊欣裙。骑鲸上天归玉堂,后米英俊日凄凉。空余故宅髙槐在,清阴满院断人肠。寄题俞鲁用分绿轩江南五月,百草长。芭蕉绕檐,十尺强。踈櫺曲槛,静相映。坐觉幽绿生虚堂,波文隠约防风动。红尘不到,苍云重。榴花照眼,徒为繁。葵枝孑孑,将何用。太湖灵石,髙突兀。此外唯须数竿竹,名园广宅非君心。一咏一觞,殊脱俗。我欲入轩分半主,独恨终年走尘土。郡斋秉烛为君吟,萧萧一夜闻秋雨。送京兆闻君移顺天巍巍京兆,古所雄。民之父母,称闻公。昔传赵、张不易得,今见徳政,将无同?去年饥馑,多流亡,沟壑白骨寒秋霜。今年甘雨起枯槁,禾穂满田如帚长。南车北驾,情悠悠。风吹甘棠,驯雉愁防。恂河内竟难借,汲黯淮阳谁见留?折杨枝揷江路,杨枝他年作髙树。万歳千秋忆我公,香火常来乞晴雨。题王元章梅花和韵

译李少防宅林良花鸟图 善于写生的画家很难得到,崔白以后要数黄筌;本朝的林良也神妙非凡,意趣在于防止物象失真,都是天然之态。哪一年画下这双孔雀?尾上的金钱斑还闪闪发光,疑心它们是从五岭翻飞而来,飞入您家青翠的绡帐。群鸟琐碎,尚未辨明名目;野鸭、鸥鸟、燕子、麻雀各有情态。白昼里仿佛喧闹于杜陵的住宅,青春忽然临近长安城。它们攀枝啄食,彼此争逐;时令和顺,自然显出万物昌盛。新蒲映着浅水,云色淡淡;落花飞絮,随风茫茫。高堂上展开画图,触动我的私情,却想起先皇临朝的时候:朝廷无事,朋友欢聚,每日听春鸟吟咏芳辞。自从群盗扰乱中原,百姓仓皇拿起金鼓;东村西落人烟稀少,燕子哪里还能找到旧日门户?虬髯将军才智武勇兼备,必将荡平群盗,使他们无处逃生。看着画还想念熙皞盛世,题诗却又忧惧流离之苦。春来万物倘若都能如旧,劝您有钱多酿些酒。题写柯行人所收藏的《秋水纤鳞图》是谁取来潇湘的水,铺展在长幅白绢上?水光碧绿而明亮,水纹牵动着水藻,随风柔舞。黄叶凋落,衰荷抱霜而死;又添上淡墨画成群鱼,鲂鱼、鳊鱼等细小鱼类,各自形态不同。鱼鳍鱼尾纤毫毕现,空明的水中仿佛看见万里江湖,气势舒展。姑苏的野老困于奔走,震泽上的小舟如今落在谁的手里?展开画卷,迷蒙的云水便生出来,几乎想垂下钓钩,把鱼钩在画上。您失去这幅图,有多少年了?如今完璧归还并非偶然。请您把它藏入袖中带回京城,闲时在天边赏看这林泉之趣。安平镇 安平镇前,石岸高高飞起,石堤夹着水流,压住巨鳌。千家门前碧柳成行,春色由此兴起;百姓安居,哪里知道排除水患的劳苦?昔日孝皇在位时,四方河水忽然决口;黄陵冈洪涛汹涌,齐鲁之地都被淹没。神禹没有降临,蛟龙肆意狂暴;此地崩坏倾颓,水运也随之改变。巨大的船只接连沉入东海,百姓昏乱困顿,使尧帝也为之忧心。朝廷治理水患,需要元宰主持;司徒刘公是社稷之臣,一心报国,施展精力,亲自承担劳苦达四年,艰苦操持版筑锸锹,使千百贫民流下眼泪。沉船坠入水底,沉埽也落到黄泉之下;铁石堆积如山,不计代价。五丁怒喝,驱使风雷,工程告成,终于截断奔腾的急流。宣防的竹楗,又有什么值得夸耀?野外哭声一夜回荡,人们歌颂司徒,悲痛却转而更加谦抑。宦官和武将所立的碑高大巍峨;碑高大巍峨,庙宇显赫辉煌,庙中祭祀的牲牢如今络绎不绝。唉,谁会独自面带惭色呢?送沐将军兄弟归滇二首 将军肤色白皙而英俊,年轻时便在滇南世代掌握兵权。君王看重您是攀附龙裔的后代,亲自推毂,召您到玉案之前。摇动旌旗,击响战鼓,归向荒远的藩服之地;驻节持钺,张设油幕,面向宗国。五鼎陈列牲礼,进入旧日祠堂;万支蜡烛迎接鸾驾,走出华美宅第。城头太阳升起,战马嘶鸣;五侯供设帐幕,繁花连接营垒。穿紫衣的官妓弹奏瑶瑟,系锦带的家奴抱着玉瓶。曲子奏完扬鞭踏上远道,万里长风吹动秋草。地方官吏杀牛慰劳后车,山民驱赶大象迎接前导的大旗。各番邦都叩首迎候车驾,世世代代乐于承受您家的恩惠。自古以来却縠以儒将著称,谁能像您这样,一门之中都如此风流?楼船靠着江岸,扬起大旗。回风簸荡着日光,光芒纷纷闪动。百名壮士转动船舵和橹桨,如鸟翼一般行驶千里,只把一整天当作片刻。金吾将军年纪极轻,拿着牙弩射向潮水,闲暇时还调笑取乐。在金陵城中筛酒,在王濬攻破的城池焚烧之处;在香气弥漫的赤壁,凭吊周瑜的庙宇。我爱您的文雅,真是特别奇异。大兄佩金印,镇守西夷;府中有宝券,立下山河盟誓。关外的一片丹心,连草木都知道。您到了滇南,春日景物正美;鹡鸰飞翔之处,棠花尚未开紫。姜被之说谈到家园,先登韩坛向天子请命。青萍宝剑能切断玉石,也能斩物成灰;奔驰如尘、迅疾如电,须有龙媒良马。上将任用人才,多半是为了国家;将来等着荐举,谢玄也会前来。宗伯毛公宅画菜 富贵人家的金屏风上画写生,竞相取纤细浓艳来争高下;唯独怜惜这幅画的构思不合世俗情趣。戏意中带着嘉蔬的气息,萧洒的琅玕化作菜叶,璚瑶般的根茎由笔下画出畦径,把西园的精华移来,青翠渐渐舒展。雨后湿润的紫翠色,纷乱地迎风翻动。黄花和丹色花萼都还没有吐蕊,蝴蝶和蜜蜂却已经一同喧闹。南宫宰相的白玉堂中,把它挂在素白的墙上,顿生清凉。谁来浇灌它,辛苦地抱着水瓮?我想采摘它,装满倾斜的竹筐。难道没有犀角盘、象牙筷吗?大官肥美的肉食,却不如清淡水菜合我的肠胃。面对这幅画,粗茶淡饭也很容易吃饱。疏帘斜枕,青春漫长;姜蒜盐醋的滋味,怎么能抵挡得住呢?唉,姜蒜盐醋的滋味,怎么能抵挡得住呢?碧云寺 山中的楼台多么华丽啊!路人告诉我,这就是碧云寺。进门不必问是谁建造的,自建寺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黄金做成中门,白玉砌成四面墙;檀木心和桂木枝,砍削后做成栋梁。班倕督促工匠施工,费尽心力,甚至颠倒了心思。只求壮伟华丽无人可比,不必拘束于王法旧章。主人退居沉思,坐在正堂之中;精神感动上天,连上天也为之奔忙。山神劈开洞穴,巨石裂开;海若驱赶水势,龙也徘徊不安。眼前各寺都失去颜色,连草木也可怜地一同增添光辉。唉,你这座山多么幸运啊!从前听说这里土地贫瘠,蒿草丛生;即使牛眠之地预示吉兆,也不过是偶然。如今绮绣纷纷从天而来,你难道没看见列侯的金印累累吗?城墙超过百雉,是圣人所裁定的制度。你又没看见民间流离的人很多,饿死在沟壑中,溪沟里的白骨无人埋葬吗?我提衣上马,不忍回头再看;面对长风长叹,心中悲哀。沈生来到天台,给我看《董子繁露》沈君是个平民,藏书多达千卷。开口便谈黄帝、虞舜,哪里会以贫贱为耻?我一生同世俗多有违拗,唯独对您格外亲密。九月的山城,桂花洁白,尘土飞扬。郡斋没有过客,您骑着跛驴、戴着箬帽从云中而来。忽然像炎热的天气坠入松间积雪;解开行囊,乍读《繁露》一书,举杯又新鲜地佐以望潮鱼。人生遇到奇事就该感到快意,何必一定要歌舞才算欢乐?我还没有获得快乐,您也不肯久留。仰望天台的道路,白白错过了桃源之游。改天一定要同您去石湖垂钓,莫让岁月一同悠悠流逝。哭悼马原思 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了,荒台上只剩傍晚的云。即使徒然弹奏素琴,也难有子牙那样的知音;即使狂放作书,也比不上羊欣那样的书法。您骑鲸升天,归入玉堂,后来英俊之士一天天感到凄凉。只留下故宅中的高槐还在,清凉树阴洒满庭院,令人断肠。寄题俞鲁用的分绿轩 江南五月,百草茂盛。芭蕉环绕屋檐,高达十尺有余。疏窗曲槛,彼此静静映照;坐在那里,便觉幽深的绿色从空堂中生出,水波隐约,仿佛有风吹动。红尘无法到达这里,苍云重重。石榴花耀眼,却徒然繁盛;葵花枝孤零零的,又有什么用?太湖的灵璧石高高突兀。除此之外,只需几竿竹子;名园广宅并非您的心愿。一边吟咏,一边饮酒,格外脱离俗气。我想进入轩中分一半主人之乐,只恨自己终年奔走于尘土之间。郡斋中秉烛为您吟诗,萧萧一夜听着秋雨。送京兆闻君调任顺天 巍巍京兆,自古就是雄胜之地;百姓把闻公称为父母官。过去传说赵、张那样的贤臣不易得到,如今看见您的德政,大概可以与他们相同吧?去年遭逢饥荒,许多人流亡,沟壑里留下白骨,面对秋霜而寒冷。今年甘雨滋润枯槁,田里的禾穗长得像帚一样高。南车北驾,离情悠悠。风吹甘棠,驯雉也为您的离去而忧愁。恂河内最终也难以借留贤吏,汲黯在淮阳又有谁能挽留?折下杨枝插在江边道路上,杨枝来年会长成高树。万岁千秋都要思念我公,香火常来祈求晴雨。题王元章梅花和韵

墨池五夜飞▯霜,素灵幻出梅花芳。草堂忽尔见春色,气序不得由勾芒。空山惨凛,层崖裂。千枝万枝缀琼雪,水晶屏风踈影寒。举头却见黄昏月,江笛横飘黄鹤韵。迁人莫报长沙信,欲取寒芳寄逺书。转愁旅思催蓬鬂,帘外青香扑酒缸。千金莫惜日飞觞,解道明珠交玉体。风流独羡陈思玉,狐裘防茸不知冷。醉卧花前不须醒,梦来直上罗浮巅。占却梅林千万顷。

题唐子畏山水图赤城霞气连东海,九嶷绵绵舜陵在。曽逰两地纵竒观,叠嶂填胷何礧磈。洞庭波涛拍云天,吴江长桥絶可怜。扁舟夜携二三子,髙歌月下招灵仙。归来草堂老无力,山水迢遥苦难得。苏台居士好画手,一幅尽冩苍茫色。林壑髙深气杳防空潭飒飒水风生。开帘对此坐清昼,彷佛邀余万里行。题王元章梅竹巻次祝鸣和画家妙品,古亦稀。髙人每号无声诗,浅夫拈笔率信意,岂解盘薄凝深思?聊希形似即满意,难与神化论等次。子乔老仙,烟霞骨,劂出心肝,洗尘俗。身化西湖一树氷,气吞湘岸千竿玉,映缣姿态闘纎秾,转手枝柯分直曲。山空自喜野人同,歳寒敢谓吾曹独补之。墨梅称絶伦,与可冩竹恒逼真。今之画图兼二妙,始信苦学能通神。草堂六月气凄爽,彷佛坐我清江滨。白头岂知老将至,对尔真足防冬春。忆昨青阳廽绿草,横斜桃李长安道,一夜飘风厯乱生。可怜花叶纷颠倒,尘世繁华有盛衰。朱门一闭无人扫,与君开巻玩髙标,絶胜对客谈虚藻。

赋煮茶图朱门酒肉,如山海沉湎,徒云性灵改。松关防坐,真天人朗如玉树,生华采涧阿霁雪,新泉清风,吹石鼎茶烟横。悠然对语,白日晩俯聴万井苍蝇声。秦翁江南贼来,万室惊,太守仓卒呼乡兵,翁持黄金募壮士,长殳短剑,如坚城猛势,凭陵贼逺徙,众欲论功报天子,老翁掉头不相顾,独防鱼竿下烟水,君不见古时鲁仲连一书飞矢,聊城全功成却赏,蹈东海慷慨,长为人所怜,翁今持此亷退节,何慙青史共称贤。邹平王画竹为罗子文赋冩竹贵神,不贵色,画师俗笔难为力。古来能事自天成,萧郎文老何由得?国朝作者夏奉常,只今仅见邹平王金殿。昼闲一挥洒,遂令缣素移潇湘。兖州太守得真迹,草堂白日寒云积,风叶当轩▯▯鸣,霜柯倚座森森碧。清泉怪石映带成,即恐春笋惊雷生。炎天对坐毛骨爽,便欲掉臂林中行。呜呼,絶艺不可遇,千金竞买▯瑚树。君不见,寒士潇条土木形,遮道时逢贵人怒。送刘方伯赴河南梁宋繁华古无比,凋残近自丙寅始。私门剖刻尽锱铢,羣盗诛屠及妻子。我分虎竹当乱离,膏盲之疾安可为?公为方岳防昌运,拨乱扶伤。又一时春风,病草回青未一望,伤心堕清泪。同祝鸣和赋长歌赠方思道诗人雅尚,唯林麓脱畧功名,轻汗竹。有时大隠入金门,瞥视浮云立幽独。棠陵山人少工诗,风云万变,含精思。东南名胜不可数,悉化肺腑生神竒。狂逰狭小四百寺,醉醒只在西湖里。澜翻笔势雄,万人观者如墙,尽称美。昨宵醉后抱膝歌,佹词怪语何其多。旌旗缤纷跃天马,钟鼓飒沓腾江鼍。看君工诗已成癖,把笔千言不须廹。耻裁旧体驾曹刘,直舒豪气吞元白。横絶四海如防鸿,伯劳飞燕徒西东。今年防岳登日观,巨篇失却东防峰。归来过杭留小草,顿觉风花动流藻。吾衰愧乏倚马能,呕血破研长枯槁。送潘方伯归卫水桂酒兰舟,湖水傍。西湖六月,似探荡。众宾赤汗洒成雨,羡君道服南薰凉。髙歌返棹,日将暮。青山倒映浮云黄,荷花絶胜美人靣。劝客留连,各尽觞。白壁青蝇,岂堪数。富贵何如道傍土?君不见,二防脱畧东门归,赫奕髙名照千古。

译墨池经过五更,飞起玄霜;素灵幻化出芳香的梅花。草堂忽然显现春色,时序却不能由勾芒掌控。空山凄惨寒冷,层层山崖仿佛裂开;千枝万枝缀满如玉的白雪。水晶屏风上映着疏朗寒影,抬头却看见黄昏的月亮。江笛横吹,飘来黄鹤曲的韵调。莫要向迁客报告长沙的消息,我想取寒梅寄给远方的书信。转而忧愁旅途思绪催白了鬓发,帘外青梅香扑向酒缸。不要吝惜千金,每日尽情举杯;要知道明珠同玉体相交的美好。风流之中独独羡慕陈思王,狐裘上的茸毛也不知道寒冷。醉卧花前不必醒来,梦中径直登上罗浮山巅,占尽千万顷梅林。题唐子畏山水图 赤城的霞光连接东海,九嶷山绵延不断,舜帝陵墓就在其中。曾经游历这两地,纵览奇观,重叠的山峰填满胸中,何等磊落。洞庭湖波涛拍击云天,吴江长桥更是美丽绝伦。曾乘小舟在夜间带着两三个朋友,高声歌唱,在月下招来神仙。归来后老居草堂,已经无力远游,山水遥远而难以再得。苏台居士是高明的画手,一幅画尽写苍茫景色。林壑高深,气象幽远;空潭中飒飒水风生起。打开帘子面对它坐在清静的白昼,仿佛邀我跋涉万里而行。题王元章《梅竹卷》,次韵祝鸣和 画家的妙品,自古也很稀少。高雅之人常把画称为无声的诗,浅薄之人拿起笔便任意挥写,哪里懂得盘礴构思、凝神深想?姑且希望形似,便已满足,更难同他们谈论神妙化境和品第。子乔老仙有烟霞般的风骨,从心肝中刻画出来,洗去尘俗。他把自身化作西湖的一株冰梅,气势吞吐如湘江岸边的千竿碧玉;映在绢上的姿态争奇斗艳,转动笔锋便使枝柯分出直曲。山野空旷,自己欣喜与野人相同;岁寒之中,怎敢说只有我们独自补足其意?墨梅称为绝伦,与可画竹一向逼真。如今一幅画兼有这两种妙处,才相信苦心学习能够通达神境。草堂六月,气氛清冷爽快,仿佛让我坐在清江之滨。白头之人哪里知道老年将至?面对它们,真足以度过冬春。记得去年春回草绿,桃李横斜生长在长安道路上;一夜风吹,花木纷乱生长。可怜花叶纷纷颠倒,尘世繁华也有盛衰。朱门一旦关闭便无人洒扫;不如展开画卷同您玩赏高洁的标格,远胜面对宾客空谈浮华辞藻。为《煮茶图》作赋 朱门之中酒肉如山如海,人们沉湎其中,只是说这样会改变人的性情。坐在松林关隘之中,真像天人一般,清朗如玉树;山涧晴雪般的光彩焕发,清泉和清风吹过,石鼎上的茶烟横斜。悠然相对交谈,白日将晚,俯听万家井里的苍蝇声。秦翁 江南盗贼到来,万户惊慌;太守仓促召集乡兵。老翁拿出黄金招募壮士,长矛短剑,气势如坚城猛军,使盗贼受压而远逃。众人想论功行赏,把功劳报告天子;老翁却掉头不顾,只独自守着鱼竿,坐在烟水之间。您没看见古代鲁仲连一封书信如飞矢般射出,使聊城之围得以解除、功成而不受赏,投身东海,慷慨高义,长久为人怜惜吗?老翁如今守持这种廉退的节操,对照青史同样称为贤者,又有什么惭愧?邹平王画竹,为罗子文作赋 画竹贵在传神,不贵在设色,画师的俗笔很难做到。自古以来有这种本领,全靠天成;萧郎、文老那样的高手哪里容易得到?本朝的作者有夏奉常,如今只见邹平王在金殿作画。白昼清闲时挥洒几笔,便使绢素上移来潇湘景色。兖州太守得到真迹,草堂白日里仿佛积着寒云;风吹窗前竹叶萧萧作响,霜打的枝干倚座而立,一片森森碧色。清泉怪石相互映带,仿佛春笋就要伴随惊雷破土而生。炎热天气面对它坐着,毛骨都感到清爽,几乎想甩开衣袖到林中行走。唉,绝世技艺不可轻易遇到,千金竞相购买珊瑚树。您没看见寒士形容憔悴、如土木一般,挡在道路上时还会遭逢贵人发怒吗?送刘方伯赴河南 梁宋的繁华自古无比,近来从丙寅年开始凋残。私门剖削,连极细微的钱财也搜刮殆尽;群盗诛杀屠戮,甚至牵连妻子。我分掌虎竹,正当乱离之时,可这病入膏肓的局势又怎能挽救?您作为一方长官,正值昌盛之运,拨乱扶伤。又如春风一到,病弱的草木便重新返青;只是尚未亲眼看到,我便伤心落下清泪。同祝鸣和作长歌赠方思道 诗人的高雅志趣,只在山林水泽,摆脱功名,不把汗青看重。有时大隐士进入金门,轻视浮云般的荣华,保持幽独。棠陵山人年轻时便擅长作诗,风云万变,都能含蕴精深思致。东南名胜数不胜数,全都化入肺腑,产生神奇才思。他狂放游历狭小的四百座寺院,醉醒都只在西湖之中。笔势翻飞雄健,万人围观如墙,都称赞美好。昨夜醉后抱膝高歌,奇异的词句何其多。旌旗缤纷,仿佛天马跃动;钟鼓纷纷,恰似江中鼍鼓腾响。看您作诗已经成了癖好,提笔写上千言也不必催迫。以写旧体诗能驾驭曹植、刘桢为耻,只管舒展豪气,吞并元稹、白居易。横绝四海如同飞鸿,伯劳、燕子也只能徒然分飞东西。今年我登泰山日观峰,巨篇却遗失在东岳峰。回来经过杭州,留下短诗草稿,顿时觉得风花也触动文思。我已经衰老,惭愧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能,只能呕心沥血,砚台磨破而长久枯槁。送潘方伯归卫水 带着桂花酒,乘着兰舟,停在湖水旁。六月的西湖,仿佛可以尽情游赏。众宾客热得汗流如雨,羡慕您穿着道服,享受南风的清凉。高声歌唱,划船归去,太阳将要落山。青山倒映在浮云和黄昏之中,荷花远胜美人的面容。劝客人留连,各自尽情饮酒。白璧上的苍蝇,哪里值得屡屡计较?富贵哪里比得上道路旁的泥土?您没看见二疏洒脱地从东门归去,显赫的高名照耀千古吗?

红拂图红拂萧稍,紫麟尾。夜半防羞,见君子;佳人絶代,失相知。越国麄豪,一何鄙!天造草昧兮,臣择君;幽愤结遏兮,女求士。巻衣杖防,趋军门。末路英雄,傥如此!兰心夭娇,含风云。莫歌行露,嘲文君。赋芙蓉小画送罗汝文赴镇逺钱塘十月交,清霜落,江水芙蓉蘸澄波,顔色胜桃李。可怜桃李三月花,红云碧雾竞繁华。亦知霜霰饶寒苦,素心所好何咨嗟?君今五十已有余,南嶲犹乗郡守车。强赋幽花赠君别,临觞三叹意踟蹰。送厯下陈生因柬花泉子齐城七十,何彬彬国风阔,达多才人,田横海岛五百士,孟尝门下三千宾。当年义气振四海,至今作者犹殊伦。陈生遇我燕台下,鸿翔凤举惊青春。廻鞭走马复东去,落花飞絮悲行尘。我欲因之向厯下,华峰一访平生亲。笑骑天门双紫麟,周揽豪杰同逡廵。上朝玉帝泰岳顶,下见羣仙沧海滨。丹砂入口生羽翼,呼吸日月存元神。惜哉此志未易遂,送君竚立空霑巾。京师三月谢张愈光恵料丝灯客从滇南来,京师遗我采灯光。陆离伊谁?鬼物歘作此玉缕,细滑明波瓈。娲皇炼石结灵液,织女摛锦盘文丝。苍龙防髯,老蛟泣毕。献技巧,争神奇。空斋秉烛试张设,五色炫烂惊妖魑。东方月出相映射,还似鳌禁元宵时。便呼斗酒纵春兴,忘却江南归已迟。丁寜箧笥好珍袭,明年相对还相思。赠钱实夫君不见,苍龙鬐,风雷未遇,藏深池;又不见,丹凤毛,失路惨淡,依蓬蒿。乗云忽起,沛霖雨;向日长鸣,冲紫霄。钱君磊落,方少年,立地可以升青天。髙堂白髪须斗禄▯宫,墨檄来翩翩。世人相见,莫漫怜。寳剑腰下悬,秋莲。丈夫勲业在反掌,应侯蔡泽非徒然。沈金吾东麓钟陵之山,天下无东麓,佳丽倾南都,五云宫阙,抱龙虎,万井烟花,张画图。金吾将军,连梓里,甲第髙起,临方壶。锦觞醉月,调鹦鹉;玉砚吟春,教凤邹。日领皇恩,承雨露。时余飞梦,绕江湖。送南丰曹明府曹侯若孤凤,不与羣鸡同。挥毫振风雅,岸帻轻王公。见余燕京市,把袂披心胷。放歌登楼饮,击筑意气雄。新持县印南丰里,墨绶翩翩映秋水。鸾刀莹雪初发硎,得君乱丝为君理。西江赤子罹罔罗,频年妇女持干戈。愿施单父弹琴手,聴取亷公五袴歌。赠谢少南江左才华纷秩秩,中间小谢最清出。逢人咳唾吐云霞,况复填胷富经术。今年攀桂登南宫,大鹏击水乘天风。璠璵声价吹嘘里,钟鼎功名指顾中。东桥野叟病且老,每望长安絶西咲。致君尧舜在英年,殷勤送子龙江道。赠许仲贻春试淮河氷壮,不可涉。徐方走马,蹄冻裂。念子苦寒,当北征。到京恰换阳春月,南宫栁丝揺绿烟。曲江杏花红欲然,三三五五少年侣,半醉题名鴈塔边。云泉歌苍厓积銕,苍云鲜中,有百丈之飞泉。银河西倾,鹊桥断,玉龙下挂,天梯连。仙人爱向山中住,日玩云泉,不知去。清凉一濯,毛骨寒。红尘飞来,无着处。许彦明白莲诗巻,沈石田画金赤松题。珍图白莲,何皎然盈缣?风露临秋,鲜丹青岂同俗匠?伍贞素独与幽情,便璚瑶满池,琢不碎;翠叶雨重,欹仍颠。盛开欲落,比云散,乍踈复密,如星聫。何不放笔铺十顷,中间荡漾吴姬船,娇歌艶曲互酬荅,氷肌玉靣矜婵娟。风流领袖,自石田好事遗之,归摄泉赤松郢倡,复絶世。后来和者难为前,我欲西湖招胜侣,金樽美酒斗十千。林逋宅前放舟去,六桥曲曲相廻旋。古人今人尽如此,安得夀命金石坚?人间富贵草头露,不须锦瑟调朱弦,与君雪藕擘莲子,共唱新诗湖上眠。题杨司徒古松障子昨从山中还,草堂入门,云雾迷日光,问之惊怪,胡致此?司徒画障悬东墙,防株古树形突兀,老龙怒立当我屋。防山东岩五大夫参天,气势无巻曲,雪柯霜榦当夏清。耳边谡谡风涛声,俨然邱壑在左右。始信妙画通神明,司徒应诏天上来,卷亷清昼坐髙斋,不须把玩山林趣,正尔相资梁栋材。夜饮西麓道院得秋字天坛露下,丛梧秋,故人置酒,消我忧。清欢不知,白日晩。明月忽照,城西楼。道人横笛,试一呌。寒龙水底,声啾啾。何不髙张,二十五瑶柱,邀取湘妃,防月游。题罗侍御所藏周必都古松障昔年我登柱史堂,古松画障何昻藏?樛枝从容,豸角劲,霜皮错落,龙鳞苍。不知墨干凡防尺,气势直欲凌云长。移牀盘桓,坐其下,六月不热廻清凉。毕宏韦偃骨已朽,乃有周老传芬芳。只疑画手太竒崛,人间无此真栋梁。昨经南湘,湘水曲,夹道万株俱突兀。根老居人忘歳年,阴深过客逃炎燠。郡斋正当苍翠中,三歳卷帘看不足。鹳鹤秋栖不敢定,猿猱夜度愁还哭。有时枕书相对眠,宛在君家画图宿。君今作牧向东鲁,泰山大夫更竒古。我诗恐未尽君意,请君自作乔松谱。

息园存稿诗巻七

译《红拂图》红拂轻轻摆动,垂着紫色麒麟尾。半夜里羞怯地看见君子;绝代佳人失去了知己。越国的粗豪之人,多么鄙陋啊!天地初创、世道昏暗之时,臣子选择君主;幽深的愤懑郁结不通,女子便寻求才士。卷起衣袖,手执拂尘,快步走向军门。末路英雄,倘若都能如此就好了!她有兰花般的心性,姿态娇美,胸中含藏风云。不要唱《行露》去讥嘲卓文君。为芙蓉小画作赋,送罗汝文赴镇远 钱塘十月将交冬,清霜降落;江水中的芙蓉浸润着澄澈的水波,颜色胜过桃李。可怜桃李三月开花,红云碧雾般争相显出繁华。它们也知道霜雪带来许多寒苦,但内心所喜爱的品格如此,又何必叹息?您如今已经五十多岁,还要在南陲乘坐郡守的车。勉强写下幽花赠您作别,面对酒杯三次叹息,心意徘徊不定。送历下陈生,并以此诗寄花泉子 齐城有七十座,文采彬彬,国风多么宽广;这里有许多通达多才之人,有田横海岛上的五百壮士,也有孟尝君门下的三千宾客。当年义气震动四海,直到今天,文人才士仍然卓异不凡。陈生在燕台下遇见我,像鸿雁高翔、凤凰腾举,惊动了青春。调转马鞭向东而去,落花飞絮使行尘显得悲凉。我想借此前往历下,在华峰拜访平生知己。笑着骑上天门的两匹紫麟,周游并访求豪杰。上朝到泰岳顶上的玉帝处,下视沧海之滨的群仙。丹砂入口便生出羽翼,呼吸日月之精华以存养元神。可惜这个志愿难以轻易实现,送您时久久站立,徒然沾湿衣巾。京师三月,谢张愈光惠赠料丝灯 客人从滇南来,在京师送给我一盏绚丽的灯。光彩陆离,这是谁的神奇制作?鬼神仿佛忽然织成玉丝,细密光滑,明亮如玻璃。女娲炼石凝成灵液,织女铺陈锦缎织成盘曲的花纹。苍龙的胡须、老蛟的眼泪,全都献出技巧,争相显露神奇。我在空斋中秉烛试着张挂,五色灿烂,惊动妖鬼。东方月亮升起,与灯光相互映照,又像鳌禁城元宵时节。于是叫来一斗酒,尽情发泄春日兴致,忘了江南归期已经迟了。叮嘱你把它珍藏在箱笥中,明年相对时还要彼此思念。赠钱实夫 您没看见苍龙的脊鬣吗?风雷尚未相逢时,便深藏在池中;您又没看见丹凤的羽毛吗?失去道路,凄惨地栖身于蓬蒿。乘云忽然升起,便降下丰沛的雨;面向太阳长鸣,冲上紫霄。钱君磊落,如今正当少年,站在地上便可以升上青天。高堂上白发双亲还须供养,禄仕的文书已经翩翩而来。世人见到您,不必徒然怜惜。腰下悬着宝剑,锋芒如秋莲。大丈夫的功业反掌可成,应侯、蔡泽的成就并非偶然。沈金吾东麓 钟陵的山,天下没有能比得上东麓的;秀丽景色压倒南都。五彩祥云环抱宫阙,龙虎盘踞;万家烟火铺展开来,如同一幅画图。金吾将军与这里乡里相连,甲第高高耸起,面对方壶。锦觞中对月畅饮,调弄鹦鹉;玉砚前吟咏春色,教凤凰歌舞。每天承受皇恩,沐浴雨露;有时我的梦飞翔而去,环绕江湖。送南丰曹明府 曹侯像孤凤一样,不同于群鸡。挥笔振兴风雅,敞开头巾,轻视王公。在燕京市中见到我,握住我的手,敞开心胸。放声高歌,登楼饮酒,意气雄健。如今新任南丰县令,墨色绶带翩翩,映照秋水。鸾刀洁白如雪,刚刚磨快;有了您,正可以为百姓理清乱丝。西江百姓遭受罗网般的祸患,多年来妇女也拿着武器。愿您施展单父宓子贱弹琴治民的手段,让人听到廉公五袴的歌谣。赠谢少南 江左才华纷纷涌现,其中小谢最为清秀出众。遇到人便吐出云霞般的辞采,何况胸中还富有经术。今年您攀折桂枝,考中南宫;大鹏击水,乘着天风而上。您的声望如璠璵,在吹嘘声中传播;钟鼎般的功名,转眼便可取得。东桥野叟又病又老,每次遥望长安,都隔绝了西边的笑语。您正当英年,足以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我殷勤地在龙江道上为您送行。赠许仲贻春试 淮河冰层厚实,无法渡过;徐地方向驰马而行,马蹄都冻裂了。想到您冒着严寒北上,实在令人不忍。到京城时正好换成阳春月份,南宫柳丝摇曳在绿烟中;曲江杏花红得仿佛要燃烧,三三五五的少年同伴,半醉着在雁塔旁题写姓名。《云泉歌》苍黑的山崖堆积如铁,苍云中透出鲜明色泽;其中有百丈高的飞泉。银河向西倾泻,鹊桥仿佛断裂;玉龙般的瀑布垂挂下来,连接着天梯。仙人喜爱住在山中,每日玩赏云泉,忘了离去。清凉的泉水一洗,连毛发骨骼都感到寒冷;红尘飞来,也没有可以附着的地方。许彦明的《白莲诗卷》,沈石田作画,金赤松题字。珍贵的白莲图,铺满绢帛,何等明亮洁白!风露降临秋日,鲜丽的色彩岂是俗工所能相比?伍贞素独自寄托幽深情致,仿佛美玉瑶石布满池塘,雕琢也不能使它们破碎;翠叶承受雨重,虽倾斜仍然翻动。花朵盛开将要凋落,像云朵散开;忽而疏落,忽而繁密,如星辰相连。为什么不放笔铺展十顷荷塘?其中荡漾着吴姬的船,娇歌艳曲彼此酬答,冰肌玉面夸耀着自己的婵娟。风流之士的领袖,自从石田好事者把它赠送给泉赤松唱和,便又成了绝世之作。后来和诗的人难以超过前人。我想在西湖招来胜友,金樽美酒一斗价值十千。驾舟经过林逋宅前,沿着六桥曲曲回旋。古人今人全都如此,哪里能得到像金石一样坚固的寿命?人间富贵如草尖露水,不必奏锦瑟、调朱弦;同您掰开雪藕、剥食莲子,一同在湖上唱新诗,醉卧而眠。题杨司徒所画古松屏障 昨天从山中回来,走进草堂,云雾迷住了日光;我惊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司徒所画的屏障悬在东墙上,几株古树形态突兀,像老龙怒立在我的屋前。仿佛泰山东岩的五大夫松直上云天,气势没有弯曲;覆雪的枝和经霜的干,即使盛夏也带来清凉。耳边似乎听见飒飒风涛声,山丘沟壑俨然就在左右。这才相信妙画能够通神。司徒应诏从天上来到人间,卷起帘子,在晴日里坐于高斋;不必把玩山林之趣,因为画中正好资助栋梁之材。夜饮西麓道院得“秋”字 天坛降下秋露,丛生的梧桐已带秋意;故人置酒,消解我的忧愁。沉浸在清雅的欢聚中,不知不觉白日已晚;明月忽然照上城西楼。道人横吹笛子,试着长啸一声;水底仿佛有寒龙回应,声音啾啾。为什么不高高张开二十五根瑶柱,邀请湘妃一同乘月游玩?题罗侍御所藏周必都古松屏障 当年我登上柱史堂,古松画屏多么高昂深藏!盘曲的枝条舒展自如,像獬豸之角般刚劲;霜皮错落,苍翠如龙鳞。不知道墨迹干了有多少尺,气势直想凌云而长。移床盘桓,坐在它下面,六月里也不热,反而时时清凉。毕宏、韦偃的遗骨已经腐朽,如今还有周老传下芬芳。只疑心画手太过奇崛,人世间并没有这样的真正栋梁。昨天经过南湘,湘水曲折,夹道万株树木全都突兀高耸。树根衰老,居民已经忘了年岁;树阴深浓,过客得以躲避暑热。郡斋正处在苍翠之中,三年卷帘观看仍不满足。鹳鹤秋日栖息也不敢安定,猿猴夜间经过,忧愁得还要啼哭。有时我枕着书与它相对而眠,仿佛在您家的画图中留宿。如今您出任东鲁牧守,泰山五大夫松更加奇古。我的诗恐怕还没有写尽您的心意,请您自己作一篇《乔松谱》。《息园存稿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八明 顾璘 撰五言律诗山中晩兴二首古原浮夕照,灌木转晴风。人影梅苔上,鸡声竹树中。炊烟通壑瞑,积黍验年丰。长吏无苛政,农家乐事同。野旷少人烟,云霞起暮天。饮牛临古涧,射雉出平田。林屋松然火,山醪谷筭钱。班荆有遗老,髙论上皇前。秋居杂诗六首披襟临莽苍,览物玩芳华。庭宇清风满,琴尊逸兴赊。梁空归社燕,林暖缀秋花。却叹居年久,西飞白日斜。翠篠萦三径,金飚肃九秋。蛩声依废井,鴈序落平洲。竹霭寒浮水,岚光晓近楼。蹇予幽兴逺,踪迹转淹留。自谓浮生晩,何嗟未路新。驱车登古道,敛袵向时人。梦觉求衣早,愁深揽镜频。永言周道盛,谁见泣祥麟。冉冉旧林泉,风光满四筵。鸟啼连树响,鱼戏防波圆。方域文明昼,郊圻大有年。聊歌击壤曲,共和庆云篇。病却林塘爽,园扉尽日封。寒声连蟋蟀,秋色罢夫蓉。土木形偏野,云霞思颇浓。茅斋殊不恶,窗户引羣峰。落景掩衡门,虚檐蚊乱喧。天空凉露早,月淡小星繁。帘晃兰膏烛,庭薫桂醑尊。悠然歌古调,何厌处山樊。送髙介夫入京歳令初廻,斗河流已过,氷风烟,春防草,儿女夜,船灯驿路縁云上,离心对月増,慿君语,朋旧多病苦,骞腾。送郑信卿春试元正初吉,日逰子北征,时马色经山疾,莺声过水迟。忍能江上别,如与杏花期?何处袍堪染,南宫栁万丝。秋兴和金大仁甫二首物候催,巢燕秋声报野蝉。树深全隠屋,池小恰廽船。白鸟梳晴羽,丹榆缀古钱。故园栖遁乐,留语记兹年。葵老初辞蝶,槐踈不翳蝉。卧凉收簟竹,饮减怯觥船。自蜡登山屐,长赊对菊钱。浮生最难得,邱壑度丰年。客舎闻李侍御师文至,未获晤对,怅然有懐。乘骢来日下,聚梗及春边,拟得论心喜,犹迟见靣縁,梦魂悬此夕,容鬓忆当年,迢遰严城隔,灯花望不圆。鳬塘弥弥平塘水,寒鳬静自羣。日斜双影下沙逺,数声闻菰米飘香。雪夫容护锦云,主人机事息,长对阅朝曛。经钟山鹿饮红泉,细猿啼翠壁。重仙云凝舜塜,王气拂秦松。地接金椎道,山蔵玉检封。鼎湖长在望,何处仰宸容?送赵生白马餙朱愤廻鞭驻荜门,国风吴季札,家世赵平原,闘饮投壶,防停歌説劒,喧归途多緑草,黙黙望王孙。吊程公子书剑早从军,南征誓防勲,弓刀争白日,图画失青云。地逈魂长往,天髙语不闻。英雄长扼腕,挥泪洒孤坟。送陈断事宦辙红尘畔,时名白髪前,星移骠骑幕,江动孝亷船。祖席橙分蟹,离亭树罢蝉。秋风将别思,天外两凄然。观音阁望江尘服乍辞,鞍花台共倚阑。林端慿树,短阁上见江寛。地防千寻险,山藏四月寒。东流为谁逝?终日浩漫漫。卜居为爱红尘逺,何嗟白屋贫?琴书唯旧物,花竹有新隣。偃仰堪吾寄,萧条免盗嗔。携壶顔巷口,半是问奇人。秋葵小画惨淡生绡色,秋花擢露,森黄匀涂粉额,赤抱向阳心。节序谁云暮,风霜尔独禁。草堂披拂处,黙坐寄情深。赠李副使献吉江西视学輶轩分羽节,髙义岂为荣?南省文儒化,中朝国士名。嵩云兼雨动,楚月出江明。莫道风尘暗,君行自有情。赠侯员外入秦册封皇泽开新国,文星出上都。河流经雨涨,山舘带云孤。下榻淹髙驾,开襟接壮图。炎天正烦郁,何幸对氷壶。寄潘侍御宗节兵甲纵横,地音书久不来。豺狼当道吼,鸿雁向人哀。奔走成何事,沉沦惜异才。圑山南望逈,千里漫黄埃。祭敬甫墓下凄然作故国秋风至,髙坟宿草生。独脩苹藻荐,何限死生情?水净孤潭影,风流宰树声。重临石苔路,空忆旧经行。八月十三夜,与文济时范质甫城西泛舟逹秦淮三首。落日,清川里,轻风已自凉。秋懐生,白舫山翠扑胡床。问路疑天上,停杯待月光。何人横铁笛,吹过斗牛傍。六代烟华地,狂歌得夜游。山河横王气,水月防清秋。木落长干寺,云残太白楼。共君须痛饮,沉醉傍沧洲。浩荡平桥饮,留连落月西。衣冠洛阳社,风物武陵溪。逺泛移龙窟,髙吟振鸟栖。不知今夜景,能使防人迷。赠张征伯【求昏江南未遂诗以赠还】俊逸,张平子才名动地,传文章侵大雅,腾踏正华年,未射金屏雀,仍还雪夜船,离尊不相送,愁梦隔江烟。吴都台东湖书屋八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八 明代顾璘撰 五言律诗 山中晚兴二首 古老的原野浮映着夕阳,灌木间转来晴日的风。人的身影落在梅苔上,鸡鸣传入竹树之中。炊烟使山谷渐暗,堆积的黍米显示今年丰收。长官没有苛政,农民共同享受田园乐事。野外空旷,人烟稀少;暮天升起云霞。牛在古涧边饮水,人在平田外射雉。林屋中松柴燃起火,山中浊酒只需几文钱。席地而坐,还有遗老在高谈上皇以前的往事。秋居杂诗六首 敞开衣襟面对苍茫原野,观赏万物和美好春光。庭院中清风满盈,琴酒之间逸兴绵长。梁空了,归来的燕子已离社;林木温暖,缀满秋花。只是感叹居住多年,西飞的白日已经偏斜。翠绿的竹子环绕三条小径,金风使深秋肃然。蟋蟀声依着废井,雁阵落在平洲。竹间雾气寒冷地浮在水上,山岚晨光靠近楼台。我困顿而幽远的兴致仍在,踪迹却越发久留不去。自以为浮生已晚,哪里还叹息仕途末路又有新变?驾车登上古道,收敛衣襟向时人行礼。梦醒后早早起身求衣,忧愁深重,频频拿镜自照。长久地歌颂周道的盛盛,谁还看见哭泣的祥麟?旧日的林泉渐渐远去,风光却布满四席。鸟啼连着树响,鱼儿在圆圆的水波中嬉戏。四方白昼文明,郊野迎来大丰年。姑且唱一曲击壤歌,共同唱和庆云之章。疾病使林塘的清爽也失去,园门整日关闭。寒声连着蟋蟀,秋色也使芙蓉凋谢。土木房屋偏在野外,云霞之思却很浓厚。茅屋实在不坏,窗户引来群山。落日遮掩衡门,空檐下蚊虫喧闹。天空清旷,凉露早降;月色淡淡,小星繁多。帘子映着兰膏灯,庭院里桂花酒散发香气。悠然歌唱古调,哪里会厌倦居住在山林边。送高介夫入京 年节刚刚轮回,北斗河汉已经流转过去;冰冷的风吹着烟霭,春草将要萌发。儿女在夜里,船灯沿着驿路向云中而上;离别之心面对月亮更加增长。请您替我告诉朋友旧交:他们大多疾病困苦,却仍会腾达。送郑信卿春试 元正初吉,您向北出征;当时马色穿过山岭飞驰,莺声越过水面却显迟缓。怎么忍心在江上分别,仿佛要等到杏花开放的约期?到哪里去染袍呢?南宫的柳丝已经万缕。秋兴和金大仁甫二首 物候催促着时节,巢燕的秋声报告野蝉。树木深处完全遮住屋舍,小池恰好能够回转船只。白鸟梳理晴日的羽毛,红色榆钱缀在老树上。故园隐居自有快乐,留下这些话记住今年。葵花已老,刚刚送走蝴蝶;槐树稀疏,不能遮蔽鸣蝉。躺下享受凉意,收起竹席;饮酒减少了,也害怕酒杯之大。自己给登山木屐上蜡,长期赊取赏菊的钱。浮生最难得到的,便是在山丘沟壑间度过丰年。客居时听说李侍御师文到来,却没有能够相见,惆怅而有所怀想。乘着骢马从京城来到,正赶上春天将尽;本想能够谈心而感到喜悦,却还因缘未到,迟迟不能见面。今夜梦魂悬念此事,容貌鬓发还记得当年。遥远的严城相隔,连灯花也盼不到圆满。凫塘 平阔的池塘水面无边,寒凫静静地自成一群。夕阳西斜,两只影子落向远沙;几声鸣叫传来,菰米飘散香气。白色芙蓉护着锦绣般的云彩,主人停止机心,长久面对它阅看朝暮。经过钟山 鹿在红色泉水边饮水,细猿在翠绿山壁上啼叫。重重仙云凝聚在舜帝坟墓上,帝王之气拂过秦代古松。地势连接金椎道,山中藏着玉检封泥。鼎湖始终在视线中,何处还能仰望天子的容颜?送赵生 白马装饰着红色缰绳,回鞭停在柴门。您有吴季札那样的国风风度,也有赵平原君的家世。彼此畅饮斗酒,投壶取乐;停杯歌唱,谈论宝剑。喧闹着归途多是绿草,默默目送王孙远去。吊程公子 早年带着书剑从军,南征时发誓建立功勋。弓刀争在白日下奋战,功名图画却失落在青云之外。大地遥远,魂魄长去;长天高远,再也听不到您的话。英雄们长久扼腕叹息,挥泪洒在孤坟上。送陈断事 仕途行迹在红尘之畔,时誉赶在白发之前。骠骑幕府中星移时转,孝廉所乘的船使江水动荡。祖席上分食橙子和螃蟹,离亭边树上的蝉声已经停止。秋风带来离别愁思,天外彼此都感到凄然。观音阁望江 刚脱下尘土中的衣服,便同友人在花台上倚栏。站在林端凭树远望,登上短阁看见江面宽阔。此地地势险峻,高达千寻;山中即使四月也藏着寒意。东流的江水是为谁而逝?终日浩荡,漫无边际。卜居 因为喜爱远离红尘,何必叹息住在白屋中贫穷?只有琴和书是旧日的物品,花竹旁有了新邻居。俯仰起居都足以让我寄托身心,环境萧条也免得盗贼嗔恨。带着酒壶走到颜巷口,其中一半人是来访求奇闻的人。秋葵小画 惨淡的生绢映出秋日花色,秋葵擢露而生;森然的黄色均匀涂在粉色花额上,红色花盘向着太阳的中心。谁说时序已晚?唯独你能抵御风霜。草堂中披拂观赏之处,我默默坐着,把深厚情思寄托其中。赠李副使献吉,赴江西视学 乘轻车持羽节出行,崇高的义行哪里是为了荣耀?您到南省施行文教,在朝廷享有国士之名。嵩山的云兼带雨势而动,楚地的月从江上升起,光明照耀。不要说风尘使道路昏暗,您此行自有深情。赠侯员外入秦册封 皇帝的恩泽开启新的国土,文曲星从上都升起。河水经过雨后上涨,山馆带着云彩显得孤寂。让您屈尊下榻,耽误高贵车驾;敞开胸襟,接纳壮阔的谋略。炎天正令人烦闷郁结,幸好能面对您这座冰壶般的清心。寄潘侍御宗节 兵器铠甲纵横,战乱之地音书久久不能传来。豺狼挡道咆哮,鸿雁向人哀鸣。奔走究竟能成就什么?沉沦之中,尤其可惜您这样的奇才。团山向南遥望无尽,千里之间只有漫漫黄尘。在敬甫墓下祭奠,凄然作诗 故国的秋风吹来,高坟上宿草丛生。独自修整苹藻前来祭荐,怎能承受这无尽的生死之情?水面清澄,映着孤潭的影子;风吹宰树,发出流动的声响。再次来到长满石苔的道路,徒然忆起从前一同走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八月十三夜,我同文济时、范质甫在城西泛舟,到达秦淮,作三首。落日照着清澈的河川,轻风已经带来凉意。秋日的情怀生起,白色船上山的翠色扑向胡床。询问道路,仿佛到了天上;停杯等待月光。谁人横吹铁笛,笛声吹过斗宿牛宿旁?这是六代烟霞繁华之地,狂歌便能得到夜游之乐。山河横贯,王气仍在;水色月光,正好映出清秋。树木凋落,长干寺显出秋意;云将散去,太白楼若隐若现。愿同您痛饮,沉醉在水边洲渚。浩荡的平桥上饮酒,留连到月亮西落。衣冠人物仿佛洛阳社,风物又像武陵溪。远远泛舟,移向龙窟;高声吟诗,惊起栖鸟。不知今夜的景色,能否使游人沉醉迷恋。赠张征伯【求婚于江南未能如愿,作诗赠别归还】您俊逸不凡,张平子的才名震动天下;所传文章侵凌大雅,正值腾达的年华。尚未射中金屏雀,仍要乘雪夜之船返回;离别酒席上不能相送,愁梦隔着江上烟霭。吴都台东湖书屋八首

梦想嘉鱼里,东湖有钓矶,遥闻精舍胜,似向故园归。礼乐摊黄巻,亭台坐翠防。曽经逰息地,草木自光辉。水滙苍梧郭,天开緑野堂。云山秋滳翠,水井夏生凉。药满寻山径,花垂防易牀。少须康济罢,散髪任徜徉。满目浔漓水,涵虚净客心。尘埃飞不到,弦诵有余音。坐傍梅根瘦,行临竹坞深。湖头鳬鸭队,来往自浮沉。拂座松枝古,填门石壁青。聊垂马融帐,独坐子云亭。问字诸方集,谈经弟子聴。人传南斗畔,光彩应文星。五岭精灵聚,当朝更曲江。大名千古敌,直节万夫降。化俗身为度,摛文笔似扛。如闻邹鲁教,今日在南邦。曲曲开幽径,迢迢接故邱。苍云深洞壑,白露满梧楸。莪老诗篇废,苹香祀事修。慈乌千万个,啼断北林秋。山林元自僻,栖息易为安。邺架书千巻,严滩钓一竿。桄榔披露重,薜荔挂云寒。门外无车马,时时岸鹖冠。市逺寂无哗,身闲乐更赊。静中全道气,物外送年华。避暑探孤洞,寻春聚百花。髙歌紫芝曲,余响落青霞。崔司成后渠精舎八首汩汩寒渠水,迢迢落太行。震雷崩断石,悬溜别清漳。灌注分林麓,栖迟得草堂。颇传崔子玉,新有浣花荘。清渠横舍后,碧色动城隅。寒掠垂檐幕,光揺揷架书。斜风飘白鸟,落日倚红蕖。渺渺江湖兴,投竿岂羡鱼。司城捐佩日,归去濯清流。云水传青眼,鸡豚共白头。雨添双棹兴,花动四隣防。欲看西山色,林间更起楼。幽栖临水濑,野兴洽春郊。帖石成鱼笱,分泥上燕巢。琴尊宜暇日,农圃得新交。已识▯仍白,无劳客献嘲。闻道铜台下,鸬鷀旧有陂。新渠自谁凿,春水亦涟漪。枕席心愈静,园林物自私。相望淇澳近,移种竹千枝。开园非洛下,抱膝且隆中。出处关吾道,文章有至公。祗今瞻岳立,谁与叹途穷。一息图南翮,仍抟九万风。学士还书屋,银鱼向壁悬。王通才不小,刘向论何偏。抱瓮开蔬圃,披裘防钓船。那知升斗水,中隠蛰龙眠。小筑家林接,幽寻野兴通。雨麻翻径緑,风枣堕堦红。地僻衣冠懒,心闲著述工。渠头秋水至,东望意无穷。赠何司空子元白日难廽照,丹心尽此生。司空官岂左,集议礼多名。国是归牵引,皇衷自圣明。玉阶霑泣日,真见老臣情。赠徐堂小阮龙驹子,长途拂剑归毘陵。三尺雪寒,满黑貂衣。骨肉行踪散,风尘客鬂稀。平原招不起,豪士竟谁依?哭李师文宪副二首激烈,先朝防沉沦,积歳年初,闻登宪府,倏尔掩黄泉,伯道终无子,冯唐岂乏贤,彼苍犹忌刻,那望世人怜,谁夺千金璧,俄崩万丈松,羁魂逢鵩鸟,直气化蛟龙,吏道循良传,人伦孝友容,长号呼不起,泪满若堂封。哭景伯时中允中允璠璵器,临年失庙廊,江山空,尔秀科第竟谁光?志屈经纶略,名蜚翰墨塲。石渠刘向陨,徒使汉庭伤。寄顔唯乔顦顇,淮阳别,归田近若何?应知闭户后,祗是注书多。龙去逃江海,鸿飞挂防罗。雪深僵卧夜,县令莫相过。赠别刘元瑞还寄苕溪四首出处意谁测?去家今防年病辞乌府节,归泛太湖船,琴鹤居何定?▯鲈味独偏,长歌自南下,不问买山钱。仗钺临雄镇,输忠翊大廷,紫霄搏鹗隼,白日走雷霆。即拟参元化,何因赋独醒?风尘闻望眼,厯厯太行青,不筑江东宅,仍寻苕上庐。乾坤俱传舍,邱壑且樵渔,托迹厐公隠,陶情逸少书。终泥紫金鼎,安坐讲▯虚。郊居尘事息,嗒尔寄禅房,菜甲供晨夕,松林傍雪霜。客来幽兴起,官罢病身强。颇笑陶彭泽,醺醺混道塲。寺宿再别元瑞四首寺阁悬灯宿幽期记》昔年风烟防分手,湖海各廻船。防广辞官,切稽康习性,偏相逢多贳酒。嚢罄莫论钱,余病隠吴市,君归辞汉廷。鹤栖宜独树,龙卧恶惊霆。江月维舟久,风泉唤酒醒。南山多旧意,相赠十松青。世业刘公干,仙才汉子房。翻身下霄汉,砺齿潄氷霜。闭戸诗书逺,还山步履强。时应振余韵,烂熳压词塲。赫赫中丞贵,归与一草庐。委心同野马,垂钓即溪渔。节映氷壶立,名遭汗竹书。平生行己意,披豁对青虚。东园分韵竹坞红亭隠,松岩碧磴悬。云光浮蚁爵,秋律应鹍弦。缓坐延明月,髙吟对暮天。不因开洞府,何以狎羣仙。雨再逰细雨秋尘净,林亭异昔观,清逰吾屡得,宻坐客齐欢。草树春无净,池塘暮转寒。殷勤岩桂色,已谢两廽看。饮振之舘限韵髙舘临槐栢,清筵引桂觞。淮南秋望逈,江左故懽长。气色琼枝映,词华翰墨香。只应今夕防,星聚比陈乡。寄吴县杨尹满目循良,事贤侯即古人,弹琴变民俗,飞舄杂风尘,棠树千家颂,桃花百歳春,枳栖难久滞,天上待持钧。寄沐防将崧异姓王,孙贵偏裨将帅雄威,行蛮部落名竝古元戎,缓帯辞兵印,长歌缀国风,不须伤薏苡,天聴自多聪。嘉郑老至

译梦中想到嘉鱼之地,东湖有可供垂钓的石矶;远远听说精舍胜景,仿佛回到故园。摊开黄卷讲习礼乐,坐在翠色环绕的亭台。这里曾是游息之地,草木也自然生辉。水汇聚在苍梧城郭,天宇敞开于绿野堂。云山到了秋天滴翠,水井在夏日生凉。药草长满寻山小径,花枝垂到几案床榻。稍待天下康济之后,便可披散头发自在徜徉。满眼都是浔漓之水,涵容空虚,洗净客心。尘埃飞不到这里,弦歌诵读还有余音。坐在瘦梅根旁,行到幽深竹坞边。湖头凫鸭成队,自来往浮沉。松枝拂过座位,古老苍劲;石壁填满门庭,青翠森然。姑且像马融一样张设绛帐,独坐在子云亭中。各地来求教文字的人聚集,弟子听我谈经。人们传说南斗星旁,光彩正应文星。五岭汇聚精灵,在当朝更如曲江。大名可以与千古名贤匹敌,正直的节操足以使万人降服。教化风俗,以自身作为法度;铺陈文章,笔力仿佛能扛鼎。仿佛邹鲁的教化,如今就在南方之邦。曲折地开辟幽径,迢迢连接故丘。苍云深入洞壑,白露布满梧桐楸树。莪草老了,诗篇也废弃;苹香依旧,祭祀之事仍在修举。慈乌成千上万,啼声几乎哭断北林的秋意。山林本来偏僻,栖居休息容易安适。邺架上藏有千卷书,严滩边只需一竿钓鱼。桄榔承受重露,薜荔悬挂在寒云之间。门外没有车马,时常戴着鹖冠靠在门边。市镇离得很远,寂静无喧哗;身体闲适,快乐更为绵长。静处自有完整的道家气息,在尘世之外消磨年华。避暑去探寻孤僻的洞穴,寻春时聚赏百花。高歌《紫芝曲》,余音飘落在青霞之间。崔司成后渠精舍八首 寒渠水汩汩流淌,迢迢从太行而下。震雷使断石崩裂,悬瀑分出清漳之水。水流灌注,分开林麓;我得以在草堂中栖迟。很是传闻崔子玉,如今新建了浣花庄。清渠横在屋舍后面,碧色映动城角。寒气掠过垂檐帘幕,水光摇动着插架上的书。斜风吹来白鸟,落日斜倚红荷。渺渺的江湖兴致,使我投竿,哪里还羡慕真正的鱼?司城弃官解佩之日,归来洗濯于清流。云水之间传来青眼相待的情意,鸡豚相伴直到白头。雨水增添了双桨泛舟的兴致,花影摇动,仿佛四邻都在欢宴。想看西山景色,便在林间再起一座楼。幽静的居处临近水边浅滩,野外兴致与春郊相投。把石头贴成鱼笱,分开泥土筑起燕巢。闲暇日适合弹琴饮酒,农圃之间结交新友。已经知道玄色仍会变白,不劳烦客人拿这事来讥笑。听说铜台下面从前有鸬鹚栖息的水陂。新渠是谁挖成的?春水也泛起涟漪。枕席之间心境更加宁静,园林万物各自自在。相望之处近于淇澳,移栽了千枝竹子。开园并非洛下的豪举,抱膝暂且效法隆中。出仕或退隐关系着我的道义,文章自有至公之理。如今只能仰望高山般的贤者,谁与我叹息仕途困穷?只要有一息尚存,图南的羽翼仍能搏击九万里长风。学士回到书屋,银鱼符挂在墙上。王通的才华并不小,刘向的议论又何必偏执?抱着水瓮浇灌蔬圃,披着皮衣驾船垂钓。哪里知道一斗一升的水中,竟隐藏着蛰伏沉睡的蛟龙?小小的建筑连接着家中林木,幽静探寻便能贯通野外兴致。雨后麻叶翻动着一径绿色,风吹枣子落满台阶,红艳一片。地处偏僻,衣冠交游懒于往来;内心闲适,著述反而精勤。渠头秋水到来,向东远望,意兴无穷。赠何司空子元 白日也难以回转照耀,丹心只能奉献此生。司空的官职难道是卑下的吗?参与集议礼制,声名卓著。国事的是非归于牵引,皇帝的心意自然圣明。玉阶上沾泪哭泣的日子,真正看见了老臣的深情。赠徐堂 小阮是龙驹般的子弟,长途跋涉,拂剑归向毘陵。三尺长剑寒光如雪,黑貂衣服上沾满尘土。骨肉亲人的行踪四散,风尘旅途中客鬓渐渐稀疏。平原君已不能再招贤,豪士如今究竟依靠谁呢?哭悼李师文宪副二首 他性情激烈,早年在朝廷中防止沉沦;多年积累之后,刚听说他登上都察院,转眼间却已魂归黄泉。伯道终究没有儿子,冯唐难道会缺少贤能吗?苍天尚且如此刻薄,又怎能指望世人怜惜?是谁夺走了价值千金的璧玉,顷刻间又使万丈青松崩塌?羁旅在外的魂魄遇见鵩鸟,正直刚烈的气节化作蛟龙。为官清正仁厚的事迹当流传,人伦中孝友的品德也当为人称道。长声号哭也呼唤不醒你,泪水洒满了你的墓封。哭悼景伯时中允 中允景伯时本是美玉般的栋梁之才,却在将近老年时失去了进入朝廷中枢的机会。江山徒然空旷,你如此秀异,科第功名究竟由谁来彰显?经世治国的抱负未能施展,文章翰墨的声名却已远播。石渠阁中的刘向也早早陨落,只徒然使汉庭为之悲伤。寄给颜唯乔 你如今憔悴了吗?在淮阳分别后,归田生活近来怎么样?想来你应当知道,闭门之后所做的,只是多多注释书籍。蛟龙离去,逃入江海;鸿雁飞翔,却被网罗所挂。雪深的夜里僵卧不起,县令也不要来相访。赠别刘元瑞,归去后寄居苕溪,四首 出仕或退隐的心意,谁能测知?离开家乡至今已经多年,因病辞去乌府的官职,归来泛舟太湖。琴和鹤的居处哪里能够确定?对鲈鱼的滋味却格外偏爱。长声歌唱,自南方归去,不问买山的钱财。手持旌钺镇守雄强之地,竭尽忠诚辅佐朝廷;在紫霄宫中搏击鹗隼,白日里奔走如雷霆。正要参与化育万物的大业,为什么反而写下《独醒》之赋?风尘之中听闻你的声望,历历望见太行山苍翠。不在江东修筑宅第,仍旧寻找苕溪上的草庐。天地都不过是旅舍,姑且在山丘沟壑间做樵夫渔父;寄托行迹如庞公隐居,陶冶情怀则学逸少临书。终究沉溺于紫金丹鼎,安坐着讲论玄虚。郊外居住,尘世事务停息;默然寄身禅房。菜蔬新芽供给早晚,松林靠近霜雪。客人来时幽兴顿起,罢官之后病体反而强健。颇为可笑陶彭泽,醉醺醺地混迹于道场。在寺中住宿,再次与元瑞分别,四首 寺阁悬灯而宿,幽会之约记在心中。昔年风烟中几度分手,湖海之间各自回船。多年辞去官职,深知稽康的习性;偏偏相逢时多次赊酒。钱袋已经空了,且不必再谈钱财。我有病,隐居于吴市;你将归去,辞别汉廷。鹤栖息宜在孤树,蛟龙卧伏却厌恶惊雷。江月映照,舟系泊已久;风吹泉鸣,把人从醉梦中唤醒。南山含有许多旧日情意,赠你十株苍青的松树。你的家世如刘公干,才华如汉代的子房;翻身便能下临霄汉,磨砺牙齿,漱饮冰霜。闭门读书,远离尘嚣;还山之后步履仍健。时常应当振发余韵,灿烂地压倒文坛。你曾是显赫尊贵的中丞,如今归来只守一间草庐。把心交给野马般的自由,垂钓便是溪边渔父。气节如冰壶般清白挺立,名声载入汗青。平生奉行自己的志意,敞开心胸面对青天。东园分韵 竹林坞中隐着红亭,松岩之间悬着碧色石磴。云霞的光彩浮在蚁酒杯上,秋日的节律应和着鹍鸟弦声。缓缓坐下迎接明月,高声吟咏面对暮色长天。若不是打开仙人洞府,又凭什么亲近群仙?雨中再游 细雨洗净了秋日尘埃,林亭呈现出不同于往昔的景象。清幽的游赏我屡次得到,密集相坐的宾客都很欢悦。草木春天也未必全然繁茂,池塘到了傍晚转添寒意。殷勤观赏岩桂的颜色,却已经谢绝了两次回望。在振之馆饮酒,限韵作诗 高馆临近槐树柏树,清雅的宴席引来桂花酒。淮南秋日的远望空阔,江左旧日的欢乐绵长。众人的神采如美玉枝条相映,辞章文采散发着翰墨清香。只应当说今夜宾主相会,正如星辰聚集在陈乡。寄给吴县杨县尹 满眼都是循良的政绩:侍奉贤侯就如同侍奉古人;弹琴便能改变民间风俗,乘飞舄往来而不避风尘。棠树下有千家百姓歌颂,桃花盛开如百年春色。枳棘之中的栖身处难以久留,天上正等着你执掌钧衡。寄给沐防将崧 异姓王的孙子,贵在出身偏裨将帅而有雄威;行走于蛮夷部落之间,声名可与古代元戎并列。宽衣缓带,辞去兵权印信;长声歌唱,续写《国风》。不必因薏苡之谤而悲伤,天听自然明察而且聪敏。嘉许郑老到来

郑老交亲久,新诗近见多。好竒逰泰岳,为客傍黄河。故里余松菊,幽寻更薜萝。养疴茒屋下,爱尔此经过。寄水南田勤甫耿耿绨袍赠,频经洒泪深相看,万里别,独抱古人心。岐路俄星散,髙才竟陆沉,辞官真得计,怡老乏黄金。宴守溪相国园亭二首黄阁辞荣早,丹邱托兴遥。蓉池窥海岛,芝舘踏烟霄。卧处苍生望,忧余素髪飘。当筵心尽醉,秋爽讵能销。窈窕平泉宅,清华独乐园。烟霞深晩景,花竹霭春温。招隠临丛桂,懐仙倚洞门。自慙尘土质,聊尔奉琴尊。逰虎邱二首画舫踈帘,雨溪门落木,秋黄花仍对酒,白髪两登楼。古井泉香发,荒池剑气浮。驱驰吾已懒,谁共老兹邱?故园初入望,嘉客且同盟。倚槛观秋稼,吟诗对晩晴。浦寒鸿雁起,天暝水云横。急管休催发,悲歌正有情。赠子鱼与子三年别,重来鬓已苍。论心风雨夕,下榻水云乡。画阁灯花暖,秋杯竹叶凉。怱怱行止意,相对两彷徨。赠吴医更入壶中市,新林种杏多。闭门看古典,汲井起沉疴。爱酒狂方朔,能医老华陀。茂陵方病渴,爱尔数经过。将往吴下成少子婚,罗质甫、徐一之、俞鲁用泛舟送至令桥。二首。千古秦淮水,离觞我軰来,山河形胜,出舟楫画图开。秋色丹枫,映覊懐,片雨催吟诗,别亲友,重发谢公哀。婚嫁人间累,犹然及老夫,未成逰五岳,先遣入三吴。恋别停孤棹,刘懽倒白壶,摩挲葛仙鼎,相向叹迷途。十三夜,质甫诸君别去,乗月行舟。霜月明如昼,沙溪见防清客,疑灯下坐舟,向镜中行。读易无昏字,看山辨逺名。只应归棹上,翻遣别懐生。溧水道中值雨旅次畨畨,雨山行,活活泥,长途添马病。午饭迫,鸡栖作客懽应少,劳生晩尚迷。误辞贤宰约,忍聴仆夫啼。野店急雨,官塘道,篝灯,野店门,茅茨连雾霭,车马帯泥痕,男子四方志,王孙一饭恩,年来乍安穏,无乃咤心魂。逰光禄史防仲,宅溪山不值光禄。咫尺千峰聚,周廻一水通。壶悬蓬阆界,槎犯斗牛宫。野竹排云碧,溪花傍雪红。无劳见安道,幽兴自难穷。夜度九里湖烟波东郡濶,此水亦无垠。风起揺坤轴,云生抱月轮。蒹葭秋后思,江海病中身。夜舫迷茫去,逢谁可问津?暮雨登上方山暮踏孤峰,雨苍茫,下界分平湖,铺大野,髙阁挂行云,霜气明枫叶,天寒呌鴈羣,拟投僧舎宿,清梵夜堪闻。陆子潜子逺携酒过宿赠一首二陆吾邦秀,携壶问草亭,醇醪雨中醉,寒烛夜深,青寳气腾双璧,人伦赡六经,坐余▯论洽,倾耳为君聴。夀太守姚大章耆旧襄阳满躭吟,复此翁名跻作者列,身有古人风,避宠辞朱绂,含精守绛宫,谁云眉覆雪,转觉靣如童。除夕和边太常庭实守歳,椒盘宴懽然,傍老亲诵诗从稚子,分肉遍隣人。菽水慙三釡,柴荆寄一身。青灯能送喜,金蘂夜开频正旦乾坤仍献歳,车骑正归休。礼乐今王作,门庭旧客留。老余躭酒癖,贫有买书谋。所愿皇舆正,吾生岂浪愁。宿宜兴东坡祠下先生聊一念,遗庙竟千年不返。辽东鹤长悲,阳羡田月髙,羣木影人语,一溪烟。世事皆春梦,吾今且醉眠。▯洲江眺二首把酒临江阁,洪波满目来。却看浮玉树,青壁转崔巍。水鸟孤飞下,风防万叶开。古人输郭老,赋味尽雄才。日峤攅红树,云湍拥碧沙。春生江有色,地尽水无涯。虚阁归晴望,深杯领物华。乱山西去好,隔岸认吾家。望焦山莫至石闘东溟起,云含北固,青江山分气槩,风雨走精灵。处士轻龙诏,仙岩秘鹤铭。由来▯圃路,少许俗人经。饮仲氏山池二首凤叶揺新竹,虬枝结古松。宛临三畆宅,翻上九华峰。池净深深见,花繁处处逢。爱君多美酒,留赏兴从容。池月▯楼影,岩云沁酒香。扣门无俗驾,开宴有韶光。暗水鸣轩砌,幽花近石床。淮南招隠地,丛桂更芬芳。舟次对月二首穆穆春宵,月沄沄春水流。直窥千尺下,寒影动琼楼。烟草迷晴渚,风花入夜舟。关山吹玉笛,遗韵渺生愁。孤舟明月好,春思结川云。岸暖桃花近,洲香杜若芬。良辰空作客,薄宦未离羣。不分清辉隔钩帘,过夜分。舟胶川涸,唯泥滓,舟胶不可过。安山一步,地千里,渺银河。雨泽经春断,风霾彻夜多。欲寻沧水使,长楫请余波。暮春四首旅次移春色,沙暄碧草深。逰丝横渡水,飞絮巧穿林。物态催年序,风光搅客心。不禁苍鬓短,衰白忍为侵。故国春残日,暄风绽牡丹。诗成▯绮席,人醉倚朱阑。久种能多蕚,无言独耐看。十年虚此防,何用系防官。暖觉春衣重,闲知昼漏长。蛙声今日有,花片晩来狂。懒性憎书札,衰顔信药方。絶交非逹论,那敢学稽康。齐鲁春全旱,焦原麦不肥。幸逢天子圣,端怪雨师非。世难占农务,吾生指钓矶。悬鹑行满眼,空着大夫衣。荅边太常华泉二首

译郑老,我们交往亲厚已经很久,近来常常看到你的新诗。你喜欢探奇游览泰岳,作客时又靠近黄河。故乡还留有松菊,幽僻处还可寻访薜荔女萝。如今在茅屋下养病,喜爱你经过这里。寄给水南田勤甫 你曾赠我绨袍的深厚情谊,至今仍使我感动落泪。频频相互看望,万里之外分别;我独自怀抱着古人的心志。歧路之间转眼星散,卓异的才华最终沉没。辞官实在是得计,想安度晚年却又缺少黄金。在守溪相国园亭宴饮二首 早早辞去黄阁的荣宠,远远寄托兴致于丹丘。荷花池中仿佛可窥见海岛,芝草馆舍直踏入烟霄。卧居之处仍承载着百姓的期望,忧愁未尽,白发飘摇。面对宴席尽情沉醉,秋日的清爽哪里能够消除?幽深秀美的平泉宅第,清雅华美的独乐园。烟霞笼罩着深晚的景色,花竹散发着春日的温暖。面对丛桂招引隐士,倚着洞门怀想仙人。自惭本是尘土之质,姑且来奉陪琴和酒樽。游虎丘二首 乘着画舫,垂着疏帘;雨中来到溪门,落木遍地,秋日黄花仍可对酒欣赏。两鬓斑白,第二次登楼。古井的泉水香气流溢,荒池上仿佛浮动着剑气。我已经懒于奔波驱驰,谁来同我在这座山丘上终老?故园刚刚进入视野,美好的客人暂且与我结盟。倚着栏杆观看秋日庄稼,吟诗面对傍晚晴色。水浦寒冷,鸿雁飞起;天色昏暗,水气云影横布。急促的管乐不要催促我们出发,悲歌正在寄托深情。赠给子鱼 同你分别三年,重新相见时鬓发已经苍白。风雨之夜谈论心事,寄宿在水云之乡。画阁中的灯花温暖,秋日的竹叶酒却带着凉意。匆匆之间谈到行止去留,两人相对都感到彷徨。赠给吴医 你又进入壶中市般的仙境,新林中种了许多杏树。闭门研读古典,汲取井水医治沉疴。你像爱酒的东方朔,又能医治疾病如老华佗。茂陵人正患消渴病,我喜爱你,屡屡经过这里。我将前往吴下,为少子办理婚事;罗质甫、徐一之、俞鲁用泛舟送我到令桥。千古秦淮之水,我们这一行人带着离别酒杯来到这里。山河形胜尽收眼底,船行之处仿佛展开一幅画图。秋色中丹枫如火,映照着羁旅的情怀;一阵细雨催我吟诗,告别亲友,又重新引起谢公般的悲哀。婚嫁是人间的牵累,我到了老年仍不能免除;还没有游遍五岳,先要前往三吴。留恋分别,停下孤舟;刘欢倾倒白酒。抚摩葛仙鼎,相对叹息自己迷失了道路。十三日夜,质甫诸君分别离去,我乘着月色泛舟而行。霜月明亮得如同白昼,沙溪显得格外清澈。客人仿佛坐在灯下的舟中,又像朝着镜中行进。读《易经》不因昏暗而看不清字,观山也能辨认远处的名称。只是回到归舟上,反而又生出离别的愁怀。在溧水道中遇雨 旅途中频频遇雨,冒雨行走在山路上,泥水哗哗作响,漫长道路更增添了马匹的病苦。午饭已经迫近,鸡栖宿而作客的欢乐应当很少;劳碌的人到了傍晚还迷失在途中。错过了贤宰的约会,哪里忍心听仆夫哀啼。野店 急雨落在官塘道路上,野店门前燃着篝灯。茅屋连着雾霭,车马带着泥痕。男子本有志于四方,王孙也有一饭之恩。近年来才稍稍获得安稳,难道不会惊动人的心魂吗?游光禄史防仲宅中的溪山,未能遇见光禄。咫尺之间便聚集千座山峰,四周一条溪水相通。酒壶悬在蓬莱阆苑的境界,木筏仿佛触犯斗宿牛宿的天宫。野竹排列如云,苍翠欲滴;溪花傍着积雪开放,鲜红可爱。不必劳烦去见安道,幽雅的兴致自然无穷。夜渡九里湖 烟波笼罩的东郡辽阔无边,这片湖水也没有尽头。风起时摇动大地的轴心,云生时环抱着月轮。蒹葭引起秋后的思绪,江海之上是病中的身躯。夜里的船迷茫地前行,遇见谁可以问路?暮雨中登上方山 傍晚踏上孤峰,雨色苍茫;俯视下界,平湖分开大地,田野铺展无边。高阁仿佛挂在行云之上,霜气使枫叶更加明亮;天气寒冷,雁群声声鸣叫。打算投宿僧舍,夜里清越的梵音值得听闻。陆子潜、子远带酒来访并留宿,赠诗一首 陆氏二子是我乡里的秀才,带着酒壶来问候草亭。醇酒使人在雨中沉醉,寒灯陪伴直到深夜。青色宝气腾起,仿佛两块璧玉;品评人物而通晓六经。闲坐之余玄妙的议论融洽展开,我侧耳倾听,只为听你们说话。祝太守姚大章长寿 襄阳耆旧中满是沉湎吟咏之人,如今又有姚翁的名字跻身作者之列。您身上具有古人的风度,避开宠荣而辞去朱绂,含藏精气,守护绛宫。谁说眉毛已经覆上白雪?反而更觉得面容如同少年。除夕和边太常庭实 除夕守岁,摆设椒盘,宴饮欢然。陪伴年老的亲人,向幼小的孩子诵诗;分送肉食,遍及邻人。只能以粗食奉养双亲,实在惭愧;寄身于柴门茅屋。青灯足以送来喜气,金色花蕊在夜间频频开放。正旦 天地依旧献上新年,车骑正好归来休息。礼乐由当今君王制作,门庭中还留着旧日宾客。我老了仍沉溺于饮酒,贫穷却还想着买书。只愿皇帝的车舆行得端正,我这一生难道还会徒然忧愁吗?宿在宜兴东坡祠下 苏先生姑且只在这里留下一缕念想,遗留下来的祠庙竟已历经千年,而他终究没有回来。辽东鹤长久悲鸣,阳羡田野上月色高悬;群树投下影子,人声与一溪烟霭交织。世间事情都如春日梦境,我如今姑且醉后安眠。瓜洲江上远眺二首 手持酒杯登临江阁,洪大的波涛满眼涌来。回头看浮玉山,青色石壁转而显得高峻巍峨。水鸟独自飞下,风吹万片树叶开放般翻动。古人比起郭老也要逊色,赋作的意味尽显雄才。太阳映照着山岭,红树聚集;云中急流拥抱着碧沙。春意生于江面而使江水有色,地势尽头仍是无边水天。登上空阁,晴日远望归来;斟满深杯,领略万物的光华。西去的乱山景色正好,隔着江岸还能认出我的家园。远望焦山而未能到达 石山从东海中突起,云气含着北固山;青江与山岳各自分有气概,风雨奔走,仿佛精灵出没。处士轻视皇帝的征召,仙岩秘藏着鹤的铭文。自古以来通往玄圃的道路,很少有俗人经过。在仲氏山池饮酒二首 凤叶摇动着新竹,虬曲的枝条交结着古松。宛如面对三亩宅院,转眼又登上九华峰。池水清澈,深处也看得分明;繁花盛开,处处都能遇见。喜爱你有许多美酒,留下来慢慢欣赏,兴致从容。池中月色映照楼影,岩上云气沁入酒香。敲门不见世俗车驾,开宴自有美好时光。暗流在轩阶下鸣响,幽花靠近石床。这里正是淮南招隐之地,丛生的桂树更加芬芳。舟行途中对月二首 春夜安静肃穆,月色随着春水缓缓流动。月光一直照入千尺深处,寒冷的影子摇曳在玉楼。烟草迷蒙着晴日的水洲,风中的花香飘入夜航之舟。关山上传来玉笛声,余韵渺远,引起无尽愁绪。孤舟上的明月格外美好,春日的思绪与江川云气相结。温暖的岸边靠近桃花,洲渚上杜若散发芬芳。如此美好时辰却徒然作客,微薄的官职使我还不能离开群体。清亮的月光不愿分隔钩帘,整夜照来,直到夜半。舟船搁浅 河川干涸,只剩泥滓,船搁浅了无法通过。安山之下只需走一步,放眼却是千里,遥远得如同银河。雨泽整个春天都已断绝,风尘雾霾彻夜不断。想寻找沧水之神,长长的船桨啊,请借我一点余波。暮春四首 旅途中春色在迁移,沙地温暖,碧草渐深。游丝横过渡口,飞絮巧妙地穿过树林。万物的姿态催促着岁序更替,春日风光搅动着客子的心。怎禁得住苍白的鬓发日益稀短,衰老与白发忍心侵袭?故国已经到了春残时节,暖风吹开牡丹。诗成之后传到华美的席上,人醉了倚着朱栏。久经栽种的花木能够开出许多花萼,无言独自耐心观看。十年来徒然经历这些春日,又何必系念官职?感到温暖,觉得春衣厚重;清闲时才知道白昼漫长。今天已有蛙声,傍晚花瓣纷纷狂落。懒散的性情厌恶书信,衰老的面容只能相信药方。断绝交往并不是通达之论,我哪里敢学稽康?齐鲁一带整个春天都干旱,焦原的麦子不能肥壮。幸而遇到圣明天子,却实在要责怪雨师无能。世道艰难,无法占验农事;我这一生只能指望钓鱼的江岸。破旧衣服的贫寒景象满眼都是,空自穿着大夫的衣裳。答边太常华泉二首

逺别书盈箧,相逢泪满襟。年均谁黑髪,交久各倾心。竝棹清川永,开樽短漏沉。与君论旧迹,转觉爱光阴。坐挹松筠气,追怜玉雪姿。先朝名独盛,直道宦犹迟。骨肉交情老,风波世路危。苍生方切望,天意更谁疑。赠唐员外云卿二首特逹青云器,蹉跎白首郎。行藏身自得,今古意何长。秋日饶诗巻,江天一草堂。空怜贾太傅,流涕吊沉湘。京口通乡井,台南接宦逰。谊先倾盖宻,诗及倒嚢收。黑绶真防物,清谈足胜流。新裁芰衣就,应许竝渔舟。夏日桐岩道中二首野日正矜,午岭云难自凉。祗愁山石裂,渐觉黍苖黄。物役煎衰鬓,吾生习瘴乡。眼中多茂树,安得置蔾牀?居人犹洒汗,行子独何堪。鸟翼垂难戢,龙鳞渴未安。只疑临火井,谁暇乞氷盘?稍待凉秋至,萧萧见尔残。饮定公竹院分韵片雨飘庭竹,防凉泛坐隅。不须千亩盛,且喜一尘无。避俗逃金界,忘情倒玉壶。眼中清供满,余赏及盆蒲。舟次呈林郡牧杨司理二首昔结萧朱绶,今登李郭舟。秋随人共爽,晩觉意俱投。古树分隄緑,廻川抱市流。踈帘同慰藉,无酒亦销忧。十日仙舟竝,三秋逸兴多。天空披积雾,河润饱余波。星斗连樯宿,风烟舞剑歌。百年饶意绪,倾倒柰君何。经贼处复闻警举目堪流涕,萧条战伐尘。野花摇白屋,江燕啄青苹。将帅恩私厚,朝廷法令新。连城忧盗贼,嗟尔异方人。蔡林屋举酒爱日亭玩月露下碧天凉,空庭明月光。幽人爱丛桂,举酒近池塘。河影填乌鹊,箫声下凤凰。莫教秋兴浅,不尽夜歌长。同诸君逰碧峰寺净域秋如昔,佳宾胜在兹。壶觞牵野兴,歌咏发岩姿。殿古髙云积,林深落照迟。莫留残醉去,他日怨暌离。宿逹公房旧地人重宿,劳生梦一醒。乱峰明积雪,虚殿纳踈星。僧髪老逾白,佛灯寒更青。悠然生道念,对坐阅金经。送同年王奉常赴阙四首鹏运方南海,莺迁更上林。礼容恢国步,人望简天心。朱绂羣公列,彤墀委佩音。台衡应不逺,四海望商霖。王氏名流众,韦家相业优。满牀乱簮笏,夺目见琳璆。一卧留丹壑,崇班尚黑头。鼎彛千古业,晩节防须收。虎榜论交后,差池有歳年。相逢俱暮矣,懐抱各依然。余钓东南水,君还尺五天。离愁将去棹,冉冉隔江烟。观风来防日,览胜有余情。汉阙留关右,周王重镐京。乾坤纒水府,龙虎抱山城。纸价休惊重,班生两赋成。张防戎园十首时物易代谢,名园偏较迟。松杉无改色,花卉逓生姿。托兴双樽酒,澄心一镜池。请看新种竹,取次发孙枝。郁郁吴山色,居然隠几看。岩峦排闼至,风雨卷帘寒。尽日开图画,伊谁振羽翰。差差龙凤岭,飞舞绕朱栏。兀坐华轩下,相邀待月生。未看离大海,先喜照前楹。庾老情非浅,陈王赋欲成。绕池多少树,萧索送秋声。迟日散花影,离离幽意新。美人娇写照,狂客醉留春。醒酒宜眠石,搴芳莫动尘。年来空色相,己悟净为真。东风吹玉蘂,晴雪谩离披。石迳寒香积,苍苔晩色宜。多情沾短屐,故作泛残巵。无限相思恨,君聴横笛词。一春长病酒,小啜向寒塘。掬得梅花影,添留齿頬香。填胷无俗物,吐论发余芳。悟取清冷味,何须列鼎尝。月痕如半璧,下印碧池深。光动虚无境,寒龙不敢吟。空林垂露采,清夜净人心。坐尽西岩影,悠然万籁沉。石洞夜何扄,云归宿杳防。海天藏蜃气,山雨带龙腥。大隠聊同憇,髙飞本自灵。翻然看出轴,万里震风霆。怪石防岈立,雄姿对吐吞。平泉三品贵,防岳丈人尊。摠谓云根秀,谁当砥柱存。定教狂老米,袍笏拜辕门。将军池下水,洗砚变成▯。地觉风流胜,人疑造化偏。龙蟠云共黑,鹅戏雪矜妍。报尔山隂县,王家旧事传。送紫光禄入贺嘉礼二首十年天禄阁,白首老杨雄,直谏名犹戅。新诗语太工,遥瞻温室树,缓步禁墀风。应傍炉烟里,还过青琐东。礼正羣心协,恩覃万国欢。月轮重合璧,云鉴更翔鸾。露草沾行佩,风花擈去鞍。新笺文尔雅,传书九重看。永寜寺春逰和殷文济二首胜侣皆灵运,名僧有道,林行歌,穿竹迳,醉舞占花阴。寺好偏宜,古山幽,不厌深春城,无限酒,爱向野间斟。有懐思痛饮,无病爱春逰,地主全双美,禅心破百忧。鸟啼连树响,花落照溪流。莫怪城闉隔,山中醉可留。宿祝厘寺值雨名山堪避俗,好雨更宜人。尘浄竹林翠,堂虚金气新。焚香残夜火,荐粥煮秋莼。转觉空门趋,能令客意亲。答摄泉见夀迹忝绯衣,后心踈白髪。前常时来古寺,独坐聴鸣泉。露榭临花饮,星牀傍鹤眠。有书浑懒读,将欲废丹铅。内官坟祠寂寞近臣祠,天恩不在。滋塜寒长作燐树,蠧半流脂。未覩铭功鼎,空传护勑碑。遭逢固应有,王制恐非宜。秋日,与诸文士息园宴集,各赋一首。

译远别时写来的书信装满箱笥,相逢时泪水沾满衣襟。年纪相同,谁的头发还没有变黑?交往既久,彼此都倾尽心意。并船行驶在清澈长川上,开樽饮酒,短漏渐渐沉落。与你谈论旧日踪迹,反而更觉得珍惜光阴。坐着吸取松竹的气息,追忆怜惜你如玉似雪的姿态。你在先朝名声独盛,却因为坚持直道而仕途迟滞。骨肉般的交情已经老去,世路风波又如此危险。百姓正殷切盼望,天意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赠唐员外云卿二首 你是特立卓异、足登青云的才器,却蹉跎成为白首郎官。出仕或退隐都能自得,古今之间的心意何其深长。秋日里诗卷很多,江天之下有一座草堂。徒然怜惜贾太傅,为沉湘的屈原流泪凭吊。京口通向乡里,台南连接仕宦游历之地。交情始于倾盖便已亲密,诗作则多到倒空书囊也收不尽。黑绶是真正的美物,清谈足以压倒名流。新裁的菱叶衣已经制成,应当允许我与你一同乘渔舟。夏日在桐岩道中二首 野外的太阳正逞威,正午山岭上的云也难以带来清凉。只愁山石被晒裂,渐渐觉得黍苗枯黄。世事劳役煎熬着衰鬓,我这一生又习惯于瘴疠之乡。眼前有许多茂密树木,哪里才能放置一张藜床?当地居民尚且汗流不止,行路的人独自又怎能忍受?鸟翼低垂,难以收拢;龙鳞般的身躯因口渴而不得安宁。只疑心自己置身火井旁,谁还有闲暇乞求冰盘?稍待清凉的秋天到来,再看你们在萧萧秋风中凋残。在定公竹院饮酒分韵 一阵细雨飘落在庭院竹林,满座都泛起凉意。不必拥有千亩竹林,只要欣喜于一尘不染。避开世俗,逃入清净佛境;忘却情怀,倾倒玉壶中的美酒。眼前清雅的供品满目,余兴还涉及盆中的蒲草。舟行途中呈给林郡牧、杨司理二首 从前曾系着萧朱般的官印,今天登上李郭同舟。秋意随着人一同清爽,到了傍晚才觉得彼此情意相投。古树把堤岸分隔成一片绿色,回旋的河流环抱着城镇。垂帘之内彼此慰藉,即使没有酒也能消除忧愁。十日之间仙舟并行,三秋之中逸兴很多。天空被积雾披覆,河流因余波而丰润。星斗连接着船桅,夜宿其中;风烟舞动,仿佛剑歌相和。百年人生意绪丰富,面对你倾尽心意,又能奈何?经过盗贼出没之处,又听到警报 举目所见,足以令人流泪;战乱留下的尘土一片萧条。野花在白屋旁摇曳,江燕啄食青色浮萍。将帅承受的恩私很厚,朝廷的法令也已更新。连绵城池都忧虑盗贼,叹息你们这些异乡之人。蔡林屋举酒,在爱日亭赏月 露水降下,碧天清凉;空旷庭院里月光明亮。幽居之人喜爱丛生的桂树,举酒来到池塘边。银河的影子仿佛填满乌鹊,箫声从天而降,传向凤凰。不要让秋日的兴致浅薄,漫长的夜歌还没有唱尽。同诸君游碧峰寺 清净的佛寺秋色一如往昔,佳宾胜友今日齐聚于此。酒壶酒杯牵引出野外兴致,歌咏声激发山岩的姿态。古老殿宇上积聚着高云,深林中夕阳迟迟不落。不要带着残醉离去,否则将来会怨恨彼此暌违。宿在达公房 旧日之地再次住宿,劳碌人生仿佛在梦中一醒。杂乱山峰映着积雪,空旷殿宇容纳稀疏星光。僧人的头发年老而更加白,佛灯在寒夜中更显青冷。悠然生出求道之念,相对坐着阅读佛经。送同年王奉常赴阙四首 大鹏正要飞向南海,黄莺迁入上林。礼仪仪容恢弘国家气象,众人期望也符合上天心意。朱绂官服的群公列坐,丹陛之上玉佩声交响。台衡高位应当并不遥远,天下都盼望贤臣如商霖降雨。王氏名流众多,韦家辅相功业优异。满床散乱着簪笏,耀眼可见美玉般的人才。一次隐卧丹壑,崇高班位仍留给黑发之年。鼎彝所象征的千古事业,晚年还须收束完成。科举虎榜题名后结交,彼此已经相隔多年。相逢时都已老去,胸中的情怀却各自依然。我在东南水边垂钓,你将返回距离天子很近的地方。离愁随着将要开行的船桨,渐渐隔在江上烟雾之外。观览风俗来到这里已经多日,游览胜景仍有余兴。汉代宫阙留在关右,周王重视镐京。天地间水府盘绕,龙虎环抱山城。纸张价格不必惊叹其昂贵,班固的两篇赋已经写成。张防戎园十首 时令万物容易凋谢更替,名园中的景物却格外迟晚。松树杉树不改颜色,花卉轮番展现姿态。借两樽酒寄托兴致,以一池如镜的水澄明心境。请看新种的竹子,依次抽发出孙枝。吴山的颜色郁郁葱葱,安然坐着倚几便可观看。山岩层峦推门而来,风雨卷帘,寒意袭人。整日展开如画的景色,谁来振动羽翰吟咏?龙凤岭高低错落,飞舞般环绕朱栏。端坐在华美轩堂下,相邀等待月亮升起。月亮尚未离开大海,已经先欢喜它照到前廊。庾老的情怀并不浅,陈王的赋将要写成。池边有多少树木,萧瑟地送来秋声。迟迟春日散开花影,疏落的花色带来新的幽意。美人娇艳地描摹自己的容貌,狂客醉后留住春光。醒酒适合躺在石上,采摘芳香不要惊动尘土。近年来徒然执着于色相,已经悟知清净才是真实。东风吹动玉色花蕊,晴日里的白雪般花瓣徒然纷披。石径上积满寒香,苍苔在傍晚的颜色正好。多情地沾湿短屐,故意把残杯泛在水中。无限相思与遗恨,请你听这横笛之曲。一春长久因酒而病,只小口饮酒面对寒塘。双手捧取梅花倒影,添留齿颊之间的清香。胸中没有俗物,吐露的议论散发余芳。领悟清冷的滋味,何必品尝列鼎盛宴?月痕如同半块玉璧,映入碧绿深池。光影摇动着虚无之境,寒龙也不敢鸣吟。空林中垂露可采,清静的夜晚使人心灵澄净。坐到西岩的影子尽了,悠然之间万籁俱沉。石洞在夜里究竟关闭了什么?云气归去,宿处幽深而渺茫。海天藏着蜃气,山雨带着龙腥。大隐者姑且在此同憩,高飞本来就自有神灵。忽然回头看见从卷轴中展开的景象,万里之间震动着风雷。怪石高耸错立,以雄伟姿态相对吐纳。平泉三品之贵,五岳丈人之尊。总说云根秀美,又有谁来担当砥柱?一定会使狂放的老米芾穿着袍笏拜倒在辕门。将军池下的水可以洗砚,洗后变成黑色。此地更觉风流胜妙,人们怀疑造化特别偏爱。龙盘曲着,与云气一同漆黑;鹅在雪中嬉戏,显得格外妍丽。告诉你山阴县,王家旧事还在流传。送紫光禄入朝祝贺嘉礼二首 在天禄阁任职十年,白发的老杨雄,直言进谏的名声仍然显得戆直。新写的诗篇语言过于精工。遥望温室中的树木,缓步感受禁宫台阶间的风。应当还会在炉烟之中徘徊,经过青琐门的东面。礼制端正,群臣之心协和;恩泽遍及万国,天下欢欣。月轮重新合璧,云中明镜又有鸾鸟飞翔。露草沾湿出行者的佩饰,风中花朵拂过离去的马鞍。新写的笺文典雅,传到九重宫阙供皇帝观看。春游永宁寺,和殷文济二首 同行的胜侣都如谢灵运,高名僧人也有道行;在林中行走歌唱,穿过竹径,醉舞于花影之下。寺院优美,格外适宜游赏;古山幽静,不因深处而厌弃春城。无限美酒,喜爱到野外斟饮。有怀抱便想痛饮,没有疾病便喜爱春游。主人和宾客全都美好,禅心可以破除百般忧愁。鸟鸣连着树木回响,花落照着溪水流淌。不要怪城门阻隔,山中醉后尽可留下。宿在祝厘寺,遇雨 名山足以躲避世俗,好雨更加适宜人的心情。尘埃洗净,竹林更加翠绿;空堂虚静,秋日金气清新。焚香直到深夜余火,煮秋莼进粥以荐食。转而觉得佛门空寂之地也值得趋近,能够使客中的心意亲切安适。答谢摄泉为我祝寿 我愧居绯衣之列,后来心绪疏懒,白发增多。以前常常来到古寺,独坐聆听泉水鸣响。在临花的露台上饮酒,靠近鹤床而眠。有书却完全懒得阅读,将要废弃丹砂与铅的著述。内官坟祠 近臣的祠庙寂寞冷落,天子的恩宠已经不在。坟冢滋长,寒气中长久燃作磷火;树木被虫蛀,半流脂液。没有看见铭刻功勋的鼎器,徒然传下护勑碑。人的遭遇本来固然有定数,但王制恐怕并不合宜。秋日,与诸位文士在息园宴集,各自赋诗一首。

上客东吴彦,芳樽脩竹林,飞觞催染翰,列炬耀华簮。蕉叶暮阴合,薇花秋序深。清言蔼羣玉,雅义重兼金。孟中丞后园客有丹霞,想官居洞壑,随松云霑散帙,竹月照啣巵。吏隠谁兼遂,风流众所推。时邀二三子,髙咏习家池。张郎中宅晩集同孟中丞曲榭临秋水,芳筵及暮钟。稽康真野鹤,郭防摠人龙。赋接风襟爽,杯浮露醑浓。霜威方豫悦,玉漏合从容。秋日郊防,同刘希尹祭陈中丞墓。翠壁含纎雨,丹榆醉晩秋。幽寻今雅社,胜槩旧皇州。时序登临兴江山浩荡愁。侯巴情不极肠防子云丘。同刘子登雨花台登台,秋色逺;对酒,暮云生。海气浮金阙,人烟接锦城。伫谈王霸迹,转见古今情。江水东流急,滔滔无尽声。送盛箴博学,苏明允;多才,盛孝章。计偕随汉,荐宾发自周乡。雄剑照秋水,青袍含御香。遗珠君莫叹,天子重明扬。朱氏园对月清秋多逸兴,月出更相宜。城郭沧洲迥,园林白露滋。竹深邀送酒,鱼跃喜鸣丝。忍向寒光底,徒归不咏诗。送袁经歴归信阳旧业申台下,归心汝水东。人皆干厚禄,君独有髙风。学圃家园侧,逃禅野寺中。青天云雾豁,流目送防鸿。吕太史仲木舎对菊三首客心惊,日月对,尔惜年芳,取醉开金盏,流馨满玊堂,不辞霜霰苦,聊伴鬓毛苍。寂寂青宵半,含情傍烛光,幽贞移楚泽,摇落对吴天。采采三秋后,依依独客边,深杯摇素月,孤烛耿寒烟。一别陶彭泽,何人更尔怜?飘蓬俱异域,聚面复都城。幽兴闗时物,衰年恋友生。黄花堪一醉,白发苦多情。坐久浑忘去,邻鸡且莫鸣。许彦明过息园同作永日青林静,来过赋采薇。琴尊留晩兴,泉石借清辉。翠篠经年宻,丹榴过夏稀。秋风知尚早,梁燕遽先归。保叔寺阁饮云相对,钟鸣客倒听,林风兼夏爽,山霭过湖青,济胜身俱健,逃禅意己防,诗成多秀句,转益道心灵。和刘光禄观潮把酒,惊潮至,鸣丝且罢弹。钱王莫漫射,枚客正须观涛卷。日争白鲲腾天譲,寛当筵疑溅雪。醉舞不知寒。九月八日饮振衣亭,归有怀三首【亭余作也】胜地湖山,槩浮生啸咏情。崖倾松径仄,亭逺石门横。暇日衣堪振,秋天酒共清。城昏合归去,林月向谁明。落日山亭饮,含情迟月华。髙秋何负我,逺客正思家。桓老开萸酒,陶公把菊花。匏尊空野兴,菽水自天涯。主客临髙赏,江湖近座流长筵,欺短日浊酒傲清秋。亭榭开新迹,风烟惬壮游。不知千载上,谁醉此山头。赠枢使李竹坡四首台郡论交日,青云属望,劳韬钤,顾荣扇契合,吕防刀,王事输肝胆,军容肃羽旄。毎从公退,处杯酒,接风骚,薇垣防下列,枢府喜同升,迹忝双龙起,才看一鹗腾。诸侯趋紫绶,直道引朱绳,独立将军树谦光,众口称忆。遂楼船后,朝天上,赤墀衣冠同拜舞,殿陛借光仪,击楫春江稳,投壶夜漏迟。往来行乐意,披豁慰支离,垂老东藩长官聮复对,君交亲方有数,勲业更超羣,气压麒麟阁,春生虎豹军。吾方栖退舎,端坐羡风云。

息园存稿诗巻八

译上宾都是东吴才俊,芳酒陈列在修竹林中。飞杯劝饮,催促着挥笔染翰;排列的火炬照耀着华美的簪缨。芭蕉叶在暮色中合拢,薇花随着秋序渐深。清雅的言谈如群玉相聚,高尚的义理重过兼金。孟中丞后园 客人身处丹霞般的境界,想来您的官居就像洞壑。松云沾湿书卷,竹间月光照着衔杯饮酒。谁能兼得吏隐二途?您的风流为众人所推重。时常邀请二三友人,高声吟咏习家池。张郎中宅晚集,同孟中丞作 曲折的水榭临着秋水,芳香的宴席一直延续到暮钟。稽康真像野鹤,郭防总是人中之龙。赋作接连而出,襟怀因秋风而清爽;酒杯漂浮,露酿浓厚。霜威正使人欣悦,玉漏声中正好从容相处。秋日在郊外,与刘希尹同祭陈中丞墓。青翠山壁含着细雨,红色榆树醉在深秋。今日幽僻寻访,成为高雅的社集;此处胜景,旧日属于皇州。时序引发登临的兴致,江山却带来浩荡的愁绪。侯巴的情怀无穷尽,肠断于子云的丘墓。同刘子登雨花台 登上高台,秋色延伸到远方;面对酒杯,暮云正在生成。海上的气息浮动在金色宫阙之间,人家的烟火连接着锦绣城郭。伫立谈论王霸的遗迹,转而看见古今相通的情怀。江水急速向东流去,滔滔不绝的声音没有尽头。送盛箴 博学如苏明允,多才如盛孝章。计偕入京,随同汉代的荐举;荐举宾客的声名从周乡传来。雄剑照映秋水,青袍含有御前的香气。不要因遗珠而叹息,天子重视贤才,必会使其名声彰明。朱氏园中对月 清秋时节多有超逸兴致,月亮升起更显相宜。城郭与水边洲岛相隔遥远,园林中白露滋润万物。竹林深处邀请你来送酒,鱼儿跃起,欣喜地应和琴丝之声。怎忍在清冷月光下,徒然归去而不吟诗?送袁经历归信阳 旧日产业在申台之下,归心正向汝水之东。人人都追求丰厚俸禄,唯独你拥有高尚的风操。在家园旁学习种植,在野寺之中逃禅。青天云雾豁然开朗,放眼远送天边鸿雁。吕太史仲木舍中对菊三首 客心惊动,感叹日月流逝,也怜惜你正值年华。取醉于金杯,芬芳流满玉堂;不辞霜雪的艰苦,姑且陪伴我苍白的鬓发。寂静的青色长夜过半,含情依傍烛光。幽贞的菊花移自楚泽,在吴地长空下迎着凋落。秋深之后仍采摘菊花,依依相伴在独客身边。深杯摇映素月,孤灯照着寒烟。自从陶彭泽离去,又有谁来怜爱你?我们都像飘蓬一样身在异域,聚面却又回到都城。幽兴关乎时令万物,衰年更加留恋友朋。黄花足以使人一醉,白发却苦于多情。坐久了全然忘记离去,邻家的鸡啊暂且不要鸣叫。许彦明来访息园,同作 漫长白日里青林寂静,你来这里作客,吟咏《采薇》。琴与酒樽留住傍晚的兴致,泉石借来清亮的光辉。翠竹经过多年更加茂密,红石榴过了夏天已经稀疏。秋风知道时节还早,梁间燕子却已经匆匆归去。保叔寺 在楼阁中饮酒,云气与我们相对;钟声响起,客人反而听成了倒传的声音。林间的风兼有夏日的清爽,山中雾气掠过湖面,显出一片青色。凭借胜景而游,身体都很健壮;想要逃离禅门之外的尘俗之念,自己已经有所防备。诗作成后多有秀美句子,反而更加增益了道心的灵明。和刘光禄观潮 手持酒杯,惊看潮水涌来,鸣奏的丝弦暂且停止。不要徒然像钱王那样发射弩箭,枚乘的客人正应当观看潮涛卷起。白色的大鱼跃起,仿佛与太阳争辉、腾上天空;宽阔的潮势来到筵席前,疑似飞溅起雪花。醉中起舞,竟不知寒冷。九月八日在振衣亭饮酒,归来后有所感怀三首(亭为我所作)。胜地的湖山,概括了浮生中啸咏的情怀。山崖倾斜,松间小径狭窄;亭子远对石门,横亘在山间。闲暇日子里衣服足以振拂,秋日天空与酒一样清澄。城色昏暗,正该回去了;林间月色又为谁照明?落日时在山亭饮酒,含着情意等待月华。高秋怎么会辜负我,远方游子正思念故乡。桓老开饮茱萸酒,陶公手持菊花。匏制酒尊徒然激发野外兴致,菽水之奉却自隔在天涯。主客一起登高赏景,江湖近在座前流淌。长筵上,清风烟景欺凌短暂的白日,浊酒傲对清秋。亭榭开创新迹,风烟使壮游十分惬意。不知千年之后,谁还会醉倒在这山头。赠枢使李竹坡四首 在台郡与您结交的日子里,众人寄望您登上青云;您辛劳地施展韬略。顾荣以扇相赠,彼此契合;吕防佩刀,王事之中彼此推诚相待,军容肃穆,旗帜森然。每逢您退朝之后,便置酒相处,唱和诗文。您在薇垣任职时位列下僚,后来在枢府欣喜地一同升迁。您的行迹有如双龙腾起,才华又如一鹗高飞。诸侯趋奉而佩紫绶,正直之道牵引着朱绳。将军独立如树而谦光自守,众人都称道追忆。于是随楼船之后入朝,面见天子;在赤墀之上与百官同拜舞,殿陛之间借您的仪表增光。春江中击楫而行,船行安稳;夜间投壶,漏刻迟缓。往来游乐的兴致,使豁达的胸怀得到慰藉。年老时任东藩长官,又相逢于此。您的交游亲厚而且有定数,功业更超过群伦,气势压倒麒麟阁上的功臣画像,春意生于虎豹般的军队之中。我如今退居闲舍,端坐着羡慕您的风云际会。《息园存稿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九明 顾璘 撰五言律诗都城春雪白雪尔何意?经春犹漫飞。节移青帝令,寒逼逺臣衣物。态伤揺落,天心惧隠。防客居愁不寐,开阁望朝晖。答郑礼部继之寥落混风尘,怜君意独亲。同吟山郡雪,稍醉帝城春。海月通幽思,宫莺咤逺臣。期寻石梁去,还待谪仙人。同蒋参军子云七弟英玉登青龙山。蹑履青龙阜,天虚四望,幽山河,吴楚槩城郭,古今愁。杯就髙云防,诗临怪石留。多情红叶树,邀醉梵园秋。同二子宿祈泽寺寒宵宿古寺,爱尔且淹留。忽向蒋生迳,仍登谢氏楼。词华依玉树,行李敝貂裘。为乐须闲散,那能待白头。龙女泉神女乘云去,灵泉满涧清。蛟龙余窟宅,雷雨变隂晴。乐饮来浮斚,劳歌对濯缨。还期明月夜,同聴佩环声。古银杏突兀蔽庭户,长绳那可量?抡材掩荆楚,问歳失萧梁。云实时堪结,雷枝半已荒。离竒难尔用,匠石转神伤。画胡厯厯尘沙貌,棱嶒怪尔殊。寒云纒毳服,猛气映虬须。万里明王贡,羣方混一图。追伤衰晋末,无力斩休屠。夏仲昭画竹石瀬涓涓,水风篁袅袅枝。尘途贪见画,草阁梦题诗。枕簟横秋薄,樽罍过月迟。苍林殊可老,朱绂果何为。闻边廷实已有三男戏寄商瞿四十后,已有防男儿,满目麒麟种,惊人鸑鷟姿,问名堪屈指,学语遂传诗,想像提携乐,闺中卧每迟。赠陈鲁南上陵松栢西陵路,词臣冷节来,衣冠瞻汉寝,弓劒拜轩台。细雨春山湿,明星夜殿开。年年挥涙地,不得长苍苔。与太史鲁南逰西山二首城阙三千界,烟花一万重。漫乘金腰褭,同玩玉夫容。景色伤心丽,春光引兴浓。来逰乗暇日,佳处合从容。净域藏春逺,覊逰出郭迟。马骄翻碧草,莺老宿深枝。行乐浮生梦,风光故国思。谢君催晓发,垂老遂幽期。饭普恵寺绿树邀行骑,青山拥寺门。不劳钟磬响,久厌市朝喧。解带榆烟午,钩帘竹日暄。老僧锄菜甲,随意具盘飡。登平坡寺云里平坡,寺门临碧嶂,悬山河廻万里,日月防诸天。短杖扶吾老,空林续胜縁。去城才咫尺,浑已隔人烟。饮普福寺泉亭夏木双崖合,寒流一涧纡。云髙山路细,天逺草亭孤。看竹无车马,浮觞即画图。吾侪乗兴处,不与俗人俱。逰花岩洞踏云寻古洞,风袂晩飕飕。花引三天路,山藏四月秋。金鼇扶殿阁,玉马戏王侯。曲涧东流水,滔滔入御沟。五月四日二首午日,明朝是愁添早,闭门榴花,新节序芳草,旧王孙望渴廻銮诏,名虚赐扇,恩幸除朝贺籍,髙卧类江村客,况无佳节宸逰,尚故京龙舟竞渡,逺鹤髪倚闾,明南苑愁移仗,西江望洗兵,早闻班瑞罢,家庆拜升平。朱临安僧舍榴花北地花开少,红榴五月繁。深丛偏弄色,落日故当轩。白髪羞春事,清尊恼客魂。莫教人散后,独自忆家园。懐周太仆子庚伯冏脩王命,东廵遽未回,行台卿月,好谁与对啣杯?虎旅方扬斾,龙媒正选才,千羣阅清峻,留盼及驽骀。送张含还永昌二首去国虚春事,还山恋月华。鸿飞入烟雾,龙卧傍泥沙。文许诸儒列,家怜万里賖。同临嘶马地,愁思极天涯。汉道于今盛,君才过古人。少陵无近习,灵运有前身。鸑鷟生殊种,骅骝气自神。司徒真不忝,朗誉接秋旻。台郡元夜夜景圑花市,春愁豁草亭。灯轮啣海月,火树迸林星。令节仍飘泊,狂歌防醉醒。只思梅栁曲,归卧故园聴。春日病起十一首抱郭青山丽,侵门碧草长。闲居悲物役,病起惜春光。看竹仍扶杖,临花暂举觞。莫嫌多意绪,蓬鬓已沧浪。治郡衰逾懒,辞家病更悲。清心五湖水,归路片防迟。絮舞过闲幔,蒲生满故池。丁寕踏青社,已过落花期。一月摊书巻,悠然识故吾。久懐沧海钓,犹系赤城符。竹帛书能事,丹砂却腐儒。携家将白髪,吹笛洞庭湖。幽兴关生物,呼儿灌果园。海风春易盛,林日午増暄。影动葡萄蔓,芽香枸杞根。苦嗔鸡犬恶,伐棘补篱门。野情随歩屧,春色映罗衣。树彩丹青杂,花香脑麝迷。云踈吹片雨,江逈动斜晖。无限登台兴,犹嗟足力防。谷口新晴景,山禽满树悬。翻飞清浅水,羣噪艶阳天。挟侣争巢闘,调声学语妍。稻梁须自爱,林外有鹰鹯。迢遰燕京道,音书海畔稀。防年劳按剑,万国忆垂衣。彩凤梧桐老,骅骝苜蓿肥。中天看太白,亭午尚光辉。久作天台吏,虚招地主名。云深华顶色,春逺石梁行。药草传神圣,桃花脱送迎。荒凉刘阮迹,千古独含情。尽揽羣松色,聊分片石青。风烟兼万壑,天地此孤亭。发兴含萧逺,吟诗动杳防。废兴他日事,书记误丁寜三月雷犹伏,愆阴奈尔何。土龙行雨少,海鸟避风多。瘴疠忧仍剧,安危望非他。尚余朱绂在,那忍议征科。自怪山中住,邀人更冩山,为期风雨夕,长对户庭间。雪片冲炎,落花枝积歳斑,殷勤谢真宰,烟景浪相悭。歳暮

译钦定四库全书 《息园存稿诗》卷九 明代顾璘撰 五言律诗 都城春雪 白雪啊,你究竟有何用意?已经过了春天,仍然纷纷飞舞。时节变换,青帝的命令已经改变;寒气逼迫着远臣的衣物。⟦态伤揺落,天心惧隠⟧:此句文字疑有脱误。客居中的愁绪使人不能入睡,只好打开楼阁远望朝霞。答郑礼部继之 我寥落地混迹于风尘之中,怜惜你独自对我情意深厚。我们一同吟咏山郡的雪景,也稍稍陶醉于帝城的春色。海上明月通达幽深的思绪,宫中黄莺却讥笑远方之臣。约定寻访石梁而去,还要等待谪仙人一同前往。与蒋参军子云、七弟英玉同登青龙山。登上青龙山丘,放眼四望,天空空旷;幽深的山河和吴楚的城郭,概括了古今的愁绪。酒杯举向高云,诗篇题写在奇石之旁。多情的红叶树,邀请我们在梵园中醉赏秋色。与二子同宿祈泽寺 寒冷的夜晚住宿古寺,因为喜爱你,姑且在此久留。忽然走向蒋生所经的小径,又登上谢氏楼。你的文采依傍着玉树般清秀,行李中的貂裘已经破旧。寻乐必须闲适疏放,哪里能等到白头?龙女泉 神女乘云而去,灵泉充满山涧,清澈见底。蛟龙遗留下洞窟居处,雷雨使阴晴变幻。快乐地饮酒,酒杯漂浮水上;劳歌相和,对着泉水洗濯帽缨。还约定在明月之夜,一同聆听佩环的声音。古银杏 树干高耸,遮蔽庭院门户;长绳哪里能够量出它的高度?若论选材,它足以压倒荆楚的树木;询问树龄,却已无法追溯到萧梁时期。云气充实时枝条还可结巢,遭雷击的枝干已经半数荒废。形态奇异却难以派上用场,连匠石也为之更加伤神。画胡 清清楚楚是尘沙中的面貌,棱角高峻,奇怪而与众不同。寒云缠绕着毛皮衣服,勇猛的气势映照着盘曲的胡须。来自万里之外,是明王所接受的贡品;各方归于统一,都被画入图中。追念而伤感于衰晋末世,那时已经没有力量斩杀休屠王。夏仲昭画竹 石滩上的水涓涓流淌,水边的风吹动竹枝袅袅。尘世道路上贪恋地观赏这幅画,在草阁中梦见题写诗篇。枕席横陈,秋意渐薄;酒器陈列,直到月上仍饮兴未迟。苍翠的树林尤其适合终老其中,身穿朱绂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听说边廷实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戏寄此诗 商瞿四十岁以后,才有了几个男儿;满眼都是麒麟般的后代,令人惊异的是他们有鸑鷟般的姿态。询问名字,足以屈指计算;一学说话,便能传诵诗句。想象着牵扶孩子们的欢乐,闺中人每每因此迟迟不能入睡。赠陈鲁南上陵 西陵道路两旁满是松柏,词臣在清冷的时节前来。身着衣冠瞻仰汉代陵寝,手持弓剑拜谒轩台。细雨使春山湿润,明亮的星辰照开夜间宫殿。年年都是挥泪的地方,却不能让苍苔长久覆盖。与太史鲁南游西山二首 城阙仿佛遍布三千世界,烟霞花色重重叠叠。随意乘坐金腰褭马,一同赏玩玉夫容。景色美丽得令人伤心,春光使游兴更加浓厚。趁着闲日来游,佳处应当从容欣赏。清净的佛寺藏在远处的春色中,羁旅游人出城很迟。马匹骄健,在碧草上翻跃;老莺栖宿在幽深枝头。及时行乐不过是浮生一梦,美好风光又引起对故国的思念。多谢您催我清早出发,年老时终于实现了这次幽会。在普惠寺用饭 绿树招引着行骑,青山环抱寺门。不必劳烦钟磬发声,我早已厌倦了市朝的喧闹。午间在榆树烟影中解开衣带,卷起帘子,让竹间阳光温暖地照入。老僧锄理菜畦,随意准备了盘中饭食。登平坡寺 平坡寺在云中,寺门面对青翠山峰;悬崖山河回旋,延伸万里,日月仿佛照临诸天。用短杖扶持老迈之身,在空寂的树林中继续寻访胜景。离城不过咫尺,完全已经隔绝了人间烟火。在普福寺泉亭饮酒 夏日树木使两岸相合,寒冷的溪流在一条山涧中曲折流淌。云高,山路显得纤细;天空辽远,草亭显得孤独。观竹不见车马,漂浮酒杯便如同置身画图。我们这些人在兴致所到之处,自然不与俗人同调。游花岩洞 踏着云气寻找古洞,晚风吹动衣袖,飕飕作响。花木引出通往三天的道路,山中藏着四月却如秋日般清凉。金鼇仿佛托扶着殿阁,玉马嬉戏于王侯之间。曲折的山涧向东流去,滔滔注入御沟。五月四日二首 端午时节,明天便又添一层愁绪;闭门独对石榴花,面对新的节序和芳草。旧日王孙渴望等候回銮的诏书;虚名只换来赐扇,恩宠幸而使我免除朝贺名籍,只能高卧如同江村客人。何况没有美好的节日供天子出游,只有故京中龙舟竞渡。远方白发之人倚门盼望,明日南苑又愁看仪仗移动;在西江上盼望战争平息。早早听闻颁赐祥瑞的仪式结束,家人庆贺升平。朱临安僧舍的石榴花 北方开花的植物很少,五月的红石榴却开得繁盛。深深的花丛偏偏炫耀色彩,落日故意照在窗前。白发之人面对春日景物感到羞惭,清酒又搅扰了游子的心魂。不要让人群散去之后,只剩我独自回忆家园。怀念周太仆子庚 伯冏奉行王命,向东巡行,仓促之间还未回来。行台之中,谁能与你这位卿士对饮?虎旅正扬起旗帜,龙媒正在选拔良才;检阅千群骏马,仍留意于其中的劣马。送张含回永昌二首 离开京国,虚度了春日;回到山中,却又眷恋月华。鸿雁飞入烟雾,蛟龙卧在泥沙。文章足以列于诸儒之间,家乡却相隔万里,令人怜惜。我们一同来到战马嘶鸣之地,愁思直达天涯。汉代的治道如今正盛,你的才华超过古人。杜甫没有近代的习气,谢灵运仿佛有前身。鸑鷟生来便是非凡品种,骅骝自然气度神骏。你不愧为司徒,显赫的声誉连接着秋日高天。台郡元夜 夜色中花市团团如画,春愁在草亭中稍稍舒展。灯轮仿佛衔着海上明月,火树迸发出林间星光。佳节之中仍然漂泊,纵情高歌,防备醉后醒来的愁苦。只想起梅柳掩映的曲径,回到故园躺卧,听那里的声音。春日病起十一首 青山环抱城郭,景色秀丽;碧草侵入门庭,日渐茂长。闲居时悲叹万物劳役,病后起身又怜惜春光。看竹仍须扶杖,面对花朵暂且举杯。不要嫌我思绪太多,蓬乱的鬓发已经苍老。治理郡务使我衰老而更加懒散,辞别家园后患病,更添悲伤。清心如五湖之水,归途却因⟦片防⟧而迟缓。柳絮飞舞越过闲帘,菖蒲长满旧日池塘。叮咛自己参加踏青之会,却已经错过落花时节。一月之间摊读书卷,悠然认出从前的自己。长久怀念在沧海垂钓,却仍被赤城的符命系住。著书立说足以传于竹帛,炼丹却反而使儒生腐朽。将携家带口直到白发,去洞庭湖吹笛。幽深的兴致关乎万物生命,呼唤孩子给果园浇水。海风在春日容易强盛,林中午日更加温暖。葡萄藤影摇动,枸杞根散发新芽香气。苦恼地责怪鸡犬凶恶,砍伐荆棘修补篱门。野外情怀随着木屐脚步展开,春色映照罗衣。树木色彩如丹青错杂,花香浓郁得仿佛脑麝令人迷醉。云气疏淡,吹来片片细雨;江面辽阔,斜阳随之摇动。登台的兴致无穷,只是还叹息脚力不足。山谷口刚刚放晴,山禽满树栖悬。它们翻飞于清浅水面,在艳阳天空下群声喧噪。带着同伴争夺巢穴,调弄声音,学语争妍。稻谷与粟米须自己珍惜,树林外还有鹰鹯窥伺。燕京道路遥远,海边音书稀少。多年劳苦地按剑守边,天下各国都思念垂衣而治的君王。彩凤栖息的梧桐已经老去,骅骝食苜蓿而肥壮。中天之上看见太白星,正午时仍然光辉灿烂。久已担任天台的属吏,却徒然承受着地主之名。云深处显出华顶山色,春日遥远,正可行至石梁。药草传说能使人通神成圣,桃花却脱离了迎送之俗。刘阮旧迹荒凉,千古以来独自含有深情。尽情收览群松的颜色,姑且分取一片山石的青意。风烟兼及万壑,天地之间只有这座孤亭。兴致发作,含有萧瑟幽远之意;吟诗声惊动幽深之境。兴衰废立是日后的事,书记却误作叮咛。三月雷声仍然潜伏,阴晦失时该怎么办?土龙求雨却少有降雨,海鸟避风的日子反而很多。瘴疠的忧患仍然严重,国家安危所盼望的并不是别的。身上尚有朱绂,哪里忍心议论征收赋税?我反而奇怪自己住在山中,还要邀请别人来描写山景。约定在风雨之夜,长久相对坐在庭户之间。雪片冲击着炎热的天气,落花枝上积着岁月的斑痕。殷勤地感谢真宰,烟霞景色却徒然吝惜地不肯完全显现。岁暮

垅麦已青,出春风,隔歳囘天时,频自换,人事转堪哀。雪少冬全热,云昏昼且霾。傥闻关政理调爕,望塩梅。春雪先腊望不至,经春何太狂?弄寒迟,麦▯积素妬;梅妆客舘,狐裘敝隣家。蚁醖香,今年好元夕,切莫负灯光。陈中丞园栢府辞朱绂,蓬山敝素襟。楼前得湖水,庭际散园林。雾阁穿龙窟,风筝咽凤音。花时多酿酒,能费防黄金。道院齐树楼梧桐髙十丈,虚阁正相齐。户敞龙飞入,檐垂鸟下啼。山光开画障,人语落丹梯。夜有逰仙到,流云湿暗题。挽程良用侍御二首结绶为兄弟,通家及子孙髙才,先见夺,天道竟难言。玉树光埋没,江潮气吐吞。伤心甬东水,犹有未招魂。同年程柱史,抱道迈时贤,路絶青防上,身摧白髪前。声名天地老,魂梦死生悬。宿草芊芊逺,空歌薤露篇。答徐昌谷博士旧爱张廷尉,今知郑广文。髙情踈法网,丽藻播词芬。台省尔何恋,交情殊有闻。南楼望明月,一倍惜离羣。防稽杂咏同周观察作八首沧海临东极,稽山建国,标楼船三岛路,玉帛万方朝。旧迹开王防,清风彻使轺。如闻穷徼外,将献越裳謡。勾践城何处,西施宅有村。山灵销霸气,春恨倚香魂。野鸟空啼血,溪花不解言。怒潮来往地,应愧到呉门。王谢人伦表,风流异代师。能书垂典则,髙卧系安危。古木围棊墅,寒云洗墨池。苹蘩何限意,谁遣到荒祠。旧传山水郡,未到问竒观。禹穴灵文秘,秦碑古篆残。梦防飞月下,台殿隠云端。爱杀长康语,千岩秀色攅。莫惜无飞雪,乗舟向剡中。聚沙春鸟浴,背日晩花红。书巻追随满,诗人赋咏工。玉郎傥同载,髙兴讵能穷。春草孤舟逺,春波百顷开。镜湖犹在眼,贺监不重来。酒换金龟去,身辞玉署回。文章真小技,跌宕见髙懐。城阙经营固,山河控带深。絶怜南渡事,非复上都心。铁马沉云海,铜驼委棘林。只余今古限,挥涙向登临。十日山阴道,青山应接重。泛杯虚酒兴,拂幔恼花容。簿领囘囘乱,渔歌处处逢。支公如可访,捐佩入云松。送陆进士伯载还京四首明珠光照夜,因尔叹才难。纪事金书秘,寻真玉洞寒。衣随行处敝,剑就醉中看。去事天皇侧,攀云坐紫鸾。古寺层岩曲,招寻屡为君。石门通细径,江木冷遥曛。崛起真龙性,幽栖但鸟羣。归朝留旧迹,泉壑借余芬。路异行踪改,交亲别思多。簮裾趋凤诏,丝竹防骊歌。古道嗟翻覆,清言寄切磋。西湖他夜月,千里奈愁何。礼就先朝典,行萦故国思。身将旌节返,文动庙堂知。准拟留司草,无劳赋采芝。天光开凤诏,春水正漪漪。寄刘元瑞苕水清如许,怜君得洗心。暂辞朱绂贵,来卧白云深。芝涧多灵药,茅庐一素琴。王程愧余急,相望阻相寻。和七弟英玉始逰天寜寺古寺堪幽赏,长歌醉却廻。岩虚留晩照,谷暗隠晴雷。对此防晨夕,谁能数往来?池塘春草思,还爱恵连才。雪中郑少谷黄石龙过郡大雪满山,城惊闻屐齿声。本非安道室,真接剡溪情。小阁梅花笑,寒灯秫酒清。相看兴难尽,楼鼓下三更。寄答孙太初防灔西湖水,何如太白山南峰烧药处?石上锦苔斑,寳剑横星气,霞浆换雪顔。题诗投俗吏,三复愧粗顽。祷雨志感一首露祷周羣望,灵威俨在兹。黑风吹水立,白雨夹云垂。喜溢农夫稔,恩沾造化私。不才叨郡绂,端合坐吟诗。柬王存约司谏司谏南迁,日还家,草木香,海云秋不散,何处望潮阳?奕有商山乐,辞无楚水伤,唯余青琐梦,万里绕龙骧。雨中送王存约司柬南行千山风雨急,离况转萧森。栁色春难透,梅花冷不禁。谁嗟行路险,独抱古人心。瘦马蓝关句,烦君细细吟。

息园存稿诗巻九

译田垄里的麦苗已经青了,春风吹出;隔年轮转,天时频频更换,人事却转而令人悲哀。雪少而整个冬天都很暖,云色昏暗,白天也被阴霾笼罩。倘若听说有人治理关中政事、调和阴阳,我便盼望盐梅之臣出现。春雪 腊月先前盼望的雪没有来到,到了春天为什么反而如此放纵?雪意迟迟,麦田上积满白色,仿佛嫉妒梅花的妆饰;客馆中梅花装点,邻家却只能穿破旧狐裘。蚁酒飘香,今年元宵想必很好,千万不要辜负灯火之光。陈中丞园 从柏台辞去朱绂,来到蓬山,白衣已显破旧。楼前得到湖水映照,庭院之间散布着园林。雾中楼阁仿佛穿过龙窟,风中筝声如同咽住的凤鸣。花开时节多酿美酒,足以耗费许多黄金。道院齐树楼 梧桐高达十丈,空阁正与它齐平。门户敞开,仿佛龙飞入内;檐角低垂,鸟儿飞下啼鸣。山光展开如画屏,人声落在丹梯之间。夜里有游仙来到,流云沾湿了幽暗处的题字。挽程良用侍御二首 我们结交时如兄弟,交往又及于两家子孙。高才之人早早被夺去,天道终究难以言说。玉树般的人才被埋没,江潮之气吞吐不息。令人伤心的是甬东之水,至今还有未曾招回的魂魄。同年程柱史,怀抱大道,超过当时贤者。道路断绝于青云之上,身体却在白发之前摧折。声名与天地同老,魂梦在死生之间悬隔。坟上宿草芊芊而遥远,徒然歌咏《薤露》之篇。答徐昌谷博士 过去爱重张廷尉,如今才知郑广文。高尚情怀疏远于法网,美丽文章传播着辞藻芬芳。你为何还眷恋台省?交游情谊尤其值得称道。南楼上遥望明月,比平常更加珍惜与朋友离群。会稽杂咏,与周观察同作八首 沧海位于东方极远之处,稽山建立了国都;楼船标示着通往三岛的道路,天下各方都来朝献玉帛。旧日遗迹开启了越王的疆域,清风吹彻使者车轺。听说穷远边徼之外,将进献越裳的歌谣。勾践城如今在什么地方?西施故宅所在处已有村庄。山灵消磨了霸者气势,春日愁恨依傍着美人的香魂。野鸟徒然啼出鲜血,溪花却不会说话。怒潮来往之地,到了吴门应当惭愧。王谢两家是人物的表率,成为后世风流人物的老师。善于书写,留下典范;高卧山林,却关系着国家安危。古树围绕棋墅,寒云洗濯墨池。苹蘩祭祀含有无尽心意,谁把它送到荒凉的祠庙?旧日传说这里是山水郡,却还未到达,先询问奇异景观。禹穴的灵异文字深藏不露,秦碑的古篆已经残缺。梦中仿佛在月下飞行,台殿隐没在云端。最爱顾恺之的言语,千岩秀色聚集在一起。不要吝惜没有飞雪,乘船前往剡中。沙洲聚集着春鸟沐浴,背阴处的晚花依然红艳。书卷相随满载,诗人作赋吟咏精工。玉郎若肯同船而载,高远兴致哪里会穷尽?春草丛中孤舟驶向远方,春波在百顷湖面展开。镜湖仍在眼前,贺监却不会再来。交出金龟换酒,离开玉署归来。文章确实只是小技,却在跌宕中显出高远胸怀。城阙经营得坚固,山河控制环带而深险。最为怜惜南渡之事,再也没有上都的心志。铁马沉没于云海,铜驼倒卧在荆棘林中。如今只剩下古今的界限,我挥泪登临远望。在山阴道上行走十日,青山层层相接。举杯却没有真正的酒兴,拂帘又恼恨花的容颜。簿书事务纷乱不堪,处处都能遇见渔歌。支公若还可以拜访,我便舍弃佩饰,走入云中松林。送陆进士伯载还京四首 明珠的光照亮夜晚,因你而感叹人才难得。记载事迹的金书深藏,寻访仙真的玉洞寒冷。衣服随着行旅之处而破旧,宝剑就在醉中拿来观看。此去侍奉天皇左右,攀登云路,坐乘紫鸾。古寺盘曲于层层岩石之间,我多次为你招寻。石门通向细小山径,江边树木在远方暮色中清冷。你突然而起,真有龙的本性;幽居山林,只与鸟群为伴。归朝之后留下旧日踪迹,泉壑也借你的余香增辉。道路不同,行迹改变,亲友相别的思绪很多。簪裾之士趋奉凤诏,丝竹声中唱起送别骊歌。古道的反复令人叹息,清谈之言寄托相互切磋。西湖今夜的月色,千里之外怎能排遣愁绪?礼仪遵循先朝典制,行旅又牵动故国之思。你将带着旌节返回,文章声名震动庙堂。预计留下掌管文书的职务,不必再作采芝之赋。天光照开凤诏,春水正泛起涟漪。寄刘元瑞 苕水清澈如此,羡慕你能够借此洗涤心灵。暂时辞去朱绂的尊贵,来到白云深处安卧。芝草生长的山涧多有灵药,茅庐中只有一张素琴。王命行程使我惭愧而急迫,彼此相望,却被阻隔而不能相寻。和七弟英玉初游天宁寺 古寺值得幽静地欣赏,放声长歌,醉后才回。山岩空旷,留下晚照;山谷昏暗,隐藏着晴日里的雷声。面对这样的景色,晨夕都应来游,谁能计算往来的次数?池塘春草引起谢灵运的思绪,又使人爱惜谢惠连的才华。雪中郑少谷、黄石龙经过郡城 大雪覆盖群山,城中惊讶地听见木屐踏雪之声。这里本来不是安道的居室,却真正接续了剡溪访戴的情怀。小阁中的梅花含笑,寒灯下的高粱酒清冽。彼此相看,兴致难以尽兴;楼鼓响过,已经到了三更。寄答孙太初 西湖水再怎么清丽,哪里比得上太白山南峰炼药之处?石上锦绣般的苔藓斑斓,宝剑横陈而有星辰般的气势,霞浆使白发容颜恢复。把诗题写后投给世俗官吏,反复吟诵三遍,惭愧自己粗鄙顽钝。祷雨志感一首 虔诚祈祷,遍告各方民众;神灵威严,俨然就在这里。黑风吹得水柱直立,白雨夹着云层垂落。农夫因丰收而喜悦充满,造化的恩泽私下沾润万物。我没有才干却承蒙佩戴郡守印绶,正应当端坐吟诗。简致王存约司谏 司谏向南迁徙,日期到了便返回家中;草木散发香气,海上秋云不散。你在什么地方遥望潮阳?下棋自有商山隐士般的乐趣,辞别却没有楚水之上的悲伤。只有青琐宫门中的旧梦,万里萦绕着飞龙般的车驾。雨中送王存约司谏南行 千山之间风雨急骤,离别的情状更加萧瑟幽森。柳色难以穿透春寒,梅花也禁受不住冷意。谁来叹息道路险阻?只有你独自怀抱古人的心志。瘦马经过蓝关的诗句,烦请你仔细吟诵。《息园存稿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十明 顾璘 撰五言排律丙子元日于郡斋作四十韵南纪江潭逺,东风节序移。流年伤久客,多病负明时。稼穑功何补,莺花兴匪宜。岭梅虚照眼,江栁莫揺丝。忆昔为郎日,承亲乐在兹。都城依斗极,画省缀云司。禄米供调膳,家园奉杖藜。闲情潘岳赋,燕喜鲁人诗。棣蕚连庭发,槐阴拂地垂。书编长枕藉,酒斚亦淋漓。契合多良友,招揺慰所思。声华倾坐重,精白寸心知。松桧寒逾劲,骅骝老不覊。已堪征道义,况更得师资。西汉才方盛,东周梦岂衰。立谈期化理,倾倒絶猜疑。中路罹多难,专城试一麾。梁陈髙贼垒,河朔走征旗。苦乏勤王略,空懐报国私。援抱临矢石,饮血抚鳏▯。仅免投豺虎,方思伴鹿麋。愚防仍触法,覆载本含慈。斧锧逃轻典,丹青发朽姿。恩波仍五马,窜地异三危。水镜开城观,星躔压地支。国风饶比兴,民俗重耕犂。桃水居人乐,华胥帝载熙。颇容山简醉,未释贾生悲。信美非吾土,浮名已后期。形容麟阁逺,羽翼鷃图卑。即事惊华髪,无堦叩赤墀。大懽菽水野,性一茅茨纳履思投足,谈经得解颐。文章关不朽,气格许谁追。能事输前列,洪钧贵自持。陶镕兼物类,浑朴断人为。郁郁希防夏,劳劳去管伊。行藏俱自得,筋力岂空疲。细雨衣襟净,深山卧起迟。时寻老渔父,同钓楚江湄。送萧侍御提学南畿得扵字柱史岩廊秀,髙名逈不虚。融心标礼乐,丽藻润诗书。骋骥鞭何力,屠牛刃有余。一飞横宪府,累防掖皇舆。蹇谔惊刘向,精深仰卫蘧。周南分节钺,孔道頼菑畬。宿雾披先路,文星下直庐。英流从妙选,化理属端居。时雨三千外,长风九万初。神清衡鉴彻,心逺简书踈。士习非铅椠,人伦自里闾。醇儒终得效直道,果谁誉?五月西都饯,金盘脍白鱼。三江南下舫,瑶水艶红蕖。良契芳兰宻,新诗烂锦如。迂踈叨末照,何以答相于?逰张公洞风雷开洞府,传自赤乌年。峭壁斜倾,地盘云半覆天。林抽千挺笋,池绽九华莲。螺殻廻旋入,蜂房芥蔕悬虚。窗通白日,奥室聚苍烟。石髓滋璚蘂,丹炉闭雪铅。吴山唯此胜,张老是何仙。轻举应霞外,防搜破物先。缅余问桃水,遂尔涉芝田。憇涧心方寂,寻真兴已偏。步凌青嶂出,杯倩紫云传。落景幽襟积,飘蓬去路牵。永懐飡大药,从此谢尘縁。溪南别业数亩溪南墅,林塘盛物华,逍遥居帝里,诘曲转仙家。菉竹春稍竝,梧桐夏叶遮。髙人拜竒石,公子送名花。大隠宜居市,清吟属退衙。望中云峤近,醉后葛巾斜。池系山公马,林藏邵子车。畅情酬日月,拓地占烟霞。雅抱元无累,浮生讵有涯。平泉多节目,梓泽漫豪奢。只取袪尘俗,无劳后代夸。

译钦定四库全书 《息园存稿诗》卷十 明代顾璘撰 五言排律 丙子元日在郡斋作四十韵 南方的江潭遥远,东风吹来,节序已经更换。流年使久客之人伤感,多病又辜负了清明时代。耕种收获究竟有什么补益?莺花之兴也不适合我。岭上梅花徒然映入眼帘,江边柳枝不要再摇动。回想从前任郎官时,侍奉双亲的欢乐正在那里。都城依傍北斗极星,画省连接着云端的官署。俸禄米用来供给调养饮食,家园中扶杖而行以奉亲。闲情寄托在潘岳的赋中,宴饮欢乐见于鲁人的诗篇。棣棠花并蒂在庭院开放,槐树阴影垂拂地面。书册长久散乱作枕席,酒杯也饮得淋漓。契合的良友很多,招来相聚以慰藉思念。声名才华使满座敬重,精诚洁白的内心只有寸心自知。松柏在寒冷中更加坚劲,骅骝年老却不受羁束。既然足以凭道义征召,何况又得到老师的教益。西汉人才正盛,东周的梦想难道会衰微?希望片刻交谈便能推行教化,倾心相待,绝无猜疑。中途遭逢许多艰难,暂以一麾出守专城。梁、陈之间高高的贼垒,河朔之地奔走着征战的旗帜。苦于缺乏勤王的谋略,空怀报国的私愿。援持兵器面对箭石,饮血而抚恤鳏寡。仅仅免于投身豺虎之口,才思量与鹿麋为伴。愚昧仍然触犯法律,但天地本来含有慈悲。逃过斧钺刑戮的轻典,残朽的姿态重新焕发光彩。恩波仍如五马车驾,我被窜逐之地却不同于三危。水镜般清明的政绩开启城中观览,星辰运行压临地支。国风富有比兴,民俗重视耕犁。桃水之滨居民安乐,华胥氏时代般的帝王功业昌盛。很能容许像山简那样醉酒,却仍未能消除贾谊般的悲哀。这里固然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浮薄的名声已经留待后日。麒麟阁的形貌相距遥远,鷃雀的羽翼和图谋都很卑微。眼前之事令人惊见华发,却没有台阶可以叩拜赤墀。最大的欢乐在于田野中奉养父母的菽水之欢,性情专一。住进茅屋,纳履准备投足;谈论经义,便得到开怀一笑。文章足以关系不朽,气格又有谁能够追及?才干之事让给前列之人,天地造化的权柄贵在自己持守。陶冶万物,兼及各类生灵;浑厚朴实,不任意伤害人。郁郁然希望达到夏禹般的功业,辛劳地离开管仲、伊尹之道。进退行藏都能自得,筋力哪里会白白疲惫?细雨洗净衣襟,深山中起卧都迟缓。时时寻访老渔父,一同在楚江岸边垂钓。送萧侍御提学南畿,得“于”字 柱史出自岩廊,名声高远,绝非虚传。胸怀融通,彰明礼乐;文辞华美,滋润诗书。骏马奔驰,鞭子哪有力量约束;宰牛操刀,游刃仍然有余。一次飞跃便横立宪府,屡次辅佐皇舆。正直敢谏,使刘向也惊叹;学问精深,使卫蘧仰望。你在周南分掌节钺,孔门之道还要依赖你来耕耘。宿雾披散,显出先行道路;文星降临直庐。英才由精妙选拔而来,教化治理取决于端居持守。远及三千里之外,时雨滋润;九万里长风刚刚吹起。神情清明,如衡鉴般透彻;心志高远,使文书事务稀疏。士人的习性不在笔墨,人伦自然体现在乡里之间。醇厚儒者终将施展直道,果然又有谁来称誉?五月在西都饯行,金盘盛着白鱼。船只沿三江南下,瑶水上红荷鲜艳。良友契合如芳兰浓郁,新诗灿烂如锦绣。我迂拙疏懒,承蒙余光照临,又拿什么答谢您的深情?游张公洞 风雷仿佛开辟洞府,相传始于赤乌年间。峭壁斜斜倾覆,地势盘曲,云气半遮天空。林中抽出千竿嫩笋,池中绽放九华莲花。洞穴如螺壳回旋深入,石室像蜂房,细小幽深,悬空而立。石窗通入白日,幽深的内室聚集着苍烟。石髓滋养美玉般的花蕊,丹炉封闭着雪白的铅。吴山之中只有这里最为胜绝,张公究竟是怎样的神仙?轻身飞举应当在霞光之外,搜寻遗迹却先破坏了器物。遥想我来探问桃水,于是涉足芝草之田。停憩溪涧,心境才寂静;寻访真人,兴致已经偏远。步行越过青翠山峰而出,酒杯请紫云传递。落日景色积聚在幽深胸襟,飘泊之身又被归途牵引。永远怀想着服食大药,从此辞谢尘世因缘。溪南别业 溪南有数亩别墅,林木池塘盛放着万物的华美。逍遥居住在帝都之中,曲折幽深,仿佛转入仙家。绿竹在春日一齐抽长,梧桐在夏日以叶遮蔽。高士来拜访奇石,公子来赠送名花。大隐适合居住在市井,清吟则属于退衙之后。远望云中山峰很近,醉后葛巾歪斜。池边系着山简的马,林中藏着邵子的车。以畅达心情酬答日月,拓展土地以占有烟霞。高雅胸怀本来没有牵累,浮生哪里会有尽头?平泉庄园多有园林景物,梓泽园林徒然显示豪奢。只取它驱除尘俗之气,不必劳烦后代夸耀。

赠严太史皇风振,休藻夫子播清芬。兴洽山水际,心将贾宋羣市。朝思大隠,封域借髙文。讲幄虚懐,切诸生待问频。古称兼善义,众拟上公勲。莫学桐江叟,终身逺汉君。夀许冡宰肃肃羣公,表经纶,恊大猷。髙名悬白日,正气凛清秋。迁谪君臣分,安危社稷忧。孤忠排众楚,逺梦恋东周。郡化余波溢,军容古法脩。迟迟登汲黯,侃侃见韩休。荐徳舆情共,图王庙略投。艰难支厦木,契合济川舟。赤舄星辰近,文袍彩翠浮。殊恩霑赐予,庻品属甄收。礼乐恢天歩,冈▯迈海筹。词林森玉树,鼎位入金瓯。柱石人方倚,丹青地已优。愿乘川至运,千载奉宸旒。送田景瞻赴寳庆汉署论,交日周京,乐化年春,台调玉烛,清庙协朱弦,北斗枢衡正,西都徳政偏,升平歌有庆,典雅见多贤,自忝蚊虻质,俄随鹓鹭肩,断金深契合,奉玉慎周旋,吝对黄生耻,贫逢鲍叔怜,经纶精化理,藻鉴表官聫,黙黙长埋采,寥寥独守▯,知音空四顾,立徳▯孤骞,漫以文为友,还因静拟仙,飞觞临水饮,下榻对花眠,雪苑相如赋,春江太白船,髙情随旷逹,盛事足留连,喜接披心槩,惊违握手縁,明庭鸾诏下,大郡虎符専,聚散浮踪别,施为宿望悬,万山分楚道,五马下湘烟,问俗悲填壑,推心戒察渊,艰难三户后,怅望九疑前,江汉东周梦,风波吊屈篇,古人应已矣,吾道固依然,即事看龙剑,临分赠马鞭,余春生客路,积雨间离筵,膓断双轮转,神驰尺素传,丁寜两乡月,好向望时圆。送费学士南试还朝拜命临黄阁,趋程下赤墀。徴才承汉典,奉使咏周诗。禹甸今王重,郄林夙望宜。龙光占剑出,汉影见槎移。藻鉴涵羣品,文章得主司。朱衣窥暗烛,黄绢奨髙辞。爱国唯崇雅,和衷更絶私。泪削荆客玉,囊脱赵人锥。物论归华衮,皇恩动锦旗。礼卑门士仰,兴逺地灵知。谒圣瞻龙阜,懐贤访凤池。山河佳丽色,井邑太平规。行纪传诗巻,离心对酒巵。城廻秋草遍,江逈暮潮迟。省俗舟沿泝,归朝佩陆离。相将南浦上,空有折麻悲。挽白司防【代王中丞作】海岳当昌运,星辰降硕贤。弓裘门下族,龙虎榜中仙。早擢留都辅,初从琐闼迁。谏行焚草札,政洽示蒲鞭。大道风云合,清晖日月悬。西台分节钺,东海靖尘烟。地峻忠逾着,天髙眷独専。股肱三圣宠,帷幄六师权。雅量涵羣品,仁风动九渊。论全攀槛吏,才省治▯钱。借箸筹邦计,乗橇道运川。公才萧相国,使节杜延年。执法尚书省,陈经太子筵。麒麟腾赐锦,鸾凤翥封笺。疾病君王问,勲名儒子传。典刑存柱石,契合应薰弦。老乞闲身退,归持御墨鲜。烟霞贻鉴水,花竹访平泉。菱美家依港,禾登义在田。亲知防传防,诗酒白公禅。洒落寻园绮,逍遥问偓佺。年抛红日外,梦断白鸡前。化鹤仍归岛,骑箕更上天。池台余月榭,旌旐展霜铅。树冷徐君剑,江空范蠡船。圣朝隆具礼,史阁缀新编。马鬛孤峰耸,龟跌万字坚。始终公事定,生死故情怜。莫聴山阳▯,临风正黯然。咏雪和徐黄门宣之宻雪先春落,长风匝夜吹。乱抛和霰,急缓舞;下云迟,响散楼头。瓦光揺殿角,罳泽坚。龙背冷,树重鹊巢危。梁苑初迎客,周田遂及私。清严天独赋,皎洁物难移。表瑞恒居腊,憎炎不附离。凝华承赏鍳,知止释穷悲。地下齐蝗避,山中越犬竒。顔心防欲化,孔徳竟谁缁。入野亲簑笠,临轩逐履綦。论功霖可竝,望景月还宜。肃气收▯律,丰年惬素期。骚人兰俪曲,穆后竹申诗。郢唱今称絶,赓成愧与持。定上人院内竹定公庭内竹,雨后色逾新,细韵兼僧梵,凉阴助酒神。脩纎摇翠羽,潇洒辟红尘。尽日对君子,别家逢故人。去来期结夏,休厌扣门频。乔衡州母夫人慨息夫人节,艰危烈士心,盛年孤影立中路,百忧侵泪苦,惟啼血儿娇,况在襟机丝?秋壁静,篝火夜,堂深突尔看,纡紫终然慰,脱簮金珠收宠数,阃閤正规箴,转叹君臣际,空为板荡唫。湘中送荣老还永宁寺揺落三湘外,经年爱尔来,故人书摠至,异域眼俱开,放逐怜亲友,悲懽向酒杯,衲衣经雨暗,横笛伴秋哀,试问寻风洞何如,对凤台寺幽,词客满松古,老师栽梦寐,唯吾土羁累,愧不才江山,孤兴减瘴疠,暮顔摧,澧浦难捐佩,龙门异曝腮,相看移去棹,转见脱尘埃,烟水滔滔地,随縁易往廻。髙司防义塾圣代人文备,名家义塾脩,先公垂典则,奕世衍弓裘。礼自儒门有规,仍古道求移风,期至鲁设教,慕从周造物。开灵秘,揆方协逺猷,山川划増胜,堂构焕相缪。子姓青衿集,诗书素业流光,仪歌振鹭,异种跃骅骝。瑚琏须追琢,丹青岂赘疣。有才终大用,唯哲善贻谋。礼乐关王化,贫穷匪士忧。颇闻弦诵习,今已遍东瓯。七言排律上乔司马

译赠严太史 皇上的德风振作,休美的文采由先生传播清芬。游兴在山水之间得到满足,心志将与贾谊、宋玉等人相并。朝廷思念大隐之士,疆域仰借高明文章。讲席之中虚心相待,切切等待诸生频频发问。古人称道兼善天下的义理,众人都拟定推举您建立上公般的功勋。不要学桐江的严光,一生远离汉君。祝寿许冢宰 诸位公卿庄严肃穆,表彰经纶之才,协助完成宏大的谋略。高尚名声悬于白日,正气凛然如清秋。即使遭遇迁谪,也有君臣之间的名分;国家安危,始终放在心头。孤独而忠贞,排斥群楚般的邪佞;遥远梦境仍眷恋东周。治理郡国的余波广泛流溢,军队仪容修习古法。迟早会有汲黯般的直臣登用,终能见到韩休般的耿直。荐举贤德,舆论共同赞同;谋划王业,庙堂策略相投。艰难时支撑厦屋之木,契合时济渡江河之舟。穿赤舄而近星辰,文袍上彩色浮动。殊异恩宠沾及赏赐,各类人才都归于甄别收用。礼乐恢弘,拓展天子步武;筹谋超过海量。词林之中玉树森然,鼎位终将进入金瓯。柱石之臣正为众人所倚,画像功名之地已经优厚。愿乘盛世之运,千载奉事天子。送田景瞻赴宝庆 在汉署论交的日子里,我们相识于周京;乐于教化的年春,台阁调和如玉烛,清庙乐声协和朱弦。北斗枢衡端正,西都德政尤其盛行;升平之世歌咏庆贺,典雅风范显于众多贤者。我自愧如蚊虻般微末,不久便随鹓鹭般的高士并肩。彼此情谊坚如断金,奉持玉器般谨慎周旋。面对黄生感到惭愧,贫困时又蒙鲍叔牙怜惜。经纶之才精于教化治理,鉴识文章足以表率官员。默默地长期埋没才华,寂寥地独自守持玄理。知音之人徒然四处顾望,立德之士孤高飞举。姑且以文章为友,又因清静而仿佛成仙。临水举杯而饮,面对花朵同榻而眠。雪苑中作司马相如的赋,春江上乘李白般的船。高尚情怀随着旷达而舒展,盛大胜事足以长久留连。欣喜地接触彼此披心相见的气概,却惊讶于即将违背握手相逢的缘分。明廷之上鸾诏降下,大郡之中虎符专掌。聚散如浮踪,此次分别之后,施展才略的宿望高悬。万山分隔楚地道路,五马车驾驶入湘地烟霭。询问民俗,悲悯填沟壑者;推诚相待,又戒惧深察幽隐。艰难经历三户之后,怅望九疑山之前。江汉之间寄托东周之梦,风波之中吟咏凭吊屈原的诗篇。古人已经过去了,但我的道义本来依然。面对眼前之事,观看龙剑;临别之际,赠你马鞭。余春生在客途,连绵阴雨隔开离筵。愁肠寸断,只见双轮转动;神思飞驰,等待尺素传来。叮咛你我两地的明月,在彼此遥望时都要圆满。送费学士南试还朝 奉命来到黄阁,趋行走下赤墀。选拔人才遵循汉代典制,奉命出使吟咏《周诗》。禹王疆域如今受到君王重视,郄氏杏林早有盛名。龙光映照,预示宝剑出鞘;汉水月影显现,仿佛乘槎移动。文采鉴识涵容群品,文章得到主司赏识。身穿朱衣在暗烛旁考察,黄绢上书写的佳辞受到嘉奖。爱国只崇尚雅正,和衷共济更绝私心。削磨荆轲之玉般的才质,脱颖而出如赵国人囊中之锥。物议归向华衮般的荣誉,皇恩使锦旗为之震动。礼数谦下,门生士人仰望;兴致高远,山川灵秀也知晓。拜谒圣人,瞻望龙阜;怀念贤者,访问凤池。山河呈现佳丽景色,城邑遵循太平规模。一路行纪写入诗卷,离愁只好面对酒杯。城郭回环,秋草遍地;江面辽阔,暮潮来迟。考察民俗,舟船沿流而上或逆流而行;回朝之时,佩饰光彩陆离。相将来到南浦之上,徒然有折麻草赠别的悲伤。挽白司空(代王中丞作) 海岳正逢昌盛时代,星辰降下伟大贤才。门第世代传承弓裘,龙虎榜中列名如仙。早年擢升辅佐留都,起初从琐闼迁任。谏言实行,焚毁草拟奏章;政事和洽,显示蒲鞭不用。大道与风云相合,清明光辉如日月高悬。西台分掌节钺,东海安定尘烟。地位越高,忠诚越显;天子恩眷尤其专注。三位圣主宠信股肱之臣,帷幄之中掌握六军权柄。雅量包容群品,仁风感动九渊。论事完备,曾攀折栏杆进谏;才华足以省察治理钱谷。借助筹策规划国家大计,乘木筏开通水运。才干如萧何,出使如杜延年。执掌尚书省法令,在太子筵席陈述经义。麒麟阁上赐锦,鸾凤般的文章飞入封笺。疾病时君王亲自问候,功勋声名由儒者传述。典范长存,如国家柱石;契合君臣,如琴瑟薰弦。年老请求退居闲身,归来手持御赐鲜墨。烟霞留赠鉴水,花竹之间访平泉。菱角鲜美,家园依傍港湾;禾稼成熟,仁义落实于田野。亲友相知,互相传递消息;诗酒之中,带有白公般的禅意。洒脱地寻访园绮,逍遥地询问偓佺。年华抛在红日之外,梦魂断在白鸡啼鸣之前。化作仙鹤仍归海岛,骑着箕星更升上天空。池台还留着月榭,旌旗挽幛铺展如霜铅。树冷,徐君剑仍在;江空,范蠡船已远。圣朝隆重举行完备礼仪,史阁中新编史册相缀。坟墓孤峰般耸立,龟形碑趺上的万字坚固。一生一世,公事终于有了定论;生死之间,旧日情谊令人怜惜。不要再听山阳笛声,面对清风,心中正黯然悲伤。咏雪,和徐黄门宣之 密雪先于春天降落,长风整夜吹拂。雪花纷乱地夹着霰抛洒,时急时缓地飞舞;低云缓缓落下,声响散在楼头。瓦面光辉摇映殿角,⟦罳泽坚⟧;龙脊寒冷,树木沉重,喜鹊巢穴危急。梁苑开始迎接宾客,周代田野也因此受到润泽。清严之气由上天独自赋予,洁白之色万物难以改变。祥瑞通常在腊月出现,厌恶炎热,不肯附和离乱。凝聚的华彩承受赏鉴,知足止欲便能解除穷困之悲。地下蝗虫都躲避,山中越地的狗显得奇异。颜回之心似乎将要被感化,孔子的德行究竟有谁能使它染黑?进入田野便亲近蓑笠,临轩而坐便踏着鞋履。论其功效,可以与甘霖相比;观其景色,又与明月相宜。肃杀之气收束玄律,丰收之年符合洁白的愿望。诗人以兰草相配作曲,穆后以竹为题申述诗篇。郢地的歌唱如今被称为绝唱,续成此作,惭愧不能相持。定上人院内的竹子 定公庭院中的竹子,雨后颜色更加清新。细微声韵兼有僧人梵唱,清凉树阴助长饮酒的兴致。修长纤细的竹枝摇动着翠鸟般的羽色,潇洒姿态驱避红尘。整日面对君子般的竹子,如同离开故乡又遇见旧友。等到结夏安居时再来再往,不要厌烦我频频叩门。乔衡州母夫人 感叹夫人的节操,正如危难中的烈士之心。盛年便孤独地站在中途,百般忧患侵袭,眼泪因痛苦而流。更何况只能为娇弱的孩子哭出血泪,还要在衣襟和织机旁操劳。秋日的墙壁寂静,夜里燃着篝火;深深堂屋中忽然望见这一切。最终获得紫绶官服,终究有所安慰;脱下簪饰,收起金珠,宠遇的次数也就结束了。内闱之中遵守正直规箴,转而感叹君臣相遇之际,空自吟咏世道板荡。湘中送荣老回永宁寺 在三湘之外草木凋落的时节,经过一年,你终于前来。故人的书信总会送到,异乡的眼界也一同开阔。怜惜遭贬逐的亲友,悲欢都寄托在酒杯之中。僧衣经过雨淋而昏暗,横笛伴随着秋日的悲声。试问寻风洞怎么样?对着凤台寺,景物幽深;词客遍布古松之间,老僧栽种的梦境仍在心中。只有我被故土羁累,惭愧自己才不配当;江山的孤独兴致因瘴疠而减少,暮年容颜也被摧残。澧浦难以舍弃佩饰而离去,龙门却不同于鲤鱼曝腮。彼此相看,移船离去;转眼间又见你脱离尘埃。烟水滔滔无边,随缘往来,去留都容易反复。高司防义塾 圣明时代人文完备,名门义塾修建;先公留下典范法则,世代相传祖业。礼仪源自儒门,自有规矩;仍然寻求古道以移风易俗,期望达到鲁国设教的境界,仰慕周代造就人才的事业。开辟灵秀幽秘之地,筹划方略以符合长远谋划;山川因之更加胜美,堂舍构筑焕然相连。子弟们身着青衿聚集,诗书传家的旧业发扬光大;礼仪如振鹭之歌,人才如异种骏马腾跃。美玉般的人才须加以雕琢,丹青之饰岂是多余的疵点?有才之人终将受到重用,只有贤哲才能善于留下谋略。礼乐关系到王道教化,贫穷并非士人的忧患。颇听说这里学习弦歌诵读,如今已经遍及东瓯。七言排律 呈给乔司马

北斗枢衡,控上都;南台司马,拥兵符。河山地正,乾坤位。雨露春融,造化鑪。分陜雅,推周有道;戍江应笑,晋非图。朝廷白髪,元相倚。寰宇苍生,望已苏。幕府訏谟,趋老将;锦堂觞咏,列文儒。心当大任,何曽动身?致升平,得自娱。谢墅赌碁,花正好;秦淮吹笛,月同孤。王风竚聴,歌麟趾;公子振振,见玉颅。

息园存稿诗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十一明 顾璘 撰七言律诗寄和赵户曹叔鸣西寺防瞩二首。水香花气,凤楼西,宿雨初晴。御苑泥,万里晓,含萧寺暗。五云春,压汉宫低。行经绣陌,啼莺满。廽望苍郊,逺树齐。独念江南,愁病客。竹窻斜月,卧闻鸡。逺公精舎禁城西,陂水芹香,紫燕泥斋。鼔逈依双树起,禁钟清度,百花低。春阴海日光犹薄,地冷山萱叶未济。向晩绣旗盈辇路,竞看公子鬬囘鸡。同潘朝贡分山题寺壁江城南畔拥羣山,野寺萧条万壑间。客迳逺随寒涧入,禅扉长倚夕阳关。澄潭气冷防龙伏,隅地冬深徤犊间。拟结静縁嗟未得,小桥羸马共君还。卧病寄京中诸相知沧流翠巘,故城隅寂寂,门无卿相舆。霄汉独悬归后梦,风尘谁寄病中书?春花逓映溪船逺,秋水平揺草阁虚。防畤侍臣休荐引,恐无词赋拟相如。邹水部监真州水利,出饯不及,因寄。桂楫夷犹,緑水潺离亭尊酒,杳难攀。江头别恨,逢凉雨;天外诗情,见逺山。驿马深秋,迎客徤庭花清昼,对人闲。遥知覧胜,多新咏;好慰紫门,病客顔。吴门懐古南眺荒原,思惘然。阖闾城古,澹苍烟。吴宫已没弹丝处,胥渚犹伤赐剑年。▯▯晴湖浮逺岫,萋萋春草下平田。长洲废苑,那堪问落日?只余麋鹿眠。送徐宪佥成章饬兵河南棘矢蜚腾,慷慨名外;台风纪望澄清,龙章独擅三司宠;虎竹兼分一郡兵。河水东浮,通故里;嵩山西起,作长城。到来申伯遗灵地,秋日苹香,野庙晴。代挽程公子青春提剑逐轻车,料敌非徒读父书。李广有功终不赏,马援多谤欲何如。蛮方雾雨孤生后,故垒风云百战余。安得汉家思旧业,为开烟阁冩新图。清公山房斜日髙台,霁景鲜。共超尘界,望诸天。虚檐直架,长松外;古塔平临,落鴈前。野烧山河千刼地,秋风禾黍万家田。岩僧阅世,头今白;端坐蒲团,説往年。元夕和汤将军皇州春色媚,良宵灯火光连十二桥。佳丽山河元自美,升平歌吹晩偏饶。千门皓月迎人转,九陌秾花映客娇。遥想宸防清禁里,阳和先得应云謡。答徐昌谷十年书札阻交亲,忽枉篇章转愧人。何日行台堪倒屣,殊方离恨久伤神。杨雄摠畏才难敌,王翰还要晩共隣。肺病一春抛酒盏,问竒虚负故园宾。

慿虚阁送刘元瑞入浙校书画阁虚明,瞰逺空,髙秋酾酒,对长风。青莲法界,炎蒸外,碧草离心,怅望中。年少説诗,推子夏,家贫好事,羡杨雄。归依自是,诸生愿,莫以周流,叹道穷。述谢陈亮之邦伯时,自广平被召。铜章叨拜,庻官中先达,从君见古风,乡谊每劳开阁待,民情长许置邮通。才踈谬,得淮阳召,身在应懐,鲍叔功已幸,枳栖能脱迹。唯扵离索,叹西东。匹马今为赴阙行,腐儒初荷一官成,图书向客翻多累,城郭今年自有情。隅地桑麻归昨梦,讼庭槐栁识平生。堪怜少小逢明主,未有前朝卓茂名。都下送史禹臣赴南台草深洲渚,郁蒸天。南客移舟,晓涨前。庭下学诗,懐往日。台中持简,及芳年。家支月俸,供调膳。手采乡风,进奏笺。为説里门,诸父老竞看车马过升仙。同刘考功送乃壻姚秀才毕婚还成都。羊车掷果见潘郎,鸾镜同飞得孟光。采服辞家初作客,金屏移席并还乡。东逰文物周京盛,西去风烟蜀道长。氷玉已看人共羡,门楣今更待君强。卧病寄钱元抑潘卧愁,多病不禁,南楼髙枕独长吟,懐人更度西风节,望逺徒伤故国心,芳草卷帘空暮色,乱山回首正秋阴,遥怜积雨凋新稼,歳计应资卖赋金。赠黄刑曹楚水东来,望旧京。参差宫阙,丽秋晴。城隅古寺,行应遍。湖上青山,画不成。官注闲曹,如寄隠地。余王化好,明刑。南川况与慈闱接,早晩吴船得送迎。乔奉常席上次韵别诸君子别舘张灯,二鼓声词,林觞咏接髙情,羣龙喜奉云中防,匹马愁分雪后程,春尽乡书先鴈到,山寒归路怕风生,江南回首瞻依地,明月苍苍满帝京。夀罗处士芳草闲云伴歳华,曽无名姓到公家。陈君坐拥儿孙盛,费老壶悬歳月賖。金检秘文垂薤叶,玉樽春酒浸桃花。东风散满枌榆社,处处看山到日斜。

译北斗如枢纽衡器,掌控上都;南台司马,统领兵符。河山地势端正,天地位置安定;雨露如春天融和,造化如熔炉。分陕而治,雅正有道,正如周代;戍守长江,应笑晋国并非图谋。朝廷正倚仗白发的元老宰相;天下苍生,都盼望已经苏醒。幕府谋议,趋向老将;锦堂上饮酒吟咏,列坐着文儒。心中承担大任,何曾因之动摇?致使天下升平,自己也得以安娱。谢公墅中赌棋,花正盛好;秦淮河上吹笛,明月与我同样孤独。静待王风传来,歌咏《麟趾》;公子文质彬彬,已显露玉一般的额头。《息园存稿诗》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一 明顾璘撰 七言律诗 《寄和赵户曹叔鸣西寺登眺二首》。水气带着香味,花气扑鼻,凤楼以西,昨夜的雨刚刚放晴。御苑泥泞,万里清晨;萧寺幽暗,含着春色。五彩祥云压低了汉宫。行经绣陌,黄莺啼声处处;回望苍茫郊野,远树排列整齐。独自思念江南,愁苦的病中客;竹窗斜月下,躺卧着听鸡鸣。远公的精舍在禁城西面,池水边芹菜飘香,紫燕衔泥筑斋。远处的鼓声依着两株树响起,清越的禁钟声传来,百花低垂。春日阴云中海上日光仍然微薄,地气寒冷,山萱的叶子还未舒展。傍晚时分,绣旗布满车驾经过的道路,人们争相观看公子斗鸡。同潘朝贡分韵题写寺壁 江城南边群山环抱,荒野寺院萧条地坐落在万重山谷之间。客行小径远远沿着寒冷的山涧进入,禅门长倚在夕阳映照的关隘。澄澈水潭寒气逼人,仿佛有蛟龙潜伏;偏僻之地冬意深重,强健的小牛在其间。想要结下清静因缘,却叹息未能如愿;只得和您共骑瘦马,走过小桥返回。卧病寄给京中的各位知交 面对苍青的水流和翠绿的山峰,故城一角寂静无声,门前没有卿相乘坐的车舆。高天之上,独自悬挂着归去之后的梦;身在风尘之中,谁会寄来病中的书信?春花交替映照着远去的溪船,秋水荡漾着空空的草阁。防畤的侍臣请不要推荐引见,恐怕我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辞赋才华。邹水部在真州监察水利,我没能赶上为他饯行,于是寄诗给他。桂木船桨缓缓划行,绿水潺潺;离亭中的酒宴已远,难以攀留。江头别离的愁恨,恰逢一场凉雨;天外的诗情,在远山之间显现。深秋驿马迎接客人,庭院中的花在清朗白昼里对人闲放。遥想您观览胜景,定会写下许多新诗;好让这些诗安慰紫门中的病客容颜。吴门怀古 向南眺望荒原,思绪惘然。阖闾城年代久远,笼罩在淡淡苍烟中。吴宫已经湮没了当年弹丝之处,胥渚仍令人感伤伍子胥被赐剑的那一年。晴朗的湖面渺渺,漂浮着远山;茂盛的春草萋萋,蔓延到平坦田野。长洲的废弃苑囿,哪里还忍心追问?落日之下,只剩麋鹿安眠。送徐宪佥成章整饬河南兵务 棘箭飞腾,慷慨之名传扬在外;御史台的风纪声望足以澄清吏治。龙章独自获得三司的宠遇,虎竹兼掌一郡兵权。黄河之水向东流去,通向故乡;嵩山从西面耸起,成为长城。到了申伯遗留下灵迹的地方,秋日里苹草飘香,野庙晴朗。代作挽程公子诗 年轻时手提宝剑,追随轻车出征,料敌制胜并不只是读过父亲的兵书。李广立有功劳最终却未获赏赐,马援遭受许多毁谤又能怎样?在蛮荒之地的雾雨中孤独地度过余生,旧日营垒还留着百战风云。怎能使汉家重新思念旧日功业,在烟阁中为他绘制新的画像?清公山房 斜阳照着高台,雨后景色清新。我们一同超脱尘世,仰望诸天。空旷屋檐直架在长松之外,古塔平临在落雁之前。野火烧过千劫留下的山河之地,秋风吹过万家种禾黍的田野。岩中僧人阅历世事,如今头发全白;他端坐蒲团,述说往年的事情。元夕和汤将军诗 京城的春色明媚,良宵灯火光照着十二座桥。美丽的山河本来就令人欣赏,太平时的歌声乐声到了夜晚尤其繁盛。千门外明亮的月光迎着人流转动,九街上繁盛的花朵映得客人娇美。遥想宫禁深处,皇帝所居之地,春阳和暖的气息先传到那里,仿佛应和着云中的歌谣。答徐昌谷 十年来书信阻隔,不能交往亲近;忽然承蒙您屈尊寄来篇章,反使我更加惭愧。何时到您的行台,能让我倒屣相迎?身在异乡,离愁长久地伤神。杨雄总是畏惧才华难以匹敌,王翰也还要等到晚年才能与你为邻。肺病使我整个春天都放下酒杯,询问奇闻的愿望,徒然辜负了故园的宾客。在凭虚阁送刘元瑞入浙校书 画阁空明,俯视遥远天空;深秋里斟酒,面对长风。青莲般的佛法世界在炎热暑气之外,碧草牵动离别之心,令人惆怅远望。年少时谈论诗歌,推重子夏;家境贫寒却喜好有益之事,令人羡慕杨雄。归依正是众学生的愿望,不要因为奔波周游而感叹仕途困穷。记述谢陈亮之为邦伯时的事;当时我从广平被征召。我承蒙授予铜章,在众官之中得以先行拜见;跟随您见到了古人的风范。乡里情谊常劳您开阁相待,民间情况也常蒙您允许设置驿站相通。我才疏学浅而又失误,却得到淮阳征召;身在此处,应当怀念鲍叔牙的功劳。幸而能够脱离枳棘般的困境,摆脱困顿处境。只是面对离群索居,仍叹息人生东西漂泊。如今我骑一匹马前往朝廷,腐儒初次承荷,成就了一任官职。图书面对客人反而增添许多拖累,今年城郭也自有令人感怀之情。偏僻之地的桑麻,只能归入昨日的梦境;讼庭中的槐柳,仍记得我平生。可怜年少时便遇到明主,却还没有达到前朝卓茂那样的声名。在京城下送史禹臣赴南台 洲渚上草木深密,暑气蒸腾直上天空。南方的客人移舟,行在清晨涨起的水面前。庭院下曾一同学习诗歌,怀念往日;如今在御史台手持简牍,正值美好年华。家中靠每月俸禄供给饮食,亲手采集乡土民情,写成奏笺进呈。请转告乡里门中,父老们争相观看车马经过,仿佛升入仙境。同刘考功送女婿姚秀才完婚后返回成都。乘羊车掷果而来的正是潘郎,鸾镜相对,正如孟光与梁鸿相得。身穿彩衣辞别家门,初次作客;移开金屏设席,一同返回故乡。向东游历,周京的文物盛美;向西而去,蜀道风烟漫长。你们如冰似玉,已让人共同羡慕;如今门楣更加要靠你来振兴。卧病寄钱元抑 潘岳卧病而愁,多病之身难以支撑;在南楼高枕独自长吟。思念友人,更经历一番西风时节;远望故国,徒然为故国之心而悲伤。芳草卷动帘幕,徒留傍晚的景色;回首乱山,正笼罩着秋日阴云。遥想连日积雨使新收庄稼凋损,年终生计大概要靠卖赋所得的钱来维持。赠黄刑曹 楚地的水向东流来,眺望旧日京城。宫阙高低错落,在秋日晴光中秀丽。城角的古寺,想来你应已游遍;湖上的青山,画也画不尽。官职注定在闲散曹署,如同寄居在隐逸之地;我愿王化宽厚,以明慎刑罚。南川又与慈亲居所相接,早晚吴地的船只能够接送往来。乔奉常席上次韵送别诸位君子 别馆张灯,已到二更;林间饮酒吟咏,接续着高雅兴致。群贤如龙,欣喜地奉陪在云中;一匹孤马却愁于分别,走上雪后的道路。春天将尽,乡里的书信先随大雁到来;山中寒冷,归途害怕生起风来。回首江南,那是值得瞻依的地方;明月苍苍,照满帝京。祝寿罗处士 芳草与闲云陪伴着岁月,从来没有声名传到您的家门。陈君安坐而享有儿孙兴盛,费老悬壶行医,岁月悠长。金匣中秘藏的文字如薤叶垂下,玉杯中的春酒浸着桃花。东风吹遍枌榆社,处处观山,直到日色西斜。

得郭侍御鲁瞻书豸冠髙卧,赋闲居海上。青山入座隅,归去栖迟唯一壑。春来消息有双鱼,篮舆傍水寻僧寺,茅舍垂帘看道书。闻説申生方注易,莫教门外▯安车。答何舎人仲黙严城寒夜,共闻笳。马首西来,客路赊。落景离心,临碧草。故山幽兴,绕黄花。髙歌旧忆,燕京市。多难今逢,洛水涯。到处交亲,争下榻。鲁人元自,敬东家。送王侍御子衡廵关中经过故国逢迎处,忽忆先朝宴乐时。此夕寒樽须尽醉,明朝岐路又相思。风光不改长安陌,草色应连太乙祠。行部岂唯山岳动,知君幽赏盛文辞。送荘伯仁还彭城千山积雪映朝晖,匹马东归旧路防。梁苑楼台行处尽,辋川图画眼中稀。兵戈满地愁看剑,桑梓何年对掩扉。懐抱向君输未得,玉壶清酒重相违。送时将军平蜀防百战曽闻静虏尘,七擒今见破黄巾。蛮方帅印提金虎,内殿恩袍刺玉麟。万里风烟归指顾一生忠义属艰辛。云台拟画封▯像,铜柱无劳羡古人。和少传陈留公夏日野庒卧病之作二首。茅斋寄在古城边,堂下犹存旧砚泉。芳草闲门无俗驾,乱鸦踈栁对秋天。艰危周勃安刘后,慷慨温公入洛年。圣主赐金堪养老,故山醇酒且安眠。闻道裴公返近郊,野堂潇洒自诛茅。城隅古道人孤往,门外新松鹤已巢。京洛上公时问讯,江潭渔父或求交。向来丹毂非吾愿,白首谈▯任客嘲。赠臧懐庆瑞周海内争传国士风,梁园倾盖意何穷。已闻徳政过黄霸,更爱儒宗自鲁公。客久授衣秋色里,夜寒弹剑月明中。离愁只隔长河水,莫遣双鱼恨不通。早秋日宴宗伯乔公宅南宫新第,早秋凉。东阁延宾,逸兴长。莲荐碧房,浮玉碗。梧飘黄叶,下银床。孟坚奕防,精▯理。逸少诗筵,重罚觞。暂向门墙,依北斗。预愁飘泊,向炎方。代范祖教酬朱青州海内朱轮俱赫奕,下贤谁是信陵君?能将直节全元亮,肯以私交负孺文?古道分明如皎日,世情翻覆只浮云。酬恩独有诗堪寄,极目青齐鴈影分。寄寳应范老竹杖纱巾映白头,淮南耆旧让风流。身闲对酒忻无事,禾熟逢人説有秋。花坞云香歌扇动,鹭湖天晩钓船收。怜君住处堪乘兴,拟傍清溪共饮牛。和赵金华叔鸣除夕早朝紫极开春,御气清;青阳临午,圣顔明。风前羽葆揺龙影,云里箫韶下凤声。蕃使总陪端笏列,近臣长傍禁堦行。腐儒谬接専城寄,慙愧来朝朱绂荣。元日早朝呈同觐诸君子宫云拂曙,金旟列禁;雪迎春,玉殿开。礼乐摠兼三代出,衣冠遥防万方来。嵩呼共捧龙笺上,镐宴还霑栢酒廽。同覩盛仪,谁更纪?词林独有长卿才。答徐昌谷广文杨子翛然居学省,闭门安坐。日谈▯,共嗟朝市。留真隠,转见风流胜昔贤。深巷马嘶,闻过客;古台花发,动韶年。逢君却愧尘埃悮,苦忆江南种秫田。出京和殷伊阳文济白日浮云暗,凤城逺,臣辞阙,倍含情。愁经异域,逢春色,忍别前溪,对水声。马首东风犹自急,山腰新月为谁明?与君莫近芦沟宿,水冷沙寒鴈鹜鸣。见道上老马霜毛凋尽,锦云斑;落日长鸣,大道闲。老去谁铺金埒?卧战时曽度玉门还。尘沙风断三千塞,苜蓿秋空十二闲。愿取敝帷终恵养,敢希枯骨动君顔。过肥乡柬郭侍御于藩晓风吹马度清漳,遥指幽林问草堂。骢马归来成隠逸,黄鹂啼处有春光。愁多更厌干戈满,别久应怜鬓髪苍。独愧腐儒无所用,报君将欲赋沧浪。过广平旧邑柬孙令春风旧邑经过处,城郭依然感客心。眼见故民多识靣手栽新树己成阴。郊迎父老羣相问,地主仙郎日对吟。闻道近来歌杜母,愧无前誉比南金。赠陆良弼赴楚雄陆旧守云南京国逢君,更送君。浮生离合,类浮云。长才出众,仍为郡。久别生男,已解文。滇嶲苍山,酬旧约。循良青史,继前闻。东曹故友,无多在。莫遣音书,滞鴈羣。答张愈光留别淮南阻絶,兵戈际,冀北逢迎,瘴疠余,万里知心,仍此别,他时携手,定何如?荒台脩竹,经梁苑,匹马孤烟,度楚墟。彩服到家,安穏甚,早挥潘笔,赋闲居。送池州施司理长才竟失金门第,大郡聊悬黑绶行。断狱好师于定国,赋诗还继谢宣城。家山日送登楼色,江水秋廻绕郭声。土物况宜调膳美,白鱼青笋饭香粳。同汪希防钱塘观潮使君驻节钱塘口,曽见江潮突兀来,雪影障天,千仞白,雷声喧海,两山开。孤舟簸荡,行难穏。往事销沉去,莫廻。南渡君王吟赏处,峰头空指旧楼台。

息园存稿诗巻十一

译收到郭侍御鲁瞻的书信 您戴着獬豸冠高卧,写作海上闲居的赋。青山映入座席四周,归去之后安闲地栖居在唯一的山谷中。春来有消息传到,仿佛两条鱼寄来的书信;乘竹轿沿水寻找僧寺,垂帘坐在茅舍中阅读道书。听说申生正在注释《易经》,不要让门外等候的安车空等。答何舍人仲黙 寒夜里的严城,共同听到胡笳声。马头向西而来,旅途遥远。落日牵动离别之心,面对碧草;故山幽静的兴致,萦绕着黄花。高声歌唱,回忆旧日燕京市井;今日多难,在洛水岸边相逢。无论到哪里,亲友都争相为我安排下榻;鲁人本来就敬重东家。送王侍御子衡巡视关中 经过故国昔日迎送宾客的地方,忽然想起先朝宴饮欢乐的时光。今夜这杯寒酒一定要尽情喝醉,明天在岔路分别后又将彼此思念。长安街道的风光并未改变,草色应当连接着太乙祠。巡视所属地区,岂只是使山岳震动?我知道您幽雅的赏游定会写出盛美文辞。送庄伯仁回彭城 千山积雪映照着朝阳,您骑一匹马向东归去,走上旧日道路。梁苑的楼台沿途都已看尽,辋川般的图画美景在眼中却很少。战火遍地,令人愁苦地看着宝剑;何年才能回到桑梓,对着家门掩扉?心中所怀尚未能向您倾诉,玉壶中的清酒又一次因离别而不能共饮。送时将军平定蜀地 早听说您百战而使敌寇尘埃平静,如今又见您七擒而击破黄巾。身在蛮荒之地,手提金虎帅印;内殿赐予恩袍,上面刺绣玉麟。万里风烟,全在您的指顾之间;一生忠义,正属于艰苦奋战。将来应在云台上绘制您的画像、封侯留像,不必徒然羡慕古人铜柱的功名。和少传陈留公夏日野庄卧病之作二首。茅屋寄居在古城边,堂下还保留着旧日的砚泉。芳草掩映的闲门没有俗客车马,稀疏的乌鸦和柳树面对秋天。经历艰危的周勃,在安定刘氏之后;慷慨有为的司马光,也曾在入洛的年月。圣主赐金,足以安养老年;故山醇酒,姑且安心睡眠。听说裴公返回近郊,在野堂中潇洒自得,亲自砍茅结屋。城角的古道上独自一人往来,门外新栽的松树已经有鹤来筑巢。京洛的上公有时来问候,江潭的渔父或许也来求交。过去乘丹毂车并不是我的愿望,白发之年谈论玄理,任凭客人讥笑。赠臧怀庆瑞周 天下争相传颂您的国士风范,在梁园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情意无穷。已经听说您的德政胜过黄霸,更喜爱您作为儒宗,足以媲美鲁公。客居已久,在秋色中迎来授衣时节;夜寒之时,在明月下弹剑。离愁只隔着长河之水,请不要让两地书信因阻隔而遗恨。早秋日在宗伯乔公宅中宴饮 南宫新宅,早秋已经清凉;东阁延请宾客,逸兴悠长。莲花托着碧色莲房,浮在玉碗之中;梧桐飘落黄叶,落在银床之下。孟坚下棋,精通玄理;逸少诗宴,屡屡罚饮。暂且依傍您的门墙,仰承北斗;却预先忧愁漂泊,将要前往炎热的南方。代范祖教酬答朱青州 天下乘朱轮的官员都显赫荣耀,能够礼贤下士的谁是信陵君?能够以正直节操保全元亮,怎肯因为私交而辜负孺文?古道分明如明亮的太阳,世态人情反复无常只如浮云。报答恩情,只有诗可以寄托;极目远望,青齐一带只见雁影分散。寄给宝应范老 竹杖和纱巾映着白头,淮南的耆旧人物都让您独具风流。身闲时对酒而饮,欣喜无事;禾稼成熟,逢人便说今年有收成。花坞云气飘香,歌扇摇动;鹭湖天色已晚,钓船收起。怜惜您所居之处足以乘兴游赏,想要沿着清溪同您饮牛。和赵金华叔鸣除夕早朝诗 紫微宫迎来新春,御苑气象清明;青阳正照中午,圣颜明丽。风前羽葆摇动着龙形影子,云中箫韶传下凤鸟般的乐声。各国使者都陪同执笏列班,近臣长久地依傍宫禁台阶行走。我这个腐儒错误地承受了镇守一城的寄任,惭愧地来朝,享受朱绂官服的荣耀。元日早朝呈给一同朝觐的诸位君子 宫中云气拂过黎明,金色旌旗排列在禁宫;瑞雪迎来春天,玉殿敞开。礼乐兼备三代制度而出现,衣冠之士远道而来,仿佛万方朝会。众人一同高呼万岁,捧着龙笺上呈;又在镐京般的宴席上沾饮柏酒而回。同观这盛大的礼仪,谁还能再加以记载?词林之中只有长卿那样的才华。答徐昌谷广文 杨子悠然居住在学省,闭门安坐,每日谈论玄理;共同感叹朝廷和市井。留下真实的隐逸风范,更显得胜过昔日贤人。深巷中听见马嘶,知道有客人经过;古台上花朵盛开,触动美好的年华。遇到您反而惭愧自己被尘世耽误,苦苦思念江南种秫米的田地。出京和殷伊阳文济诗 白日被浮云遮暗,凤城渐远;我这个臣子辞别宫阙,加倍含着深情。愁苦地经过异乡,正逢春色,怎忍离开眼前溪水的声响?马头前的东风依旧急切,山腰的新月又为谁明亮?请不要和我靠近芦沟住宿,水冷沙寒,只有雁鸭鸣叫。见道路上的老马 霜白的毛发已经凋尽,锦云般的斑纹也已衰败;落日下长声嘶鸣,大道上空旷寂静。老去之后还有谁把你放在铺金的马场?你曾经卧倒在战场,又曾渡过玉门关归来。尘沙和狂风横断三千里边塞,秋天空旷的十二处马厩只剩苜蓿。愿意取来破旧帷幕终身好好养护你,哪里敢希望你这副枯骨还能打动君王的容颜。经过肥乡,寄信给郭侍御于藩 清晨的风吹着马渡过清漳水,远远指着幽深树林,询问您的草堂。您骑骢马归来成为隐逸之士,黄鹂啼叫的地方充满春光。忧愁太多,更厌恶遍地战乱;离别太久,应怜惜鬓发已苍白。独自惭愧这个腐儒无所作为,想以《沧浪》之歌报答您。经过广平旧城,寄信给孙县令 春风中经过旧日县城,城郭依旧,触动客中的心。眼前看见过去的百姓,许多人还认得我;亲手栽下的新树已经长成浓荫。郊外迎接的父老成群来相问候,主人如仙郎般每日相对吟诗。听说近来百姓歌颂杜母,惭愧我没有前人那样的声誉可比南金。赠陆良弼赴楚雄;陆氏过去曾任云南守臣 在京城遇见您,又要为您送行。浮生的离合,像浮云一样无定。您的才华出众,却仍然要出任一郡长官。久别之后您的儿子已经出生,也已经懂得作文。到了滇嶲苍山,希望兑现往日约定;循良之名载入青史,接续前人的声誉。东曹的旧友,如今没有多少还在了,请不要让书信滞留在雁群之间。答张愈光留别诗 淮南阻隔断绝,正值战乱;在冀北相逢迎接,又经历瘴疠。相隔万里却彼此知心,仍要在这里分别;将来携手相逢,又会怎样呢?荒台修竹,经过梁苑;一匹孤马伴着孤烟,走过楚地废墟。穿彩衣回到家中,一定十分安稳;早日挥动潘岳之笔,写一篇闲居赋。送池州施司理 您才华出众,却终究失意于金门;暂且悬挂黑色官印,前往大郡任职。审断案件应当学习于定国,作诗还要继承谢宣城。故乡山色日日送来登楼所见的景致,秋日江水回旋,环绕城郭发出声响。当地物产又适合调养饮食,白鱼青笋配上香粳米饭。同汪希防在钱塘观潮 使君驻节钱塘江口,曾见江潮突兀涌来:如雪的潮影遮蔽天空,千仞白浪;雷鸣般的声势喧动海面,两岸山峰仿佛被冲开。孤舟颠簸摇荡,行驶难以平稳。往事已经消散沉没,不要再回首。南渡君王曾经吟咏观赏的地方,如今只能在峰头空指旧日楼台。《息园存稿诗》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十二明 顾璘 撰七言律诗庚辰元日诸侯玉帛防长安,天子旌旗下楚关。共想正元趋紫殿,翻劳边将从金鞍。沧江饮马波先静,黄竹回銮雪正干。北极巍巍天咫尺,五云长防鳯楼寒。赠玉枕山人石洞霞生,玉枕隂下,窥南极海,波深仙人筑室虚无里,俗子传声何处寻?终嵗著书藏古穴,有时清啸落空林。知君自爱逍遥乐,莫话人间出处心。白羊口清泉次周太仆碧涧清泉映地来,黄尘白草向人开。澄心不乱秋云色,照影还牵独客哀。曾洗甲兵清朔漠,拟浮舟楫望蓬莱。赋诗亦有临流兴,揽辔慙非跃马才。送徐登州用中送君相对,恋残曛。乡里衣冠,最出羣。手绾虎符,临海郡。腰悬龙剑,动星文。行过泰岳,逄春雪。望尽扶桑,隔晓云。待到政成,观蜃市。新诗应许,四方闻。寄寿大司徒洪洞韩公台省巍峩,一正臣太行氷雪,洗心神云霄羽翮,回孤鳯丘壑风流,接古人卧稳朱衣,长在箧忧深斑鬓,总如银诸郎籍籍,专城贵走送琼筵,寿酒新鲍太守新堂鲍叔新堂泗水濵,虚檐潇洒隔风尘,巧当竹迳开庭户,直取云山作主宾。病起马卿多懒慢,位高文子亦清贫。疎帘曲几观书地,白髪投簮兴更新。宿香山寺禅宫高起万峰头,曲径幽林不可求。佛向海中移碧水,人来天上坐朱楼。垂垂星斗凭阑见,飒飒云对酒愁。借取西岩明月影,直依旌斾望扬州。自香山往卧佛寺马上作马首青山处处新,林间幽径逈无尘。楼台映水皆成画,竹树含烟不让春。潦倒欲谋千日醉,升平那送百年身。五侯歌舞欢娱地,野老凭高独怆神。送郑继之归鼇峰四月,燕山雨雪寒,省郎多病复辞官,路经海上三神岛,兴在仙人九转丹,玉洞桃花留笑靥,沧江秋水湿渔竿。尔家谷口空长往,安石东山望未阑。与夏徳澍游戏龙院暮归城郭谁知,涧壑凉?秋天何似,野情长。烟峰九叠,迎曛紫;云木千章,过雨苍。满地山花,清爼豆;高飞溪鸟,避冠裳。同游况有,天台侣共绕流泉,话石梁。九日登巾子山隐几朝朝,爱翠防。佳辰来,醉菊花巵。千门落照,低秋影;万里长云,接鬓丝。击鼔每疑高塔动,临崖方见古松垂。风光絶好,乡闗异。北望长唫,有所思。寄赵叔鸣澄江潇洒,散柴门,暂防渔竿,玩晓昬。九鼎犹增,淮海重,数篇谁赋,泰山尊?黄尘白浪,归心逺,药褁书籖,旧物存。与子同袍,未同趣,高城吟望,几销魂。入康谷岩峦嵂兀,步凌兢。时有人家住,翠屏磴路盘峰,云曲曲,山田开,石水层层。高林落照,悬余霭;古涧流泉,咽断氷。不识前朝陵谷变,独寻残碣问山僧。宿康谷晓归山寺鸣鸡,促晓驺。篮舆冲黒,过峰头。天低路向云中落,雾重山如海上浮。竹叶随时供野酌,桃花何处问渔舟。松泉满眼行将尽,已动红尘簿领愁。寄陈鲁南羡子谈经侍石渠,鸡林声动四方。初,家僮可解,呼君实监吏,无劳荐子虚。紫禁花深揺委佩,玉堂云逈下公车。新诗寄我侵骚雅,潦倒泥涂愧不如。春日游永庆寺城郭晴光荡客车,古岩高寺切青虚。莺花不断人天界,龙象长依水竹居。云里壸觞吞海色,山中风物似秦余。灵踪咫尺长难到,莫怪归迟月满衢。游云峰寺层峰行尽入岩扉,石上烟霞防客衣。云净海天诸岛出,雨晴山郭乱花飞。清歌送酒惊春鸟,缓步寻芳带晩晖。闻道真僧长闭户,欲来谈法共忘机。谢答景伯时往嵗见寄之作移官东海,已经年长,忆潇湘洒涙篇,鸿鴈独能逾岭去,梅花何意向人妍?艰危转觉同心贵,懒散空劳众口怜【景诗云:他年应自忆,全州故云】齿髪似君情独倦,只应归种汶阳田。闲居对雨忆钦佩山舘雨声鸣不休,空阶野泉交互流。己思吏散,得高枕;无奈花发,增烦忧。风波中座忽反覆,乡关在望空夷犹。安得王郎共促膝,一写幽抱登江楼。补寄张司马九月六日忆湘山寺旧游一首「遥忆东山张太傅,去年今日共离觞。清江画舫愁中别,古寺寒松梦里苍。黄菊再逢非旧客,白头相见定何乡?题诗欲寄衡阳外,目倚西风送鴈行。春忆野亭少傅夷门回首限风烟,遥夜天涯有梦悬。颂徳敢言三代下,受恩今忆十年前。安危海内占容鬓,贫乏山中倚俸钱。早晩上书辞郡绂,野堂还借片云眠。寄答陶世和十年京洛事堪伤,归卧稽山鬓髪苍。祖徳未忘陶靖节,乡贤还见贺知章。龙墀旧防今谁记,虎榜同人倍有光。珍重寄书秋又晩,夫容零落满溪霜。赠别冀承忠揺落空山独送君,十年多故叹离羣。归期梦隔淮南月,世事愁翻海上云。共有深襟封旧恨,不劳寒烛引残醺。神驹自昔非凡种,看取行嚢寳剑文。正旦雪除夜残寒结海云,新年瑞雪晓氤氲。梅花映阁参差见,竹叶临窻浙沥闻。色防朝衣随拜舞,春生农扈启耕耘。遥思圣主西征地,椒酒传宣遍六军。赠别舒广文还湘南兼寄故人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二 明顾璘撰 七言律诗 庚辰元日 诸侯带着玉帛会集长安,天子的旌旗直到楚地关塞。大家都想着在正月初一赶赴紫殿朝见,却劳烦边将骑着金鞍马随从。苍江边战马饮水,水波先已平静;天子在黄竹之地回銮时,积雪正开始干。北极星高高在上,天离此不过咫尺;五彩祥云长久笼罩凤楼,使其带着寒意。赠玉枕山人 石洞中霞光升起,玉枕山阴影笼罩;向南窥望极远的海面,波涛深广。仙人在虚无之中筑室,俗人传递声息,却到哪里去寻找?终年著书,藏在古老洞穴;有时清啸一声,落入空旷树林。知道您自爱逍遥之乐,请不要谈论人间出处进退之心。白羊口清泉次韵周太仆 碧绿山涧中的清泉映着大地流来,黄尘和白草向人眼前铺开。澄澈的泉水不扰乱秋云的色彩,照见身影,反而牵动孤客的悲哀。曾经洗涤铠甲兵器,使北方沙漠清平;如今想乘船远望蓬莱。作诗也有临水而兴的情怀,只惭愧自己没有跃马驰骋的才干。送徐登州用中 送您时彼此相对,留恋残余的夕阳。您是乡里士绅中最为出众的人,手中系着虎符,治理临海郡;腰间悬着龙剑,剑光惊动星文。经过泰山时正逢春雪,远望扶桑,只隔着晓云。等到政绩成就,观赏海市蜃楼;您的新诗应当允许四方传闻。寄寿大司徒洪洞韩公 台省高峻巍峨,您是一位正直大臣;太行山的冰雪洗涤心神,云霄中的羽翼使孤凤回旋;丘壑中的风流接续古人。安卧时身着朱衣,常把文章收藏在箧中;忧思深重,斑白鬓发总如白银。诸位郎君声名显赫,专城长官尊贵,纷纷前来送上琼筵和新酿寿酒。鲍太守新堂 鲍叔的新堂坐落在泗水之滨,空旷屋檐潇洒,隔绝尘世。巧妙地对着竹林小径开设庭门,直把云山请来作主人和宾客。病后起身的马卿多懒散,即使官位高贵的文子也仍然清贫。疏帘曲几,是观书的地方;白发之年投下簪子,兴致反而更新。夜宿香山寺 禅寺高高建在万峰之巅,曲折小径通向幽深树林,难以寻觅。佛寺仿佛从海中移来一片碧水,人来到天上坐在朱红楼阁。星斗低垂,凭栏便可看见;云气飒飒,面对酒杯不免生愁。借取西岩的明月影子,径直依傍旌旗,遥望扬州。从香山前往卧佛寺途中马上作 马头所向,青山处处显得新鲜;树林之间幽静小径迥然无尘。楼台映在水中,全都像画一样;竹树含着烟霭,并不逊色于春天。潦倒之中只想谋求痛饮千日,太平盛世又怎能送走百年人生?五侯歌舞欢乐的地方,只有野老登高凭望,独自感到悲怆。送郑继之归鳌峰 四月里,燕山仍然雨雪寒冷;省郎多病,又辞去官职。道路经过海上的三神岛,兴致寄托在仙人的九转丹上。玉洞桃花留下笑容般的花靥,沧江秋水沾湿了渔竿。您的家在谷口,徒然长久往来;谢安东山的声望,远望仍未止息。同夏德澍游龙院,傍晚归来 城郭之中谁知山涧深谷的清凉?秋日天空之下,哪有野外情怀这样悠长?烟霭笼罩九重叠峰,迎着夕阳呈紫色;千株高大云木,雨后显得苍翠。遍地山花,清雅地陈列如祭祀器物;溪鸟高飞,避开官帽衣裳。同游之中又有天台同道,大家共同绕着流泉,谈论石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九日登巾子山 天天倚着几案,喜爱翠色山峰。佳节到来,醉饮菊花酒。千门落日映出低垂的秋影,万里长云连接着鬓边白丝。每次击鼓,都疑心高塔在震动;临近山崖,才看见古松垂下。风光极其美好,却使乡关显得更加遥远。向北眺望长声吟咏,心中有所思念。寄赵叔鸣 澄澈江面潇洒开阔,柴门散落其间;暂且收起渔竿,玩赏从清晨到黄昏。九鼎的声望更加增重,淮海之地也更为重要;有谁能写出几篇文章来颂扬泰山般的尊贵?黄尘白浪之中,归心遥远;药包和书签等旧物仍在。与您同穿战袍,却没有相同的志趣;登临高城吟咏远望,不知几度黯然销魂。进入康谷。山岩峰峦高耸险峻,行走时战战兢兢。时而可以看见有人家居住,翠色如屏的山路沿着石磴盘绕山峰;云气曲曲回旋,山田开辟其间,石间溪水层层流过。高树林间落日的余晖映照着,空中还悬浮着残余的雾气;古老山涧中的泉水流淌,呜咽声仿佛冰层断裂。不知道前朝陵谷经历了怎样的变迁,只独自寻找残存的碑碣,向山僧询问。夜宿康谷,清晨归来。山寺的鸡鸣催促天明,催促着早行的车马。乘着竹轿冲入黑暗,越过山峰。天色低垂,道路仿佛从云中落下;浓雾重重,群山像浮在海上。竹叶随时可以用来佐野酒,桃花盛开的地方,哪里去问渔舟呢?满眼都是松树和泉水,行程将尽,已经牵动了身在红尘中办理文书事务的愁绪。寄给陈鲁南。羡慕你谈论经义,侍奉石渠阁,声名震动鸡林和四方。起初,家僮可以理解,呼唤君实来担任监吏;不必劳烦推荐子虚。紫禁城中花木深处,摇动着委地的佩玉;玉堂高远的云气中,公车载着你下来。你寄来的新诗兼有《离骚》的雅意,使潦倒泥途中的我惭愧不如。春日游永庆寺。晴日城郭的光色在客车上荡漾,古岩上的高寺直逼青天。莺啼花开不断,仿佛处在人间与天界之间;龙象常依傍着水竹而居。云中的酒器仿佛吞纳海色,山中的景物好像秦代遗留下来的风光。灵异的踪迹近在咫尺,却总是难以到达,不要怪我直到月满街道才回来。游云峰寺。走尽层层山峰,进入岩石间的寺门;石上烟霞缭绕,仿佛要沾湿行人的衣裳。云散天净,海天之间的群岛显现;雨过天晴,山城外繁花纷纷飘落。清歌送酒,惊动了春鸟;放慢脚步寻芳,带着傍晚的余晖。听说真高僧长久闭门不出,我想来与他谈论佛法,共同忘却机心。谢答景伯往年寄赠之作。我调任东海,已经年长;回想起你在潇湘寄来的洒泪诗篇。鸿雁尚且能够越过山岭飞去,梅花为什么偏要向人显示娇妍?身处艰难危急之中,越发觉得同心相知可贵;懒散无为,徒然劳烦众人称怜。牙齿和头发都像你一样,心情格外疲倦;看来只能归去汶阳田间耕种了。闲居对雨,怀念钦佩。山馆中雨声不停地鸣响,空阶上野泉交错流淌。已经想到吏事散去,可以高枕而卧;无奈花朵开放,反而增添烦忧。风波忽然在座中反复变化,故乡关塞近在眼前,却只能空自徘徊。怎样才能让王郎与我促膝而谈,把幽深的情怀一同写到江楼上?补寄张司马:九月六日忆湘山寺旧游一首。遥遥想起东山的张太傅,去年今日我们共同举杯话别。在清江画舫中含愁分别,梦里古寺的寒松依然苍翠。再次面对黄菊,却已经不是旧日的客人;白头相见时,究竟会在什么地方?想题诗寄到衡阳以外,只能倚着西风目送雁行。春日忆野亭少傅。回首夷门,却被风烟阻隔;遥远的天涯长夜里,悬着一个梦。歌颂您的德行,怎敢说能比得上三代以下的圣贤;承受您的恩德,如今想起已经十年前。天下安危,可以从您的容貌鬓发上看出;我在山中贫困乏资,只能依靠俸钱。早晚将上书辞去郡守之职,回到野堂,借一片云烟安眠。寄信答复陶世和。在京城洛阳十年,往事实在令人悲伤;归来躺卧稽山,鬓发已经苍白。祖先的德行没有忘记陶靖节,乡里的贤人又见贺知章。宫门前旧日的防禁,如今还有谁记得?同登虎榜的人,更使它倍增光彩。珍重你寄来的书信,秋天又将过去;芙蓉凋零,满溪都是霜色。赠别冀承忠。秋风吹落草木,在空山中独自为你送行;十年来多有变故,不禁感叹与同伴离群。归期被淮南的月色隔在梦中,世事如海上云气般令人愁绪翻涌。我们共同把深藏的胸襟封存旧恨,不必让寒烛引出残余的醉意。神骏自古就不是平凡的种类,请看你行囊中的宝剑和剑上铭文。正旦下雪。除夕残寒凝结成海上的云气,新年清晨瑞雪朦胧。梅花映着楼阁参差可见,竹叶临窗,听得到淅淅的声响。雪色仿佛要沾染朝服,随拜舞而动;春意在农家中萌发,开始耕种。遥想圣主西征之地,椒酒传遍诏令,六军都得到宣赐。赠别舒广文还湘南,兼寄故人二首。

曾下湘臯,采菊英,漫劳朋旧记防名。轩车己作三年别,城郭仍含万里情。海畔来同河朔饮,灯前惊听楚歌声。浮云世事多翻覆,莫对青山意不平。湘南山水最宜人,风物萧萧絶世尘。磐石江清见鱼影,甲峰松古长龙鳞。幽栖问字吹藜火,烂醉回船倒葛巾。旧种桃花今在否?相思烦为赏余春。补寄张司马戊寅九月六日诗山城菊蕋两逢秋,湘水夫容万里愁。社稷独懐宋司马,神仙难覔汉留侯。诗成緑野人谁寄,酒散黄金客未忧。台海东边寻旧约,不胜幽梦落沧洲。侯城里万壑千厓控海门,愁云不散昼长昏。王裒枉积林间泪,荀息难招阙下魂。直以孤忠悬日月,不劳遗草落乾坤。椒浆欲奠知何处,古木含风自吐吞。一防麻衣入帝庭,九天风雨昼▯防云迷杜宇,逰魂黒草染苌▯野,血青四海衣冠牧节槩,万年宗社属神灵,英雄已去心难死,长倚南箕化列星。同李别驾登巾峰腊月己去,正月归。梅花满林,飞渐稀。海峰积雪,白垒垒。江树映日,寒辉辉。丘壑对筵,须纵酒。朝廷旋凯,正垂衣。台南物色,殊堪頼。秉烛题诗,兴莫违。辛巳元日回风亭作元日,东风花气香。即看蝴蝶过茒堂。山含碧雾,霏霏色时。隔丹霞闪闪,光楚水旌旗收战略。汉廷诛赏布王纲。何时栢酒开春瓮?醉舞斑衣,白髪傍。春日与客宿金山二首江上春山青可怜,角巾同泛过江船。峰光仄起通人径,海色平铺到酒筵。烟月光揺洲树动,风涛声撼石堂悬。驱驰乆恨妨清兴,徒倚废知废夜眠。灵峰为爱,及春游,冉冉风烟,数倚楼。海上防樯,夷夏接江间,台殿古今浮。行逢嘉树,韶华动,坐傍高云,客思愁。鐡瓮不孤,开大府;紫宫遥拱,对神州。答周观察独泊焦山江心高嶂拥青鬟,羡尔维舟紫翠间。明月满山春淡淡,长风吹浪夜潺潺。寒鼍下抱孤根宿,独鹤遥横别岛还。怅望烟萝虚胜践,沧波愁为洗尘顔。过扬州有感前年客棹经芳甸,武帝龙旂烂锦川。北日芜城仍对眼,五湖云水共凄然。春光泛滟璚花月,旅思纒绵碧草烟。俛仰不堪陵谷变,白头唫坐向江天。饮凌谿新园二月,扬州淑景新。西园花月,解留人。仲长乐志,因逃禄。潘岳闲居,遂奉亲。行坐不离,醒酒石。逢迎俱是,问奇宾。看君种树,今盈尺。防见欹檐,合抱身。沛上懐古汉祖还乡,歌大风,高台提剑,气成虹。闗西父老,三章约,垓下河山,百战功。只见枌榆生故社,屡闻鸡犬变新丰。经过又是高阳侣,醉折桃花荐酒红。送牛总兵赴贵州当朝郤縠防知名,开府西南,握重兵。白社分茅,专节制乌蛮。锁甲避先声,威行铜柱,提封逺官。挿金貂阀阅,荣更忆雅歌同防语,俨然风度古儒生。天津喜雨二首赤旱弥冬,复度春。今晨飞雨落江津,雷声出地,喧羣蛰。云气行空,走百神。即有鸬鷀矜水影,尚余麰麦感皇仁。迂儒破闷,开金盏。卷幔凭阑,晩兴新。灵雨乍破,风霾昬洒,空胡不即翻盆?林花一洗,仍春色川涨初来,已旧痕。沂浪同时【缺】泛泛啣泥无数燕,翻翻羣情共荷桑林祷,剪▯斋心慰至尊。赠李一之都阃将军心胆向人倾,缓带垂腰,玉剑横。韬略全过汉飞将,交游半是鲁诸生。风江画楫春同逺,月席金杯夜更清。莫道腐儒浑落魄,醉深犹自索谈兵。赠张含还金齿上国遥携爱弟来人,传二陆总奇才,承家文学,岂易得?失意天门,仍暂回。马色飞云,开万里;剑光冲岳,照三台。堪怜南去风流逺,咏尽寒斋蜡炬灰。桐江夜行画舫悬灯,一水遥,炉烟相伴,坐良宵。江云掠幔,寒仍重;山月垂波,静不遥。岂有风猷宣列郡?漫输心膂答清朝。严陵滩上垂钦石,犹见残星动紫霄。重过严陵钓台千年钓叟披裘,地客子张帆两度。过朱绂频经风雨后,青山其奈古今何?松杉落落连祠屋,苹藻馨馨满涧阿。叹息云台诸将相,几人图像独嵳峩。衢州道中呈子贤宪佥江上相逢,衣绣客,青云高况,映霜天。▯谈屡接,清尊酒;丽藻初传,寳剑篇。长路羣山,催染翰;中流明月,照行船。淮南桂树,空揺落;岁暮天涯,共惘然。雪后泛湖和周子贤西郭羣峰积雪寒,画船湖上倚篷看。楼台隐见青松色,芦荻萧条白鴈滩。沉醉放歌新嵗始,阳春和曲古来难。期君尽访山中寺,细草防风石路干。登南屏山絶顶雾璧霞岑,路有无?下窥平地,散江湖。青天咫尺,星辰湿。沧海周回,岛屿孤。吴越向来悲粉黛,乾坤何处覔蓬壶?清尊坐接流云,饮白日苍茫,对画图。江西乱后,侍御朱守忠检勘公牍,还防余防稽,感事羡才,敬赠短律。柱史西行早却回,观风几夜宿霜台。江山满目生春草,城阙伤心变刦灰。諌防直论天下计,班行真见古人来。共知吴濞千黄钺,秖恐无辜润草莱。寄许州七弟▯

译曾经到过湘水之畔,采摘菊花,却徒然劳烦旧日朋友记住我的姓名。车马离别已经三年,城郭依旧含着相隔万里的情意。海边来客同在河朔饮酒,灯前惊喜地听到楚歌声。世事如浮云,多有反复变化,不要面对青山而心中不平。湘南的山水最适宜人居,风物萧萧,远绝世俗尘埃。磐石旁江水清澈,可以看见鱼影;甲峰上的古松苍老,形如长龙的鳞片。幽居中询问文字,吹燃藜火;酩酊大醉后回船,醉得头巾倒戴。往日种下的桃花如今还在吗?烦劳你为了相思,欣赏残余的春光。补寄张司马戊寅九月六日诗。山城的菊花花蕊两次迎来秋天,湘水边的芙蓉承载着万里愁情。独自怀念宋司马,神仙般的汉留侯却难以寻觅。诗写成后,绿野之中有谁替我寄出?酒席散去,黄金般的客人还没有忧愁。希望在台海东边寻回旧日约定,却禁不住幽梦飘落到沧洲。侯城里。万重山谷、千仞山崖控制着海门,愁云不散,白昼也像长夜一样昏暗。王裒徒然积聚林间的眼泪,荀息也难以招回宫阙下的魂魄。只凭孤独的忠诚悬照日月,不必依靠遗留下的草木文章流传天地。想用椒浆祭奠,却不知道该在何处;古木含着风,自在地发出吞吐之声。一介穿麻衣的人进入帝庭,九天风雨使白昼昏暗;云雾迷住杜宇,游魂在黑草野地间徘徊;苌弘的鲜血染青了四海衣冠。牧守节操气概,万年宗社寄托于神灵。英雄已经离去,但心志难以消亡;长久倚望南箕,化作排列天际的群星。同李别驾登巾峰。腊月已经过去,正月归来;梅花满林,飘飞的花瓣渐渐稀少。海上山峰积雪,白花花地堆叠;江边树木映着太阳,寒光闪闪。面对丘壑设宴,应当尽情饮酒;朝廷很快传来凯旋消息,正垂衣而治。台南的景物格外值得依赖,手持蜡烛题诗,兴致不可违背。辛巳元日在回风亭作。元日,东风吹来花香。眼看蝴蝶飞过茅堂。山中含着碧色雾气,纷纷飘散;隔着丹霞,光彩闪闪。楚水之上旌旗收起战事,汉廷施行诛赏以布列王纲。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盛着柏酒的春坛?醉中舞蹈,斑衣相伴,白发垂在身旁。春日与客宿金山二首。江上的春山青翠可爱,头戴角巾与友人一同泛舟过江。山峰的光影斜斜升起,通向行人的道路;海色平铺,直到酒席之前。烟月的光辉摇动洲上树木,风涛声震撼着悬在石堂上的空间。长久奔波,恼恨妨碍清雅兴致;徒然倚立,竟废弃了夜间安眠。灵峰因为喜爱春日,便前来游览;风烟缓缓升起,几次倚楼远眺。海上桅樯相接,夷人和夏人交错于江间,台殿在古今之间浮现。行走时遇到嘉树,春光为之振动;坐在高云旁边,客愁随之而生。铁瓮城并不孤单,开设大府;紫宫遥遥拱卫着神州。答周观察独泊焦山。江心高山环抱,像簇拥着青色鬓发;羡慕你把船停泊在紫翠之间。明月照满群山,春意淡淡;长风吹动江浪,夜里潺潺作响。寒鼍在水下抱着孤根栖宿,独鹤从远方横过别岛归来。惆怅地望着烟萝,徒然错过了胜地游赏;苍茫江波啊,烦劳你洗去我的尘面。经过扬州有感。前年乘客船经过芳草郊野,汉武帝的龙旗曾在锦绣般的河川上灿烂。向北望去,荒芜的城池仍在眼前;五湖的云水共同显出凄凉。春光在琼花和月色间荡漾,旅途愁思随着碧草烟霭绵延。俯仰之间不堪陵谷变迁,只能白头吟坐,面向江天。在凌谿新园饮酒。二月,扬州美好的春景焕然一新。西园的花色月光,令人留恋不去。仲长统以乐志为怀,因而逃避俸禄;潘岳闲居,于是奉养双亲。行走坐卧都不离开醒酒石,来往应酬都是喜好奇闻的宾客。看你种下的树,如今已经长到一尺;将来必定会看到它倚着屋檐,长成合抱之木。在沛上怀古。汉高祖还乡,唱起《大风歌》;在高台上提剑而歌,豪气化成长虹。关西父老记得他约法三章,垓下山河见证了百战功业。只见枌榆树生长在故里的社坛,屡屡听说鸡犬之声已经变成新丰的景象。经过这里,又遇上高阳酒徒般的朋友;醉中折下桃花,佐酒增红。送牛总兵赴贵州。当朝的郤縠一般早已知名,出任西南开府,掌握重兵。在白社分封土地,专门节制乌蛮。披锁子甲而行,威名先声所至,直达铜柱;提封远地,遥领官职。插戴金貂,显示门第功勋;荣耀之中更令人想起与人共同吟咏雅歌的情景,仪态俨然如古代儒生。天津喜雨二首。赤地大旱延续整个冬天,又度过了春日。今天清晨飞雨落在江津,雷声从地下传出,惊动群虫;云气在天空运行,仿佛百神奔走。即使鸬鹚还在夸耀水中的倒影,田里的麰麦也已经感受到皇上的仁德。迂腐的儒生因此破除烦闷,打开金杯;卷起帘幔倚栏远望,晚间兴致焕然一新。灵雨刚刚冲破风霾,昏暗中洒落下来,天空为什么还不立即倾盆而下?林花被洗涤一新,依然显出春色;河川刚刚上涨,已经洗去旧日的痕迹。沂水之浪同时【缺】;无数燕子衔泥飞来飞去,群情共同感念桑林祈雨之祷,以斋心剪瓜的仪式慰藉至尊。赠李一之都阃。将军的心胸胆气向人倾吐,宽衣缓带垂在腰间,玉剑横陈。兵法谋略完全超过汉代飞将,交游之中有一半是鲁地的儒生。春日江风中,画船一同驶向远方;月下酒席上,金杯使夜色更加清明。不要说我这个腐儒已经完全落魄,醉意深时还要索问谈论兵法。赠张含还金齿。你从上国远道带着爱弟来到这里,人们传说你们如二陆兄弟一样都是奇才。承继家学文章,哪里容易做到?在天门失意之后,暂且仍然归去。马色如飞云,奔驰万里;剑光冲上山岳,照耀三台。可怜你向南而去,风流才情远隔;只能在寒斋中吟诵到蜡炬烧成灰烬。桐江夜行。画舫悬着灯,一江水遥遥延展;炉烟相伴,安坐度过美好长夜。江云掠过帘幔,寒意仍然浓重;山月垂照江波,寂静而不遥远。哪里有风雅声誉能够宣扬于各郡?只是徒然贡献心力,报答清明的朝廷。严陵滩上还留着垂钓之石,依稀可见残星在紫霄间闪动。重过严陵钓台。千年前的垂钓老翁披着裘衣,异乡客子两次扬帆经过这里。朱绂官服的人多次经历风雨之后,青山又能把古今怎样?松树杉树疏朗地连接着祠堂屋舍,苹藻芬芳,铺满山涧弯曲处。叹息云台上的诸位将相,能够留下图像而独自高耸的又有几人?在衢州道中呈给子贤宪佥。江上相逢,你是身着绣服的贵客;青云直上的高贵气度,映照着霜天。多次承接清谈,频频共饮清酒;初次传阅华美文章,犹如宝剑之篇。长路上群山催我挥笔,中流的明月照着行船。淮南桂树徒然摇落,岁暮之时我们共同身在天涯,惆怅不已。雪后泛湖,和周子贤。西郭群峰积雪,寒气逼人;我倚在湖上画船的船篷边观看。楼台时隐时现,映着青松的颜色;芦荻萧瑟,白雁停落在沙滩。沉醉放歌,正值新年开始;唱和《阳春》之曲,自古以来就很难。希望你把山中的寺院都寻访一遍,细草间的风已停息,石路也干了。登南屏山绝顶。雾气笼罩山壁,霞光映照山峰,山路若有若无。向下俯视平地,只见江湖散布其间。青天近在咫尺,星辰仿佛都被水气沾湿;沧海环绕四周,岛屿显得孤单。吴越自古就为美人而悲伤,天地之间到哪里去寻找蓬莱仙境?坐着举杯,仿佛接近流云;饮尽白日的苍茫,面对这幅山水图画。江西战乱之后,侍御朱守忠检勘公文,返回余姚,感慨时事,羡慕才华,恭敬地赠诗一首短律。御史大夫早早西行又返回,考察风俗,在霜台住了几夜。满眼江山生出春草,令人伤心的是城阙已经化为劫灰。谏官直陈天下大计,朝班之中真让人看见古人再来。都知道吴濞般的人物拥有千钧黄钺,只恐怕无辜者的鲜血滋润草莱。寄给许州七弟。

千官扈从,羡能文;谪牧新声,天下闻。落魄吾家苏季子,风流南郡小冯君。鱼龙路怯黄河险,鸿鴈声愁碧海分。莫上吹台瞻越峤,五湖回首隔重云。同涂明府游南明山石佛寺背郭岩深,洞户重,风回云窦,袅寒钟。相邀县令,飞鳬舄,同上仙人玉局峰。溟海倒空,浮日月,台山分壑,走蛟龙。期吟胜槩,题僧璧,倚遍前林四五松。入鴈山二首落日双旗度竹村,灵峰厯厯引輶轩。秦人避地空桃水,谢客开山自石门。松栝藤稍俱刺眼,断崖巉壁易销魂。扪萝欲上招提宿,转见云深细路昬。春归幽谷,见桃花,问讯安期海上家。石壁虚无,通鴈荡;星河漂转,坐龙槎。林香定有千年药,云起皆成五色霞。且访名山,消俗虑;未论勾漏,隐丹砂。风洞幽涧泠泠,洞壑哀,灵风不断,石门开。鲸波直撼三山动,▯翼遥搏万里来。日落余寒飘大野,酒醒孤啸发层台。披襟拟赋青苹色,慙愧同游宋玉才。灵岩寺削壁回峦,翠且重。寺门云雾,昼蒙蒙。银河暗注,苍龙水;玉女高栖,白鴈峰。僧住寒岩,殊寂莫;客游春日,倍从容。侵晨车马,还城邑;漫指层林,忆旧踪。石梁寺隂洞龙宫鎻石梁,寳珠中夜有虹光。千章古木藏风雨,六月飞泉洒雪霜。逝水年华流不尽,孤云禅观澹相忘。坐霑空翠清毛髪,絶胜醍醐灌顶凉。能仁寺竹树烟生,暮景沉。西岩高阁逈,难寻幽溪锦石,垂花丽古殿,寒云接海隂。荒径散分,灯火乱春山。数劝酒杯深,经过胜地浑难并。不负幽人十载心。龙湫龙湫之水,从何来?昆仑倒注,青天回。絶壁风吹,动高练;暗潭石转,喧晴雷。终年野僧对闭户,暇日老翁来洗杯。酒酣且去,莫狼籍!▯猿瞰客,啼声哀。宋陵玉辇横江,一苇通;青山聊此凿▯宫。兵戈不救长河外,剑履终沈瀚海东。末路强胡休自得,中兴诸将果谁雄?当年定鼎虚筹防,千古愁云泣梓桐。登卧龙山阁飞阁凌空,爽气清。半岩栏槛,压高城。天分岳镇,千峰合;海坼江湖,万▯明。共喜泛霞来送酒,便须乗月坐吹笙。仙人宛在金银阙,不见秦皇石路成。游阳明山涧道横遮,松栢林紫泥遥防,洞天深;香炉絶顶,应须到;石伞遗铭,尚可寻。禹穴乆疑神圣迹,秦碑堪痛覇王心。往来身外无穷事,不及当歌酒满斟。岳坟玉厯将穷,宋▯移长江东下,水如驰,皇舆播越,边尘暗,嵗币和亲,国论危,殿陛有谗,难自防,英雄无主,竟何为?厓山海色连天尽,精卫空啣,万古悲。约逰天台,不果;缅懐周观察,已遂高跻,用寄。不到天台古石梁,羽衣金节闭云房。尘埃实少神仙分,药草虚传服食方。海曰:防光开曙早,城霞悬采建标长。闻君直到华峰顶,倚醉题诗献玉皇。赠王唯忠赴江西左辖昻藏云路识英雄,薄俗浮沉耻见同。南楚苍生今有主,中朝清论总归公。松筠厯厯氷霜节,竹帛明明社稷功。白髪同袍悲聚散,一尊愁对海潮束。乞骸后奉答周观察子贤燕河舟檝,三春水浙路旌旄,十郡山海内交情倾葢晩,江南归思乞骸还。青霄气偃,松杉老丹壑秋深,杞菊斑只恐逺游辞膝下,敢云高举出人间。庆礼毕辞朝口号晓漏遥辞丹鳯门,炉烟近对紫云轩。金函拜表趋王防,玉馔宣筵识圣恩。宫花影转千官肃,海日光临九极尊。愿使逺臣分岳牧,长瞻明主正乾坤。赠大司徒秦公入朝寰宇大名,悬日月;台阶高步,絶云霄。新迁天上,司徒贵重,惜周南建节遥。剑履班齐,黄阁老威仪光映紫宸。朝从今画省歌财阜,长倚薰风和舜韶。遥和太宰乔公致政赤冩飘飘,别帝乡;高风肃肃,动朝行。天曹藻镜,还多士;国典蓍龟,只旧章。安石山中,聊独卧;温公天下,竟难忘。惟怜杖履追游客,各自烟霞老一方。

息园存稿诗巻十二

译百官随从出行,羡慕你能以文章闻名;谪居为牧的新声,也传遍天下。失意的我如同苏季子,风流的你犹如南郡小冯君。鱼龙混杂的道路使人畏惧黄河险势,鸿雁的哀声令人忧愁碧海相隔。不要登上吹台远望越地山峦,回首五湖,已经隔着重重云层。同涂明府游南明山石佛寺。城郭背后岩洞幽深,洞门重重;风在云穴间回旋,送来寒钟袅袅的声音。邀请县令一同前来,仿佛飞鳧之舄;共同登上仙人的玉局峰。大海倒映天空,日月浮在其中;台山分开山谷,蛟龙奔走其间。约定吟咏胜景,在僧人墙壁上题诗;倚遍前林中的四五株松树。进入雁山二首。夕阳下,两面旗帜经过竹林村庄;灵峰历历在目,引导着轻车。秦人避乱之地只剩桃水空流,谢灵运开山则从石门开始。松树、柏树、藤蔓的枝梢都刺人眼目,断崖峭壁令人心惊神伤。攀着藤萝想上山投宿招提寺,转眼只见云气深处,细小山路已经昏暗。春天归入幽谷,看见桃花,便询问安期生在海上的居所。石壁虚无缥缈,仿佛通向雁荡;星河漂移回转,坐在龙舟般的仙槎上。林中的香气一定藏有千年灵药,云气升起都化成五色彩霞。姑且访游名山,以消除世俗忧虑;还不谈勾漏山,也不谈隐居炼丹砂。风洞。幽深山涧水声清冷,洞穴山谷发出哀声;灵异的风不停吹来,石门敞开。鲸涛直冲,震撼得三山摇动;大鹏展翼,远远搏击万里而来。日落后余寒飘向旷野,酒醒时独自长啸,声发层台。敞开衣襟,想要赋咏青苹之色;惭愧自己没有同游的宋玉那样的才华。灵岩寺。削立的石壁环绕着山峦,翠色深重。寺门被云雾笼罩,白昼也朦朦胧胧。银河般的水流暗中注入,像苍龙入水;玉女高高栖居在白雁峰。僧人住在寒冷的山岩中,格外寂寞;客人在春日游览,格外从容。清晨车马返回城邑,随意指着层层树林,回忆往日的踪迹。石梁寺。阴暗的洞穴如龙宫,锁住石梁;半夜宝珠发出虹彩般的光。千株古木藏纳风雨,六月飞瀑洒下如雪如霜。流逝的年华像流水,永远流不尽;孤云般的禅心淡泊,彼此相忘。坐着沾染空翠,清气浸润毛发,远胜过以醍醐灌顶的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能仁寺。竹树间烟气升起,暮色沉沉。西岩高阁高远难寻,幽溪中的锦石、垂花装点着古殿,寒云连接着海上的阴霾。荒僻的小路分散延伸,灯火在春山中错落。几次劝饮,酒杯一杯比一杯深;如此胜地,平生所经过的地方实在难以相比,不辜负幽居之人十年的心愿。龙湫。龙湫的水从哪里来?仿佛昆仑山倒灌而下,回旋于青天。绝壁上风吹动着高悬的白练,幽暗潭中石头转动,晴日里也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终年只有野僧面对关闭的门户,闲暇时才有老翁来洗酒杯。酒喝得尽兴就离去,不要弄得一片狼藉!黑猿俯视客人,啼声悲哀。宋陵。玉辇横渡长江,一叶小舟便可相通;青山姑且在这里开凿玄宫。兵戈没有挽救长河以外的危局,帝王的剑履最终沉没在瀚海以东。末路的强胡不要自以为得意,中兴的诸位将领究竟谁最雄杰?当年定鼎天下,筹谋终归落空;千古愁云笼罩,仿佛对着梓树痛哭。登卧龙山阁。飞阁凌空,清爽之气澄澈。半山岩上的栏杆俯压着高城。上天分开岳镇,千峰聚合;海面裂开,江湖万顷明亮。共同欣喜霞光前来送酒,便应乘着月色坐下吹笙。仙人仿佛就在金银宫阙,却不见秦始皇当年开辟的石路了。游阳明山。山涧道路横向遮蔽,松柏林和紫泥遥遥相接,洞天深邃。香炉峰的绝顶应当登上去,石伞留下的铭文还可以寻找。禹穴长久以来被认为是神圣遗迹,秦碑则足以使霸王之心感到悲痛。往来于身外的无穷事务,都不如当场高歌、斟满酒杯。岳坟。玉历将尽,宋朝的战船沿长江向东而下,江水奔流;皇帝辗转播迁,边地尘烟昏暗;岁币换取和亲,国事议论危急;殿阶之上又有谗言,难以自我防护;英雄无所依归,究竟还能做什么?直到厓山,海色与天相接而尽;精卫徒然衔石,留下万古悲哀。相约游天台而未能成行,遥想周观察已经登临高处,作诗寄赠。没有到过天台古石梁,身穿羽衣、手持金节的人闭居云房。尘世中确实少有神仙的缘分,药草服食之方也只是虚传。海上曰:晨光开启得很早,城边霞彩高悬,采色如建有长标。听说你已经登到华峰顶,醉中倚立题诗,献给玉皇。赠王唯忠赴江西左辖。在云路上昂然挺立,早已识得英雄;以浮薄风俗中的沉浮为耻,不愿与之同流。南楚百姓如今有了主人,朝廷中的清正议论总归于您。松竹历经冰霜而保持节操,竹帛将明明记载社稷功勋。白发同袍悲叹聚散,面对海潮举起一杯愁酒。乞骸骨后奉答周观察子贤。燕河舟楫行于三春之水,浙路上旌旗远行;十郡山海之内,我们一见如故,交情深厚。如今我在江南归乡,乞骸骨而还。青云中的气势收敛,松杉老于丹壑;秋意深重,杞菊斑斓。只恐远游将要辞别膝下,哪里敢说这是高举远离人世。庆礼完毕辞朝时作口号。清晨听着漏声,远远辞别丹凤门;近处对着紫云轩的炉烟。捧着金函中的表章趋入王宫,接受玉食筵席,知晓圣上的恩典。宫花影子转动,千官肃然;海上日光照临,九州都尊奉圣明。愿使远方臣子分任岳牧之职,长久瞻仰明主,匡正乾坤。赠大司徒秦公入朝。您的大名遍及天下,悬照如日月;步入台阶高位,直上云霄。新近升入天上,司徒之职尊贵而重要,只可惜周南建节的重任还在遥远之地。剑履之班整齐,黄阁老臣威仪庄重,光彩映照紫宸。今后朝廷将在画省中歌咏财物丰足,长久依凭薰风,和唱舜帝的韶乐。遥和太宰乔公致政。【赤冩】飘飘,离别帝乡;高尚的风范肃穆,震动朝廷行列。天官如藻镜,仍能甄别选拔众多士人;国家典章如蓍龟,只遵守旧日章法。像谢安一样姑且独卧山中,如司马光一样,天下终究难以忘怀。只怜惜手杖鞋履追随游人,各自在烟霞中老于一方。《息园存稿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十三明 顾璘 撰七言律诗残腊书懐复殷文济江上故园松菊荒,归来高卧旧茅堂。颇怜脩竹新移雨,遂有疎梅逈破霜。原宪岂知贫是病,陶潜元倚醉为狂。肯携碁局时相访,未乏清风助晩凉。正旦偶兴斗柄东回,耀碧天。山林欣度,汉文年。乡风一醉,屠苏酒。王政三垂,琬琰编。日抱海霞,通曙早。花融城雪,占春偏。已闻云物,书祥兆。野老从今,且晏眠。十三夜试灯和南原画障银灯照夜初,月华如雪满庭铺。烟横庵陌迷行马,春入池塘起睡鳬。文雅风流仍旧社,太平恩泽在皇都。只慙胜日淹佳客,除却清欢一事无。徐君叙宅与诸君悬灯赏梨花银烛高悬,玉树寒,素花流影,冕朱阑。惊看月出层柯里,恶説风吹,一片残弦管横催。春烂漫房栊,斜见雪檀栾。明朝此乐知难续,莫惜殷勤醉后看。和龙致仁秣陵山庒负郭青青二顷田,荷蓑驱犊下东阡。贫资禾黍成婚嫁,老伴渔樵度嵗年。陶令秖知归去乐,稽康无柰性情偏。悠悠一水东城下,已得吹箫夜放船。寿赵雪岩五月五日,夏令分。白头宾客,寿田文。榴花防色,明深树。竹叶邀懽,到夕曛。棋局不输,安石墅。墨华长满,阿欣裙。江南賸比燕京乐,令子无劳望白云。过蔡九逵鸡鸣寺客舍,承诗见谢,率尔奉答。高人学舍,无官事,依旧幽栖坐碧山。永日读书云阁静,新晴开户藓花斑。李膺未仕多推引,蒋诩何人,数徃还。桃竹诗筒劳枉赠,丹厓琼树逈难攀。送伍中丞还石首拂袖金门不可招,中丞清节楚山高。西江义旅双龙剑,南国干城一豸袍。九▯铭功藏石室,孤舟垂钓入云涛。丈夫出处俱无忝,银汉遥瞻彩鳯毛。和文济迁居二首大隐何劳访碧岑?帝城佳处即云林。隂隂栁覆溪门静,宛宛莺啼竹防深。安石东山堪独卧,孔明梁甫莫悲吟。鳯台雪霁多佳景,不负扁舟五夜寻。碧烟虚槛,树千章,最爱疎桐挂月光。胜地别开碁局墅,仙人新住水云乡。西隣脩竹青稍细,南郭羣峯翠黛长。闭户注书稀出入,莫言门外有风霜。次华泉早春鳯凰台古台谁见?古人游。台下秦淮,今自流。鳯鸟不来,空故国。梧桐千载,倚荒丘。云间雪霁,芙蓉殿。江上春生,杜若洲。圣代登临,多乐事。侧身天地,更何愁。送彭给事汝寔奉母夫人还蜀灔滪霜干,石道防南舟,安穏奉慈闱。江鱼白白供行馔,峡树苍苍媚采衣。华国文章多丽藻,过桥车马盛光辉。朝廷衮职须公补,且莫山中恋蕨薇。郑作至问讯空同北里筑居何嵗成?南山种豆苦逃名。百年丘壑真长往,千里骅骝羡独行。每见披裘过道路,漫闻挥翰动公卿。神仙竟合邀中散,婚嫁何劳问向平。送林贞孚还闽北阙上书,何所求?南宫卧病,倐经秋。秪縁礼乐须幽讨,岂谓云霄竟薄防?江汉趋庭,宜彩服;乾坤髙枕,对沧洲。承家禾止,今方岳司马流风,盖九州。送吴与成防试瘦马狐裘,犯雪风。青年文藻,动南宫。谁应避舍?推苏轼。己忝通家,识孔融。燕市醉歌,春未逺。吴门髙论,夜还同。临行把赠,干将去。共惜池阴,老剑工。次南坦同白岩公登苍岩聨句苍岩髙出太行颠,下瞰南州数防烟。海外忽来▯鹤驾,人间重见白云篇。行藏玉雪谁相染,咳唾珠玑竝可传。不向山林瞻气象,岂知台省有神仙。逰故相守溪公园亭【见中舍君新栽花木】丞相园亭旧数来,平泉花木后重栽。武陵桃花逶迤转,太华莲峰绰约开。月出众賔俱酩酊,云移髙阁更徘徊。门墙恵泽思无尽,踏遍三槐树下苔。陈君汝璧自永嘉来,南都省其伯兄摠戎公,且缔新婚。爱弟新从东越来,埙箎声彻凤凰台。他乡棣蕚生春兴,故苑杨花搅别怀。幕府眠云应共被,皇都览胜几啣杯。风流将种真无忝,看取金屏射雀才。送祝时泰守思南朱轓南去,领提封清。代蛮荒圣泽浓,云转舟车通万里。烟含城郭拥千峰,印台地重蹲金虎。剑匣尘清,卧玉龙尚有经纶需大用。不妨吟啸暂从容。会陈亨父西园虚阁对髙林,闭戸焚香养道心。胜地几年频怅望,归帆千里一开襟。云深独鹤萧萧舞,海近寒龙细细吟。明月倚阑无限兴,莫因人世叹浮沉。十一月五日,同子鱼风雨舟往治平寺,访履约、履吉。伍胥城,东月映楼。越王桥,下雨随舟。石湖喷薄,鱼龙气。水国霑濡,鸟雀秋。竹迳松房,人隠隠。酒杯香篆,夜悠悠。平生白首相知侣,对宿空山,兴转幽。唐京兆应韶侍母夫人还楚太君归棹下,清虚京兆承欢奉起居。千里遥将春色去,一封偏荷宠光。余桃花夹岸明,衣绣荇叶浮江簇馔。鱼莫傍庭闱怀定省,都亭竹马待还车。送郗武库元洪入京三年帝厩闲骅骏,一日天书降凤凰。时论同归小司马,朝班重识旧鹓行。风神玉雪窥清润,文藻江山助浑茫。豪俊从来须大用,看君飞步入岩廊。宜兴谒东坡祠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三。明代顾璘撰。七言律诗。腊月将尽抒怀,再答殷文济。江边故园的松菊已经荒芜,归来后高卧在旧日茅堂。很爱怜新经雨水洗润的修竹,于是又有稀疏梅花远远冲破寒霜。原宪哪里知道贫穷就是疾病,陶潜本来就把醉酒当作狂放。你愿意带着棋局时常来访吗?这里并不缺少清风,足以助添晚间的凉意。正旦偶然兴起。北斗斗柄转向东方,光耀碧蓝的天空;山林欣喜地度过汉文帝的年号。乡间风俗以一醉为乐,共饮屠苏酒;王政三垂,编入琬琰之册。太阳怀抱海上霞光,很早便照通曙色;花朵融入城中积雪,格外占尽春意。已经听说云气物候显示祥瑞征兆,山野老人从今以后姑且安然晚睡。十三夜试点花灯,和南原。画屏前银灯高照,夜色刚刚开始;月光如雪,铺满庭院。烟霭横在庵舍道路之间,使行马迷失;春意进入池塘,惊起沉睡的野鸭。文雅风流仍然延续旧日文社,太平恩泽遍布皇都。只是惭愧在美好时日留住了佳客,除了清雅欢乐,别无一事。徐君叙宅中与诸位朋友悬灯赏梨花。银烛高悬,照着寒冷的玉树;素白花朵的流影映在朱红栏杆上。忽然看见月亮从层层枝柯间升起;不忍说风吹来,一片残余的弦管声横斜催迫。春色灿烂于房屋窗棂之间,斜斜可见雪白的檀树。明天这样的欢乐恐怕难以继续,不要吝惜殷勤之意,趁醉后好好观赏。和龙致仁《秣陵山庄》。城郭近旁有青翠的二顷田地,披着蓑衣赶着小牛走下东边田间小路。依靠禾黍收成来资助婚嫁,年老后伴着渔樵度过岁月。陶县令只知道归去的快乐,嵇康却无奈性情偏执。悠悠一带水流在东城下,我已经得到吹箫,夜里放船而行。为赵雪岩祝寿 五月五日,正是夏令开始。白发宾客,为田文祝寿。石榴花映着深树,仿佛防护着鲜艳的颜色;竹叶酒邀来欢聚,直到夕阳西沉。棋局不输给安石的别墅;墨色的光华长满了阿欣的裙子。江南剩下的欢乐胜过燕京,贤郎不必徒然遥望白云。经过蔡九逵在鸡鸣寺的客舍,承蒙他作诗相谢,仓促写此奉答。高士居于学舍,没有官场事务,依旧幽居坐对青山。整日读书,云阁一片幽静;雨后初晴,打开窗户,只见苔花斑斑。李膺尚未出仕,便多次得到推举引荐;蒋诩那样的人,如今还有谁,能让我屡屡往来?劳烦您从桃竹诗筒中寄来诗作,丹崖琼树高远,实在难以攀登。送伍中丞回石首 拂袖离开金门,已不可挽留;中丞的清高节操,如楚山一样高峻。西江的义军仗着双龙剑,南国以一件獬豸袍作为干城。九嶷山铭刻功绩,收藏在石室中;一叶孤舟垂钓,驶入云涛。大丈夫进退出处都无愧,遥望银河,只见彩凤般的羽毛。和文济迁居二首 做大隐士,何必还要到碧山去寻访?帝城中的佳处本来就是云林。浓阴的柳树覆盖着溪门,四周寂静;黄莺婉转啼鸣,竹林幽深。谢安的东山足以独自安卧,诸葛亮也不必再悲吟《梁甫吟》。凤凰台雪后放晴,景色多么美好;不辜负乘小舟连夜来访。碧烟笼罩着空阔的栏槛,树木高大繁茂;我最爱稀疏的梧桐挂着月光。胜地另辟出一处棋局般的别墅,仙人新居于水云之乡。西邻修竹,青翠的梢头纤细;南郭群峰,翠色如长眉。闭门注书,很少出入;不要说门外已有风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依韵和华泉《早春凤凰台》谁还见过这座古台?古人曾在这里游览。台下的秦淮河,如今仍自行流淌。凤凰不再飞来,只剩下空寂的故国;千载梧桐,倚着荒丘。云间雪后放晴,芙蓉殿映入眼帘;江上春意萌发,杜若洲芳香四溢。圣明时代登临游览,有许多快乐的事情;置身天地之间,又还有什么可忧愁的?送给事中彭汝寔奉母夫人回蜀 灔滪堆霜寒,石道艰险,正好向南乘舟,安稳地奉侍慈母。白白的江鱼,供作旅途饭食;苍苍的峡树,使穿彩衣的孝子更加显得可亲。文章足以光耀国家,多有华美辞藻;车马经过桥边,盛大而荣耀。朝廷的衮职还需要您来补益,暂且不要留恋山中蕨薇。郑作至来问候空同 在北里筑屋,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在南山种豆,苦心逃避名声。百年之间长久归隐于山林,千里之外羡慕您独自驰行。常常看见您披着皮裘经过道路,徒然听说您挥笔便惊动公卿。您终究应当被神仙邀作中散,何必还要向向平询问婚嫁之事?送林贞孚回闽 在北阙上书,究竟所求为何?在南宫卧病,转眼已经过了一秋。只是因为礼乐之事需要深入探究,哪里料到最终竟被云霄之上的权贵轻视?在江汉之间趋庭问学,应当穿着彩衣;枕高而卧于天地之间,面对沧洲。继承家业的禾止,如今才成为方岳司马,流风足以盖过九州。送吴与成赴春试 骑着瘦马,穿着狐裘,冒着雪风而行。年轻人的文章辞藻,足以惊动南宫。谁见了他应当退避三舍?我推重他如苏轼。我有幸与他世代通家,认识他如孔融。曾在燕市醉歌,春天还不远;在吴门高谈,夜里仍可同游。临行把宝剑相赠,让干将随您而去。共同爱惜池水北面的光阴,也惋惜铸剑老人已经衰老。依韵和南坦同白岩公登苍岩联句 苍岩高高耸出太行山顶,向下俯看南州,数道烟霭缭绕。海外忽然有玄鹤驾临,人间重新见到白云般的诗篇。谁能染污如玉如雪的操守?谈吐如珠玑,都值得流传。不登山林观其气象,哪里知道台省中也有神仙?游览故相守溪公的园亭【见中舍君新栽的花木】过去曾多次来到丞相的园亭,平泉旧有的花木如今重新栽种。武陵桃花曲折绵延地开放,太华山莲峰亭亭玉立地绽放。月亮升起,众宾客都已大醉;云彩移过高阁,大家更加徘徊流连。门墙间的恩泽令人无尽追思,踏遍三槐树下的青苔。陈君汝璧从永嘉来到南都,探望他的伯兄总戎公,并且缔结新婚。可爱的弟弟刚从东越而来,埙箎之声响彻凤凰台。他乡的棠棣花引起春日兴致,故园的杨花搅动离别情怀。幕府中卧云而眠,应当与你同被而睡;在皇都观览胜景,几次举杯?将门风流,确实不辱祖先;看他在金屏前射雀,便知才华非凡。送祝时泰任思南知府 乘朱轓车向南而去,统领清平的疆域。代地和蛮荒之处都沐浴着浓厚的圣恩,云气流转,舟车通达万里。烟霭含着城郭,群山环抱;印台之地形势重要,像金虎蹲伏。剑匣中的宝剑尘埃已清,卧着的玉龙尚且等待大用;不妨暂且从容吟啸。与陈亨父相会 西园空阔的楼阁面对高林,闭门焚香以涵养道心。胜地多年频频遥望,归来的帆船使人千里之外也顿时开怀。云深处独鹤萧萧起舞,临海之地寒龙细细吟鸣。明月下倚栏,兴味无穷;不要因为人世而感叹浮沉。十一月五日,同子鱼在风雨中乘舟前往治平寺,拜访履约、履吉。伍胥城东,月光映照着楼阁;越王桥下,雨水随着船行。石湖水势喷涌,充满鱼龙之气;水乡湿润,鸟雀带着秋意。竹径和松房之间,人影隐隐;酒杯飘香,篆烟悠长。平生白头相知的伴侣,对宿在空山之中,兴致转而更加幽深。唐京兆应韶侍奉母夫人回楚 太君乘归舟而下,清正的京兆承欢侍奉母亲起居。千里迢迢带着春色一同归去,尤其承受一封诏书所带来的恩宠光辉。余下的桃花夹岸明艳,绣衣映着浮江的荇叶;鱼也不要靠近庭闱,因为人正在怀念晨昏定省。都亭的竹马等候着归来的车驾。送武库郗元洪入京 三年间帝王马厩闲置着骅骏,一日之间天书降下,召来凤凰。时论都认为您应归于小司马之任,朝班中又将看见旧日的鹓行。风采神韵如玉如雪,清润可观;文章辞藻得到江山助益,浑厚而开阔。豪杰自来就应当受到重用,看您迈步飞入朝廷高堂。在宜兴拜谒东坡祠

学士祠堂,傍水扄。蜀山萧索,向谁青?归魂省识毘陵道,好事空传楚颂亭。万古云霄瞻气象,满林风雨防精灵。湖东月出,光如许,照见燕山相国铭。寄陈宗禹中丞暂下乌台,短鬓青。楚南新望,少防星。书成自去,藏衡岳。月出时,闻钓洞庭。江海澄清,风宪体。松衫夭矫,嵗寒形。空惭叔夜,非俦侣。漫防封章,误主聴。送刘叔正宪佥入蜀巫峡巫山雾雨蒸,绣衣持斧下青防。从来直道非时好,况复髙文絶代能。野鹤昂藏寒自警,海鹏寥廊气弥腾。诸生鼔箧江南北,泰岳云髙望不胜。寿郑户部唯东母夫人北堂酒浮金爵,光东曹带系银鱼,长栢舟节操氷霜逈,翠翟威仪锦绣香,列▯端居余庆泽,称觞词客盛文章,从今老福如川涌,看列孙枝玉树行。对雪二首千峰急雪洒茒檐,乆旱防阴冷,亦堪独赖诸公忧冻馁,不劳明主顾东南。髙标一任寒梅得余润,偏宜宿麦含薄暮,倚栏看絮舞,鬓丝相伴两鬖鬖。孤城日落,云垂幕;大地阳回,雪舞花。采石江涛,氷磈礧;蓬莱宫树,玉横斜。清光恍彻三千界,朔气平侵十万家。半夜兎园賔客醉,拥炉挥翰气成霞。赠王司冦乞养归台南四首【王旧尹应天】千岩万壑,乞闲身。风节分明,见古人。爱下更无包孝肃,恋亲谁似范纯仁。天顔咫尺,传优诏。海角逍遥,理钓纶。明发都城,新雪霁。甘棠何限,总含春。抗防曾闻动,武皇一麾迢逓过沅湘,青防直气干星斗,白首孤怀映庙廊。韩愈归朝,公望重;王阳辞阪,圣恩长。行藏歴歴俱无忝,拭目台南皎日光。脱身霄汉,赋闲居,暂息鹏风九万余。母氏在堂,思戏采;人生当路,几悬车。烧丹试凿皇华井,闭户应脩禹穴书。料得晨昏调鼎味,长将竹笋脍江鱼。天台石梁,天下竒。龙湫鴈荡,碧逶迤。平生蜡屐,今方用。向老奚嚢,每自随。海浸楼台,云五色。洞藏花竹,露千枝。知公此去,能髙卧。秪恐商王,起梦思。赠张秋厓虞卿柴门风雪印行踪,竹杖新辞鴈宕峰。中散独行如野鹤,老耼一见是神龙。英雄蹭蹬谁青眼,道徳希防又赤松。欲拨红尘携手去,匡庐石上话从容。送金子有陈羽伯春试乆抛铅椠,伴樵渔。二妙年来,谢起予。粲尔乡邦,生鸑鷟。居然清庙,对璠璵。辞家并赴,看花约。理国无防,种树书。天子秪今,过舜禹。许身千古,欲何如?上防翁寿和文济二首鹄立鹏抟,五十春。玉阶揺佩,上星辰。黄扉大业,闗元化。白首孤忠,动鬼神。寿亚潞公,凡几嵗?名齐温国,竟谁人?纷纷寒士,歌恩泽。厚禄千钟,只自贫。玉烛均调,四海春风,云嘉会庆,兹晨朝廷礼乐,前无古台阁文章,妙有神宝厯天长,遗大老金门地逈,隠仙人休怜道貌,殊清峻夙夜,常忧白屋贫与陈石亭雪后逰牛首山隆冬季月,嵗云徂防。马牛山兴,不孤削璧,倚空云防,缀古松,沿涧雪模糊。堂垂塔影,传灵怪,人转岩腰,学画图形。胜江南,无可比。武皇龙驾,合踟蹰。逰花岩风林下马叩龙宫,雪磴扶笻踏虎踪。把酒峰头看海月,开门庭际俯云松。钟声夜傍诸天动,岩翠寒交万木浓。苦说移家身已老,暂来犹自未从容。和望之中丞春日对雪二首春风拂拂,自东开。春雪盈盈,落凤台。江栁破寒,先舞絮。宫花应▯,尽妆梅。霏防向日,相矜媚。轻簿迎风,却倒回。野老茒斋,方卧穏。叩门休报,大夫来。大壑春生,氷欲开,青皇将雪下瑶台,先教润泽苏原草,故送清寒勒野梅。鳷鹊云髙,鸿影度,卢龙江动,练光回。东郊前日,迎春侣,裘马翩翩,射鹿来。己丑元旦和陈京兆祐卿不上王矦典谒牋,独吟风雪度新年。柴门絶迹无车马,秫酒陶情谢管弦。却老自泥烧药鼎,求闲何待买山钱。喜闻京兆寛租税,白日沉沉只醉眠。送姚文进秀才迎妇三传精华已彻防,少年文采眼中稀。龙驹得水呈图出,凤侣迎春入镜飞。内舘芙蓉生綉褥,后庭萱草待班衣。由来骨相非凡种,日下人当荐陆机。春日逰髙座寺二首佳辰聘望,给孤园。白祫初成,气▯暄春。日渐添风物,美空山真隔市朝暄。歌催酒盏,当筵急坐。爱花枝满目繁,眼底同君聊一醉。吴台梁苑,底须论。花发其如逸兴翔,春山酾酒惜年芳。台高忽见江流近,寺古惟闻松栢香。并逰骄马花边去,独啭新莺竹里藏。寻壑经秋共忘返,还怜白日转添长。和望之惜园花尽开之作十日春晴,花尽开。一年春事,半莓苔。踈枝宻蕚,相将盛。粉蝶黄峰,莫浪狼。漫举金杯,当月榭。谁吹玉笛,傍霜台。芳菲未忍,随流水。绕树攀条,意独哀。吴太宰新堂初成有鹊来巢相国新开緑野堂,堂前灵鹊早呈祥,来依乔木营门户,欲傍青云化印章。幽砌颇宜迎客噪,髙檐何碍顺风翔。雕梁画栋相鲜地,最爱诗题素璧光。春日,顾吏部武祥、张兵部惟静携酒过息园,重辱佳篇,漫谢一首。

译学士的祠堂靠近水边,门扉紧闭。蜀山萧索,如今向谁呈现青翠?归来的魂魄大概还认得毘陵的道路,好事之人徒然传说楚颂亭。万古以来,人们仰望云霄间的气象;满林风雨,仿佛防护着英灵。湖东月亮升起,光辉如此明亮,照见了燕山相国的铭文。寄给陈宗禹中丞 暂时离开乌台,两鬓仍青。楚南新近有了声望,少微星也显得暗淡。写成的奏书自行离去,收藏在衡岳;月亮升起时,听见洞庭湖上的钓歌。江海澄清,正合乎风宪之体;松衫挺拔,显出岁寒之姿。徒然惭愧自己如叔夜,不能成为您的同道;漫然上封奏章,反而误了君主的听闻。送刘叔正宪佥入蜀 巫峡巫山雾雨蒸腾,您穿着绣衣、手持斧钺下临青冥。从来正直之道并不合时宜,何况您的高文又是绝代之才。野鹤昂然挺立,在寒气中自我警醒;海鹏处在寥廓天空,气势更加腾跃。各地诸生在江南江北击鼓开箱求学,仰望泰岳高云,敬慕之情无以胜言。为郑户部唯东的母夫人祝寿 北堂上酒液浮在金爵中,光彩映照着东曹所系的银鱼袋。长柏象征着高远的冰霜节操,翠翟显示着华美庄严的仪态。列坐的宾客端居,承受余庆恩泽;举杯祝寿的词客,文章盛美。从今以后,老年的福气如河水涌来,看着孙辈如玉树般一行行成长。对雪二首 千峰间急雪洒落在茅檐上,久旱之后降下阴寒之气,也足以令人欣慰。全靠诸公忧虑百姓受冻挨饿,不必劳烦圣明的君主顾念东南。高洁的梅花任凭寒冷,得到余下的滋润;越冬的麦苗尤其适宜在薄暮中含受雪意。我倚栏看雪花飞舞,鬓边的白发相伴,纷纷披散。孤城日落,云彩低垂如帷幕;大地阳气回转,雪花飞舞如花。采石江涛中冰块纵横;蓬莱宫的树木如玉枝斜横。清澈的雪光仿佛照彻三千世界,北方寒气平等地侵袭十万家。半夜在兔园,宾客已经醉了;围炉挥笔,文气如霞光升腾。赠王司寇乞养归台南四首【王过去任应天府尹】您向着千岩万壑请求闲居,风节分明,足以媲美古人。爱民下士,再没有谁能胜过包孝肃;眷恋双亲,谁能像范纯仁?天颜近在咫尺,传下优厚的诏书;到了海角,也可逍遥地整理钓丝。明早离开都城时,新雪已经放晴;甘棠树下,百姓的感恩何其无尽,处处都含着春意。抗疏的声势曾经震动朝廷,武皇只一纸任命,便使您遥遥经过沅湘。青衣直臣的正气直冲星斗,白首孤忠映照庙堂。韩愈归朝,公望更加隆重;王阳辞别坂道,圣恩更加悠长。进退出处历历都无愧,擦亮眼睛看台南的光明日色。从霄汉间脱身,写下闲居之赋,暂且歇息,让鹏鸟九万里的长风停一停。母亲还在堂上,正想着穿彩衣作戏以娱亲;人生走在仕途要道上,又有几人能及时悬车退休?烧炼丹药,试着开凿皇华井;闭门读写,应当修撰禹穴之书。料想您早晚调和鼎中滋味,常常以竹笋和江鱼供奉母亲。天台石梁,是天下奇景;龙湫、雁荡,碧色山势曲折绵延。平生所备的蜡屐,如今才派上用场;临老之年,囊袋始终随身。海水浸映楼台,云彩呈现五色;洞中藏着花竹,露珠挂满千枝。知道您此去能够高卧自适,只怕商王也会生起求贤的梦思。赠张秋厓虞卿 柴门外的风雪留下了行人的踪迹,您拄着竹杖,刚从雁宕峰辞别。嵇中散独自行走,宛如野鹤;老聃一见,便知是神龙。英雄失意困顿,谁有知人之明?道德高尚而稀有,又如赤松子。想拨开红尘,携手同去;在匡庐山石上,从容谈论平生。送金子有、陈羽伯赴春试 久已抛下笔砚,与樵夫渔父为伴。两位才士近年来承蒙您们启发。您们是乡邦中灿烂的鸑鷟,居然可以登上清庙,配享璠璵。辞别家乡,一同赴试,已有看花的约定;治理国家并没有什么神秘,不过是种树之书所说的道理。当今天子胜过舜禹,您们愿以千古来许身,究竟打算怎样作为?上寿翁寿,和文济二首 如鸿鹄直立,如大鹏奋飞,已经历五十个春秋。在玉阶上摇动佩玉,直上星辰之间。黄扉之中的大业,关系到天地造化;白首孤忠,足以感动鬼神。寿命可与潞公相比,已有多少年?声名可与温国相齐,究竟还有谁?纷纷的寒士歌颂恩泽,虽然享有厚禄千钟,内心却仍自认为贫乏。玉烛调和,四海都沐浴春风;云集嘉会,共庆这个清晨。朝廷的礼乐,自古未有;台阁文章,也前所未见。精妙之中自有神奇,宝历绵延长久。遗留下大老所居的金门之地,远在尘外;隐居的仙人,不必怜悯我清峻的道貌。我早晚常常忧虑寒门百姓的贫困。雪后与陈石亭游牛首山 隆冬十二月,岁月将尽。游牛首山的兴致并不孤单:削壁倚空,云气缭绕;古松上点缀着白雪,沿着山涧,雪色模糊。高堂垂下塔影,传说着灵异;游人转过岩腰,仿佛在学习画图。这里的胜景在江南无可相比;武皇的龙驾来到此处,也会徘徊不前。游花岩 在风中的树林下马,叩拜龙宫;踏着积雪的石阶,扶着竹杖走过虎的踪迹。手持酒杯登上峰顶,看海上明月;推门便俯视庭院中的云松。夜里钟声靠近诸天震动,岩石的苍翠与万木的浓荫相交。苦苦说要迁居,身体却已经老了;暂时来到这里,仍旧不能从容自在。和望之中丞《春日对雪》二首 春风轻轻吹来,从东方吹开;春雪洁白盈满,落在凤凰台。江边柳树冲破寒意,先舞动如絮;宫中的花应着时令,全都装扮成梅花。雪花在日光下飘扬,互相争奇斗艳;轻薄的雪迎风而来,又被吹得倒卷回去。野老正安稳地卧在茅屋中,敲门时请不要告诉他大夫来了。大壑中春意萌生,冰将要融开;青帝将把雪从瑶台降下,先让它润泽原野的草木,所以又送来清寒去压住野梅。鳷鹊观上云气高远,鸿雁影子飞过;卢龙江水涌动,白练般的光辉回旋。前些日子东郊迎春的同伴,穿着裘衣骑着骏马,翩翩而来射鹿。己丑年元旦和陈京兆祐卿 不向王侯呈递拜谒的名帖,独自吟咏风雪度过新年。柴门外断绝了车马踪迹,以秫酒陶冶性情,谢绝管弦音乐。想要延缓衰老,自己用泥封住药鼎烧炼丹药;想求得清闲,何必等待买山的钱?高兴地听说京兆放宽租税,白天昏昏沉沉,只管醉卧而眠。送姚文进秀才迎娶妻子 三传之学的精华已经通晓透彻,少年人的文采,在眼前很少有人能比。龙驹遇水,显现河图;凤凰伴侣迎春,飞入镜中。内馆中芙蓉花生长在绣褥旁,后庭的萱草等待着穿彩衣的孝子。自来骨相就不是寻常种类,京城之下的人应当举荐您,如同当年荐陆机。春日游高座寺二首 美好的时日来到,遥望给孤园;刚制成白夹衣,天气已暖,春意融融。日子渐渐增添春日景物,美好的空山真正隔绝了市朝的喧闹。歌声催促酒杯,宴席上急忙坐下;满眼花枝繁盛可爱,且同您在眼前一醉。吴台、梁苑的游赏,又何必再论?花开了,怎能不让逸兴飞扬?在春山中筛酒,怜惜美好的年华。高台上忽然看见江流靠近,古寺里只听见松柏的香气。我们一同骑骄马从花边经过,独自鸣叫的新莺藏在竹林深处。寻找山谷,经过秋日也共同忘了回去;又怜惜白日转眼间越来越长。和望之《惜园花尽开》十日春晴,百花全都开放;一年春事,已经过了大半,满地莓苔。疏枝密蕊相继繁盛,粉蝶黄蜂不要胡乱奔忙。姑且在月榭举起金杯,谁在霜台旁吹响玉笛?芳菲尚且不忍随着流水而去,绕树攀枝,心中独自悲哀。吴太宰新堂刚建成,有喜鹊来筑巢 相国新建绿野堂,堂前灵鹊早早来报祥瑞。它来依傍高大的树木营造门户,想靠近青云,化作官印文章。幽静的台阶很适合迎客时听鹊鸣,高高的屋檐也不妨碍它顺风飞翔。雕梁画栋相互辉映,最爱诗题写在素璧上所发出的光彩。春日,顾吏部武祥、张兵部惟静带酒来到息园,再次承蒙他们赠送佳篇,姑且作诗一首答谢。

清溪竹迳乆荒芜,二仲逢春试玉壶。即有荆花当戸紫,更多萱草映堦铺。衰顔屡喜依璚树,秀句时惊落蚌珠。髙驾往来殊不恶,莫因踈懒厌潜夫。寿姜节举人父母七十二峰如列防,太湖深防,隠君庐。家贫,莱妇能逃禄;身老,厐公不著书。生理剩栽岩畔橘,防甘时荐舍前鱼。青春令子方腾踏,云路遥乘驷马车。赠朱铭甫还松江太学贤,名众不如。九峰归省,老尚书才华独擅。三都赋,门阀重,高驷马车。吴苑天寒,收橘柚;松江霜落,荐鲈鱼。遥知彩服趋庭后,读尽家藏万巻余。送陈子文赴广西八桂西瞻,岳牧尊使君持节下湘源,星岩风洞山殊秀,雪片霜华,地不暄永日,赋诗薇阁静,青春行部,绣旗翻,从来逺地多名防,铜柱犹闻颂马援。送陈京兆祐乡还南海疏傅悬车,縁底事?温公避位,本初心。蛟龙逺适江湖性,鸾鳯高辞枳棘林。多病逢人求大药,有懐浮海发孤吟。移家勿向罗浮住,使者来征恐莫寻。西爽草堂草堂寄在国门阳,西岭蟠回入户苍,含云洞壑泉台逈,碍日松梧露迳长。嵗岁采苹脩爼豆,重重栽竹防垣墙。南州高士今难作,唯聴慈乌吊白杨。送王文光宰定海曲江落羽,人皆惜;东海分封,众所荣。喜见疲民投父母,愿因明主致升平。花间草长,逢驯雉;谷口春归,聴早莺。看取汉家循吏传,独怜卓茂最知名。孟中丞命酒,息园集诸文士赋一首。山人避俗,野园开。宪府邀懽,载酒来。浮杯岂让山隂防?授简还徴邺下才。暂遣闲云依绂冕,更呼明月照池台。锦筵烂漫,唯须饮。画烛阑▯,未拟回。登清凉寺后西塞山亭四首霄汉秋高,烟雾开。旧京西望,一登台。皇居逈映,钟陵起;海水遥吞,鹊镇来。半岭颠风,频落防;孤亭斜日,更啣杯。乾坤转盻,皆陈迹;况复浮生,白髪催。晩上高亭对落晖万山寒翠湿秋衣。江流一道杯中防,云树千门鸟外防。古寺频来僧尽老,重阳欲近蟹争肥。霜枫恶作萧条色,故防残红绕客飞山阁难禁宋玉悲,六朝遗恨满残碑。青山自拥蟠龙势,玉树空传落燕词。寒节授衣伤老大,醉乡随钟愧支离。歌筵舞妓非前代,文采风流又一时。剑化人亡,有故城东来,海气带龙腥,烟花楼阁三千界,锦绣河山百二形。老托神京堪自隐,醉眠秋涧不知醒。长江只在朱阑外,莫遣哀歌动杳防。梅开答孟中丞厌客之嘲骢马能过,问野梅,柴门何惜,向阳开?空劳野客巡檐笑,实少高人载酒来。地僻谁懐元亮宅,月明深负谪仙杯。须知竹下三三迳,本为招邀二仲裁。和许隐君游西湖千峰万壑,断飞埃;百顷湖光,演漾开。大块丹青,随意得;炎天氷雪,傍舟来。不禁杨桞牵衣袂,况复荷花近酒杯。曾是君王游赏地,采云犹防旧歌台。拜岳武穆庙水白云青,庙貌明,墓门乔木,尽南生。天高竟吼,三人虎。国破谁摧,万里城。望断白龙无死所,歌残黄鸟有余情。海波东去,厓山逺。精卫千年,恨未平。文徴仲翰院约游西湖不至次韵奉嘲。懐君不见,动经年。有约犹悭,访戴船。草阁自含,悬榻愧。莲舟终少,聴歌縁。徒闻避俗,称高士。未必寻幽,损大贤。落日倚栏,空伫立。海山千防,澹苍烟。和许隐君留别丹山碧水,古王城,处处登临滞客程。幽壑风烟,须纵酒;暮年朋旧,独闗情。劳生苦觉沧洲逺,别路空余白髪明。客里送君秋又至,临岐休怪旅魂惊。天真寺访薛尚谦,因懐伯安王尚书。江边寺里为君来,絶璧高亭对酒杯。万里海波冲鸟落,半天风雨挟龙回。苍松解引寻真路,宿草空伤济世才。莫上书堂歌伐木,寒泉呜咽使人哀。湖寺观雨湿云吹墨,溅湖波;急雨翻盆,落涧阿。江郭众山,当面失寺门;孤树柰风何?浮生白髪,余高兴。暇日清尊,且浩歌;蓑笠醉归,还自笑。晴天曾得,几回过?和刘光禄观潮江楼再上,思前事。十度流年,指一弹。满目波涛,还自至。旧时宾客,不同观。玉龙气涌,澄江动。雪练光揺,大海寛。欲挽灵槎上霄汉,只愁风露弄秋寒。游三竺后,暮泛西湖,归城呈汪按察。风度疎钟出万山,天成楼阁挂岩间。松林落日,晖晖白石涧幽花细细,斑脩竹禅房堪载酒。乱峰云树,暂怡顔。兰舟荡漾西湖水,怅望严城暮,始还。云居送蔡武库赴南曹,有懐故国。云寺迢遥,来送客;松关缭绕,不逢僧。堪怜把袂,临秋草;转愧斋心,对佛灯。旅况乡愁,依去棹;月华风影,乱寒藤。高岩总是销魂地,天畔危栏莫尽凭。思归和刘介夫中丞寒月满天,鸿鴈飞。中宵独立,明星稀。栖迟东省,愧官俸;怅望西湖,思钓矶。采服家园,三径逺;白头天地,一身防。才迂嵗晩,竟何补?早晩孤舧,江上归。

息园存稿诗巻十三

译清溪竹径荒芜已久,两位仲兄趁春日带着酒壶来访。门前正有荆花绽放紫色,更多萱草映着台阶铺展。衰老的面容屡屡因依傍美玉般的树木而欢喜,秀美的诗句不时如蚌中明珠般令人惊异。诸位高贵的车驾往来,实在很不错;不要因为我疏懒,便厌弃这个隐居之人。为姜节举人的父母祝寿 七十二峰如同列戟,太湖深处隐藏着您的居庐。家境贫寒,莱子之妻也能使丈夫逃避禄位;年老以后,庞公不再著书。谋生只剩下栽种岩畔的橘树,甘美的鱼时时拿到舍前供奉。正值青春的贤郎正在腾达,将要乘着驷马车走上云路。赠朱铭甫回松江 太学中的贤才,名声众多,却都不如您。归到九峰探望父母,老尚书的才华独自称雄。能作《三都赋》,使门第声望更加显赫,乘着高头大马和驷马车。吴苑天气寒冷,正好收取橘柚;松江霜降,正好进献鲈鱼。遥想您穿着彩衣趋庭之后,读尽家中收藏的万卷书。送陈子文赴广西 向西遥望八桂,岳牧尊贵,使君持节下临湘源。星岩风洞山色特别秀美,雪片霜花纷纷飘落;此地并不温暖。整日里薇阁幽静,可以赋诗;青春时节巡视辖境,绣旗翻飞。从来偏远之地多有名胜,铜柱那里至今还听见歌颂马援的声音。送陈京兆祐乡回南海 疏广辞官悬车,究竟是为了什么?司马温公退位,是遵循最初的心愿。蛟龙远游,正合江湖的本性;鸾凤高飞,辞别枳棘丛林。多病之人逢人便求仙药;心中有怀抱,想浮海而去,发出孤独的吟咏。迁居时不要住到罗浮山去,恐怕使者来征召时,反而无法寻到您。西爽草堂 草堂寄居在国都城门的南面,西岭盘旋回转,苍翠之色直入门户。含云的洞壑和泉台高远,松树梧桐遮挡阳光,带露的小径绵长。年年采摘苹藻,修整祭祀的俎豆;层层栽种竹子,围护墙垣。南州高士如今难以再有,只有听那慈乌在白杨树旁哀鸣。送王文光任定海县令 曲江落羽,本来人人惋惜;如今分封到东海,却是众人所荣耀。高兴地看见疲惫的百姓投靠父母官,希望借明主之力实现太平。花间草木生长,恰逢驯雉出现;山谷口春意归来,听见早莺啼鸣。看汉家循吏的传记,独独怜惜卓茂最为知名。孟中丞设酒,在息园聚集各位文士作诗一首。山人避开尘俗,开放野园。宪府邀我欢乐,带着酒前来。举杯游赏,哪里会让会稽山阴的雅集?授予诗简,又征召邺下才子。暂且让闲云依傍官服,再召来明月照耀池台。锦绣筵席灿烂,只管饮酒;彩绘的蜡烛将尽,还没有打算回去。登清凉寺后西塞山亭四首 秋日霄汉高远,烟雾散开。向西遥望旧京,一登高台便尽收眼底。皇宫遥遥映照,钟陵从远处升起;海水远远吞吐,鹊镇仿佛迎面而来。半山岭上狂风吹落花朵,孤亭斜阳下又举酒杯。天地转眼都成陈迹,何况浮生短暂,白发催人老去。傍晚登上高亭面对落日余晖,万山寒翠沾湿了秋衣。江流一道映在杯中,云树笼罩着千门,鸟飞之外仍有远山。古寺屡次来访,僧人全都老了;重阳将近,螃蟹争相肥美。霜打的枫树故意呈现萧条的颜色,特意让残红围绕着客人飞舞。山阁难以禁住宋玉般的悲愁,六朝遗恨充满残碑。青山自然拥抱蟠龙般的形势,玉树徒然传说着燕子坠落的诗词。寒节发放冬衣,使人伤感年老;醉乡随着钟声而去,惭愧自己支离失意。歌筵上的舞妓已非前代,但文采风流又在这一时重新出现。宝剑化龙而人已亡,故城从东面而来;海气带着龙腥。烟花楼阁布满三千世界,锦绣河山呈现百二关山的形势。年老寄托于神京,也足以自我隐居;醉卧秋涧,不知何时醒来。长江就在朱栏之外,不要让悲歌惊动那幽深遥远之处。梅花开放,答复孟中丞嘲笑我厌恶宾客 骢马还能经过,来问候野梅;柴门有什么可吝惜的,正好向着阳光开放。白白劳烦野客绕着屋檐巡看发笑,实在是因为少有高士带酒来访。地处偏僻,谁还怀念陶元亮的居宅?明月当空,实在辜负了谪仙的酒杯。须知竹林之下有三三小径,本来就是为了招邀二仲这样的朋友。和许隐君游西湖 千峰万壑之间,尘埃断绝;百顷湖光荡漾开来。天地这幅丹青,任意挥洒便能得到美景;炎热的天气里,冰雪仿佛来到舟边。不禁让杨柳牵住衣袖,何况荷花又靠近酒杯。这里曾是君王游赏的地方,彩云依旧守护着旧日的歌台。拜谒岳武穆庙 水色洁白,云色青碧,庙宇面貌明净;墓门高大的树木,全都向南生长。天高地远,最终却发出怒吼,三人成虎;国家破败,谁摧毁了万里长城?远望白龙,已经找不到安葬之处;歌唱黄鸟,余情仍未消尽。海浪向东流去,厓山遥远;精卫千年衔石填海,遗恨至今未平。文徴仲翰林院约我游西湖却没有来,依韵作诗嘲笑他。思念您不见面,动辄便经过一年。明明有约,却吝惜像访戴那样乘船来访。我的草阁自会含蓄地接待您,空悬床榻,反而惭愧;莲舟终究少了听歌的缘分。只听说您避开尘俗,自称高士;却未必真去寻幽,也不至于损害大贤的身份。落日时倚栏空自伫立,遥望千里海山,只见淡淡苍烟。和许隐君留别 丹山碧水之间,是古代王城;处处登临,都使客途停滞。幽深山谷的风烟,须借酒放怀;暮年朋友旧交,更加牵动情怀。辛苦劳作的生活使人痛感沧洲遥远,送别的道路上徒然留下满头白发。客中送您时秋天又来到,临别之际,请不要责怪旅魂因此惊动。在天真寺拜访薛尚谦,因而怀念伯安王尚书。我在江边寺中为您而来,面对绝壁高亭举起酒杯。万里海涛冲得飞鸟坠落,半空风雨挟着蛟龙回旋。苍松能够引导人寻访真境,荒草却徒然令人悲伤济世之才已逝。不要登上书堂吟唱《伐木》,寒泉呜咽,会使人更加悲哀。在湖寺观看雨景 湿云像泼墨一样吹来,溅起湖波;急雨如倾盆而下,落入山涧。江边城郭被雨遮蔽,众山在面前消失,寺门也看不见了;一株孤树,怎能抵挡风雨?浮生已白发满头,幸好还留有高兴。闲暇时拿着清酒,暂且放声高歌;披蓑戴笠醉后归来,还要自我发笑。晴天时曾经来过,这样的景象又有几回?和刘光禄观潮 再次登上江楼,想起往事。十年时光,弹指之间过去。满眼波涛依旧奔涌而来,只是往日的宾客已经不能同来看潮。玉龙般的气势涌起,澄澈的江水震动;白雪长练般的光辉摇曳,大海显得宽阔。想驾着灵槎直上霄汉,只愁秋日风露作弄,寒意逼人。游三竺之后,傍晚泛舟西湖,回城时呈诗给汪按察。稀疏的钟声随风从万山中传出,天然形成的楼阁悬挂在岩壁之间。松林落日光辉明亮,白石涧幽静,细花斑斑;修竹掩映的禅房,适合带酒来游。乱峰云树之间,暂且舒展笑颜。兰舟荡漾在西湖水上,惆怅地望着暮色中的严城,才开始回去。在云居送蔡武库赴南曹,因而怀念故国。云居寺遥远,特来送客;松门曲折,却没有遇见僧人。可怜在秋草旁执手告别,转而惭愧自己斋心对着佛灯。旅途的境况和乡愁,随着离去的船桨而来;月光风影,扰乱了寒藤。高岩处处都是销魂之地,天边的高栏不要尽情凭倚。和刘介夫中丞《思归》寒月照满天空,鸿雁飞翔;半夜独自站立,明亮的星星已经稀疏。我滞留在东省,愧对所领的官俸;惆怅遥望西湖,思念垂钓的石矶。家园的彩衣和三条小径相距遥远;白头置身天地之间,只有一人。才智迂拙,到了年末,究竟能补益什么?早晚驾一叶孤舟,归到江上。《息园存稿诗》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巻十四明 顾璘 撰五言絶句春日郊行三首条风曵,防云山色差可美。日出湖上行,春光满湖水。麦垅揺新叶,梅塘泛落花。前村天欲雨,云里见人家。白石明春泉,苍林暗春雾。马蹄从东来,失却山间路。寄杨太康明月生遥岑,清光转华薄。楼上忆君时,秋风动罗幕。送客归吴草际日华,淡水边云,意闲翩翩。五陵客骑马,入秋山。与陈鲁南浮云淡,秋水落,日横暮山。与子有幽抱,时在山水间。幽人竹静,风己归;亭虚,云自过。幽人了无事,坐玩闲芳堕。咏扇画寄诸故人八首咏松寄乔白岩光禄青松髙千尺,知是何年栽?独有憇阴者,时为清风来。咏山水寄易后斋进士故乡宛如昨,近郭多池台。一别同心侣无因数往来咏葵寄郭东厓侍御花色亦何贵?画葵爱葵心,岂无桃李顔要非君所钦。咏芙蓉寄张南园太常旖旎芙蓉花,荡漾木兰檝,相思隔湘水,欲采不可得。咏菊寄潘团山侍御寂寞东篱下,幽花裛露黄。自縁寒节至,不是爱秋霜。咏桂寄王阳明主事明月皎如银,中有丹桂影。怀人坐良宵,衣裳露华冷。咏芍药寄李崆峒郎中春芳已揺落,一枝开庭阴,迟暮不自惜,东风讵知心。咏菊寄何白坡中舎寂寞三径下,亭亭带晨霜。行人爱嘉色,君子怀清香。夜泛四▯波浩浩,一苇向空渡;月近星斗寒,始识天上路。忆殇女爱尽,哀还,积年逾恨未除。空堦残日里,愁见旧罗襦。客里维舟夜,怀中拜月明。迩来三五夕,见月倍伤情。衡山杂画二首岩壑飞尘絶,孤亭压水云。偶来乘野兴,非是厌人羣。雨霁春湖濶,扁舟坐不还。放情亲白鸟,覔句赠青山。叶澄杂画四首雪积千山,素行歌,履迹穿腰间,有樵斧,猛虎莫当前,钓竿青嫋嫋,孤影照云汀。莫遣青天上,浮光动客心。古琴调古调,今人谁爱闻?独往山中去,因声寄白云。平湖泻明镜,上有脩竹林,把酒对山月,谁同秋夜心?和张水部杂咏八首栁溪春雨夜来急,溪流朝已深。栁丝揺浅緑,垂影到波心。桧径苍桧夹芳径,▯蒨饶佳色。霜天独不凋,然后知尔徳。看竹水曹爱看竹,一日分几时?峩冠不须着,美酒聊自持。蕉雨髙叶战风雨,歴乱不堪。数诗思与翩翩,坐深良独苦。荷风峩峩红粉妆,冉冉出清滓,风来忽倒垂,照见新莲子。水亭清溪坐来澄,白鸟望中度。酒熟无人开,诗成有神助。江楼野望,面苍茫海,思坐超越。云生鹳鹤林,日射蛟龙穴。鱼陂朝啣新藻游,暮托淤菹息,幸无涸辙忧,不望监河泽。和见素林公云庄杂咏八首英英岩际云,相将庇幽独。肓风自震荡,慎勿憾我屋。朝暮耕鲜云,结子如黍密。煮作山中饭,还共山人食。孝思亭苦心日,宛转九原,竟寥寞。服尽,泪随尽。此道今人薄,髙风亦有隳,明祀亦有匮。千秋万若心,直与云山对。见素洞白玉开,洞房药田,元气湿老龙,雨四海,向晩随云入。临沧亭隔海望三山,银涛立青璧,神逰挟飞仙,玩弄扶桑日。三影池三峰峭而尊,凝神入虚,靓青天,动光彩,灭尽浮云影。隠屏石屏在岩幽,不习见冠盖。时有明月,期散髪坐相待。赠严别驾春到鹤林寺,川防花最红。使君幽兴剧,独步问东风。萧侍御丽川杂诗三首曾行丽川路,解道丽川景。山停鸾凤形,水动鱼龙影。星岩七曜丽,风洞四时秋。玉壶揺小艇,日日醉中流。羣峰夹江流,十里余百折。春来诗兴多,凿遍千岩石。秋霁会王履吉朱振之诸君良友四方至,秋月此宵明,斗酒集虚舘,踟蹰无限情。秋海棠阴叶翠,瑶湿薄,英红粉香絶。怜秋苑下,复尔见春光。兰幽兰两三花,清香暗中起。日暮望美人,盈盈隔湘水。画竹阴丛含雨,气燥叶领风声。即是图边见,犹令客况清。

书画上二首平江浮夜色,逺鴈带秋声,渺▯孤帆去,前山月正明。防风被芳渚,菰蒲乱如髪。为问红莲,花含香待谁发?题画二首吴山碧,相续具区深不流,孤舟行薄暮,短髪照清秋,野旷平峦小,云寒古木垂,自縁诗思苦,非闗归骑迟。

译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诗》卷十四。明代顾璘撰。五言绝句。《春日郊行》三首。条风【原文“条风曵”疑有讹字】,防云【原文“防云”疑有讹字】,山色还算美。太阳从湖上升起,我沿湖而行,春光洒满湖水。麦田垄上的新叶摇曳,梅塘里漂着落花。前村天将下雨,云中看得见人家。白石映着明亮的春泉,苍翠的树林隐没在春雾中。马蹄声从东边传来,却迷失了山间的道路。寄给杨太康。明月从遥远的山峰间升起,清辉转照着华美的帷幕。在楼上思念你的时候,秋风吹动了罗幕。送客人回吴地。草边映着日光,淡淡的水面旁浮着云彩,心情闲适而轻快。五陵来的客人骑着马,进入秋日的山中。与陈鲁南。浮云淡淡,秋水下降,夕阳横照暮山。我和你有着幽深的情怀,时常置身于山水之间。幽人。竹林寂静,风已经归去;亭子空旷,云自行飘过。幽居之人全无烦事,坐着欣赏闲落的芳花。《咏扇画寄诸故人》八首。《咏松寄乔白岩光禄》。青松高达千尺,不知是哪一年栽下的?只有在树下乘凉的人,时时感受到它送来的清风。《咏山水寄易后斋进士》。故乡仿佛仍和昨日一样,城郭附近有许多池塘楼台。自从与知心朋友分别后,便没有机会多次往来。《咏葵寄郭东厓侍御》。花的颜色又有什么可贵?画向日葵,是喜爱它向阳的心,难道没有桃李般的容颜吗?只是那并非您所看重的。《咏芙蓉寄张南园太常》。美丽的芙蓉花摇曳生姿,木兰舟在水上荡漾。相思之情被湘水隔断,想采花相赠却无法得到。《咏菊寄潘团山侍御》。菊花寂寞地生长在东篱下,幽花沾着露水呈黄色。只是因为寒冷的时节到了,并不是喜欢秋霜。《咏桂寄王阳明主事》。明月皎洁如银,月中映着丹桂的影子。怀念友人,独坐在美好的夜晚,衣裳上沾满清冷的露华。《咏芍药寄李崆峒郎中》。春日的花草已经摇落,只有一枝在庭院的阴影中开放。到了暮年也不自我怜惜,东风哪里知道我的心意。《咏菊寄何白坡中舍》。菊花寂寞地生长在三径之下,亭亭玉立,带着晨霜。行人喜爱它美好的颜色,君子怀念它清雅的香气。《夜泛》。四面【原文“四▯”字形不明】水波浩浩荡荡,我驾一叶扁舟向空阔处渡去;月亮逼近星斗,寒意袭人,这才认出通向天上的道路。《忆殇女》。对女儿的疼爱已经耗尽,悲哀又接踵而来,多年来积累的遗憾仍未消除。空寂的台阶映着残阳,看见旧日的罗襦便令人忧愁。客居外地,在夜里系舟,怀抱着女儿的遗物,向明月祭拜。近来每逢三五之夜,看见月亮便更加悲伤。《衡山杂画》二首。山岩沟壑间尘埃飞扬,人迹断绝;一座孤亭压在水云之上。偶然乘着野外游兴前来,并不是厌弃人群。雨后天晴,春日的湖面开阔;我坐在小舟中,久久不愿返回。放纵心情亲近白鸟,寻找诗句赠给青山。《叶澄杂画》四首。千山积雪,素装而行并放声歌唱;脚下的踪迹穿入腰间,有樵夫的斧头相伴,猛虎也莫要挡在前面。钓竿青色,袅袅垂着,孤独的身影映照在云边水岸。不要让它登上青天,使浮动的光影扰动旅人的心。古琴弹奏古调,如今还有谁愿意听?我独自走进山中,借琴声把心意寄托给白云。平湖如明镜般倾泻,湖上有修长的竹林;举酒面对山月,秋夜的心情又有谁能共同体会?《和张水部杂咏》八首。《柳溪》。春雨昨夜下得急,溪水一早已经涨深。柳丝摇曳着浅绿,垂下的影子映入水心。《桧径》。苍翠的桧树夹着芳香的小径,葱茏【原文“▯蒨”字形疑误】而多有美丽的景色。霜天之中唯独它不凋零,这才知道你的品德。《看竹》。水曹喜爱观赏竹子,一天中能分出多少时间来呢?戴着高冠不必穿戴整齐,只带着美酒自得其乐。《蕉雨》。高大的蕉叶在风雨中翻动,凌乱得不堪入目。几首诗【原文“数诗思”疑有脱误】使诗兴轻快飘逸,然而独坐深处实在苦闷。《荷风》。高高的荷花像红粉妆成的女子,缓缓从清澈的污泥中出来;风一吹,忽然低垂下来,照见了新结的莲子。《水亭》。在清澈的溪水边坐了一会儿,水更加澄明;白鸟从视野中飞过。酒已经酿熟却无人开启,诗作成时仿佛有神灵相助。《江楼》。登楼远望原野,面对苍茫的大海,心神仿佛超然远举。云气从鹳鹤栖息的树林间升起,阳光照进蛟龙的洞穴。《鱼陂》。早晨衔着新藻游动,傍晚寄身于淤泥中休息;幸好没有干涸车辙中的忧患,也不必盼望监河侯来施舍水泽。《和见素林公云庄杂咏》八首。山岩间的云朵洁白轻盈,相伴着庇护幽居之人。狂风自会震荡,请千万不要损坏我的屋舍。早晚耕作,收获的谷粒像黍子一样密集;煮来做山中的饭,还与山民一同食用。《孝思亭》。苦心经营多年,辗转思念至九泉之下,最终仍是一片寂寥。服丧期满,眼泪也仿佛流尽了。这种孝道如今的人很淡薄,高尚的风范也有所毁坏,明白的祭祀也有所匮乏。千秋万代的心愿,径直与云山相对。《见素洞》。白玉般的山峰裂开,洞房与药田相连;元气湿润着老龙,雨水遍及四海,傍晚时分老龙随着云气一同进入。《临沧亭》。隔着大海眺望三座仙山,银色的波涛仿佛竖立在青玉墙上;神游之中挟带飞仙,嬉游于扶桑树上的太阳之间。《三影池》。三座山峰陡峭而高尊,凝神望去仿佛进入虚空,清丽地映着青天,光彩流动,把浮云的影子全都遮灭。《隐屏》。石屏风藏在幽深的山岩中,平日不习惯见到官员车马。偶尔有明月升起,便相约披散头发,坐在那里彼此等待。赠给严别驾。春天来到鹤林寺,河川两岸的花最为红艳。使君幽雅的兴致很浓,独自漫步去询问东风。《萧侍御丽川杂诗》三首。我曾走过丽川的道路,也能说出丽川的景色:山势停驻如鸾凤的形状,水波荡漾着鱼龙的影子。星岩映照七曜而绚丽,风洞四季都像秋天一样清凉。玉壶般的小艇摇曳,我日日醉卧在水流之中。群峰夹着江流,十里之间多达百转。春天到来诗兴旺盛,几乎在千岩万石间都凿下了诗句。秋日雨后会见王履吉、朱振之诸位君子。好友从四方来到,今夜秋月格外明亮;带着一斗酒聚集在空馆中,徘徊不定,心中有无限情意。《秋海棠》。浓阴下的叶子碧绿,瑶草【原文“瑶湿”疑有讹字】沾湿而轻薄,花朵红艳,粉香全无。可怜秋日的园苑之下,又让人看见了春光。《兰》。幽兰开着两三朵花,清香悄悄从暗处飘来。日暮时分遥望美人,她盈盈地隔着湘水。《画竹》。竹子的幽阴丛中含着雨意,燥热的气息使叶子领受着风声。即使只在画边看见它,也仍能使客中的心境清凉。《书画上》二首。平阔的江面浮动着夜色,远处的大雁带来秋声;孤帆渺渺远去,前方山上的月亮正明。狂风【原文“防风”疑有讹字】吹过芳香的小洲,菰蒲凌乱如头发。试问红莲:花朵含着香气,是在等待谁来开放?《题画》二首。吴山一片碧绿,彼此相连;具区湖水深而不流。孤舟在薄暮中行驶,短发映照着清秋。原野空旷,平缓的山峦显得细小;云气寒冷,古树低垂。只是因为诗思艰苦,并不是因为归骑来迟。

雨山图云滃雨翻盆,千厓互吐吞。归人愁路窄,切莫近黄昏。凤仙花碧玉青楼女,盈盈妆粉红。不应试醮甲,翻令妬守宫。倦绣美人幛罢绣,非闗暝,含愁,讵为春?秪恐燕台下,花月解留人。白莲便面玲珑白玉斚,置在翡翠盘。清池明月夜,怪尔生秋寒。史知山纳妾以翠珉斚为贺碧玉雕螭斚,鲜于翡翠毛。美人春夜饮,芳晕渍樱桃。定公房小画二首斵来东海骨,长惹老龙争。写作如来供,犹含风雨声。洗尽尘埃色,湘江暮雨余。谁将明月影,留照草堂虚。对菊野客爱寒芳,经旬再举觞。名花不在色,美酒独宜香。七言絶句。阻浅拨闷十首船腹沉泥,尾生坼。风日更燥,莫禁。当鸬鷀、鸂▯喜,川涸滩上啣鱼来去狂。白昼风号,夜不休,那能寸水为人留?千艘并注江湖,想万室兼怀云汉忧。上闸闭水,絶防滴下闸,水生辄复开。我舟公然阁平地,碧波银浪,曷从来?七十二泉,元自多水。曹防导力如何?宋公不作,陈老死。沙满防防,黒马河。尺水无柰,众相争。大官髙艑,鼔先鸣。估人漕卒,且安坐。勿谓尔曹,舟重轻。万方舟楫赴天门,表颂椒宫,庆至尊。海若纵无波泛辙,云师湏遣雨翻盆。三日不下一闸门,几时端可到?清源老夫,白饭尚可饱,漕卒赤拳,谁可论?正月,楼船发古杭。三春▯棹汶河,傍未愁緑酒,追行乐,却恨班衣逺故乡。吴苑出门,春草萋,汶川行色,栁依依。故园蔷薇絶堪赏,▯水阻风,归未归?岸头古栁緑丝轻,傍石系舟非我情。黄鹂不知客愁思,时来底枝送春声。苦热絶句十首斋中五月,暑太甚。纵到天南,知不如。岂是衡山移岱岳?东防分与祝融居。作书海上,讯龙公。耐可停舟?烈日中,天外洗尘。须法水波心,清暑借离宫。家住江南古帝城,江风长夏绕门生。不知头白縁何事,两月官舟触夜行。迎风观上,天如水;寒露台前,月似霜。好待甘泉新赋就,持归此地献君王。原尘勃勃,草全稀。林木炎炎,鸟不飞。纵酒须逃,十日饮。乗风那挂,一絺衣。赤云西拥火为峰,红日东驱烛作龙。闻道峨眉多积雪,若为飞去荫长松。周武、殷汤在眼中,今王圣徳,古人同。禾枯即洒桑林雨,道暍仍嘘栁下风。西照人家昼掩门,船窓浑是暑风屯。清川沸作汤池热,凉樾蒸为火树繁。云中夜滴金茎露,天上冬藏玉井氷安得九重怜肺病,一时传赐解炎蒸。葵扇、桃笙、湘竹床,卷帘髙卧,汗如浆。何如赤鲤澄波冷,不及▯蝉密树凉。积雪楼上把酒四首髙楼映雪,雪生光。云外神仙,白玉堂。枉杀相如新赋就,定从何处谒梁王。雪满空林,万木寒。玉峰巉▯,倚楼看。银瓶酒緑,狐裘热。六六文窓,夜不闗。楼上题诗满砚氷城头残雪晃踈灯。瑶台月白青云冷,下有寒潭漾列星。啾啾,寒雀拂檐来。榾柮炉深,欲作灰。雪上红缨,髙大过王孙。西去猎,黄台。公宇纳凉四首庭树重重拂院西,更无残日透帘闱。胡床一片堪吟啸,却付余阴众鸟啼。散髪乗风,怯病身,出门途路,触黄尘。每愁入夏,妨髙兴,不似青春解着人。防涉山谿,气欝▯,日中生恐,鬓毛焦。南薫忽借闲庭爽,羽扇氷浆▯不消。不愁赤日绕檐来,但取清风洒面开。尘事尽抛,心似水。使君何必愧无怀?偶题云连树色,千嶂合;雨挟泉声,一道飞。尽有山林溪涧趣,好将佳境畅天机。舟入天津天际乱山横暮霭,水边乔木起秋风。扁舟欲过,聊停棹;明日京尘,便不同。村居山回水合,树成村。不是桃源,是鹿门。但有扁舟能送酒,莫言人世五侯尊。再过仲木舍对菊四首旧摘黄花半已稀,重来相对莫言归。甆▯緑酒深如海,判取新霜防客衣。陶令旧无栽秫地,杜陵新借浣花堂。白衣緑酒今重至,翠葢金钱晩更芳。嵗寒心事特相亲,莫恠留连倒葛巾。夜半苦吟寒烬落,锦屏愁杀按歌人。露渚芙蓉,次第残;风林桂树,不胜寒。青霜素月,萧条地;独有黄花,耐晩寒。月夜饮九峰山人快园二首露橘霜榴,接叶存古藤,修竹覆阶繁。谁家池舘,深秋后能遣髙歌尽玉尊。桂树檀栾,荫小山。夜深留客,不知还。池头月起,光如镜。更为殷勤,照醉顔。丽江同萧侍御作二首笑共江妃采采,霞锦袍,乘月坐浮槎。桃花两岸,知何处?中隠秦人数百家。圣主乗龙日,好文。髙贤簮豸,起青云。长才渐入麒麟画,雅兴犹悬鹿豕羣。同黄防军登巾子山二首上客牵萝到石门,老僧分涧引瓠尊。青山万防浮东海,落日慿阑望不昏。一上髙亭,野兴幽坐,慿松顶瞰江流。海中楼阁,三山霁天畔,风烟六月秋。康谷道中见梅花万木萧条,积雪寒,空斋愁坐,嵗华防?春风十日,知多少?己得梅花,道上看。鸡鸣寺访钱元抑遇雨触热寻君,汗似浆。坐依髙竹,挂冠裳。浓云忽送空林雨,人与青山相对凉。夜泛罨溪

译《雨山图》。云气浓重,暴雨倾盆而下,千山万壑相互吞吐。归人忧愁道路狭窄,切莫等到黄昏才走。《凤仙花》。碧玉般的青楼女子,盈盈打扮成粉红色。不应该尝试染指甲,反而使人嫉妒起守宫砂。《倦绣美人幛》。停止刺绣,并不是因为天色已晚;含愁,也岂是因为春天?只怕燕台之下,花月会把人挽留。《白莲便面》。玲珑的白玉杯,放置在翡翠盘中。清池映着明月的夜晚,奇怪你竟生出秋日般的寒意。史知山纳妾,以翠珉杯作为贺礼。碧玉雕成的螭纹杯,比翡翠的光泽还要鲜明。美人在春夜饮酒,芳香的红晕沾染了樱桃般的双唇。《定公房小画》二首。从东海取来的骨头雕刻而成,长久惹得老龙争夺。画成如来的供像,仍仿佛含有风雨之声。洗尽尘埃般的色泽,湘江在暮雨之后显得清明。是谁把明月的影子留下,照亮空寂的草堂?《对菊》。野外的客人喜爱耐寒的花,接连十日再次举杯。名花的可贵不在于颜色,美酒则唯有香气最为相宜。七言绝句。《阻浅拨闷》十首。船腹陷入泥中,船尾裂开。风吹日晒更加干燥,实在难以禁受。只见鸬鹚、鸂鶒【原文“鸂▯”字形异常】欢喜,河川干涸后在沙滩上衔着鱼来回狂奔。白天狂风呼啸,夜里也不停息,哪里能让一寸水为人停留?千艘船一同挤在江湖中,想来万家百姓也都怀着忧虑,仰望着银河。上闸关闭水流,不能让一滴水流下闸;水一涨便又打开。我这条船竟然平白搁在平地上,碧波银浪从哪里来呢?七十二泉本来就水多,曹防【官名或人名存疑】的疏导力量究竟怎样?宋公没有作为,陈老也已经去世。沙土填满堤防,黑马河也受到阻塞。水浅得无可奈何,众人争抢不休。大官的高大船只,鼓声先响。商人和漕运士卒,姑且安坐不要动。不要说你们这些人,船有轻有重。天下各地的船只都驶向天门,为了在椒宫上表颂功德,庆贺至尊。即使海若放纵而使水面无波、船行不滞,也还须遣云师降下倾盆大雨。三天没有放下一道闸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清源的老夫,有白饭尚且可以吃饱;漕运士卒赤手空拳,又有谁来为他们说话?正月里,楼船从古杭出发。三春时节划桨行经汶河,沿途未必愁闷,还有绿酒可以畅饮,追寻游乐;只是遗憾身着班衣【典故词】却远离故乡。从吴苑出门,春草茂盛;行经汶川,柳丝依依。故园的蔷薇实在值得欣赏,只因等水、阻风,究竟是回去了还是还没有回去?岸边的古柳垂着轻柔的绿丝,靠着石头系船并非我的心情。黄鹂不知道客人的愁思,时时飞来停在低枝上,送来春天的声音。《苦热绝句》十首。斋舍中的五月,暑气太过酷烈。即使到了天南,也知道不会比这里更热。难道是衡山搬到了岱岳?东边的堤防【原文“东防”疑有讹字】分给祝融居住了。写信给海上的龙公,问他能否让舟船暂时停下?烈日当空,仿佛要把天外的尘埃洗净。应当效法水波中心,以清凉暑气借给离宫。我家住在江南的古帝城,盛夏时节江风长久绕门而生。不知头发变白究竟因为什么,两个月来一直乘官船连夜赶路。迎风观上,天空如水;寒露台前,月亮似霜。好等到《甘泉》新赋写成,带回这里献给君王。原野尘土滚滚,草几乎全都稀疏了。树林炎热灼人,鸟也不飞。纵情饮酒还须躲避暑热,连续十日饮酒;乘着凉风,哪里还用挂起一件细葛单衣?赤云向西拥聚,烈火仿佛化作山峰;红日向东驱赶,蜡烛仿佛化作长龙。听说峨眉山积雪很多,若能飞到那里去,就可以在高松下乘凉。周武王、殷汤王仿佛就在眼前,当今君王的圣德与古人相同。禾苗枯槁便洒下桑林之雨,道路上的中暑者仍可在柳树下得到吹拂的凉风。夕阳照着人家,白天门户紧闭;船窗里全是聚集的暑风。清澈的河水沸腾得像汤池一样炎热,清凉的树荫也蒸腾成繁密的火树。云中夜里滴下金茎上的露水,天上冬日收藏着玉井中的冰。怎样才能得到九重天子的怜悯,立即传赐下来解除炎热蒸腾?葵花扇、桃竹席、湘竹床,卷起帘子高卧,汗水多得像浆。哪里比得上赤鲤游在清冷的水波中;更不如黑蝉藏在浓密的树荫下那般凉爽。《积雪楼上把酒四首》高楼映着积雪,白雪发出光芒;云外的神仙,居住在白玉堂中。可惜司马相如新赋已经写成,却不知还要到哪里去拜谒梁王。大雪铺满空旷的树林,万木都在寒冷中;玉山峰峦高峻险峭,倚着楼栏观看。银瓶中的绿酒,狐裘穿在身上暖热;六扇花窗,夜里也没有关闭。楼上题诗,砚台都结成了冰;城头的残雪映着稀疏的灯光。瑶台上月色洁白,青云间寒气逼人;下方寒潭荡漾,映着排列的星辰。啾啾,寒雀拂过屋檐飞来。深埋炉中的木柴,几乎要烧成灰了。雪地上的红缨,高大得超过王孙。向西去打猎,黄台。《公宇纳凉四首》庭院里的树木层层拂向院西,再没有残阳透过帘幕。坐着一张胡床,正可吟咏长啸;只是把余下的阴凉留给众鸟啼叫。披散头发乘风纳凉,却怕病弱的身体受损;一出门,道路上便触犯黄尘。每每担心进入夏天会妨碍高兴,却不像青春时节那样善于亲近人。防备涉过山涧,暑气郁积〔原文“欝▯”疑有讹缺〕;正午时分,唯恐鬓发都被灼焦。南风忽然借给闲庭一片清凉,羽扇和冰浆也都用不上了。不担心烈日绕着屋檐照来,只取清风拂面而过。尘世事务全都抛开,心境清澈如水。使君又何必因没有达到无怀氏的境界而惭愧呢?《偶题》云气连接着树木的颜色,千重山岭合在一起;雨带着泉声飞流而下。山林溪涧的情趣全都具备,正好借这佳境畅达自然之理。《舟入天津》天边乱山横在暮霭之中,水边高树被秋风吹动。小船将要驶过这里,姑且停下船桨;明日一到京城尘土中,情形便不相同了。《村居》山势回环,水流交汇,树木环抱成村。这不是桃花源,而是鹿门。只要有一叶扁舟能够送来美酒,就不要说人世间五侯的尊贵了。《再过仲木舍对菊四首》从前采摘的黄花已经有一半凋零,再次来此相对,不要说离去了。瓷盏中的绿酒深得如海,宁愿迎着新霜,也要护好客人的衣裳。陶令从来没有栽种黍米的土地,杜陵却新近借得浣花堂。身穿白衣、携着绿酒,今天又一次来到;翠盖般的菊叶和金钱般的花朵,到了晚上更加芳香。岁寒时的心事格外相亲,不要怪我流连不去,甚至倒戴葛巾。半夜苦苦吟诗,寒炉的灰烬落下;锦屏之后,愁坏了按歌的歌女。露水笼罩的水洲上,芙蓉依次残败;秋风吹过树林,桂树也禁受不住寒冷。青霜和白月之下,一片萧条;只有黄花能够耐受晚来的寒意。《月夜饮九峰山人快园二首》带着露水的橘子、经霜的石榴,枝叶相接,依存着古老的藤蔓;修长的竹子覆盖台阶,枝叶繁茂。哪家的池馆,在深秋之后还能让人纵情高歌,饮尽玉杯中的美酒?桂树枝条柔美,荫蔽着小山。夜深了还留住客人,使人不知归去。池边月亮升起,光芒如镜;还殷勤地照着醉后的容颜。《丽江同萧侍御作二首》笑着同江妃一起采摘水草,穿着彩霞般的锦袍,乘月坐上浮槎。两岸桃花盛开,却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桃花深处隐居着数百户秦人。圣明的君主乘龙而起的时代,崇尚文章。高才贤士头戴獬豸冠,已经升入青云。长久的才华渐渐被绘入麒麟图,文雅的兴致却仍悬系于鹿豕成群之中。《同黄防军登巾子山二首》贵客牵着藤萝来到石门,老僧分引山涧水,拿葫芦盛酒。万重青山浮在东海之上,倚着栏杆望着落日,天色仍未昏暗。一登上高亭,便生出幽静的野外兴致,坐在松树顶端俯看江流。海中的楼阁,像雨后初晴天边的三座仙山;六月的风烟,竟如秋日般清凉。《康谷道中见梅花》万木萧条,积雪带来寒意;独坐空斋,愁看年华将尽〔“嵗华防”疑有缺字〕。春风十日,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已经在路上看到了梅花。《鸡鸣寺访钱元抑遇雨》冒着暑热来寻找你,汗水多得像浆。坐在高竹旁,挂起衣帽。浓云忽然送来空林中的雨,使人与青山相对而感到清凉。《夜泛罨溪》

铜棺山月,二更生。罨画溪流,百里平。一夜棹歌,歌不尽。倚蓬斜坐,到天明。自荆溪问道往锡山荆溪一水逶迤去,震泽羣峰歴乱来。纵使路迷都莫问,秋光随地可啣杯。京城西湖漫赋万顷澄波浸太清,先皇开凿拟昆明。锦帆不羡扬州路,艣艣谁夸下濑兵?寄李献吉二首一醉洪都金屈巵,再唫台海赤霞辞。梁王台上青春月,共折桃花未有期。太史论文,战国同杜陵诗体,次王风即看,今代词林伯未觉,前贤采笔雄。赠寄张童子合二首羡尔伯兄来,万里锦嚢诗巻,烂珠辉。今看十嵗能长赋,何用从前咤陆机。麟子凤雏,难可见;碧蹄丹喙,定堪夸。词源莫倚翻三峡,经笥还须富五车。赠夏敦夫守恵州二首问于胡为到海陬?仙人共去住罗浮,莫辞荔子开樽酒,无柰梅花绕郡楼。欲采芙蓉赠使君,满江红锦涨秋云。相思莫道音书逺,南海春来有鴈羣。髙吏部公次奏绩,自大江防弟入荆州,却赴京师。猿声霜夜忆三巴,姜被凌寒路不赊。直到荆州始分手,将诗徐转入京华。送徐来秀才日彩浮金,丹阙晓,烟光凝翠,碧山秋。长安旧路,天西北,醉里题诗,送客逰。送杨进卿入呉二首茒堂寄在石湖西,麦垅桑田咫尺迷。爱尔通家好,倾倒放舟频。过越来溪。出门随意,得青山云树,秋髙满目斑。一醉一醒,堪潦倒,不须身挂利名间。赠吴煦緑树凉生十畆阴,柴门永日少相寻。纨衫不碍跏趺坐,石砚聊随散诞唫。汴中逢殷文仪将赴蒲州省乃兄刺史二首。异域逢君,感乱离。春残何处见花枝?江南纵有池台在,不似当年对酒时。河濵垂栁系行舟,坐对青春未解忧池草萋萋千里梦逢人先自问蒲州。松泉空林急雨,暗苍烟。松下寒泉,落涧泉。满耳尘埃,湔洗尽。道人中夜,不知眠。美人幛子二首晩多幽思,不成妆。徙倚闲台,玉漏长。明月渐低,天杳杳。梅花枝上,有新霜。雾縠防凉,玉露清,银河西畔,水盈盈。桂香蟾影,秋无限。一曲霓裳,万古情。春燕緑树花飞半作泥,江南新燕已来齐。雨声不与幽人约,暗送春光出小溪。海棠花嘉州名花,香触人,调朱弄粉,淡含春。沉香亭上,防醺处,可怪君王不忍嗔。梨花一枝繁雪亚墙东,千树夭桃枉自红。肠断不禁明月夜,缟衣珠佩倚防风。同文徴仲赠许隠君一别西湖今几秋?重揺兰棹伴君逰。碧山楼阁悬明镜,压尽东南数十州。送叶户部瑞监税还南都二首杭州北闗,天下通,大艎小艓往来同寛税。幸逢尧舜理,无人不颂使君功。北峰、南峰夹西湖,烟景四时张画图。暇日,使君揺艇子,新诗的的似明珠。承朱臣防、张汝益、顾世安自松江送菊至东省,谢以短诗二首。离披五色,散秋容。三泖风流,得坐逢。好语繁霜,知爱惜。寒天留尔,伴青松。后圃香云拂晓台,吴船新送菊花来。深秋客思浑无赖,野兴峥嵘特地开。题周臣画二首叠嶂寒松防碧霞,一溪春水夹桃花。山防若见渔舟入,莫问人间旧嵗华。石壁烟霏,夏清清,水光人影静分明。纶巾羽扇者,谁子来共沙头赋濯缨?六言小画二首斜日云横,薄暮空江,木落髙秋,云外稻梁自足,人间矰缴何求?泽苇江枫共逺,▯鳬白鹭争飞。借问渔舟安在?欲来垂钓,妄归。

息园存稿诗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文巻一明 顾璘 撰

序

谢文肃公文集序或问谢文肃公之文,璘曰:“是醇气之积也。夫文章盛衰,闗诸气运,而发乎其人。非运弗聚,非人弗行,岂小物也哉?昔周之盛也,文武成康迭兴,谟训雅颂之辞,尔雅深厚,意若有圣人之徒操觚其间,何其若是善也!幽厉以降,辞命寖繁,黍离板荡之篇,气索然矣。非行人史官矫诬▯众,则覊臣弃士哀思悲鸣以纡其愤懑者也。即国家何頼乎?是故观文体之险易,可以知气运之盛衰,而人材由之矣。唯我皇眀圣祖神宗体道敦化至宪孝二朝盛矣,礼乐声敎之泽醇厐湛濊,盖天地一大运防也。时则有鸿儒宿学出乎其间,吐发正义,抒扬宏辞,以润色治理,培植道脉,何其符合欤!如丘文庄公、程篁墩公、吴文定公、李文正公及谢文肃公,与今存者不述,皆馆阁之望,儒林之宗也。考量徳艺,其浅深厚薄何如哉?盖不俟百世乃可知也。”璘执此仰叹有年矣。比来守台州,文肃之孙必祚见其遗文若干巻,盖文正手选者。其文明健闳博,根柢经传,以刚维人伦为宗,以剖白事实为用,以抑扬邪正为志,以遗外声利为情。诗与文同致,合发情止义之则,鍜链驰骛,莫为有无。盖其所负者独逺大矣。呜呼!公居朝汲汲于为忠,而常恐愧乎其禄;居家汲汲于为义,而常恐愧乎其生。是以方进而輙退,既老而益勤,克其极,虽周召由是也,岂不曰圣人之徒乎?璘故曰:“醇气之积,合世与人言之也。”僣偷之罪,无所于逃,所冀同好之知我尔。曰《桃溪净稿》,仍旧名也。刻在学宫。

译铜棺山的月亮在二更时升起,罨画溪的水流绵延百里而平缓。一夜之间船歌不断,怎么唱也唱不尽;斜倚船篷坐着,一直到了天明。《自荆溪问道往锡山》荆溪一条水流曲折地向前,震泽群峰历历错落地迎面而来。即使迷了路也全都不要问,秋日的风光处处都值得举杯。《京城西湖漫赋》万顷澄澈的水波浸润着高远的天空,先皇开凿它,仿效昆明池。锦帆船也不羡慕扬州水路,桨橹纷纷,谁还夸说下濑兵呢?《寄李献吉二首》曾在洪都用金屈巵痛饮一醉,又在台海吟诵赤霞之辞。梁王台上的青春明月,不知何时才能共同折取桃花。太史谈论文章,像战国文章一样;论杜陵的诗体,则继承《王风》。如今他已是词林中的宗伯,却还未察觉前贤采笔的雄健。〔本句层次及“次王风即看”等字样疑有串讹。〕 《赠寄张童子合二首》羡慕你的长兄前来,万里带来的锦囊诗卷,灿烂如珠光。如今又看你十岁便能写成长赋,哪里还用得着像从前那样惊叹陆机呢?麒麟之子、凤凰之雏,实在难得一见;青色的蹄、红色的喙,必定值得夸赞。文思的源泉不要只依仗倒灌三峡般的气势,经书之箱还须装满五车。《赠夏敦夫守惠州二首》问你为什么来到海角?要同仙人一起往来罗浮山。不要推辞荔枝成熟时开樽饮酒,只可惜梅花围绕着郡楼开放。想采摘芙蓉花赠给使君,满江红花像锦缎一样映着秋云。不要说相思之情因音书遥远而无法传达,南海春来时自有成群的大雁。高吏部公第二次奏报政绩,从大江边护送弟弟进入荆州,随后又赴京师。霜夜听见猿声,想起三巴;盖着姜被抵御严寒,路途并不遥远。直到荆州才分手,将诗慢慢转交给你带入京城。《送徐来秀才》朝阳的光彩浮动如金,映着清晨的丹阙;烟霞凝聚着翠色,碧山呈现秋意。长安旧路在天的西北方,醉中题诗,为远游的客人送行。《送杨进卿入吴二首》茅屋寄居在石湖西边,麦田桑地近在咫尺,却又使人迷失。喜爱你我两家世代相交的情谊,便频频倾心相待,放舟经过越来溪。出门任意游览,眼前尽是青山、云气和树木,秋高气爽,满目斑斓。时而一醉,时而一醒,足以潦倒自得,不必把自己挂在利禄功名之间。《赠吴煦》绿树生出凉意,遮蔽十亩土地;柴门整日少有人来访。穿着细绢衣也不妨碍盘腿而坐,姑且随着石砚放意吟咏。《汴中逢殷文仪将赴蒲州省乃兄刺史二首》在异乡遇到你,感慨世道动乱、亲人离散。暮春时节,哪里还能看见花枝?江南即使还有池台,也不像当年与你对酒之时了。河边垂柳系着行舟,坐在这里面对青春景色,却仍未能解忧。池塘春草萋萋,梦中远行千里;遇到人便先自行问起蒲州。《松泉》空林中急雨骤降,苍烟昏暗。松树下寒泉流淌,落入山涧。满耳的尘世喧扰全被洗净,道士半夜仍不知入睡。《美人幛子二首》傍晚多有幽深的思绪,无心梳妆。徘徊在闲台上,玉漏声漫长。明月渐渐西沉,天空幽远昏暗;梅花枝上已经结了新霜。薄雾如轻纱,带来清凉;玉露清莹,银河西岸水光盈盈。桂香与月中蟾影相伴,秋意无穷;一曲《霓裳》,寄托万古之情。《春燕》绿树上飘落的花瓣有一半化成了泥,江南的新燕已经成群飞来。雨声并不与幽居的人相约,却暗暗把春光送出了小溪。《海棠花》嘉州的名花,香气扑人;调弄朱红、敷染脂粉,淡淡含着春意。沉香亭上,正是微醺之处,难怪君王不忍心责怪。《梨花》一枝繁盛如雪的梨花斜压在墙东,千树娇艳的桃花徒然自红。明月之夜令人肝肠寸断,身穿白衣、佩着珠饰,倚在防风之处。《同文征仲赠许隐君》自从西湖一别,至今已经过了几个秋天?重新摇着兰桨陪你游览。碧山中的楼阁如悬挂的明镜,压倒东南数十州的景色。《送叶户部瑞监税还南都二首》杭州北关,是天下交通汇集之处;大船小船往来,都同样宽免税收。幸逢尧舜般的治理,没有人不称颂使君的功劳。北峰、南峰夹着西湖,烟霞景色四时都像铺展的画图。闲暇日子里,使君摇着小艇,新作的诗明亮圆润,如同明珠。承蒙朱臣防、张汝益、顾世安从松江送菊花到东省,作短诗二首以答谢。五色花枝披离,散发着秋日的容色。三泖的风流雅韵,因相逢而得以共坐。繁霜般的美好言语,知道你珍爱它;寒冷的天气里留下你,陪伴青松。后园的香云拂过清晨的台榭,吴地的船刚送来菊花。深秋的客愁全然无所凭借,野外的兴致格外高昂,特意开放出来。《题周臣画二首》层叠山峰和寒松映着碧霞,一道春水夹着桃花流过。山中人若看见渔舟驶入,不必问人间旧日的年华。石壁上烟霭迷蒙,夏日清幽;水光与人影静静地分明可见。戴纶巾、执羽扇的,是谁来到沙头,与我共同吟赋《濯缨》?《六言》《小画二首》斜阳西下,云横天际;暮色中的空江,树叶凋落,正值深秋。云外的鸟雀自有稻粱可食,又何必在人间寻求弓弩罗网呢?水泽芦苇与江边枫树一同延伸到远方,黑鸟和白鹭争相飞翔。请问渔舟在哪里?想来这里垂钓,却徒然归去。《息园存稿诗》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文》卷一 明,顾璘撰写。序 《谢文肃公文集序》有人问谢文肃公的文章如何,我顾璘说:“这是醇厚气运积聚而成的。文章的盛衰,关系于气运,而由人的作为表现出来。没有气运便不能聚集,没有人才便不能推行,难道是小事吗?从前周朝兴盛时,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相继兴起,《谟》《训》《雅》《颂》的文辞,典雅深厚,仿佛有圣人一类的人执笔其中,为什么会这样美善呢!幽王、厉王以后,辞令日渐繁多,《黍离》《板》《荡》等篇,气势已经索然。若不是行人、史官矫饰欺诳以眩惑众人,就是被羁留的臣子、被遗弃的士人借哀思悲鸣来舒展愤懑。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因此,考察文章体势的险峻或平易,可以知道气运的盛衰,人才也由此产生。只有我大明皇帝,从圣祖、神宗到至宪、孝宗两朝,盛况达到了极点;礼乐声教的恩泽醇厚广大深沉,实在是天地间一次大气运。当时有博学大儒、宿学名家出现在其中,阐发正义,抒写宏大的文辞,用来润饰政治、培植道统,这是多么相合啊!如丘文庄公、程篁墩公、吴文定公、李文正公和谢文肃公,以及当今尚存而不再叙述的人,都是馆阁中的声望之士、儒林中的宗师。考察他们的德行和才艺,其深浅厚薄究竟如何?大概不等到百代之后,是不能完全知晓的。” 我顾璘执持这一看法,仰望感叹已经多年了。近来我任守台州,文肃公的孙子必祚拿出他的遗文若干卷给我看,大概是李文正公亲自选定的。这些文章明健宏博,根柢在经传;以刚健维护人伦为宗旨,以剖析说明事实为作用,以抑扬邪正为志向,以超脱声名利禄为情怀。诗与文旨趣相同,都合乎抒发感情而止于义理的准则;无论锤炼辞句、驰骋文思,都不计较有无得失。大概他所承担的志向,独自远大啊。唉!公在朝廷任职时急切地尽忠,常常唯恐有负于俸禄;居家时急切地践行义理,常常唯恐有负于生平。因此,他刚要进用便立即退处,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勤勉;能够做到这种极致,即使周公、召公也不过如此,难道不是圣人一类的人吗?所以我说:‘这是醇厚气运的积聚,是把时代与人物合在一起说的。’冒昧窃取之罪,我无处逃避;所希望的,只是同道之人能够了解我罢了。书名仍称《桃溪净稿》,沿用旧名,现刻印在学宫。”

司空罗公外集序读罗司空传,夫然后知先皇作人之勤也,用才之允也,贻谋之深长悉也。先臣之效官不于其躬也,社稷不其有利哉!初,文皇帝开巾秘之馆,选二十八臣,陶铸其间,非有所凖于成事也。厥后,▯鶱岳立,骈迹而兴,以表见于当世,如司空者非一士,岂皆定于天乎?抑亦砥蛎激昂,有所感防云尔。夫若司空,我仁宗自翰苑迁之御史,宣宗自御史擢拜司空,亦唯其才是任,其所踈濶于铨格,逺矣。非上有灼知,下絶谗慝,抑何能议于防墨之外若此乎?故司空居翰苑则文,居防諌则谔,饷边则敏而惠,使外则节而礼。易地异施,应给不乏,孰任匪职,俛焉不怠于其清浊散要之阶,无防微望于其间,亦岂非社稷之心乎?夫帝王之代,官唯其人,人唯其功,是以百僚师师,九徳咸事。殆于季世,越乃成宪,道用下衰,皆公植党之风,竞方命离次之法,沮人臣之志,始藐焉于其国家矣。璘读司空传,考其际防行事,安得不为之三叹乎?公之孙溧阳簿廷相,刻公外集以贻于世,其传实存,故僣述如此。公名肃,字汝敬,以字行,别号寅庵,仕终工部侍郎,其出处履厯具见斯集,兹可得而畧也。

大司马王公慎言序天下之言伙矣,神解为上。夫道縁率性,奚有于解哉?然物聚而类广,时易而变生,位列而分别,由是幽深轇轕,不可究而原者,非自外至,皆道之实际也。惟夫狃常袭故,徒任口耳,是以泛而不洽,守而不化,学焉弗通于微,政焉弗周于用,防何不为説铃已乎?爰有上知之士,澄心以濬源,穷经以植本,辩物以通方,体事以践迹,斯乃镂精内注,掞义旁通,叙学则达乎圣奥,谋政则贯乎王纲,融而宗之,不固前闻,约而綂之,不诡物则,卓乎达神解之机,而成一家之言矣。呜呼!灵禀罕遇,管窥易防,旁求斯品,厥亦艰哉。顷者大司马仪封王公,枉余中林,接论弗逆,乃出所着《慎言》十五篇,俾相【阙】订,闳深洞达,超诣▯精,上索干枢,下该物变,人伦运世,学綂政模,参伍选析,必要圣轨。至其原五行,则先水火;辩性质,则主縁生;论学术,则贵经练;取施措,则尚神识。殆所谓神解之机,不束曲教,而成一家者已。璘也质闇,学荒,何足以知之?昔王充著《论衡》,蔡邕得之閟,不肯传人,亦异邕有得,今其书具存,特枝辞耳,乃犹霑被若是,使是编出人间,其于来学发防脱梏,不犹掲日月以烛防涂,孰不进于解乎?公奚閟之未传也?愿序以请。

译《司空罗公外集序》读过《罗司空传》,这才知道先皇造就人才是多么勤勉,任用人才是多么恰当,遗留下来的谋略是多么深远周详。先臣效力为官,并不是只为了自身;这对国家社稷难道不是有利的吗?当初,文皇帝开设秘阁,选拔二十八位大臣,在其中陶冶造就,并不是已有成法可依。后来人才如群鸟高飞、山岳耸立,接踵而起,在当世显露声名;像司空这样的人并不只有一位,难道都只是由上天预定的吗?或者也是因为他们受到砥砺,意气激昂,有所感发罢了。像司空这样的人,仁宗从翰苑把他调为御史,宣宗又从御史提拔授为司空,都是只根据他的才干任用他,距离拘泥铨选资格已经很远了。若不是皇上有明察之知,而下面又断绝了谗邪之言,哪里能在常规墨守之外这样任用人才呢?所以司空在翰苑便长于文章,任谏官便直言敢谏,馈送粮饷到边地便敏捷而仁惠,出使外地便持守节操而合乎礼仪。调换职位而施政不同,供给应对没有不充分的;无论清浊、散要等官阶,谁任职便不失其职,俯身勤勉而不懈怠,不在其中存有私人的高下之望,这难道不也是一颗为社稷的心吗?帝王之世,官职只任用合适的人,人才只考察其功绩,因此百官都能互相效法,九种德行都得到任用。到了末世,越过成法,正道因而衰落,都是因为公然结党的风气,以及争相违抗命令、离开职次的法令,阻丧臣子的志气,于是开始轻视国家了。我顾璘读《司空传》,考察他当时的遭际和所作所为,怎能不为之三次叹息呢?公的孙子、溧阳主簿廷相,把公的外集刻印出来传给后世;他的传记确实因此得以保存,所以我冒昧写下这些话。公名肃,字汝敬,以字行世,别号寅庵,仕途最终做到工部侍郎;他的出仕、退处和经历,都详见于此集,这里可以略述。《大司马王公慎言序》天下关于道理的言论很多,以神妙的理解为最高。道源于顺应本性,哪里还用得着理解呢?然而万物聚集而类别广大,时代变迁而变化产生,地位排列而有分别;因此幽深错综、无法穷究根源的事物,并不是从外部来到的,全都是道的实际表现。只是拘守常规、沿袭旧说,只凭耳闻口说,所以学问浮泛而不能融会,固守成说而不能变化;做学问不能通达幽微,施政不能周遍切实,这难道不是把说法当作铃铛空摇吗?于是有具有上等智慧的人,澄明心志以疏浚源流,穷究经书以培植根本,辨析事物以通达方法,体察事务以践履实际;这样才能将精微向内贯注,使义理向旁通达,叙述学问便能通达圣人的奥旨,谋划政治便能贯通王道纲纪;融会贯通而尊奉其宗旨,不拘泥于前人的说法,约束统摄而不违背事物的常理,卓然通达神妙理解的关键,形成一家之言。唉!灵秀的禀赋难得,管窥之见容易受限;要广泛寻求这样的人品,也实在艰难。近来大司马仪封王公屈驾来到我的中林,与我交谈时毫不违逆,于是拿出所著《慎言》十五篇,让我共同〔此处缺字〕订正。文章宏阔深远而通达,上探天道枢机,下包万物变化,涉及人伦、运行世道、学术纲领和政治模式,参互考察、选择分析,一定以圣人之道为准则。至于推究五行的本原,则先讲水火;辨析人的性情资质,则以因缘生成为主;论述学术,则重视经学与历练;选择施政措施,则崇尚神明的见识。这大概就是所谓神妙理解的关键,不受拘曲的教条束缚,而形成一家之言了。我顾璘资质昏暗,学问荒疏,哪里足以理解它呢?从前王充著《论衡》,蔡邕得到后珍藏起来,不肯传给别人;蔡邕尚且有所获得,如今这部书完整存在,哪怕只是枝节言辞,也仍能受到如此大的影响。假使这部书流传于世间,对于后来求学的人启发其心智、解除束缚,岂不如高举日月照亮幽暗之路,谁不会因此增进理解呢?公为什么还要把它秘藏而不传呢?愿意让我作序来请求此事。

严太宰钤山堂集序顾璘氏曰:余读太宰介溪先生集,获见古文之在今也。集既出而复閟,拟为书报之。其畧曰:文章之道与政同也,其具质文而已矣。质以立体,文以泽用,本末相维,贵适其中。然义有轻重,故取舎择焉。质过则野,文过则华,与其华也,宁野。故治先尚忠礼,贵反本。孔子之从先进,其义一也。道防俗敝,然后色泽雕镂之文兴,岂不艳哉?本之则无,卒归浮伪而已矣。夫浮伪者,士之恶也,顾引以为业也,何居?又为大者曰六经。夫六经,圣人之学,不可以强防也。有强焉者,浮伪之类耳。君子不视,常闻君子之教曰:骚赋期楚,文期汉,诗期汉魏,其为近体也,期盛唐。此数则者,文以质化,言由性成,古今同韪。所谓适中,岂非词教之正宗,文流之永式乎?茍操笔者,断断乎不可舎此他适矣。今人士论文于宋、齐、梁、陈之间,率皆丑其不振,徐取其业观之,则尽是物也。犹曰第师其辞,不师其体。呜呼,辞既然矣,体又安所求哉?是罔人而已矣。粤自前元袭衰宋之纎弱,世无文矣。比其乱也,贤者振于幽遯,醇气醖发,昌运乃开我高祖皇帝綂一圣真,铲雕濯采,返之古朴。于时上倡下和,浑噩浤深,建皇极之典则。东浙诸公为盛,蔓延熙洽之朝,过崇白贲,闇闇然防于无色矣。宏治以还,作者翩起,挺望南北,承学翕然向风,宗为领袖。南楚则介溪先生称特焉。居翰苑三十年,穷究淹贯,挥翰成业,刋陈批俗,允蹈先格。其文以厚人伦,析事理为典训,辞尚眀直,意归敦大,俨然临朝端笏之风。其诗寄兴清逺,结体温厚,意深妙解,达乎天机。视庆厯诸贤,惟恐歩骤之相及也。总其大致,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斯文运极隆之防矣。或者乃曰:日中则昃,木膏则蠧,文之所极,滛溢乗之,末学屡变,吾安知其底止哉?夫清庙之音,一倡三叹,邃矣。代以濮上之繁节,则聼者骇耳。温润缜宻。良玉之容也,珷玞雕锼。其前则观者瞪目,何则?凡情易流,邪道善▯也。如临之以旷,质之以和,是非乌能罔邪?故先生之集一出,吾幸夫雅学之有规矩,末流之有隄防矣。乃闻间者将复閟而蔵之,岂惮夫呶呶之难调乎?夫絶浮存雅,与拨乱世反之正,文与政责均也。先生未絶意斯人之溺乎?毋多让焉。惧传之不亟者,方众书草具,属委璘诠校其集,遂括畧书语缀之未篇。开国功臣録序【代作】皇明之兴,高皇帝以神灵睿圣,不阶尺土,而綂一海宇,再造华夏帝王之烈,于是为盛。于时文武之士,崛起淮泗,翼奉辇毂,运筹发踪,攻城野战之士,不可胜纪。传至于今,盖百三十余年,其显融特盛,盟带砺而勒金石者,人人习闻。其或未封先逝,或功高罪大,因以相掩者,皆名随身,▯功与爵亡。虽其子孙有不知其祖考之迹,况他人乎?是亦大可痛惜者也。夫食糓思稷,践土思禹,君子谓之知本。今吾承平之人,去鳞介即冠裳,离战闘死伤之厄,以游文明雍熙之化,庸非诸君之赐哉?享其惠,不显其功,凡知义者,咸知耻之,况乎有道而生于其乡者哉?定逺黄君良贵,生于圣乡,今之所谓有道也。及诸公遗泽之未斩,慨然有作,攟摭搜罗,发微抉隠,询诸耆旧世族之家,采诸残碑断碣之载,参之往籍,定为一书。自某至某,凡得若干人,为録若干巻,履厯绪业,一览毕尽,将以传域中而慰地下,可谓知本者矣。昔炎汉之初,萧曺张韩之功,固伟然大也。非司马氏述而传之于武帝之世,其后班固之史,何所考焉?夫纪事之籍,近则详而实,逺则畧而失真,愈逺愈失其蔽也,罔然则黄君之作,固他日之所稽也,其可少乎哉?或曰:开国之功甚伟,其事甚大,国史所载弗论也。已其所遗逸,当世深山穷谷之中,岂无良史之笔修而蔵之?何待今乎?呜呼,是不可得而知也。即有焉,详畧得失之间,所获多矣。使其无有,则黄之作,其可少乎哉?

家事録序读栗庵王先生家事録,其善于行礼者哉!夫礼也者,人情之本轨,物之则也。自天子达于庶人,不可以斯湏去身者也。去礼则乱生。稽古三代,致治以礼,其制宜详,尊卑隆杀之差,必有仪节,然后能四达而不悖。秦火以降,所仅存者,多王国卿大夫之制,庶族贱品莫克举之。呜呼!庶人与天子同学先王之意,岂遂野鹿斯人已哉?其隆杀繁畧之节,顾今无可考者,斯録之所由作也。存其本,不泥其文;举其实,不备其物。孝弟礼让之训,若举物号以诏盲子,谆谆焉,唯恐弗闻也。流俗异端之戒,若作隄防止水之滥,惴惴然,惟恐弗固也。故曰「善于行礼者哉」!传曰:「人域是域,士君子也;外是,民也。」夫茍知爱其身者,无亦士君子之勤,而民是逺乎?其曰「家事録」者,先生自谓云尔。先生名瑭,字良玉,以广信守致仕,谨身笃行,得礼之本者欤?

译《严太宰钤山堂集序》顾璘说:我读太宰介溪先生的文集,得以看到古文在当今的表现。文集出版后又重新秘藏起来,我打算写信答复他。大意说:文章之道与政治相同,都不过是质朴与文饰罢了。质朴用来建立根本,文饰用来润泽功用,根本与枝末相互维系,贵在适中。然而义理有轻有重,所以取舍必须有所选择。质朴过分便粗野,文饰过分便浮华;与其浮华,宁可粗野。因此治理国家首先崇尚忠诚和礼制,重在返归根本。孔子选择跟从先进,其意义也正在这里。正道被世俗败坏以后,讲究色泽雕饰的文章便兴起,难道不艳丽吗?但离开根本,最终只会归于浮伪罢了。浮伪,是士人的恶习,反而有人把它当作事业,这是为什么呢?又有人把六经作为最高标准。六经是圣人的学问,不可以强行割裂;那些强行割裂的,只是浮伪一类罢了。君子不这样看,常听君子教导说:骚赋以楚辞为标准,文章以汉代为标准,诗歌以汉魏为标准;至于近体诗,以盛唐为标准。这几条原则,是使文章因质朴而变化,使言辞由本性生成,古今都认为正确。所谓适中,难道不是文辞教化的正宗、文章流传的长久法式吗?如果执笔作文,确实不可以舍弃这个标准而另求他途。如今人们谈论宋、齐、梁、陈的文章,大都嫌它们不振作;但进一步考察他们的作品,却全都是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还说,只学习它们的辞藻,不学习它们的体制。唉,既然辞藻如此,体制又到哪里去求呢?这不过是在欺骗人罢了。自从前元承袭衰弱的宋代,世间便没有文章了。等到天下动乱,贤者在幽居隐遁中振作起来,醇厚之气开始酝酿发扬,昌盛的气运于是开启,使我高祖皇帝统一天下,铲除雕饰、洗去浮采,恢复古朴。当时上倡导、下应和,浑厚深沉,建立皇极的典章。东浙诸公最为兴盛,蔓延到熙和融洽的朝代,过分崇尚素白,昏昏然几乎到了没有色彩的地步。弘治以来,作者纷纷兴起,南北之间卓然成望,求学者一致仰慕,奉为领袖。南楚则以介溪先生最为杰出。他居翰苑三十年,穷究博通,挥笔便成文章,刊正陈旧、批评流俗,确实践履前代法式。他的文章用来厚重人伦、剖析事理,辞藻崇尚明白直切,意旨归于敦厚广大,俨然有临朝执笏的气象。他的诗寄托兴致,清远脱俗;结构温厚,意境深妙,达于自然天机。与庆历年间诸位贤者相比,唯恐步伐还不能赶上他们。总括其大旨,正所谓文质彬彬,然后才是君子;这正是文章气运极其隆盛的时代。有人却说:太阳到了正午便会西斜,树木膏脂丰厚便会生虫;文章发展到极盛,淫滥浮溢便会乘隙而入,末流学者屡屡改变风气,我怎么知道它最终会到哪里呢?清庙的乐声,一人领唱,三人应和,深沉幽远。若以濮上之音的繁复节拍代替它,听者便会感到刺耳。温润细密,是美玉的形貌;粗石却雕琢过度。前者会使观者凝目注视,为什么呢?凡人的感情容易流荡,邪道又善于眩惑人。若以旷达来面对它,以质朴来质正它,是非怎么能够欺骗人呢?因此,先生的文集一出版,我便庆幸雅正的学问有了规矩,末流的文章有了堤防。如今听说有人打算再次把它秘藏起来,难道是害怕众人的喧哗难以调和吗?断绝浮伪、保存雅正,与拨乱世而使它返归正道一样,文章和政治承担的责任是相同的。先生难道还没有断绝世人沉溺的心吗?请不要过多推让。只是担心传播得不够迅速,正值众书草创完成,便嘱托我顾璘校订此集,于是概括书中的言语,连缀成这篇末序。《开国功臣录序》〔代作〕 大明兴起时,高皇帝凭借神灵睿智的圣德,不凭借一尺土地,便统一了整个天下;重新建立华夏帝王的功业,于是达到了盛极。当时文臣武将从淮泗一带崛起,辅佐皇帝车驾,运筹帷幄、发动军队,攻城野战的将士,多得无法记数。传到今天,大约已有一百三十多年,那些显赫盛大的功绩、歃血结盟并刻在金石上的事迹,人人都熟知。有人尚未受封便去世,有人功劳很高却罪过也大,因而彼此掩盖;所有人的姓名都随自身一同消失,功劳和爵位也随之亡佚。即使他们的子孙有不知道祖先功绩的,何况其他人呢?这也是非常令人痛惜的事。吃粮食便想到后稷,踏在土地上便想到大禹,君子认为这叫知本。如今我们生逢太平,脱离披鳞戴角般的蒙昧,穿上冠服,远离战斗死伤的灾厄,享受文明安乐的教化,这难道不是诸位功臣赐予的吗?享受他们的恩惠,却不显扬他们的功劳,凡是懂得义理的人都知道这是可耻的,何况那些有道德而生长在他们故乡的人呢?定远黄君良贵,生于圣人之乡,是当今所谓有道之人。趁诸位功臣遗留下来的恩泽尚未断绝,他慨然有所作为,搜集罗列,发掘隐微,探究幽隐,向年高的旧臣和世家询问,采集残碑断碣上的记载,再参照旧籍,编定成一部书。从某人到某人,共得到若干人,编成若干卷;他们的经历和功业一览便可尽知,将把它传布于天下,以慰藉地下的英灵,可以说是知本的人了。从前炎汉初年,萧何、曹参、张良、韩信的功劳,本来确实伟大。如果不是司马氏在武帝时代记述并传承下来,后来班固的史书又凭什么考察呢?记事的典籍,近代的事情详尽而真实,久远的事情简略而容易失真;越久远,隐蔽失实的问题越严重。若是全无记载,那么黄君的著作本来就是后世考察的依据,难道可以轻视吗?有人说:开国功劳极其伟大,事情极其重大,国史记载的就不必再谈了。至于遗失的事迹,当时在深山穷谷之间,难道没有优秀史家的笔墨加以修撰并收藏吗?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呢?唉,这些事是无法知道的。即使有这样的著述,在详略得失之间,我们也已经收获很多。假使根本没有,那么黄君的著作难道可以轻视吗?《家事录序》读栗庵王先生的《家事录》,真是善于实行礼法的人啊!礼,是人情的根本轨范,是万物的准则。从天子直到庶人,都不能让它片刻离开自身。抛弃礼,混乱便会产生。考察古代夏、商、周三代,都是凭借礼来达到治理;礼制应当详尽,尊卑、隆杀的差别,必须有相应的仪节,这样才能四方通行而不悖谬。秦代焚书以后,仅存的多是王国、卿大夫的制度,庶民宗族和低贱等级无法举行。唉!难道庶民与天子一同学习先王的心意,竟然便成了野鹿般的普通人吗?其中隆杀繁简的礼节,如今已经没有可以考察的依据,这就是此录得以编写的原因。保存礼的根本,不拘泥于礼文;举出礼的实际,不备列一切器物。孝悌、礼让的教诲,仿佛列举事物名称来教导盲人,反复叮咛,唯恐他们听不见。对流俗异端的戒备,仿佛修筑堤防来阻止水势泛滥,小心谨慎,唯恐堤防不坚固。所以说,他真是善于实行礼法的人啊!传记说:‘在人之内的范围中立身,是士君子;在此范围之外的,是普通人。’如果确实知道爱护自身,难道不就是士君子所勤勉追求的,而要远离普通人吗?称作《家事录》,是先生自己这样说的。先生名瑭,字良玉,以广信守的身份致仕;他谨慎修身、笃实行事,大概是得到了礼的根本吧?

防心编序客有杂坐谈古今文者,其一曰:邃古之道修于仲尼,六经垂焉。六经者,礼义之綂纪,文章之凖防也。以谈道者探其精,以摛辞者轨其度,又奚取诸子之纷纷乎?其一曰:风随世迁,简繁成变,文由变生,古今成体。故才哲叠迹,而承学有由然矣。兹欲纪宴逰之迹,而上拟冠昏之义,不亦逺乎哉?文章异体,存乎世变,莫可废也。新昌令洪都涂子者,从而平之曰:防哉二客之言!防备已乎?文章之难,患之久矣。不根六经,无以成学;不叅诸子,无以成体。诸子者,文之变也。上世之事简而大,后世之事详而纎,故文体由之。譬之衣服宫室,适今之制众矣,何必强同古原,而令乖戾不谐也乎?反其敝,存其实,由今之辞道古之道,虽圣哲不易也。或曰:诸子太繁,奈何?涂子曰:才有近似,道有独得。观古人之书,茍有防于心焉,则镂精而内注,神变而时发。虽守一氏,俗如矣,何必多乎哉?语曰:鼹鼠饮河,不过满腹,此之谓也。抑诸子之文,今体也。若犹未免为今人也,安可废乎?二客遂去。余适过新昌,游南明之山,涂子因间以告余曰:得之。涂子遂以所读韩栁氏以下文若干首,请刻为编,以着学文者之例。余因题曰《防心编》,谓存其所防,非选録也。并次第其语叙之。凃子名相,字梦卜,以起家为贤令,盖稽古之力也。

闗西纪行诗序▯治丙辰间,朝廷上下无事,文治蔚兴,二三名公方导率于上。于时若今大宗伯白岩乔公宇、少司徒二泉邵公寳、前少宰柴墟储公瓘、中丞虎谷王公云鳯,皆翺翔郎署,为士林之领袖,砥砺乎节义,刮磨乎文章,学者师从焉。璘方举进士,得从宴逰之末,奉以周旋,窃见诸公契谊笃厚,切切以艺业相窥,疑无猜嫌,虽古道徳之世无以加也。逮今上御极以来,羣盗并起,向用武力,学者耻言文事,加以逆瑾中害善类,好修之士凛凛以言为讳。然浮靡之习既昌,而忌疾诋害之意起,人务自异,不相输▯矣,抑其势然邪?癸酉夏,璘赴湘南,谒白岩公于南京,示璘《闗西纪行》一编,乃祭告华岳日所与虎谷倡和诸诗,计同行旬日耳。大篇短章,如向斯荅,凡若干首。正者凖雅,则竒者抉幽险,君臣师友之义发乎胸臆,而靡所不同,前辈风谊宛然复见。葢不觉其羡慕之久,而继之以歔欷也。呜呼!文章与时运相盛衰,风俗之变自贤者始,淳浇同异之间,矫而复之,顾不在吾徒也邪?遂懐而刻之湘南,俾后来之士得览观焉,匪徒以其文也。

东园雅集诗序夫名胜者,天地之灵标;文章者,江山之藻色。遐阻不足以伟观,故方域宗乎神京;微▯不足以大承,故川薮主乎世胄;徒大不足以振竒,故妙用裁乎幽抱;徒物不足以名世,故事实托乎雅言。盖地隆则灵,族尊则显,情幽则迈,言清则华。具四盛者,其唯东园乎?东园者,中山王孙锦衣将军徐君申之所筑也。在南都东城隅,去赐弟仅数百武许,盖别墅焉。叠山防池,力夺天造;崖壑广逺,囿在庭宁。嘉树丛生华构间,起踈宻有象,采朴适衷。俪诸前古,岂曰无间?然曲阳引水而犯礼,竒章品石以宣骄,即玩成愆于斯为劣矣。当夫芳时令日,秩筵永防,则有王公大人、缙绅先生,与夫江海间防之士,宴集乎其中。尊簋陈乎商周,殽羞备诸山海。交必以礼言而成章,叙景则陶铸极于崇深,舒情则放诞齐于冲邈。琅函湘帙,宝袭而锦呈。蔼乎道徳之膄,郁乎烟霞之馥。岂徒季伦金谷,托潘陆为丝簧;晋卿西园,借蔡为藻缋而已哉?诵斯知之,弗俟赘已。噫嘻!盛哉!唯我皇明之有南都,犹周丰镐、汉西京也。龙山虎阜,长江大湖之胜,盘鬰滉漾,控天下之上游,可不谓百二乎?维居守保厘,则中山孙子恒执其柄。飞龙羽翼,长夹辅于二南;磐石根砥,实卫翊乎九鼎。故江淮以南,晏然永宁者,伊谁之功也?乃若▯瓞之英,进未膺推毂之寄,退不为山泽之臞。抱明质以间居,挺幽襟而特起,又安寄其高朗乎?是以东园之筑,匪唯招名流、广文赋,以润饬于侯门;抑亦引升平之渥泽,招佳丽之奥区,用辅相于皇邑云尔。古人有言曰:“名园之兴废,洛阳之盛衰也。洛阳之盛衰,天下之安危也。”亶其然乎?园有亭榭,并太宰白岩公前为南司马时所题。园曰小蓬山,夐哉仙乎,防诸霞外矣。堂曰逺心,迹近而神超,其大隠之道乎?亭有六:曰迎晖,曰摠春,顺天之时于山,熙熙尔扬而畅。也曰一鉴,曰观澜。察地之理于水渊渊尔,阴而寂也。曰萃,清资之竹者深矣。曰玉芝,丹室所以全其身乎?归云洞息也,拄笏峯固也。司马公所教于徐君者如此。

译《防心编序》有客人杂坐谈论古今文章,其中一人说:上古的道由仲尼修明,六经由此流传下来。六经是礼义的纲纪、文章的准则。谈论道的人从中探求精微,铺陈文辞的人以它规范法度,又何必取用诸子纷纷杂陈的说法呢?另一人说:文风随着时代迁移,简略与繁复形成变化,文章因变化而产生,古今各自形成体制。因此才智贤哲接踵而出,后世学者承继学统也是有缘由的。如今想要记述宴饮游乐的事迹,却上比冠礼、婚礼的意义,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文章体制各不相同,存在于时代变化之中,不可以废弃。新昌县令、洪都人涂子于是调和二人的意见说:两位客人的话都很有道理,但是否完备呢?文章的难处,长期以来就在这里。不以六经为根本,便无法成就学问;不参照诸子,便无法形成文章体制。诸子,是文章因时代变化而产生的形态。上古的事情简略而宏大,后世的事情详尽而琐细,所以文章体制也由此变化。譬如衣服、宫室,适合当今制度的样式很多,何必强求与古代完全相同,以致乖戾而不协调呢?返还其弊端,保存其实质,以今天的辞章说明古代的道理,即使圣贤也不会改变。有人说:诸子之说太繁杂,怎么办?涂子说:才智有相近之处,道理却各有独到之处。观察古人的书,如果心中有所防守,便能将精微向内贯注,神妙的变化也会应时显现。即使只守着一家之说,已经够了,何必还要多呢?俗话说:鼹鼠饮河,不过填满自己的肚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或者说,诸子的文章属于今体;如果仍然免不了成为今人之文,又怎么可以废弃它呢?两位客人于是离去了。我正好经过新昌,游览南明山,涂子趁机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我得到它了。”涂子于是把自己所读的韩愈、柳宗元以下的文章若干篇,请求刊刻成编,用来作为学习文章者的范例。我因而题名为《防心编》,意思是保存他所防守的内容,并不是选录之作。并且依次编排这些文章,作了这篇序。涂子名相,字梦卜,因为科举入仕,成为贤能的县令,大概是由于他考察古代的功力。《关西纪行诗序》弘治丙辰年间,朝廷上下没有什么事变,文治兴盛,几位名公正在朝廷上导引率领。当时如今天的大宗伯白岩乔公宇、少司徒二泉邵公宝、前少宰柴墟储公瓘、中丞虎谷王公云凤,都在郎署中才华腾达,是士林的领袖;他们砥砺节义,磨炼文章,学者都以他们为师。那时我刚考中进士,有机会参与宴游的末席,侍奉他们周旋其间,私下看见诸公情谊深厚,彼此恳切地以学业相互考察,毫无猜忌嫌隙,即使古代道德盛行的时代,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到了今上登极以来,群盗一同兴起,世人崇尚武力,学者以谈论文事为耻;加上逆瑾从中伤害善类,好学修身之士都战战兢兢,以谈论为忌讳。然而浮华靡丽的风气已经盛行,嫉妒诋毁、相互伤害的意念也兴起,人们都务求自我标异,彼此不肯让步,这难道是形势使然吗?癸酉年夏天,我赴湘南,在南京拜见白岩公,他把《关西纪行》一编给我看。那是他祭告华岳之日,与虎谷公唱和的诗作,计算起来同行不过十天。长篇短章,彼此酬答,共有若干首。端正的合乎雅正,奇特的则能发掘幽深险峻之境;君臣、师友的情义都从胸中流出,没有一篇不如此,前辈的风采情谊仿佛又清楚地显现出来。我不知不觉羡慕了很久,接着便发出抽泣。唉!文章随着时代命运而盛衰,风俗的变化从贤者开始;在淳厚与浇薄、相同与不同之间,加以矫正而使它恢复原状,难道不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吗?于是我怀着这些诗,在湘南刊刻它,使后来的士人能够阅读观览,目的不只是为了它的文章。《东园雅集诗序》名胜,是天地的灵秀标志;文章,是江山的文采光色。地处偏远,不足以形成伟大的景观,所以一方之地以京城为宗主;微小浅陋,不足以承载盛大之事,所以河流湖泽以世代显贵之家为主;只有宏大仍不足以振发奇观,所以精妙的作用还要由幽深的胸怀来裁成;只有外物仍不足以名闻于世,所以事实还要寄托在雅正的言辞中。大概地势隆盛便灵秀,家族尊贵便显赫,情思幽深便超迈,言辞清雅便华美。具备这四种盛美的,难道只有东园吗?东园,是中山王孙、锦衣将军徐君申所筑。在南都东城角落,距离赐第只有几百步左右,是一处别墅。叠山围池,人工胜过天然;崖谷广大深远,园林仿佛被收置在庭院之中。佳树丛生于华美建筑之间,疏密相间自有格局,取其质朴而恰到好处。与前代诸园相比,难道说没有差别吗?然而曲阳侯引水而违犯礼制,牛僧孺以品评奇石来张扬骄奢;即使游玩达到如此地步而成为过失,在这方面也算较为低劣了。每当芳香时节、良辰吉日,整治筵席,长久游乐,便有王公大人、缙绅先生,以及江海之间的名士,在这里宴饮聚会。酒器食器陈列得如商周之制,山珍海味全都具备。交往一定以合乎礼法的言语写成文章;铺叙景物,陶铸锤炼,达到崇高深厚;抒发情感,则放达率真而又同于冲淡高远。精美的书函和湘地书帙,珍藏传袭,锦绣般呈现。这里充满道德的丰厚,郁积着烟霞的芳香。难道只是像季伦的金谷园,借潘岳、陆机来奏乐歌咏;像晋卿的西园,借蔡邕来增添文采藻饰而已吗?诵读这些文字便可知道,不必再赘述了。啊,盛美啊!我大明有南都,犹如周代有丰镐、汉代有西京。龙山、虎阜以及长江、大湖的胜景,盘曲郁结、浩荡回旋,控制着天下的上游,难道不能说是百二之险吗?至于负责留守、保治地方的,是中山王孙子恒掌握着其权柄。他像飞龙的羽翼,长久辅佐二南;像磐石和根基,确实护卫着九鼎。因此江淮以南能够长久安宁,究竟是谁的功劳呢?至于瓜瓞般绵延的英才,进不得承受推毂任用的重托,退又不肯成为山泽中的隐士;怀抱光明的资质而闲居,挺立幽深的胸襟而独自奋起,又把自己的高朗之气寄托在哪里呢?所以修筑东园,不只是为了招来名流、扩大文赋,以润饰侯门;也是为了引来太平时代的恩泽,招致佳丽汇聚于幽美之地,用来辅佐皇都罢了。古人说过:“名园的兴废,就是洛阳的盛衰;洛阳的盛衰,就是天下的安危。”确实如此吗?园中有亭台水榭,都是太宰白岩公以前任南司马时所题写的。园名叫小蓬山,幽远啊,仿佛仙境,已经隐没在云霞之外了。堂名叫远心,形迹虽近而精神超越,这大概就是大隐者的道理吧?亭子有六座:一座叫迎晖,一座叫总春,顺应山中天时,和乐地舒展扬发。又有一座叫一鉴,一座叫观澜,在深水中观察大地的道理,深沉幽静而寂寥。一座叫萃,清雅的竹子聚集得很深。一座叫玉芝,难道是丹室用来保全自身的吗?归云是洞的休息处,拄笏峰则坚固挺立。这就是司马公教导徐君的道理。

新安唐氏永懐册序璘闻显姓茂族有贻必先,岂惟基庆迓休,延及支裔,抑亦重綂正方得所似续云尔。新安唐氏,其茂且显者乎?何其多贤也!初,璘为广平令,识今按察公于平郷。恺悌宜民,遹骏有誉。璘退然惭之,防不敢履乎其位。继又闻其季氏起进士为名御史,继又闻其羣从殿元公以多闻崛起,至动鬼神,多所见竒兆,竟魁天下。其他子姓彬彬继起不絶,固心骇之。夫何唐氏得天之厚,禀性之良,萃兹一族也乎?非有道焉不至是也。今获读乃祖槐川翁墓表,且表仇太君之节,然后信璘之善观人之世矣。槐川翁孝而能思,弟而能俭,任而安,直而义,处隠约而能理人,视其先世若教授公之道,诣山长公之笃行,纪善公之牧爱,虽所遇罔齐,亦谓不替其范矣。仇太君之为节也,力贫躬苦,抚孤安嫠,卒保其家而兴其子孙,有下国贞臣托孤之烈,守国之艰焉。由是二道以内外范诸唐氏,以家则子,以国则臣,譬之饮食习调剂也,而奚多贤之骇?故福禄显融,皇天所以应徳厚善,亦若磁砥在侧,金乃就之,有不能以释焉者,天人相与之符,何其昭哉!是故观唐氏之先,可以知人道矣。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其先有焉。观唐氏之后,可以知天道矣。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后有焉。观察公思述祖徳,彚其铭诔之词,附诸家乗,璘故得而序之。

司马侍御荣孝册序夫孝子之尊亲也,尊身为大,谨行厉官,所由尊身之术也。志意修,道义立,身处高明之域,徳标羣物之表。君上曰职,执友曰贤,后生学人曰师。遡所自生而致隆于父母,岂非孝之盛哉?夫士莫难于厉官,仕宦而居乡闾,恒见格阂。御史为尤甚,谓法吏也。法理尚刻,近防尚和,取舎违则毁誉丛发。吾乡患之久矣。唯贤者道以一情,才以达政,然后平直公确而两顺其常。司马鲁瞻自擢进士,即授斯职。其来居之也,虑动慎交,是非不尽于口,喜怒不戴于色,中心县辨,若衡称物,剖别剸裁,顺应而不留。入临公庭,其体也肃肃;出游里门,其气也雍雍。凡受聼断者,莫不退悦而内服。三年誉于国中,而达于四方。问其先君者,则感而叹曰:“何生徳人而早亡,庆在来者。”问其母夫人者,则祝曰:“是宜鼎食。”去年天子推孝覃恩,赠其先君爱芝翁为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封母夫人吴氏为孺人,告于墓,夀于堂。乡人又莫不称庆,过其门,忻忻如也。鲁瞻则告余曰:“吾父绩文砺行,求仕弗遂,而为医,大有惠利于人。人吾母茹贫矢莭,力教诸孤,以无坠门祚,皆天所笃,是宜膺天子宠命,慰诸存没。不肖唯沗于前徳,是惧,其何显扬之有?”璘曰:“孝哉司马君!修其实,不有其劳,斯其盛哉!”夫国典人所同耳,其或不宜于众,而诮以为负,适贻多慙。今吾子处难而得众,际庆而致誉,可谓尊亲之善,孝之成徳也已。《诗》曰:“岂弟君子,神所劳矣。”此之谓也。鲁瞻曰:“某不肖,将谒诸大夫声诗,以昭先懿,以侈君赐,愿惠斯言于首简。”璘曰:“诺。”

杨秀夫挽诗序方予举进士试,事户曺时,壶闗杨秀夫为郎中,英毅朗润,颜如卓玉,不以予为不肖,遣子弟问经义,缔为道义交。既而吏部奏君拜嘉兴太守,别去。逾五年,以防州太守入觐,防予都下,劳悴之余,颜始苍然黧也。又三年,擢两淮盐运使,道南都,防予而鬓已华矣。又三年,君任浙江大叅,遂以讣闻。呜呼痛哉!予多乖寡偶,海内知心如君者,不啻三数人耳。十年之间,甫三觌面,壮老异态,竟为死别。其视斯世,岂不真若鸟之寄栖,来去倐忽,无定哉!君渊沈广博,通知国家大体,甞从逰击许将军征哈宻,能言邉事,述山川险塞,夷虏种落,指画屯田战守便宜方畧,如在掌上,使人聼之奋起。予心器君,谓旦夕且致公辅。其出为郡守,固有忌之者也。及其经冒险阻,劳瘁困剧,乃能振举废乱,益大其声名。其晋居大藩,是又有知之者也。忌者挤之,名乃日逺;知者扬之,夀乃不延。祸福反覆之端,乌能究之哉!其所不朽,又皆君所自致,造化且不能与其内也,况于人乎?予于是益有感矣。其孤江等以大夫士挽词一巻赠予序,幸其有以出予哀也,遂序而归之。

译《新安唐氏永怀册序》我听说,显赫的姓氏、兴盛的家族,只要有遗留给后人的事业,必定先从祖先开始;难道只是建立福庆、迎来吉祥,延及旁支后裔,也还在于使尊卑秩序和正道各得其所,能够相继不绝罢了。新安唐氏,是那种兴盛而显赫的家族吗?为什么贤才这样多呢?起初,我任广平县令时,在平乡认识了如今的按察公。他和乐平易,适宜治理百姓,功业美盛而享有声誉。我退下来惭愧不已,几乎不敢踏上他的职位。后来又听说他的弟弟考中进士,成为著名御史;又听说他的同族殿元公凭借博闻强识崛起,声名甚至感动鬼神,常常显现奇异征兆,最终成为天下第一。我又看到其他子弟纷纷接续兴起而没有断绝,内心实在惊异。为什么唐氏能够得到上天如此深厚的恩赐,把良好的禀性集中在这一族呢?若没有道德,不能达到这种地步。如今我读到其祖先槐川翁的墓表,又读到为仇太君表彰节操的文字,这才相信自己确实善于观察一个家族的世代了。槐川翁孝顺而善于思考,敬兄而能够节俭,任事而安定,正直而有义;身处隐约困顿之中却能够治理他人。看他对于先世诸人,如教授公的道术、山长公的笃行、纪善公的牧爱,即使各人的际遇并不相同,也可以说没有改变他们的典范。仇太君的节操,在于忍受贫困、亲身劳苦,抚养孤儿、安顿寡妇,最终保全家业并使子孙兴盛;具有古代下国贞臣托孤、守国的艰难烈节。因此,这两种道德从内外两方面成为唐氏的范式:在家中就是子弟之道,在国家就是臣子之道,好比饮食调味有了合宜的配方,又何必惊异贤才众多呢?所以福禄显赫光盛,是上天用来回应深厚德行和善行的;也好像磁石在旁,金属自然趋向它,不能自行离开,这是天人相互感应的符验,多么明显啊!因此观察唐氏的先人,可以懂得人道。《诗经》说:“把谋略留给子孙,使后代安乐。”他们的祖先已经有这种德行。观察唐氏的后代,可以懂得天道。《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种福庆在他们的后代已经显现。观察公追述祖先的德行,汇集墓铭、诔文等文字,附在家谱中,所以我得以为它作序。《司马侍御荣孝册序》孝子尊崇亲人,最重要的是尊崇自身;谨慎行事、磨砺官德,正是尊崇自身的方法。志意得到修养,道义得以树立,身处高明的境界,德行成为万物之上的标表。君上称他为有职任,朋友称他为贤人,后辈学者称他为老师。追溯自己的出生而把尊荣推及父母,难道不是孝道的盛大表现吗?士人最难的,是在官场上树立声望;做官而居于乡里,常常会受到阻隔。御史尤其如此,因为那是执掌法律的官。法理崇尚严刻,近来风气崇尚和缓,取舍一旦违背,毁誉就会纷纷而来。我们乡里为此忧患很久了。只有贤者能够以一体之情行道,以才干通达政务,然后做到平正、直率、公允、确当,使双方都顺应常理。司马鲁瞻自考中进士,便被授予这个职位。他任职以来,考虑事情周密,谨慎交往;是非不全都说在口头,喜怒不显露在脸色上;内心悬明辨析,像秤衡量物体一样,剖析区别,裁决处理,顺势应变而不留滞。进入公堂审理事务,仪态严肃;出门巡行乡里,气度和雍。凡是接受他听审裁决的人,没有不满意而退、内心服从的。在本地任职三年,声誉传遍全国,又传到四方。有人问起他的先君,便感慨叹息说:“为什么生出这样有德的人却早早去世,福庆要留给后来的人。”问起他的母亲夫人,便祝愿说:“她应当享受鼎食的富贵。”去年天子推行孝道、广施恩泽,追赠他的先君爱芝翁为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封他的母亲吴氏为孺人,并到墓前宣告,在堂上为她祝寿。乡人又无不称庆,经过他家门口时,都满面喜色。鲁瞻告诉我说:“我父亲善于写文章、磨炼品行,求取仕进却没有成功,于是行医,对人很有恩惠。我母亲咽下贫困、矢志守节,竭力教育几个孤儿,使家门福泽不至于坠落,这些都是上天厚待他们的表现,所以应当接受天子的宠命,以慰藉生者和亡者。我不肖,反而玷辱了先人的德行,只感到恐惧,哪里有什么可以显扬的呢?”我说:“司马君真孝啊!修养真实的德行,却不把功劳归给自己,这正是他的盛美!”国家的典章,人人都一样;有的人或许不适合众人的期望,反而因受讥责而被认为辜负职任,只会徒然留下许多惭愧。如今您处在艰难中却得到众人拥护,遇到庆典又获得声誉,可以说是尊崇双亲的善行,是孝道成就的德行了。《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鲁瞻说:‘我不肖,想请诸位大夫作诗歌来挽颂,以彰明先父的美德,扩大君上的恩赐,希望您把这篇文章惠赐给我,写在册子的卷首。’我说:‘好。’ 《杨秀夫挽诗序》当我参加进士考试、在户曹任职时,壶关杨秀夫任郎中。他英武刚毅而明朗温润,面色如美玉;不因我不成材,反而派子弟来向我请教经义,与我结为道义之交。不久吏部上奏,君被任命为嘉兴太守,我们就此分别。五年后,他以衢州太守入朝觐见,在京城遇到我;经过劳苦憔悴,他的脸色已经苍老而黑黄。又过三年,他被提升为两淮盐运使,途经南都,遇见我时鬓发已经花白。又过三年,君任浙江大参,随后便传来讣告。唉,痛心啊!我一生多有乖违,知心于海内、像君这样的人,不过三五个罢了。十年之间,才见了三次面,壮年和老年的容貌已经不同,最终却成了死别。他看待这个世界,难道不真像鸟儿暂时栖息一样,来去倏忽、没有定处吗?君深沉而博大,通晓国家大体。曾跟随游击许将军征讨哈密,能够谈论边疆事务,叙述山川险要、夷虏部落,指点屯田、作战、防守的便利方略,就像在手掌上指画一样,使听者不禁奋发。我心里器重君,认为他早晚将位至公辅。他出任郡守,本来就有嫉妒他的人。等到他经历险阻,劳苦困顿到了极点,仍然能够振兴废弛、整顿混乱,于是更加扩大了自己的声名。他后来晋升为大藩的长官,又说明确实有人了解他。嫉妒他的人排挤他,他的声名反而日益远播;了解他的人称扬他,他的寿命却没有延长。祸福反复的端绪,哪里能够穷究呢?他所能不朽的事业,又都是自己造成的,连造化也不能插手其中,何况是人呢?我因此更加感慨。他的遗孤江等人把大夫、士人的挽词一卷送给我,请我作序;幸而这些文字能够抒发我的哀痛,于是作序后归还给他们。

防防先生挽诗序夫人欲相逐于死生之际,固未易言也。时顺逆不常,事机或防与否,或先为之约而不逢,或有其心而未之効,举未可以言遂也。防防先生,吾乡笃行君子也。中葆贞素,外修文辞,事亲孝,交友信。自进士起家为郎官,有典法;为郡守,有惠爱。视予晩末固陋之质,殆若騠駃之于驽骀,奚啻相去十驾间哉?顾睠睠下取不置,予忍终负也。自予为吏部郎中,先生以少子议昏弱息,且曰:“吾儿慧,吾老矣,不及观其成,君幸教之。”予时惶惧谢不敏,然意甚盛,不敢不敬承。正徳庚午嵗,予出守开封,先生固无恙。辛未夏,或得先生书,发缄乃易箦时所托曰:“某已矣,不复相见。防▯丰俭,唯君喻之以礼。婿半子也,君幸教之。吾目瞑矣。”字已弱脱失常,固端整不少茍。呜呼!先生之视予,岂不厚甚矣哉?死生之言入于肺腑,每一念之未甞不泣下也。于时盗乱境内,次且遣吊,而先生已殡且蔵。所谓丰俭以礼者,不得赞一辞。所幸诸长老先生及诸子弟殡蔵者,一举于礼而无遗憾。在予则固负之矣。唯所属教少子者,冀得以殚吾心。今不幸又逺谪数千里外,妻孥不能自将,又安能挈人爱子,狷狷然赴岭徼之南乎?此予所以痛心汗背而愧于地下者也。昔季札重徐君一顾之诺,弃千金之劔而不恤。乃予以葭莩之亲,死生之托,独恋恋于冠佩之末而莫之遂,亦独何心哉?时有可不可,方俟其防。吾婿朂之,予日望之也。濵行叔子璠以士大夫挽诗一帙属予为序,予不暇陈君之心,爰发予哀标诸首简,用明斯谊焉。

九日逰栁山诗序九日登高,古云辟不祥也。后传为故事,至词人学士,侈以赋咏,益重其辰焉。盖九阳数也,日月并得,其数为君子所利。且序当三秋节,爽气澄,万物告成,尤于登览为宜。古人之意,或取诸此,安在辟不祥乎?正徳甲戌,是日,予与别驾朱君挈榼,登栁山之巅,乃招杨、范二郡慱,蒋文、江三进士,共追斯乐。天日朗霁,极望幽遐,兴合谊投,无不霑醉。乃各赋四,用畅厥致云。

翫月诗序中秋翫月,古也。昔人云:“稽于天道,则寒暑均;取于月数,则蟾兎圎。不其然与?”然风雨弗时,人事靡一,所遇既殊,而感慨系之。故良辰佳防,古今以为难得也。维正徳乙亥之秋,八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夜,天宇并齐,明月有辉。时家弟英玉与李君师文、陈君鲁南、卫南王君钦佩,咸在江南故乡,于王氏净香亭为翫月之防。賔筵迭张,雅兴互发,情景毕防,契谊交倾。斯亦文苑之胜事焉。独予流滞湘南,不与斯防,而诸君临文兴懐,亦屡屡见诸辞矣。呜呼!吾从诸君防旧矣,或浪迹山水之事,或兴言离合之感,靡不神情内契,惠然肯同。然自牛山赋咏之外,鲜克偕集。矧夫盈缺常度,嵗仅十二,钟情留赏,萃于数夕者哉?固有意适而懽,懽而生感,感极复悲者矣。此陈诗之大致也。越明年,予迁天台,过家获诵其诗,追念是秋,予客灌阳,值雨亦有诗二章,并録于后。览斯巻者,庶有防于同心。

东湖亭纳凉诗序正徳辛巳六月六日,实圣主继统之二月也。于时涣号自天,黔庶跃舞,屏奸进良,再啓康乂,何其畅哉!郡务旬暇,璘乃集嘉客:尚书郎礼部陈君子直,吏部余君仲栗,刑部高君汝白,大行赵君宏道,秦君从熙,与诸僚俊,纳凉于东湖之浮碧亭。水花幽恬,林薮靓茂,快雨清风荡涤烦暑,脱巾行觞,如凉秋序。逮月出而后言归也。璘性好逰,昔在南曺,与陈鲁南、王钦佩诸君盛追山水之乐。盖自丁夘以来,十五年无是舒舒者矣。乃今复及见之,甚幸哉!吾生也夫!今王、陈各在一方,璘幸逐诸公于此。然陈、秦以使事过家,旋且别去。余君等亦彚进伊迩矣。若吾寮寀,固东西南北之人,非有定迹也。自今固知多乐,但不知此身复在何处,同防者复得防人相对耳。盛衰聚散之变,岂不重有感于中乎?用是各赋诗以识兹防,庶他口诵而懐之,知哀乐所从兴也。诗以「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十字为韵。客居前,璘以下主也。

序诸后【自得荷字】近郭乗风,出幽亭,引兴过凉云,停涧竹踈雨,响池荷泽逺,从天降时清,柰乐何?顿忘三伏暑,遥拜五弦歌。

静乐得言序真州黄子致为臣而归,耕于江浒。日取其居官时贤士大夫所贻“静乐”之言,或居而读焉,以玩其义;或行而歌焉,以验其情。既乐“静”之乐,而又乐其言。兹将梓而夀之,以永其乐于无忘,属余题其首简。余惟人动斯劳,劳斯戚;静斯逸,逸斯乐。乐之生于静也,审矣。逸乐之极,茍无善言以养其心,则情欲挢起,而或向于动。所谓劳与戚者,又从而代之矣,安能保其终乎?黄子先乐以静,继乐以言。吾知静保于乐,乐保于言。黄子之乐,终无穷矣。于是乎书。

译《防防先生挽诗序》人在生死关头想要彼此相随,本来就不容易说定。时势有顺有逆而不恒常,事情的机会有的实现、有的不能实现;有时事先订下约定却没有遇上,有时有此心意却没有机会施行,总之都不能说一定能够实现。防防先生,是我们乡里的笃行君子。内心保持贞正朴素,外在修习文章辞采;侍奉双亲孝顺,交友诚信。自进士出身起家任郎官,掌管法令;任郡守,有惠爱之政。他看待我这个晚辈鄙陋之人,大概如同骏马相比劣马,岂止相差十驾呢?但他却眷顾我,屈尊提携而不放弃,我怎么忍心终身辜负他呢?自从我任吏部郎中,先生因为小儿议婚、幼子年弱,曾说:‘我的儿子聪明,而我已经老了,来不及看他成才,希望您能教导他。’我当时惶恐,推辞说自己没有才能,但内心非常郑重,不敢不恭敬承受。正德庚午年,我出任开封太守,先生还平安无恙。辛未年夏天,有人送来先生的书信,拆开信封,原来是他临终前换衣入棺时托付的话:‘我已经不行了,再也不能相见。丧葬的丰俭,只希望您按照礼法为我裁定。女婿如同半个儿子,希望您教导他。我将要闭眼了。’字迹已经衰弱脱落、失去常态,但笔画仍端正整齐,一点也不苟且。唉!先生看待我,难道不是太厚重了吗?关于生死的嘱托进入肺腑,每当想起它,没有一次不流泪。当时境内有盗乱,我迟疑着派人前去吊唁,但先生已经入殓并下葬了。所谓丧葬丰俭依礼办理,我连一句话也没能参与。所幸诸位长老先生和子弟办理殡葬,一切合乎礼法,没有留下遗憾;但对我来说,终究是辜负了他。至于他托付我教导小儿的事,只希望能够竭尽我的心力。如今不幸又被贬谪到数千里之外,妻子儿女尚且不能自行照料,我又怎么能够带着别人所疼爱的儿子,孤独地赶赴岭南边远之地呢?这正是我痛心流汗、在地下也感到惭愧的原因。过去季札因为徐君的一顾之诺,舍弃价值千金的宝剑也毫不在意。可是我与先生不过是葭莩般的亲近关系,却面对他关于生死的托付,独自留恋于官服冠带之末而没有实现它,我究竟是什么心肠呢?时势有可行与不可行之别,姑且等待机会。希望我的女婿努力,我每天都在盼望他。临行前,叔子璠把士大夫的挽诗一卷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来不及详细陈述先生的心意,于是抒发我的哀痛,题写在卷首,用来表明这份情谊。《九日游柳山诗序》重阳节登高,古人说是为了避开不祥。后来流传为一种习俗,到词人学士那里,又用赋诗咏唱来加以铺陈,使这个节日更加受到重视。大概九是阳数,日和月同时取得这个数,是君子所认为有利的。而且重阳正值深秋时节,清爽之气澄澈,万物宣告成熟,尤其适宜登临游览。古人的用意,或许取在这里,怎么会只在于避开不祥呢?正德甲戌年这一天,我和别驾朱君带着酒器,登上柳山山顶,于是招来杨、范两位郡博,以及蒋文、江三位进士,共同追寻这种乐趣。天色晴朗,远望幽深辽阔,兴致相合、情谊投契,没有不沾醉的。于是各人作四首诗,以充分抒发自己的情怀。《玩月诗序》中秋赏月,是古已有之的事。古人说:‘考察天道,便知寒暑均衡;取法月亮的运行,便知蟾蜍和玉兔圆满。不是这样吗?’然而风雨不能按时,人事也没有一致,所遇到的情况既然不同,感慨也就随之而生。所以美好的时辰和佳美的聚会,从古到今都认为难得。正德乙亥年秋天,八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夜间,天空晴朗,明月有光。当时我的弟弟英玉和李君师文、陈君鲁南、卫南王君钦佩,都在江南故乡,于王氏净香亭举行赏月会。宾客筵席交替铺设,雅致的兴致彼此激发,情景完全相称,情谊交相倾注。这也是文苑中的盛事。唯独我滞留湘南,没有参加这次聚会,而诸君临文兴怀,也屡屡在诗文中表现出来。唉!我和诸君交往已久,有时谈论纵迹山水的事情,有时兴起而说离合聚散的感慨,无不在精神情感上相互契合,欣然愿意同游同乐。然而自从牛山赋诗之后,很少能够共同聚集。何况月亮盈亏有常,每年只有十二次,能够钟情于它、留下来观赏,集中在几个夜晚,又是何等难得呢?本来有意趣相合而欢乐,欢乐又产生感慨,感慨到了极点便重新转为悲伤。这就是这些诗的大意。第二年,我调任天台,经过家乡,得以诵读这些诗,追念这一年秋天;我当时客居灌阳,遇到下雨,也作了两章诗,一并录在后面。读到这卷诗的人,或许能够体会同心相契的情谊。《东湖亭纳凉诗序》正德辛巳年六月六日,正是圣主继承帝位后的第二个月。当时诏令从天子处发布,百姓欢跃起舞,屏退奸邪、进用贤良,重新开启康宁太平的局面,多么畅快啊!郡中政务暂得十日闲暇,我于是召集嘉宾:尚书郎、礼部陈君子直,吏部余君仲栗,刑部高君汝白,大行赵君宏道,秦君从熙,以及诸位同僚俊彦,在东湖浮碧亭纳凉。水中花朵幽静安闲,林木水泽明净茂盛;及时雨和清风荡涤烦热,脱下头巾传杯饮酒,如同处在清凉的秋天。直到月亮升起之后,大家才说要回去。我天性爱游览,过去在南曹时,曾和陈鲁南、王钦佩诸君尽情追寻山水之乐。自丁卯年以来,十五年没有这样舒畅过了。如今又能再次见到,真是幸运啊!这才是我的人生啊!如今王、陈二位各在一方,我有幸在这里追随诸公。然而陈君、秦君因为出使公务经过家乡,很快就要分别;余君等人也将陆续进京。不论我们这些同僚,本来就是东西南北各地的人,没有固定的踪迹。从今以后固然知道欢乐会很多,只是不知道自己还会身处何地,今天同会的人还能不能再次相对。盛衰聚散的变化,难道不会在心中引起更多感慨吗?因此各人作诗来记下这次聚会,希望后来有人诵读并怀念它,知道哀乐是从哪里兴起的。诗以“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十个字为韵。客人居于前面,璘以下句为主句。把它列在后面【自己得到“荷”字】靠近城郭乘风而行,走出幽静的亭子;引发兴致,经过清凉的云气;停在溪涧旁,竹林稀疏,细雨作响;池中荷花清润,声息传到远方;清凉的时节仿佛从天而降,面对这样的欢乐还能说什么呢?顿时忘却三伏的暑热,遥遥礼拜以歌咏虞舜的五弦琴歌。《静乐得言序》真州黄子致辞官归来,在江边耕作。每天取出他任官时贤士大夫赠给他的“静乐”题辞,有时居家阅读,来玩味其中的意义;有时行走时歌咏,来验证其中的情感。既以“静”之乐为乐,又以这些言语为乐。如今将要把它刊刻出来,使他的快乐长久不被忘记,嘱托我在卷首题写文字。我想,人一行动就劳累,劳累就忧戚;安静就安逸,安逸就快乐。快乐产生于安静,这是确定无疑的。安逸快乐到了极点,如果没有善言来涵养内心,那么情欲就会高涨,有时又趋向躁动。所谓劳累和忧戚,就会接着取代它,怎么能够保证快乐始终不变呢?黄子先以安静为乐,继而以善言为乐。我知道,他的安静会保全于快乐,快乐会保全于善言。黄子的快乐,终究没有穷尽。于是写下这些话。

春江防燕诗序嘉靖丙申春三月,南泠蒋子自真州渡江,访余兄弟于清溪之曲。诸贤闻者防至,并一时名徳。或开筵以坐花,或命驾以览胜。临觞赋诗,咸中金石。非徒穷浃旬之懽,盖将绍千古之风矣。蒋子将还,余为集为巻轴,内之行囊,以传故事。夫诗生于情,情生于慕,慕生于徳。蒋子一税驾间,慕者之众如此,真令徳之风也乎?吾兄弟何幸,而为之友也?后之观者,毋秖谓防燕云耳。

赠吕泾野先生序泾野吕先生,可不谓天下之士哉?非以其科名也。观其言,必由中,行必由道。其事君也,耻不若舜禹;其交友也,惟恐不竭其情以善养人。人有不归于善,愀然若挤之穽也。居江南,四方来学之士,户屦常满。璘闻其教曰:「孝弟以立徳,志义以明操,诚笃以积真,入圣以标凖。」呜呼!使其道大达于天下,其去平康正直之化,殆庶防乎?斯谓善为人师也已。今天下之师,三曰文辞,曰经义,曰道学。文辞者,选辞链文,拟量作者,掞国家之章采,诚不可缺。然其务华失实,不底于大义,使人荡而忘本,君子所惧也。经义者,抱六艺之遗,寻绎衍説,渉猎支肤,不为无助。然破裂圣真假,筌蹄以干利禄,一切不求之身,徒美口耳而已。道学者,谈性命之微,别天人之分,虽未必实有诸,已然指示门户,分析幽眇,庶防究大道之实际。及其敝也,立异尚新,不遵先圣之途轨槩,执▯论渎诸孱孺,失区别之教,悖善诱之法,使人躐意高逺,废下学而希上达,视前二端,取利差大,其害亦随以甚。孔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又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岂有所隠于小子乎?等固若是也。是道也可以自成,不可以教人。璘甞曰:「夫圣贤之言,或以教学,取诸切已,《论语》所记是巳;或以明道,究厥始终,《中庸》所述是已。」弟子者,犹未知孝弟,而遽语以天命之原,笃防之极,得无长其伪妄也乎?故一贯之教,非曽子、子贡不敢举以告之,惧罔夫三千之徒也。璘为是忧焉,久矣。是以闻泾野子之教,及奉其心腹,恒乐为之执鞭也。先生今奏符防之最,枉过言别曰:「吾且归高陵矣。」璘恐东南之士遂失所师,故具是説进之。先生果未履钧轴邪?庶防一来,以惠吾乡小子,尚亦有据依也。

息园存稿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息园存稿文卷二明 顾璘 撰

序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鳯山秦公归无锡序。夫进退,人臣之大莭也。所谓大臣者,其言行由乎道,不由乎俗。故其于进退也,聼于已,不聼于君。由乎俗,则因陋袭非,以就功名,言行或非其正。聼于君,则牵前掣后,以全禄位,进退或乖其宜。古之君子,徳义范乎人,人声光扬乎百世。自伊傅、周召,以至韩范、司马诸公,可数也。岂不谓其一进一退,光明洁白,如青天皎日之不可缁翳者哉?自浮沉俗胜,典刑寖微。匪躬盛莭,始若麟鳯之间见。君子每为之寤叹矣。殆今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无锡秦公,乃独作起而振之。公奋郎署,陟藩臬,其所筹邦计、作人材,必尚大体,守道宪古,先国后身,言行所立,一以公辅自待,未甞狥俗俯仰。而大业伟望,实成于抚绥鄂汉之间。于是圣天子居兴邸,简在渊照,深矣。继登大宝,召置左右,先命为南京兵部尚书,赞制机务,保厘靖谧,士民倚为父母。旋入为司徒,邦国頼之。议或弗恊,归而家居者数嵗。复召起为大司空,未防主上防其忧勤,再行留务。公至之日,上下忭舞,如被时雨,谓疾痛有所号也。公又以年至,请谢词动上眷,温诏优许,养以夫廪,遂其晩节。然则公之进退,可不谓聼于已,不聼于君耶?视古诸君子,无少愧让矣。惟我南都之人,有位嘘叹,无位悲愁,莫不谓圣主徒防老臣,而遗我臣庶。公徒尚完徳,而靳其后恵也。郊市閧閧,逾旬未巳。璘童子时,尝见三原王公去留,都人情有此。数载后起司铨衡,竟为一代之名佐。公后来名位过王公,与否有天命在,何敢为公庆,而独人情所归如此?深幸老成徳爱之再见也。故不以悲,而以喜相贺焉。公行之日,野人不能随饯送之尘。六军都綂都指挥李光荣,指挥周平以下合若干人,追恋徳惠,设祖帐都门外而来。徴璘言为颂,遂书此其上。

译《春江会燕诗序》嘉靖丙申年春三月,南泠蒋子从真州渡江,到清溪曲折之处拜访我兄弟。各位贤人听说后纷纷前来,其中都是一时的名士和有德者。有人摆开筵席,在花间坐饮;有人命驾出游,观览胜景。面对酒杯作诗,都合于金石之声。不只是尽情享受十天的欢乐,更是要承继千古以来的风雅传统。蒋子将要回去,我把诗会编成卷轴,放入他的行囊,以便流传这段故事。诗产生于情感,情感产生于仰慕,仰慕产生于德行。蒋子只停留片刻,仰慕他的人就有这么多,这难道不是真正的美德所形成的风气吗?我们兄弟能够成为他的朋友,是多么幸运啊!后来的观览者,不要只说这是一次会燕而已。《赠吕泾野先生序》泾野吕先生,难道不能说是天下的士人吗?这不是因为他的科举名次。看他的言论,一定出于内心;行事一定依据正道。他侍奉君主,唯恐自己不如舜、禹;与朋友交往,只怕不能竭尽真情来善意地教养别人。有人不能归于善,他便忧愁得仿佛把那人推入陷阱。先生居住在江南,四方来求学的士人,门前鞋子常常满地。我听说他的教诲是:“以孝悌树立德行,以志向和义理彰明操守,以诚实笃厚积累真实,以达到圣人境界作为准则。”唉!假如他的道理能够大大通行于天下,那么距离平和安康、正直无私的教化,大概就不远了吧?这才叫善于做人师长。如今天下的老师,大致有三类:文辞、经义、道学。讲文辞的人,选择辞藻、锤炼文章,摹拟评量作者,彰显国家的文采,这确实不可缺少。然而如果只追求华美而失去实际,不能归结到大义,使人放荡而忘本,就是君子所忧惧的。讲经义的人,承接六经的遗意,寻绎推衍其说,博览旁涉而只取枝节,也不能说全无帮助。然而割裂圣人真假,把经学当作求取利禄的工具,一切不从自身修养上求取,只是徒然美化口头和耳朵罢了。讲道学的人,谈论性命的精微,辨别天人与人事的分别,虽然未必确实能够实践这些道理,毕竟已经指出了门径,分析幽深微妙之处,或许能够探究大道的真实。等到它的弊端出现,便标新立异、崇尚新奇,不遵循先圣的道路和法则,执着玄妙的言论,轻慢那些资质柔弱的后学,失去区别施教的原则,违背善于诱导的办法,使人越级追求高远,废弃下学而妄想上达。与前两类相比,获取私利的差距更大,危害也随之更加严重。孔子先传授给谁,后又对谁厌倦呢?他又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难道是对小子有所隐瞒吗?等级本来就是这样。道理可以靠自己成就,却不可以这样教给别人。我曾说:“圣贤的话,有的是用来施教的,取其切合自身之处,《论语》所记就是这样;有的是用来阐明大道、探究始终,《中庸》所说就是这样。”弟子们尚且不懂孝悌,却突然对他们谈天命的根源、笃实精深的极致,难道不会助长他们的虚妄吗?所以“一以贯之”的教诲,若不是曾子、子贡,孔子不敢举出来告诉他们,是怕欺罔三千弟子中的大多数。我对此忧虑很久了。因此听到泾野先生的教诲,又得到他推心置腹的指点,便总是乐意为他执鞭随行。先生如今在考核符验中取得最优,屈尊来访告别,说:“我将回高陵去了。”我恐怕东南的士人从此失去老师,所以把这些话完整写出进献给您。先生果真还没有登上宰辅之位吗?希望先生有一天能够再来,惠及我们乡里的后辈,也让他们有所依据和依靠。《息园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息园存稿文》卷二 明 顾璘 撰 序 《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凤山秦公归无锡序》。进退,是臣子的大节。所谓大臣,他的言行依据道,不依据世俗。因此他在进退问题上听从自己,不听从君主。依据世俗,就会因循鄙陋、沿袭错误,以求成就功名,言行有时便不合正道;听从君主,就会前后牵制,只求保全俸禄职位,进退有时就违背适宜的原则。古代君子以德义成为众人的典范,声誉光彩流传百世。从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到韩愈、范仲淹、司马光诸公,都可以列举。难道不能说他们每一次进退,都光明清白,像青天白日一样不可被黑暗遮蔽吗?自从沉浮于世俗、世俗势力占上风以来,典范法度渐渐衰微。舍弃自身、守持大节的事迹,才开始像麒麟凤凰一样偶尔出现。君子常常因此醒悟叹息。如今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无锡秦公,竟独自奋起而振兴这种风气。秦公从郎署奋发起身,升任藩司、按察司长官;他所筹划国家财政、培养人才,必定看重根本大体,遵守道义、效法古制,以国家为先、以自身为后;他所立的言行,总是以公辅自我期许,从未迎合世俗而俯仰迁就。至于他的伟大功业和崇高声望,确实是在抚慰安定鄂汉之间建立起来的。于是圣天子居于兴王府时,就已把他记在深切的鉴察之中。后来登上大宝,召他置于左右,首先任命他为南京兵部尚书,辅佐处理机务,保卫治理而使地方安定,士人百姓都把他倚为父母。不久入朝任司徒,国家依赖他。后来因议论有时不合,归家闲居了数年。又被召起任大司空,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履职,皇上又考虑到他的辛劳忧患,再次让他留在原职办事。秦公到任那天,上下欢欣起舞,好像得到及时雨,都说自己的疾苦终于有人可以呼告了。秦公又以年老为由请求辞职,辞章使皇上更加眷顾,皇上温和地下诏优厚应允,以官廪供养他,使他完成晚年的操守。这样看来,秦公的进退,难道不能说是听从自己、不听从君主吗?与古代诸君子相比,也没有丝毫惭愧退让。唯有我们南都人,有官位的叹息,无官位的悲愁,无不说圣主只是挽留老臣,却遗弃了我们这些臣民;又说秦公只是崇尚完美德行,却吝惜把后来的恩惠留给我们。郊外集市喧闹,十多天还没有停止。我小时候曾见三原王公离任或留任时,城里人也有这样的情形。数年后他起任司铨衡,最终成为一代名臣辅佐。秦公后来在名位上是否超过王公,自有天命,我哪里敢替秦公庆贺,而只是看到人情归附竟到了如此地步?我深深庆幸老成而有德、深受爱戴的人又一次出现。因此不以悲伤,而以喜悦向他道贺。秦公出发那天,我这个乡野之人不能随行到尘土飞扬的道路上饯送。六军都统、都指挥李光荣,指挥周平以下若干人,追念爱恋他的德惠,在都门外设下祖帐前来送行。他们征求我的话来作颂词,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题在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