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省集卷二十四
送刁桐庐序陶彭泽,古之逸民也。犹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是知清真之才,髙尚其事。唯安民利物,可以易其志;仁之业也。元賔长官,生钟鼎之族,处绮纨之间。懿文敏行,角立杰出。云心鹤态,萧然物外。而世禄所及,初筮实従防名。兰台寓直,宫省挂冠解绂,至于再三。终以地连肺腑,时属忧患,黾勉従事,出入十年。及时移世改,自以为获平昔之志矣。而物有万殊,命不我与。昔之朱紫盈门,今则羣従无所庇矣。昔之金玉满堂,今则箪瓢不常给矣。乃慨然曰:「洁其身而忘其宗,得为孝乎?」于是濯缨清流,投迹名路。授莅于桐庐,莫春三月,饮饯都邑。
传曰:「人之所欲,天必従之。」尝闻桐庐江浙之胜景也。朱张顾陆遗墟迩焉,王谢任地旧迹存焉。山水丘壑,应接不暇。夫以天下之广,而首获此邑,非天従子之欲乎?将惟新之化,抚恩义之俗。道在于已,事至乃应。诚接于物,令行莫违。弹琴咏诗,角巾蜡屐。推是而往,所至必交。朝市丘壑,复何有异?他日岂失为东方曼倩哉?离羣之思,亦宜裁抑。慎是自爱,无假多谈。
送髙绅之官序髙生以俊造之科,中圣明之选,清秋解褐,尹县南荆,少年得途,其道光矣。复能追步前哲,求以言赠愚也。不佞试为子妄言之。观夫闾里之民,皆能用天之道,分地之利,仰以事父母,俯以畜妻子,重生畏法,蓄真性也。其所冒没诈伪,由吏扰之也。吏所以能扰之,由赋役之烦也。赋役之烦,由为政者従谀也。大君之与下民,其势旷而不接,故设守宰以代一人之耳目焉。受百里之寄,当以百里为已任,民之舒惨由乎已,己之穷达存乎天。率是道也,其何往而不可?此老夫平生之所守,吾子以为如何哉?
送汪逊序士君子懐道于已有志于时,讲学以聚之,修词以发之,不苟且于名誉,不陨获于贫贱,见之于汪生矣。生家世従宦,幼而孤孑,托迹于诸侯之门。主人武夫,不知其善,轻田文之下客,弃卫青之舍人。迨余季氏司贡籍,克日将莅职,悉出羣士所贽文,共详之,首举一通,乃生之文也。相与惊叹曰:「此子文甚髙,而名善晦,是必守道寡合者也。」即与之上第。既而主人大慙,乃肆造诬谤,布扵用事者,由是乆不得调。予时参典选事,抗疏论事,始得为岭隅一尉。生亦怡然不以屑意,歴佐二邑,皆有善声。及至天朝,复干郡掾,考绩称最,迁秩靳都,白髪青袍,恵然访别。君子曰:「士之处世,不欺闇室,不羞小官,游心扵自得之场,措身于无过之地,以此行天下,虽蛮貊可也。况右蜀之域,列仙之都,风景融和,山水竒秀,一时之遇,谁克知之?」行矣,自爱,无假词费。仲冬十一月序。
送叶元辅秀才序君子依仁,据徳,读书为文,孜孜于求已,汲汲于待问。盖将以行道济物,勤身存敎。然而有不偶者焉。人君侧席求贤,悬科取士,昧旦丕显,日旰忘食。盖将以尽一国之才,成天下之务。然而有所遗者焉。此古人所谓离合之由,运命之谓也。君子审其若此,故退而无闷,进而不矜。岂以无可奈之命而挠不可夺之志?间者愚及诸贤品第贡士于南宫,其间髙等者数年之中登第略尽,今所遗者唯叶生而已。苟有良田,何忧晩歳?先后之间,其与几何哉?行矣,叶生!苹洲若下,清风朗月,一时胜赏。矧复故乡,唯恐子青云之志不得啸傲于其间尔。慎是自爱,无假多谈。已丑歳孟夏序。连珠词五首背时则弃,不必论贵贱之殊;适用则珍,不必论粗精之异。是以淳风既反,抵金璧于山林;考室既成,间泥涂于采萃。二运不常偶,体道者无忧,时不常来,抱器者无滞。是以霜露既降,徂徕不易其贞;弓矢载▯,董泽不逾其利。三道不可以权行,终则道丧;情不可以苟合,乆则情疎。是以兵谏,爱君,君安而忠敬已失;同舟济险,险夷而取舍自殊。四先王之道,或拙于合变之谋;万乘之权,或轻于众人之力。是以时逢革命,夷齐饿而吕望封;运偶爱才,绛灌强而贾生绌。五有用于物,虽逺弗遗;无功于时,虽近犹弃。是以楩柟在野,见采于良工;蒿艾在庭,不容于薙氏。
安金藏画像赞心腹肾肠,所以为人。安公感激,舍此求仁。既已得之,不愆厥身。眉寿髙位,惟天所亲。咨尔百世,仰之愈新。参政李公至,字言几年三十八,真赞。金玉其相,若子之容,庙堂之器,多士攸宗,谋先帷幄,道合云龙,絶景横骛,干霄直上,黒头三公,风流宰相,人具尔瞻,惟肖之像。
译《送刁桐庐序》陶彭泽,是古代的隐逸之士。他还说过:‘姑且想弹琴唱歌,用来作为经营三径的资财。’由此可知,清正纯真的才士,也能以高尚的事业自任。只有安定百姓、造福万物的事业,才可以改变他的志向;这就是仁德的事业。元宾长官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生活在绮罗纨绔之间。他文德美盛、行为敏捷,卓然杰出。心如云、态如鹤,潇洒超然于尘世之外。然而按照世代承袭的禄位,最初筮仕时确实列在显贵名籍中。他曾在兰台值宿,又在宫省中挂冠解绶,辞去职务,前后达两三次。最终因为土地连接皇亲的封地,而当时又遭逢忧患,只得勉强任事,出入奔走十年。等到时局转移、世道改变,自以为可以实现平生的志向了。然而事物千差万别,命运却不帮助我。过去朱紫贵人盈门,如今群从亲属都无处庇护;过去金玉满堂,如今粗茶淡饭也不能常常供给。于是感慨地说:‘只顾洁身自好,却忘了自己的宗族,能算孝吗?’于是到清流中洗濯冠缨,投身于仕途。授官到桐庐,暮春三月,在都邑设宴为他饯行。传记说:“人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他。” 我曾听说桐庐是江浙的胜景。朱、张、顾、陆的遗址就在附近,王、谢、任氏的旧迹也还存在。山水丘壑纷至沓来,令人应接不暇。天下这样广大,而您首先得到这个县邑,难道不是上天顺从您的愿望吗?您将以革新教化,抚慰百姓的恩义习俗。道理在于自身,事情到来便应对;内心真诚地接触万物,命令推行便无人违背。弹琴咏诗,戴角巾、穿蜡屐。由此推行下去,所到之处一定能与人交好。朝市与丘壑,又有什么不同呢?日后难道不能成为东方朔那样的人吗?离开群体的思念,也应该加以节制。谨慎自爱,不必多说。《送高绅之官序》高生凭俊造科中选,成为圣明君主选拔的人才,在清秋时节脱去布衣,出任荆南的县令,年少便得以通达仕途,他的道路光明了。他又能够追随前代贤哲的足迹,希望得到我赠言。我不才姑且为您妄言几句。看那些乡里的百姓,都能利用天时,分取地利,向上奉养父母,向下养育妻子儿女,珍惜生命、畏惧法令,保存自己的真性。他们所以冒险沉没、作奸诈虚伪之事,是因为官吏扰害他们。官吏之所以能够扰害他们,是因为赋税徭役繁重;赋税徭役之所以繁重,是因为执政者迎合谄媚。大君与下民之间,地位悬隔而不能直接相接,所以设置郡守县令来代替君主充当耳目。接受百里之地的托付,就应当把百里之地视为自己的责任;百姓的安乐疾苦取决于自己,而自己的困窘通达则取决于上天。遵循这条道理,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呢?这是老夫一生所坚守的原则,您认为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送汪逊序》士君子心中怀有道义,对时代有志向,讲习学问来积累它,修饰文辞来发扬它,不在名誉上苟且,不因贫贱而失意,汪生就是这样的人。他家世代做官,幼年便成为孤儿,寄身于诸侯门下。主人是武夫,不知道他的长处,轻视田文门下的宾客,抛弃卫青的舍人。等到我弟弟掌管贡士名籍,限定日期将要赴任,便把群士所献的文章全部拿出来,共同详细评阅,首先选出一篇,就是汪生的文章。大家相互惊叹说:‘这个人的文章很高明,但声名实在隐晦,他一定是守道而少与人合的人。’于是立即把他列为上等。后来主人十分惭愧,便肆意制造诬陷毁谤,传播给执掌权势的人,因此汪生长久不能调任。我当时参与主持选官事务,上疏论说此事,他才得以任岭南一名尉官。汪生也怡然自得,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历任两个县的佐官,都有美好的声誉。到了朝廷,又任郡府属官,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迁品秩,来到都城;白发而穿青袍,欣然前来告别。君子说:‘士人处世,不欺骗暗室中的自己,不以小官为羞耻,把心神安置在自得的境界,把自身置于没有过失的处所,凭此走遍天下,即使蛮夷之地也能前往。何况西蜀一带,是列仙的都会,风景和畅,山水奇秀;一时的遭遇,谁能料知呢?’ 走吧,自我珍重,不必再费言辞。仲冬十一月作序。《送叶元辅秀才序》君子依循仁道,凭据德行,读书作文,勤勉不懈地求取自身进步,急切地等待询问。大概是要用来推行道义、救济万物,勤劳自身而保存教化。然而世上也有时运不偶合的人。君主侧身而卧,广泛寻求贤才,设置科举取士,天未明便大力求治,直到日暮还忘记进食,大概是要竭尽一国人才来成就天下大事。然而也有被遗漏的人。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离合原因,也就是所谓的运命。君子明察到事情如此,所以退处而不忧闷,进取而不自夸。难道能因为无可奈何的命运,就动摇不可夺取的志向吗?近来我和诸位贤者在南宫评定贡士等级,其中名列高等的,数年之中几乎都已登第,如今被遗漏的只有叶生一人而已。假如有良田可耕,何必忧虑晚年?先后之间,又能相差多少呢?走吧,叶生!苹洲水落之时,清风朗月,正是一时的胜赏。何况又是故乡,只怕您青云直上的志向不能在其中长啸傲游罢了。谨慎自爱,不必多说。已丑年孟夏作序。《连珠词五首》不合时宜就被舍弃,不必计较贵贱的差别;适合使用就被珍视,不必计较粗劣与精美的不同。因此淳厚的风俗已经反转时,宁可把金玉丢弃在山林;房屋已经建成时,泥土便被置于彩绘材料之间。二 命运不会总是顺遂,体察大道的人没有忧虑;时机不会总是到来,怀抱才能的人不会永远困滞。因此霜露降下之后,徂徕山仍不改变它的贞洁;弓箭已经上弦,董泽的禽兽也不会越过它的锋利。三 大道不能靠权宜之计推行,否则最终大道就会丧失;情感不能靠苟且迎合来维系,久而久之情感就会疏远。因此用武力进谏,虽然是爱护君主,但君主安全后忠诚恭敬之心已经失去了;同舟共渡险境,脱离险境之后,彼此的取舍便各不相同。四 先王之道,有时不善于适应变化;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有时还不如众人的力量。因此时逢改朝换代,伯夷、叔齐饿死而吕望受封;时运恰好任用人才,绛侯、灌婴势力强盛而贾谊受到排挤。五 对事物有用,即使远也不会被遗弃;对时势没有功用,即使近也仍会被舍弃。因此楩木、楠木生长在野外,也会被良工采伐;蒿草艾草长在庭院,却不被除草者容留。《安金藏画像赞》心腹肾肠,是人成为人的根本。安公感激奋发,舍弃这些身体来求取仁义。既然已经获得仁义,就没有亏负自身。高寿和高位,都是上天所亲近的人才拥有的。告诫你们这些百代之后的人,仰望他,越久越觉得新鲜。《参政李公至,字言几年三十八,真赞》您的资质如金玉般美好,容貌如同您的父亲;是朝廷的栋梁,多士所共同尊奉。谋略先在帷幄中制定,志趣与君主相合,如云龙相从;卓绝的景象纵横驰骋,直上云霄;年少便位列三公,是风流儒雅的宰相,人人都仰望您;这幅肖像最能形似您的神采。
玉芝赞天地粹和之气交感化成,钟于人事为仁孝,钟于植物为芝英。故以孝行感,必芝草生,以类至也。宜春易君延庆,先君徙籍来占临淮,清节考终,因葬其郡。君茹荼泣血,庐墓终丧,申防极之哀,尽善居之礼。里闾率化,生植効祥,乃有玉芝产于茔域,擢本数十,烂然丛倚,柯条交结,玲珑朗莹。樛枝俯映,间以葩华,雪英碧蕋,纷敷玓瓅。客有好事者图之而来。盖耳目所及,图象所纪,未始有也。予与君寓甚迩,而熟君伯氏,闻君世家积善余庆,果生孝子,且有竒应,以振淳风。昔天台之琪树,唐昌之玉蘂,皆以贞丽见颂,诗人比之于此,曾何足贵?乃为赞曰:英英玉芝,生彼丘坟,交柯离娄,扬葩敷纷。神之应斯,天意訰訰。恺悌君子,防然泗濵。孝心洁白,孝德升闻。抚翼亨衢,振衣衡门。朂增尔防,以永后昆。
方竹杖赞彼美者竹,确乎贞坚,峻节无挠,虚心体▯,用之扶老,可以穷年。所不足者,其形乃圎。谓谁竒标?产于巴僰,削成亷棱,挺然端直,既方既劲,斯为全徳。防吾素心,宝尔无极。筠州三清观逍遥亭铭羽客呉君,心驰窈防,兴隆道馆,陟降真灵,绰有余裕。建兹幽亭,下临曲池,甘泉清泠,环植嘉树,羣芳苾馨。俯瞩长川,沧波带萦;前睇仙山,竒峰翠横。游者忘归,居之体寜。君子修道,物境与并,必有福地,居为殊庭。勤行不已,可臻层城。我闻其风,用刋斯铭。虎谿铭逺公宴居虎谿之阳,将迎顺礼,步武有常,斯须或违,猛挚为防,其闲不逾其道,弥光汤汤,碧流与名俱长,咨尔后学,鉴之勿忘龙山泉铭建康城北有鸡笼山焉,傍带潮沟,却临城郭。刘宋改名龙山,湖曰▯武,纪瑞也。雷次宗之儒学,萧子良之西邸,遗踪可识,爽气长留。东麓有泉,至清而甘,水旱不增减。道人令徳构精庐于其阳,酷爱此泉,以为灵液。因思前作皆有铭赞,而此独阙,常欲补之。无何夕次松下,恍忽若梦见一人,▯巾素衣,谓之曰:“此泉已有铭矣。”因征其文,即髙吟四句,吟罢不复见。观其词意,无以加也。予闻而异之,因篆于石,其词曰:原发石中,派分庆外,如醴之味,与时而在。
晁错论愚因读李观所为文,见其论晁错尽忠于汉,而袁盎以私讐陷之,景帝过听,可为王者之羞。诚皆然也。以愚观之,错、盎之罪一也。夫二子者,才识度量不相上下,遭天下初定,文帝励精求理,能用善言,故尽忠论事,并获听用,而皆欲功名在我,莫肻急病让夷,故相与为敌,非素有父兄之讐也。及七国兵起,而错遽欲按治,袁盎宜知呉之计谋,其吏不听而止。盎闻之惧,遂谮错焉。然则忘公家而务私,反怨其罪,先在错也。夫古之君子,为而不有,功成不居,付物以能,任之则逸,故能成可大之业。今二子者,冒道家之所忌,以智能为身荣,故终于恶。是知道不可离也。如此。
伊尹论伊尹放太甲,论者多惑其臣节,请试论之。太甲在谅隂,百官听于伊尹。太甲不明者,盖居丧之礼有阙,修身之行不周。伊尹训之,因虑其不堪继统,故徙于成汤之墓,使其亲见松柏,切感慕之心,追思王业,知艰难之迹。三年之制才终,伊尹乃迎归于亳,非谓絶其天位,幽于别宫也。古之言质,故与放逐同文。亦犹君臣交相称,朕下告上,亦为诏也。霍光忧昌邑王淫乱,而不敢有异谋,田延年盛称伊尹废太甲以决大事,宗社之故,不得已也。本非如霍光之废昌邑也。圣人举至公于前,奸雄蹑陈迹于后,自古而然,非圣过也。魏晋之后,更相倾夺,皆引尧舜揖让为辞,亦当不可罪尧舜矣。禹让天下于益,知天下归啓,故不敢当。苟天下归益,益则为王而无愧也。如令太甲遂失德,天下归伊尹,伊尹复何辞哉。今天下未忘成汤,故伊尹复奉太甲,无伤于至公也。夫古之有天下者,一身处其忧责,亿兆防其富寿。天下既理则辞之,巢由是也。天下不理则受之,汤武是也。后之人役天下以奉其私,故比于骑兽,不可下,步骤之相逺如此,岂可一槩而论哉。
译《玉芝赞》天地精粹和谐之气交感而化育万物,聚集在人事上便成为仁孝,聚集在植物上便成为灵芝。所以一定是孝行感动了天地,灵芝才会生长,这是同类相感而来。宜春易君延庆的先父迁籍来到临淮,清正的节操至死不改,于是安葬在这个郡。易君含辛茹苦、泣血守墓,结庐墓旁直到服丧期满,充分表达极深的哀痛,完全遵行居丧的礼法。乡里受到感化,草木呈现祥瑞,于是有玉芝生长在坟地中,数十枝从根部挺出,灿烂地丛生相倚,枝条交错盘结,玲珑明亮。弯曲的枝条俯下相映,间杂着花朵,白色的花、碧色的花蕊,纷纷舒展而光彩鲜明。有好事的客人把它画下来带来。大概在耳目所及、图画所记之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景象。我和易君住处很近,又熟悉他的伯父,听说他家世代积善而余庆流传,果然生出孝子,而且还有奇异的感应,用来振兴淳厚的风俗。从前天台的琪树、唐昌观的玉蕊,都因贞洁美丽而受到歌颂,诗人把它们拿来和这里相比,那些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于是作赞说:光彩灿灿的玉芝,生长在那座坟丘;枝柯交错,离娄般明亮,花朵扬起,纷纷敷展。神灵因此显应,上天的意旨深远。和乐平易的君子,防然立于泗水之滨。孝心洁白,孝德声名远播。振翅飞上通达之路,振衣于衡门之下。勉励自己增加德行,以长久惠及后代子孙。《方竹杖赞》那美好的竹子,确实贞正坚固;高峻的节操不可屈挠,虚心而体悟玄理,用它来扶助老年,可以一直使用到终身。所不足的是,它的形状本来是圆的。要问谁有奇异的品格?它产自巴僰,削成方正的棱角,挺拔端直,既方正又坚劲,这才算具备全部的美德。它符合我的素心,我将无穷珍爱你。《筠州三清观逍遥亭铭》羽士吴君心神驰骋于幽深之境,兴建宏大的道观,使真灵上下往来,宽绰而有余裕。他建造这座幽静的亭子,下面俯临曲折的池水;甘泉清凉,四周种植嘉树,群花芳香。俯视长长的河流,苍茫的水波环绕萦回;向前眺望仙山,奇峰横陈而翠色满目。游览的人忘记回去,居住其中便身心安宁。君子修习大道,外物境界也与之相应,必然得到福地,居处成为特殊的仙境。勤勉修行不止,就可以到达重重天城。我听闻您的风范,因此刻写这篇铭文。《虎溪铭》远公在虎溪北岸宴饮居处,迎接宾客遵循礼仪,步行举止都有常规;片刻之间有时违背常规,便以猛兽啸叫作为警戒。在这期间不越过他的道义准则,声名更加光明广大,碧绿的溪流也和他的声名一样长久。告诫你们后来的学人,应当以此为鉴,切勿忘记。《龙山泉铭》建康城北有鸡笼山,旁边环带着潮沟,退后靠近城郭。刘宋时改名为龙山,湖泊改名为玄武湖,以记载祥瑞。雷次宗讲学的遗迹、萧子良西邸的旧址,都还可以辨认,清爽之气长久留存。山的东麓有泉水,极其清澈甘甜,水旱之时水量都不增不减。道人令德在山南建造精舍,非常喜爱这眼泉水,认为它是神灵的液体。于是想到以前的作品都有铭赞,只有这里独缺,常想为它补作。一天晚上在松树下停留,恍惚间像梦见一个人,戴黑巾、穿白衣,对他说:‘这眼泉已经有铭文了。’于是请求他说明文辞,他立即高声吟诵四句,吟诵完便不再出现。看它的词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我听说此事后感到奇异,于是把它篆刻在石上,文辞是:泉源从石中涌出,水流分派而流向庆外;味道像甘醴一样甜美,随着时节而长存。《晁错论》我因阅读李观所作的文章,看见他评论晁错竭尽忠诚于汉朝,而袁盎因个人仇怨陷害他,景帝错误地听信一面之词,这可以说是君王的羞耻。确实都是这样。但依我看来,晁错和袁盎的罪过是相同的。这两个人的才智、见识、气度和器量不相上下,正逢天下刚刚安定,汉文帝振作精神寻求治理,能够采纳善言,所以他们都竭忠论事,并且都希望功名归于自己,没有谁肯在危急之时互相谦让、分担艰难,因此彼此成为敌人,并不是平素有父兄之仇。等到七国起兵,晁错急忙想要按法惩治,袁盎本应知道吴国的谋划,却让他的属吏听从而制止。袁盎听说此事后害怕了,于是诬陷晁错。这样看来,忘掉国家公事而专务个人私利,反过来怨恨别人,罪过首先在晁错。古代君子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功成之后也不居功,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任用他们自己便安逸,所以能够成就宏大的事业。如今这两个人触犯了道家所忌讳的事情,把才智当作自身荣誉,所以最终陷入恶果。由此可知,道是不能背离的。事情就是这样。《伊尹论》伊尹放逐太甲,评论者多对他的臣节感到疑惑,请允许我试作论说。太甲居丧守谅阴时,百官听命于伊尹。太甲不明智,大概是居丧礼制有所缺失,修身行为不够周全。伊尹教训他,又考虑到他不能胜任继承王统,所以把他迁到成汤的墓地,使他亲眼看见松柏,深切激发追慕之心,追思先王的事业,知道创业的艰难。三年丧制刚刚结束,伊尹便到亳地迎回太甲,并不是说要断绝他的天子之位,把他幽禁在别宫。古代语言质朴,所以把这件事和放逐写在同一篇文字中。也如同君臣彼此相称,君主自称‘朕’,下告上也称为‘诏’。霍光忧虑昌邑王淫乱,却不敢另有谋划;田延年大力称说伊尹废黜太甲,以此来裁决国家大事,是为了宗庙社稷,不得已而为之。本来并不像霍光废掉昌邑王那样。圣人把最公正的原则首先实行,奸雄后来却踏着旧迹而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能归罪于圣人。魏晋以后,彼此倾覆争夺,都引用尧舜禅让作为说辞,难道也应当因此责怪尧舜吗?禹把天下让给益,是知道天下人心归向启,所以不敢接受。假如天下归向益,益做君王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假如太甲最终失去德行,天下归向伊尹,伊尹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今天下还没有忘记成汤,所以伊尹又奉还太甲的王位,这并不损害至公之道。古代拥有天下的人,自己一身承担天下的忧患和责任,使亿万百姓享有富足长寿。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就辞去职位,巢父、许由就是这样。天下没有得到治理,就承担起治理天下的责任,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后世的人役使天下来供奉自己的私欲,所以一旦骑上坐骑便不能下来,进退取舍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
出处论人之为贵,与天地参者也。是则有四人焉:食为民天,故农为政本;工致天下之器用;商通天下之有无。此三人者,交相养者也。而士人者,无所资于三人,而坐受其养,何也?盖为之君师,而司牧之敎。其不防知其不足,安其情性,遂其生成。为之立上下之节,正长幼之序。阙一则乱。故齐景公曰:「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是则资三人之最功者也,故享天下之禄而无愧。及世之衰也,上之道不被于下,下之情不达于上。亿兆困穷,无所告诉。在位者恵不及物,徒以富贵为身资。君子耻之,故逃之而隠于陵为农,轮扁为工,▯髙为商。如此者不可胜数,是皆失路之人也。不肻无功而徼利,故任力而自食,以免贪冒之罪,非其所欲也,不得已也。而后之人不本其意,以为髙尚之士,桎梏轩冕,糠粃爵禄。果若尔,则伊臯稷契曷足贵哉?或曰:「伯夷叔齐当文武之世,曷为弃之而穷处也?」答曰:「圣人一致而百虑,殊涂而同归。天下至大,非一人所能兼也。力之所及,择处一焉。当是时,十乱协心,以着翦商之业,沛有余力矣。故夷齐不复措意于其间。至于正君臣之大节,垂百世之大统,则十乱不能兼也。故夷齐以是为已任焉。方其扣马而谏,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士也。」扶而去之。夫以夷齐为义,则明已之不义矣。故归过于已,以成立义之志。是太公知夷齐之心也。夫积徳累仁之圣,因八百诸侯之心,以灭独夫之纣,盛业如此,而义士犹耻之,不食其粟。乃知以臣伐君之恶也,大矣。则后之帝王罪未及桀纣,诸侯之徳未及文武,敢有窥窃者乎?故春秋之时,周室防弱,不絶如缕。以桓文之强大,不敢自用,乃纠合诸侯以尊王室,则夷齐之功所及也。逮至秦汉兴替之际,士君子濡足授手之时,而商山四皓隠居自若。夫四皓者,知汉髙之寛仁,神武有三杰辅之,足以安天下,无待于已,故也。及太子之危,留侯不能正,于是褎然而起,以救其失。出处之分,髙尚之名,皆不以屑意。功成不有,超然而去,于以有应耀者与四皓俱征,应独不至。时人为之语曰:「商山四皓,不如淮阳一老。」彼应生者,盖知四皓足以安太子,无待于已,故不出也。不然,岂独洁其身乎?斯皆大人君子至公之举,而浅鄙者轻为褒贬,不亦伤乎?
骑省集巻二十四
译《出处论》。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能与天地并列而为三。这样说来,世间有四类人: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所以农业是政事的根本;工匠制造天下所需的器物;商人沟通天下有无。这三类人彼此相互供养。至于士人,既不从这三类人那里取得资财,却坐享他们的供养,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士人担任他们的君主和老师,掌管教化并治理他们,使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安定他们的性情,促成他们的生长发育;又为他们确立上下尊卑的礼节,端正长幼之间的次序。缺少其中任何一项,天下就会混乱。所以齐景公说:‘假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够吃得到吗?’这样看来,士人是三类人中功劳最大的一类,因此享受天下的俸禄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到了世道衰败的时候,上面的治道不能施行到下面,下面的民情也不能传达到上面。亿万百姓困苦贫穷,没有地方申诉。在位的人恩惠不能施及万物,只把富贵当作供自己享用的资财。君子以此为耻,所以逃避仕途,隐居山陵:于陵仲子务农,轮扁做工,弦高经商。像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们都是迷失道路的人。他们不愿意没有功劳却求取利益,所以凭自己的力气劳动养活自己,以免犯下贪婪侵夺的罪过;这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而是不得已。可是后世的人不考察他们的本意,反而把他们看作高尚之士,认为他们把车服冠冕视为桎梏,把爵位俸禄视为糟糠。果真如此,那么伊尹、皋陶、后稷、契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有人说:‘伯夷、叔齐处在文王、武王的时代,为什么反而抛弃他们而困穷隐居呢?’回答说:‘圣人的原则是一致的,但考虑的问题有百种;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天下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全部兼顾的。凭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只能选择其中一项去做。当时,十位辅佐周武王平定天下的贤臣同心协力,建立了伐灭商朝的功业,已经有绰绰有余的力量了。因此,伯夷、叔齐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至于匡正君臣大义,向百代垂示大统,这不是十位贤臣能够兼顾的,所以伯夷、叔齐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当他们拦住武王的马匹进谏时,武王身边的人想要杀死他们。太公说:‘这是义士。’于是扶着他们离开。太公既然认为伯夷、叔齐是义士,就等于明白自己做了不义之事。所以他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以成全伯夷、叔齐守义的志向。这正是太公了解伯夷、叔齐的内心。积累德行、累积仁义的圣人,顺应八百诸侯的意愿,消灭了独夫商纣,功业如此盛大,而义士仍以此为耻,不肯吃周朝的粮食。由此才知道,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其罪恶是十分重大的。那么,后世帝王的罪行还没有达到桀、纣的程度,诸侯的德行还没有达到文王、武王的程度,谁敢有窥伺、篡窃天下的念头呢?所以到了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弱,国势延续得像将断未断的丝线一样。凭齐桓公、晋文公的强大,也不敢擅自行动,而是召集诸侯来尊崇周王室,这正是伯夷、叔齐的功业所产生的影响。到了秦、汉兴亡更替之际,正是士君子涉水伸手、积极救助天下的时候,商山四皓却仍然安然隐居。四皓是因为知道汉高祖宽厚仁慈,又有三位杰出人物辅佐,足以安定天下,不需要自己出面,所以才这样做。等到太子地位危急、留侯也不能纠正局势时,他们才从容起身,来挽救这场过失。对于出仕还是退隐的区别,以及高尚的名声,他们都不屑一顾。事情成功后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超然离去。因此,有应耀随四皓一同被征召,唯独应耀没有到来。当时人因此说:‘商山四皓,还不如淮阳一位老人。’那位应生,大概是知道四皓足以安定太子的地位,并不需要自己出面,所以没有出来。否则,难道他只是为了独自保持清白吗?这些都是大人君子出于至公之心所作的举动,浅薄鄙陋的人却轻率地加以褒贬,岂不是令人痛惜吗?《骑省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二十五宋 徐铉 撰大宋推诚宣力翊戴功臣,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使持节齐州诸军事,齐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河堤等使,关南兵马都监,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陇西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李公徳政碑铭。臣闻四岳畴咨,帝尧所以光宅惟良,共理汉室,于是隆兴。然则运厯冥符,风云交感,必有则哲之后,乃有称职之臣,用能逺肃迩安,刑清俗富。其或乆于其道,课最于时,行边按竒,谱其能。羣吏万民,浸其泽,流芳金石,旧典存焉。公名汉超,其先陇西人,因官移籍,今为云中人也。柱下史之真源,克昌厥后;前将军之壮气,不陨其声。世有哲人,多为名将,备诸前载,可以不书。昔者同光之季,庄宗失政,公烈考讳霸,徳实典亲卫,力扈乗舆,奋不顾身,有死无二,忠显于国,庆钟于家。及公之贵,诏赠左监门卫将军,夫人石氏追封本县太君。道不虚行,没而可作,有后之报,斯焉岂诬?公方幼而孤,嶷然特立,英果之气出于天资,逺大之志斯为时用。年未弱冠,自奋従军,始委质于魏侯,复防名于郓帅。有周受命,选入禁军。夫忘归之镞,非逢防无以宣其利;絶影之骏,非造父无以骋其能。今上当歴试之辰,受有征之任,妙选比校,公首领焉。上党之役,名书勲籍,奏发硎之刃,起渐陆之程。及眷命有归,飞天在运,攀鳞之效,舍爵攸先,乃掌句陈式,严徼道,恩威洽着,而七萃知方,夙夜惟寅,而九重甘寝。暮歳考绩,较然可称。皇上以文武之任,中外惟一,有和众之略,必着抚俗之能;有衞社之勤,必堪守土之寄。越建隆二年,拜齐州刺史,本州防御使。尔乃海岱封圻,虚危躔次,歴下屯兵之地,夙表要冲;东陵聚众之乡,素称暴桀。公本以简易济之,强明恕已,以兼容正身,而可象先之以孝悌。故其民和,则争讼息而囹圄虚矣;示之以诚明,故其民信,则赋役充而储廪实矣。农时不夺,故旷土辟而生殖滋;闗市无征,故百货通而财用足。于是举废典,正国容,树门反坫,以偹制度;髙闳厚垣,以待客使,烝肴折俎,以燕嘉賔,椎牛酾酒,以享军旅,出于私积,无以家为。近悦而逺懐,家至。而户到一年,而宿▯革载稔,而新政行。郡斋肃然,清啸而已。由是知董戎之用,可移之于颁条;露冕之风,可推之于防塞。干德二年,诏公以本官充闗南兵马都监。幽都南际河间,北壤守方之要,慎简为难。至则逺斥▯审号令,养士如子,戢军无私。威声飊驰,亭障山立。絶闚边之虏,有狎野之农。而郡之大事,亦皆听命。千里之内,若指掌焉。二职交修,七载如一。开宝二年,召赴京师,天言褒慰,复遣还郡。而戍士思慕,甿俗繄慿。故其年冬,再为闗南监防。公负倜傥之气,蕴沈厚之谋。民已安而政益修,边既寜而偹愈谨。绩茂而不伐,宠至而若惊。君子知福禄之攸归,郡人感恵泽而思报。于是僚吏之属,耆艾之徒,相与上言,愿旌不朽。且曰:任贤使能,天子之明也;计功称伐,先王之典也。非有治世,孰扬颂声?复诏嘉之,克遂其请。昔者考父循墙之颂,非曰君恩;当阳沈水之文,真成自伐。岂舆情欣洽,令誉升闻,播药石于无穷?等髙山而可仰,永惟懿绩,是焕文明。爰命下臣勒铭纪实。其辞曰:茫茫禹迹,画为万国,建侯定守,立民之极。提封且千,属城以百。惟威惟懐,有典有则。威懐伊何?君子时中。典则伊何?三代同风。以使则悦,以令则従,率是古道。兹惟李公,济水之南,东陵之下。伏生荒耄,盗跖狙诈。嗟我蒸黎,孰闻道化?至鲁犹逺,尊周靡暇。李公来思,富之敎之,政先体要。物必由仪,夜犬无挠,晨羊不欺。归民影附,末俗风移。天下虽平,四方是守。桓桓庶旅,摄尔戎丑。借我兼资,是率是纠。道合舞干,威行戴斗。郡政既成,边庭既清。侁侁比屋,肃肃连营。夫懐其恵,人竭其诚。欲报之恩,思垂颂声明明大君,知臣善使,举必至公,义无虚美。用建隆碣,求昭信史。锡尔介福,施于孙子。晋称岘首,汉纪燕然。风流不续,寥落千年。猗欤良牧,无愧前贤。髙深自致,兰菊常传。大宋鳯翔府新建上清太平宫碑铭【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二十五 宋徐铉撰 《大宋推诚宣力翊戴功臣、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使持节齐州诸军事、齐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河堤等使、关南兵马都监、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陇西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李公德政碑铭》臣听说四岳遍访贤能,是帝尧用来光大天下、安置贤良的办法;共同治理汉室,于是汉朝兴盛。可见天命运数与冥冥中的符契相合,风云交感,必定有善于知人任贤的君主,然后才有称职的臣子,从而使远方肃敬、近处安宁,刑罚清明、民俗富足。有的人长久遵循正道,在当时考核中成绩最优,巡行边境、考察奇才,把他的才能谱录下来。各级官吏和百姓逐渐受到他的恩泽,芳名流传于金石之间,旧典中也有记载。公名汉超,祖先是陇西人,因做官迁移户籍,如今成为云中人。柱下史的纯正源流,使他的后代昌盛;前将军的壮盛气概,使他的声名不坠。世代都有贤哲,多成为名将,前代记载已经备载,这里可以不再详书。从前同光末年,庄宗失去政道,公的先父讳霸,德行确实足以统率亲卫,竭力护卫皇帝车驾,奋不顾身,有死无二,忠诚显著于国家,福庆聚集于家族。等到公显贵,诏令追赠他为左监门卫将军,夫人石氏追封为本县太君。大道不会徒然施行,人死后仍可复见;有后代的报偿,难道会是虚妄吗?公年幼时便成为孤儿,卓然特立,英明果断的气质出于天性,远大志向也因此得到时代的任用。未满二十岁,便奋发从军,起初向魏侯委身效力,后来又在郓帅处登记入仕。周朝受命后,他被选入禁军。忘归箭若不是遇到强弓,就无法发挥锋利;绝影骏马若不是遇到造父,就无法施展才能。如今皇上正当考验人才之时,接受了征召任用之责,精心选拔比较,公位列第一。上党战役中,公的姓名载入功勋簿籍,显露锋利的刀刃,开始踏上逐步升迁的道路。等到天命有所归属,飞龙升天正逢时运,公攀附龙鳞、辅佐君主的功劳,先于众人受到封爵,于是掌管句陈仪仗,严整巡逻道路,恩威广泛显著;七萃军知道方向,早晚都恭敬戒慎,皇宫深处因此能够安然入睡。晚年考核政绩,清楚可称。皇上认为,担当文武之任,无论内外都应一以贯之;有和辑众人的谋略,必定能表现安抚民俗的才能;有保卫社稷的勤劳,必定能胜任守土的托付。建隆二年,授任齐州刺史、本州防御使。那里位于海岱之间,分野属于虚、危二宿,是历下屯兵之地,向来是重要关口;东陵是聚集民众之地,一向以强暴桀骜著称。公起初以简易的政令治理,刚强明断而又宽恕自己,用兼容的态度端正自身,又以孝悌作为先导和榜样。因此百姓和睦,争讼停止而监狱空虚;向他们显示诚信明察,所以百姓信服,赋税徭役充足而仓廪充实;不耽误农时,所以荒地开辟、生产繁盛;关市不征税,所以百货流通而财用充足。于是兴举废弃的典章,整顿国家的礼容,树立门屏、设置反坫,以完备制度;修建高大的门楼和厚重的城墙,接待宾客使者;蒸煮肉食、分解俎豆,用来宴请嘉宾;杀牛斟酒,用来犒享军队;费用都出自私人积蓄,不把公事当作治家之资。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归附,家家户户都受到恩惠。一年之间,长期的弊病得以革除;又过一年,新政便推行开来。郡府清肃安静,只听见清啸声罢了。由此可知,统领军队的才能可以移用于颁布政令;不戴冠冕、轻车简从而巡视地方的作风,也可以推行到边塞。干德二年,诏令公以本官兼任关南兵马都监。幽都南面连接河间,北面接壤守边之地,是重要关隘,谨慎选任官员十分困难。公到任后,远方派出斥候,审慎发布号令;爱护士卒如同爱子,约束军队而不徇私。威名声势迅速传播,亭障如山林般密布。边境的窥伺者断绝,野外的农民得以安居。郡中大事也都听从他的命令,千里之内如同掌中看纹。两个职务相互修治,七年如一日。开宝二年,召公赴京,皇帝亲自以言语褒奖慰劳,又派他返回郡中。戍边士卒思念仰慕他,百姓风俗也有所依凭。因此这一年冬天,再次任命他为关南监防。公具有倜傥不羁的气概,蕴藏深沉厚重的谋略。百姓已经安定,而政事更加修明;边境已经安宁,而防备更加谨慎。功绩丰盛却不自夸,恩宠到来反而像受到惊吓。君子知道福禄归于有德之人,郡中百姓感念恩泽而思图报答。于是属下僚吏和年高有德之人共同上奏,希望表彰他的不朽功绩。并且说:任用贤能,是天子的明智;计量功劳、称述功绩,是先王的典制。若不是遇到清明之世,谁来传播赞颂之声?皇帝又下诏嘉奖他,终于满足了他们的请求。从前祭祀官考父依墙而行的颂辞,并不是为了说君主的恩德;当阳沉水的文章,才真正成为自我夸耀。如今难道不是舆情欣悦融洽,美誉声名上达天听,像药石一样流传无穷吗?他的功绩可以和高山一样令人仰望,永远思念这美好的功劳,使文明光耀。于是命令臣下刻写碑铭,记录事实。铭文说:茫茫大禹治水所到之地,划分为万国;分封诸侯,设置守臣,建立百姓的根本。疆域约有千里,属城多达百座。有威严也有怀柔,有典章也有法则。威严和怀柔是什么?君子合乎时宜。典章和法则是什么?夏、商、周三代风气相同。按照使者的教导便喜悦,依照命令便顺从,遵循的正是古道。这位李公,治理济水以南、东陵之下。伏生年老昏聩,盗跖奸诈狡猾。可叹我众多百姓,谁听闻过道德教化?距离鲁国尚且遥远,尊奉周室也无暇顾及。李公到来,教导百姓使之富足,施政首先把握根本要领。万物都遵循礼仪,夜间的狗不受惊扰,清晨的羊也没有人欺骗。归附的百姓如影随形,末俗因之转变。天下虽然太平,四方仍要有人守卫。勇武的众多军队,整顿你们的兵众。借助我的兼长之才,率领并整治他们。道义相合,连干戚之舞也能感化;威势推行,直到北斗所照之地。郡政已经成功,边境也已经清平。百姓家家相连而兴盛,军营一座接一座而严整。百姓怀念他的恩惠,人人竭尽诚心。想要报答他的恩德,思谋留下光明的颂声。光明的大君知道臣下善于任事,举措必定至公,义理不会有虚假的美誉。因此建立建隆年间的碑石,求得昭示可信的史册。赐给您大福,使之施及孙子。晋人在岘首山称颂,汉人在燕然山记功。这样的风流没有延续,已经零落千年。啊,贤良的牧守,毫不愧对前代贤人。高大深厚的功德由自身成就,兰花菊花般的美名长久流传。《大宋凤翔府新建上清太平宫碑铭》(并序)
臣闻鸿荒代序,太极流形,二仪肇判,而犹通万数;交驰而未别,巢居血饮,孰知王者之尊?物魅神奸,尚作生民之患。于是圣人继统,大化宏开,画八卦而序四时,奠五山而分九服。衣裳轩冕,采章之制,以庸动植飞沈,性命之宜,毕遂。髙卑既位,幽显既分,蒸尝雩禜,致其恭;宗祝史巫,纪其秩。犹或观其道而设敎,依于人而后行,通其变而不穷,感于物而遂动,未知有极,无得而名。其或数偶三灾,德如二季,民懐慈卫,帝念畴咨,必有灵符,允归兴运。易着与能之旨,传称观政之征,史迁之论,至哉左氏之书,详矣。我国家受天之命,如日之升,御六气而平泰阶,丽大明而照万国。清乱略于百王之季,反淳风于邃古之初。天瑞呈祥,羣灵受职。粤御厯之元祀,有神降于鳯翔府盭厔县之望仙乡,其象下形,其言可纪。盖▯帝之佐命,禺强之官联,真位参于紫微,灵职分于井域。其称述则儒▯之奥旨,其敷演则禳禬之严科。敎义之深也,则孝友婣睦之行兴焉;威力之大也,则魍魉魑魅之害除矣。由是秦雍之地,尸而祝之。太祖神德皇帝,圣智渊深,睿谟黙识,飨之明德,待以不祈,方且奉天时而答灵心,握▯符而齐七政。故得皇猷允塞,庶绩其凝,舞两阶而四隩来同,正九伐而庶邦承式。得遗珠于罔象,协吉梦于华胥,乃知立告之不诬,骏命之如响。岂止五车两骑来为牧野之祥,赤帝素灵出表芒砀之应而已哉!今皇帝千年应运,二圣继明,恢大业而惟新,浸深仁而累洽,如周王之翼翼,若夏后之孜孜。圣作无方,先几靡测。云门大濩,综六代之昭声;稷下淹中,采百家之精义。酌而不竭者,衢罇之味;仰之弥髙者,垂象之文。王泽既流,颂声无斁,而复念深徯后,义切勤民。睿眷春临,皇威电击,大禹防诸侯之地,尽入提封;宣王逐猃狁之乡,率従稽服,举无遗防,役不逾时,聊存尉▯之官,已戢▯鞬之器。瑶图之盛也,如此;珍符之至也,如彼。深惟肸蠁,益验昭明;而丰报未严,寿宫不度,非所以光敷景贶,垂示方来者也。夫庸庸只只,为政之要;元元本本,致理之端。盖神之命,受于天;天之造,始于道。是用归诚众妙,访制昭台,申画福乡,聿崇仙馆。缅惟虚皇之旨,境参以圣厯之嘉名,诏立上清太平宫于所降之地。尔其星分玉井,邑峙金城;终南髙峻,植其前;渭水清深,纪其后。鲜原靡迆,接汉皇访道之台;佳气郁葱,对关令栖真之宅。物皆茂遂,风雨防愆,人尽淳和,舟舆不用。瞻新宫之为状也:崇墉缭野,绛阙凌空;秘殿云髙,俯轩櫺而转▯;修廊绳直,步栏宇而中疲。极丹青黼藻之功,穷铣鋈璧珰之节。玉几正御,瑶坛在庭;帝座既严,众真毕飨。鹿巾霞帔之士,霓旌隆节之仪;空歌洞章,扬其音;紫烟素云,散其采。飚歘之驭,缥缈于太虚;氤氲之气,充被于羣有。至矣哉!元后之德,与天地合;真人之应,将富寿并。亦何必定郏鄏以卜年,禅岱宗而探防者也?夫金石之刻,雅颂之兴,所以示民不佻,求启厥后。况乎尊道贵徳,广清净之风;穷神知化,超言象之表。是宜告于太史,副在名山。爰命下臣,式扬丕烈。其铭曰:上天之载,无臭无声,恍惚有象,氤氲化成,寄以神理发,为昭明,惟德是辅,惟皇作程。赫矣元后,悠哉邃古,成有灵贶,式昭天祚。龟出清洛,鳯临▯扈,赤字兴尧,玉书授禹。降及商亳,逮于邠岐,天子所启,神亦格思,牲玉有秩,馨香孔仪。奕奕宗祝,子孙保之。道徳下衰,质文不复,俗限楚夏,运迁水木,时叹陵夷,民嗟惨黩。必有真人应图受箓,皇哉帝宋,大拯横流,出自苍震,类兹九畴,垂衣巻领,端拱凝旒,永言建福,式协人谋。有炜明灵,降従▯极致,帝之命,观政之徳,用荐忠信,寜惟黍稷,借陋蕙兰。帐非甲乙,运钟二圣,庆洽重光,诞敷一徳,奄有八方。时文载郁,我武维扬,通幽受职,罄宇储祥。乃眷珍符,本乎至道,肇建仙馆,是彰▯造。前望终南,旁瞻丰镐,泱泱平原,崇崇新庙,端闱特立,秘殿宏开。九华之室,方丈之防,平闚列阙,直写昭回。崆峒邈尔,姑射辽哉,圣靡不通道,无不在灵场。既穆祀典,无改福尔蒸黎,格于四海。用刻贞珉,永垂千载。大宋重修峨眉山普贤寺碑铭【并序】
译臣听说洪荒时代代相推移,太极流布成形,天地阴阳开始分判,却仍然贯通万物;阴阳交相奔驰而尚未分别,巢居而食生肉,谁知道君王的尊贵?妖魅神奸仍然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圣人继承统绪,广泛施行教化,画出八卦、安排四时,安定五岳、划分九州。衣裳冠冕和文采礼制,用来使动植飞潜各类生命合乎本性和命运的适宜之处,一切都得到成全。尊卑既已定位,幽明既已分开,春秋祭祀、祈雨禳灾,都用来表达恭敬;宗伯、祝官、史官、巫祝,各自记录礼制秩序。还要观察大道而设置教化,依托人事然后施行,通达变化而不穷尽,感应万物而有所行动,未必知道它的终极,也无法给它命名。有时天数恰逢三灾,德行又如夏禹、商汤两代,百姓怀念慈爱护佑,君主思虑访求贤能,必定有神灵符瑞,确实归属于兴盛的时运。《易经》彰明任用贤能的旨意,《左传》称述观察政事的征验,司马迁的论说也如此;至于左氏的著作,实在深刻详尽。我国接受上天的命运,如太阳升起,驾驭六气而使泰阶平和,依附大明而照耀万国。在百王末世清除乱局,在远古初年恢复淳厚风俗。天降祥瑞,群神各自接受职分。到了御历元年,有神灵降临在凤翔府盭厔县望仙乡,它的形貌显现于下界,它的话语可以记录。大概是玄帝的辅佐之神、禺强的属官,真神之位参列于紫微宫,灵神之职分布在井宿区域。它所称述的是儒家、玄门的深奥旨意,所铺陈演说的是禳灾祈福的严明科仪。教义深厚,于是孝友、姻睦的行为兴起;威力广大,于是魍魉、魑魅的祸害被除去。由此秦地、雍地的百姓为它立尸设祭。太祖神德皇帝圣智深邃,睿智谋略默然洞察,以明德祭祀它,不以祈求为条件,正要奉行天时来报答神意,掌握玄妙符命来协调七政。因此皇帝的谋略充实,众多功业凝成;两阶舞乐起而四方来同,整饬九伐而众邦承受法式。像从无象处得到遗珠,像在华胥国得到吉梦,这才知道立告之言并非虚妄,天命降临如响声应答。难道只是五车、两骑前来成为牧野之战的祥兆,赤帝、素灵出现而显示芒砀山的征应而已吗?如今皇帝应千年之运,二位圣人相继光明,恢弘大业而革新,深厚仁德不断累积,如周王恭敬谨慎,如夏后勤勉不倦。圣人的作为没有固定方式,先机深意无法测度。云门、大濩等乐章,综合六代显赫的声音;稷下、淹中之学,采集百家的精华。取用而不会枯竭的,是衢樽之酒的滋味;越仰望越高的,是垂象所显示的文章。王者恩泽已经流布,颂歌声不止,而又想到深切期待后世,义理上更加迫切地勤劳百姓。圣明的恩眷如春天降临,皇帝的威势如雷电震击;大禹分封诸侯的土地,全都纳入疆域;周宣王驱逐猃狁的地区,也都相继归顺臣服,没有一处遗漏,徭役不超过时限,只姑且保留尉候一类的官职,已经收起弓箭铠甲。王朝图籍的盛大如此,珍贵符瑞的降临也如此。深思神灵幽微的感应,更加验证了光明显著;然而丰厚报答神灵的礼仪还不够隆重,寿宫也没有建成,这不是用来光大铺陈美好祥瑞、垂示后世的办法。凡是勤勉敬慎,是为政的要领;爱护百姓根本,是致理的开端。神灵的命令承受于上天,上天的造化开始于大道。因此归诚于众妙之理,访求建造昭台的制度,重新规划福地,最终崇建仙馆。遥想虚皇的旨意,把地方与圣朝历法的嘉名相参照,诏令在神灵降临之地建立上清太平宫。这里星宿分布如玉井,城邑高峙如金城;终南山高峻,矗立在前;渭水清深,环绕在后。鲜原绵延曲折,连接汉武帝访道的台观;祥瑞之气浓郁葱茏,对着关令尹喜修真栖居的旧宅。万物都繁茂成长,风雨没有差错;人民都淳厚和睦,舟车几乎无须使用。观看新宫的形制:高墙环绕原野,红色宫阙直凌天空;幽深宫殿高入云端,俯临轩窗,回旋而目眩;长廊笔直如绳,走过栏杆屋宇便感到中途疲倦。丹青彩绘和黼藻纹饰的功夫极尽精美,金属镶饰、玉璧和耳珰的规制无不穷极。玉几正对御座,瑶坛设在庭中;帝座既然庄严,众位真人都来享祭。戴鹿皮巾、披霞帔的道士,举霓虹旗帜、执隆盛节杖的仪仗;空中歌唱洞章,扬播它的声音;紫烟白云,散布它们的光彩。迅疾的车驾在太虚中缥缈往来;氤氲的气息充满并覆盖群生。美好极了!元后的德行与天地相合,真人的感应将和富足长寿相伴。又何必一定要在郏鄏筑城来占卜年数,登临岱宗封禅来探求祥兆呢?金石刻辞、雅颂兴起,是用来向百姓显示不可轻薄,并求其开启后代。何况尊崇大道、珍重德行,广布清静的风尚;穷究神妙、知晓变化,超越言语形象之外。应当把这些事告知太史,副本收藏在名山。于是命令臣下,来颂扬伟大的功业。铭文说:上天的运行,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恍惚之间却有形象,氤氲之气化育万物;寄托于神妙的道理而显发,成为光明显著;上天只辅佐有德之人,只以皇帝作为法则。伟大的君王啊,功德光赫;深远的古代啊,绵延悠长。功业成就便有神灵赐予祥瑞,以此彰明上天的福祚。神龟出现在清洛,凤凰降临玄扈;赤色文字兴起于尧时,玉书授予禹。降至商都亳邑,直到周室邠、岐之地,凡是天子开启基业的地方,神灵也前来降临;祭祀用的牲牢玉器都有等级,馨香之礼极其庄严。宗庙祝官光明盛大,子孙世代保守它。道德向下衰败,质朴与文饰都不再,风俗拘限于楚夏,时运随着水木迁移;时代感叹陵夷,百姓哀叹惨黩。必定有真人应合图谶、接受符箓;伟大的宋帝啊,大力拯救动荡的天下,兴起于东方震位,类似九畴之治;垂衣拱手,端坐而下垂冕旒;永远思量建立福祉,以此符合民众的谋求。有光辉的神灵从玄极降临,使皇帝接受天命,显示观察政事的德行;用来进献忠信,难道只用黍稷,不能借用简陋的蕙兰吗?宫帐并非甲乙之第,时运聚集于二位圣人;福庆相接如双日重明,广大地施行统一德政,完全拥有八方。此时文德郁盛,我武德宣扬;幽冥神灵接受职任,整个宇宙都储积祥瑞。于是顾念珍贵符瑞,它根本在于至高大道;开始兴建仙馆,以彰显玄妙造化。前方望见终南山,旁边眺望丰、镐二京;平原广大无际,新庙高耸崇峻,端正宫门独立,幽深殿宇宏阔敞开。九华殿宇、方丈仙境,平视时宫阙罗列,直直映照天光。崆峒山遥远,姑射山辽阔;圣人无不通达大道,灵场无处不在。既然祭祀典礼庄严肃穆,就愿福泽不改地降临于百姓,遍及四海。因此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永远流传千年。《大宋重修峨眉山普贤寺碑铭》(并序)
臣闻圣人阐化,必有胥附之资;贤士膺期,必垂不朽之迹。是以顔回黙识,冠师门于洙泗之濵;尹喜受经,膺真气于肴函之右。故得千载之下,好学之徒,入其国而知其敎,思其人而爱其树。圣贤相遇,有如此焉。在昔象敎权舆,能仁命世,综百灵而贯羣动,归向如流;穷絶国而亘诸天,感通若响。爰有法王之子,来従普胜之方,慿翼真乗,导扬宗极。具大悲之愿行,综十智之因縁。従我立名,斯为上首。及乎慈航既济,慧炬分华,乃暨众真俱承佛敇,乗六牙之瑞兽,降右蜀之灵峯,将以协井络之会昌,镇金方之劲气。犹且潜而勿用,明而未融,闇持摩顶之仁,隂隲含生之命。故使神婴青缕,肇建国都;路辟金牛,始通华夏。沉犀息沴,李太守之▯功;噀酒救灾,栾尚书之妙用。郡开学校,文翁广洽于儒风;乐播中和,四子诞扬于帝德。蔼尔褒斜之域,穆然周汉之民。非法力之攸慿,岂人谋之独得?其后金人既应,白马来斯,神开显俗之征;家诫致诚之所。于是祥符焕烂,灵变纷纶。或则银色浮空,与朝阳而共丽;或则灯光并列,将夜魄以俱明。圣众盘施,真容隠见,竒踪万状,不可胜图。瞻之者耳目咸新,闻之者身心共肃。一方欣赖,万代修崇。遂于白水之源,特建普贤之寺。金土交运,开闭不常。白毫之相长存,法鼓之音靡絶。夫以导江遗迹,天汉名区,必有道之见归,岂三分之能乆?太祖神徳皇帝,文修内禅,武定中区。正卿扬九伐之威,逺俗致七旬之格。纳蜀王之土,贡受刘禅之骡车,重镇坤维,还铭劒阁。于时皇风初被,污俗尚繁,游魂篁竹之间,假息雈蒲之际。匪轻刑之可禁,顾先甲以徒勤。金地宝坊,浸成薮泽;田衣毳褐,渐致流离。妖禽既就于焚巢,绀宇尚终于閴户。虽复葺其挠栋,缮彼檐垣,而阶序犹卑,基扄未广。尊号皇帝,长君嗣统,二圣重熙,覆万物以如。天廓重昏而皆旦,聿修成业,钦若灵心。尺书征懐徳之君,折柬定威武之地,尽炎洲而极▯朔。尉▯徒存,亘日域而浃流沙,车书莫二。然后胜残去杀,反朴斵雕,包干戈以虎皮,铸劒防为农器。定大濩云门之乐,举淹中稷下之仪。慈衞仁薫,时和俗阜,天地应而庆云甘醴,律吕调而玉烛景风。犹复成而不居,勤则有继。一游一豫,表玉度之惟常;必躬必亲,示庶民之克圣。虑极氷霜之诫,皇纲毕举,睿思弥精。以为象外微言,无生妙理。修于身则圎通无滞,被于物则福应来臻,足以助王道之和平,致苍生于仁寿。乃申明诏,歴选精庐,唯此峨眉,独标殊胜。天真人皇谕道之地,楚狂接舆隠景之乡。封域之间,气象盘礴,洪源奔注,二江双流,沱潜之川,峻▯回环,玉垒铜梁,岷嶓之阻。况禅枝擢秀,来自只园,法海余波,别疏定水,慈氏所相,畴能废之烝哉!圣谟符此▯贶。五年春,申命中使率将梓人,伐贞石于它山下,瓌材于邃谷。或子来而肆力,或神运以标竒。模制度于鹫峰,极庄严于花界。耽耽正殿,防防飞甍,玉甃丹楹,金铺琐闼,洞户顺隂阳之候,中宸变寒暑之威。掲以端闱,绕之周庑。铸鸿钟之万石,贯猛簴之千钧。嶻嶪凌空,铿訇震野。其后则层楼入汉,飞陛连云,彩槛离楼,冠余霞而上出,璇题玓瓅,缀列宿以旁逥。神明之台不足以语其髙,天梁之宫不足以矜其丽。铄金为字,写大藏之经秘于上,逾五百函;范铜为像,拟普贤之容设于下,髙二十尺。味其文则如来之宗旨可得而观,礼其相则菩萨之威神于是乎在。将使三蜀之地,一切有情,皆冲气以含和,尽革凡而成圣。则知大雄之敎渐于世也深焉,元后之仁利于民也至矣。昔者轩皇访道,歴襄野而犹迷;汉帝祈年,拜竹宫而无得。恭惟盛美,允属皇猷。若夫事以颂宣言以文逺,作而不记,后嗣何观?爰命。下臣式旌不朽,其铭曰:
译臣听说,圣人阐明教化,必定有辅佐依附的人才;贤士承受天命,也必定留下不朽的业迹。因此,颜回默契地领会圣道,在洙泗水滨成为孔门弟子之冠;尹喜接受经书,在肴山、函谷关一带承受真气。所以千年以后,好学的人进入他们的国土,便能了解他们的教化;思念他们的人,也会爱护他们遗留下来的树木。圣贤相遇,正是如此。从前佛教开始兴起,能仁佛陀应世,统摄百神而贯通万物,归向他的人如流水一般;即使穷远绝域、上达诸天,也都感应相通,如回声一般。于是有法王之子,从普胜之方而来,凭借真实的大乘佛法,宣扬宗教的极致。他具备大悲的愿行,统摄十种智慧的因缘。跟随我而建立名号的,他是其中的上首。等到慈悲之船已经渡人,智慧的火炬分散光华,便与众位真人一起承受佛的敕命,乘着六牙瑞象,降临西蜀的灵峰,将要协助井络之地获得昌盛,镇住西方金气的刚劲。然而仍然潜藏不显,光明尚未完全发挥,只暗中持守摩顶加持的慈悲,默默护佑众生的性命。因此,使神童系上青丝,开始建立国都;道路因金牛而开,华夏由此开始交通。沉犀镇息灾气,是李太守玄妙的功绩;喷酒救灾,是栾尚书神奇的作用。郡中兴办学校,文翁广泛传播儒学风气;音乐播扬中和之声,四位贤者盛大宣扬皇帝的德化。褒斜一带多么和美,周、汉遗民多么肃穆。若不是依凭佛法的力量,难道只是人谋便能独自取得这些成果吗?后来金人已经应验,白马来到这里,神灵开启显明世俗的征兆,也成为家家戒惧而竭诚奉行之处。于是祥瑞的符命灿烂辉煌,神灵的变化纷纷呈现。有时银色浮在空中,与朝阳一同光彩夺目;有时灯光并列,与夜间的月亮一起照明。圣众盘旋施展,真容时隐时现,奇异的踪迹形态万千,无法全部描绘。观看的人耳目全都焕然一新,听闻的人身心都肃然敬畏。一方百姓欣喜依赖,万代不断修缮崇奉。于是就在白水的源头,特意建造普贤寺。金土之运交替运行,兴废开闭并不恒常。佛的白毫之相长存,佛法的鼓声永不止息。导江留下的遗迹、天汉著名的地域,既然必有道义归附于此,怎么能长久分裂成三国?太祖神德皇帝以文德修明内禅,以武功平定中原。正卿将九次征伐的威势发扬,远方的风俗因此归服,达到七旬之治。接纳蜀王的土地,接受刘禅进贡的骡车,重新镇守西南边疆,又在剑阁刻铭。当时皇帝的风化刚刚施行,污浊的风俗仍然繁多,流离的亡魂游荡在竹林之间,苟且栖息于芦苇丛中。不是轻微刑罚可以禁止这些事,只是先行戒备也徒劳无功。佛寺的金地宝坊渐渐变成荒薮,穿田衣、着粗布的人也逐渐流离失所。妖鸟已经被焚烧了巢穴,青色的佛寺却仍然终于寂静闭户。虽又修补弯曲的栋梁,整治那檐宇墙垣,但台阶次序仍然低矮,地基门户尚未扩展。尊号皇帝长君继承帝统,二位圣主共享太平,恩泽覆盖万物。上天驱散重重昏暗,使处处都成为白昼;于是修治已经成就的事业,敬重并顺应神圣的心意。用尺牍征召怀德之君,用简短诏书安定威武之地,疆域穷尽南方炎洲,远达北方玄朔。烽候的设置仍然存在,疆域横跨日域,直至流沙,车轨文字没有差别。此后使强暴者衰败、停止杀戮,返归质朴,去掉雕饰;把兵器包藏起来,用虎皮象征武备,又把剑和防御器械铸成农具。制定《大濩》《云门》的音乐,举行淹中、稷下的礼仪。慈爱如卫,仁德如薰风,时令调和,民俗富足;天地因此应和,出现庆云、甘露;律吕协调,四时和顺。即使如此,成就功业也不自居,勤勉行事而使事业后继有人。每次出游、休憩,都显示玉一般的仪度始终如一;凡事亲自躬行,向百姓显示圣德可以由人自身实践。思虑极其周密,常存冰霜将至的戒惧,皇纲因此全部振举,圣明的思考更加精微。认为超越形迹的微妙言语、关于无生的玄妙道理,修养自身便能圆通无碍,施及万物便能使福报应时降临,足以辅助王道达到和平,使百姓享有仁德与长寿。于是再次颁布明诏,遍选精舍,只有峨眉山独自显出特别的胜境。这里是天真人皇教导大道的地方,也是楚狂接舆隐遁踪迹的乡土。境域之内气势雄浑,巨大的水源奔流倾注;两条江河并行,沱水、潜水的河流纵横;山势峻峭回环,有玉垒、铜梁以及岷山、嶓冢山的险阻。何况佛法的枝条抽秀,来自祇园;佛法大海的余波,另行疏导成为禅定之水;这是慈氏菩萨所护持的地方,谁能够废弃它呢?圣明的谋略与这一玄妙的恩赐相契合。五年春,皇帝再次命令中使率领将作匠人,在别山之下砍伐坚贞的石材,在幽深山谷中采集珍奇木料。有的百姓闻令而来、尽力效劳,有的则像神灵运送一样显出奇异。仿照鹫峰的制度,极力营造花界般的庄严。正殿深沉高大,飞檐高耸;玉石砌墙,朱红楹柱,金色铺首,雕饰的门扉;洞开的门户顺应阴阳时令,中宫的深处变化出寒暑的气象。正门上覆盖端正的门闼,四周环绕廊庑。铸造重达万石的大钟,穿贯千钧重的钟架。建筑高峻直入天空,钟声铿锵震动原野。后来又有层层高楼直入银河,飞腾的台阶连接云端;彩色栏杆离开楼体而出,越过晚霞向上高耸;璇玉般的题额光彩闪烁,仿佛列宿环绕在两旁。神明之台不足以形容它的高,天梁之宫不足以夸耀它的美。把黄金熔铸成文字,在上面书写大藏经的秘典,共有五百多函;把铜铸成佛像,仿照普贤菩萨的容貌供奉在下面,高二十尺。品味这些经文,便可以看到如来的宗旨;礼拜这些法相,菩萨的威神仿佛就在这里。将要使三蜀之地的一切有情众生都冲和含气,完全革除凡俗而成就圣道。由此可知,大雄如来的教化逐渐深入世间,元后的仁德给予百姓的利益也达到极点。从前轩辕黄帝访求大道,经过襄野仍然迷惑;汉武帝祈求丰年,在竹宫礼拜却没有所得。恭敬地思量这盛大的美德,确实应当归属于皇帝的治道。至于功业要靠颂文来宣扬,言辞要靠文章流传久远,如果写成而不记载,后代子孙又能观览什么呢?于是命令我这个下臣彰明其不朽,铭文如下:
允矣象敎,洪惟法王,如何不竭,比日同光,有情斯应,无逺弗彰,化自八国,声驰万方,爰有大贤,是称达者,异境齐致,同声协雅,闻道莫逆,瞻顾不舍,乃演真乗,来仪东夏,峨眉之阻,羣帝之庭,作固作镇,栖真宅灵,普贤至止,濳耀千龄,尔未我觌,我铸尔形,经敎既孚,神明乃作,瑞相显晦,圎光歘霍,万变凌峯,百灵溢壑,信士归依,舆人骇愕,崇崇梵宇,于此宏开,时迁末运,数偶三灾,焚如鲁庙,倾若齐防,淳风必复,圣日斯回,赫矣皇图,烝哉二圣,混一区宇,受厥明命,与物皆春,得人为盛,式叙九畴,迭修三正,皇帝曰:「嗟咨尔西人,助我神化,其惟正真,为尔祈福,转兹法轮,禅林则旧,宝刹惟新,秘殿耽耽,髙门奕奕,修廊四注,层楼百折,尊经圣像,金文宝质,妙善周圆,福厘繁锡,干光俯烛,慧炬朝焞,同开寿域,共辟同昏,防氓之伍,杜宇之魂,乗是妙果,俱登法门,明明大君,照临下土,坠典咸修,靡神不举,彼都人士,式歌且舞,揭此丰碑,永传终古。」巫马大夫碑铭大夫与宓子贱俱事仲尼,递宰单父。宓子恢上圣之道,举任贤之明,故有鸣琴之化。大夫勤以维德,身亲其劳,故有戴星之迹。従师则同行,道则背其,故何哉?夫天下至大也,万物至众也。至大者不可以一槩量,至众者不可以一术治。故君子出处语黙,屈伸变化,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其要在存至公于百代,不私荣名于其身而已。若夫上德无为,▯功不宰,知人则哲,付物以能,功成身泰,神全理胜。与夫劳心焦虑,臞瘠胼胝,胜负之间,较然可见。徇名之士,皆奔走之,则将有智小而谋大,行道而志逺。推是以往,天下必有受其▯者。子期知之,故就而为其节制,并分圣人之体,以极万物之变。効伯禹之力,师文王之勤,夙兴夜寐,不遑启处。仲尼识其志,故誉子贱而不记子期。以此防民,而西晋王夷甫之徒,犹祖尚浮虚,空署白望,以乱天下。则子期之虑,不亦逺哉?夫君子道积于躬,恵加于物,事至而应,时动则随。功之丰约,视事之细,大力之劳逸,系时之险易,致理而已,何常之有焉?举成绩而较优劣,难与言智矣。泱泱旧国,籍籍遗芳。旧俗不偷,颂声未冺。行太守事彭城刘君,名察,望髙持宪,寄重颁条,以师古之学,举时中之政。讼庭益简,祀典咸修。永懐前贤,愿纪贞石。铉也不佞,承命为文,其铭曰:烈烈先圣,侁侁众贤,升堂入室,体道同▯,其用无方,万化齐焉,其敎无穷,百世赖焉。文王既勤,大禹尽力,英奕子期,服劳继徳,夙兴夜寐,自强不息,有利于后,唯变所适。季世道薄,务华丧贞,居简行简,不躬不亲,乱由是生,俗以之沦。思我子期,忘已为人,瞻言旧乡,鲁道之首,邈哉二贤,佐佑先后,同焉皆得,通则能乆,千龄旦暮,听告邦守。江州彭泽县修山观碑混元资始,▯造权舆。道以乆而化,成朴既散而为器。圣人在位,修之扵天下,则有明堂、清庙,表训民事神之方。贤者贞遯,修之于身,则有名山、福地,为朝真降灵之所。小大则异,宗致惟均。江州彭泽县有修山焉,瞰天险而髙标,抗庐峰而特立。气雄而势耸,翠积而光寒。峻壑深岩,风云蓄泄;茂林穹谷,材用蕃滋。游居之所,走望真隠之所,栖息。考诸图牒,皆靖节先生游憩之地也。杉松交影,犹懐种柳之风;山水清音,尚想素琴之意。遗德所及,仙祠以兴。梁大同元年,有句曲道士尉文光,灵气夙成,隂功将满,遐择胜地以恢妙门,聿来此山,益广基构,制度无阙,标题载光。越二年,尉于白日登晨,举邑咸觌,人民未改,颷歘载还。霓衣则殊,鹤貌如故。税驾之地,甘棠永存,故今有尉驾池焉。而中山丹灶、香炉、松坛、石室,俨然竒迹。若奉楼居,歴代严恭,有如旦暮。唐狄梁公履虎不咥,弦歌此邦,企仰仙游,重加崇饰。又塑髙宗大帝圣像,以伸送往之诚,朔望朝拜,不失常礼。复以钱五十万,为致田园厨廪所资,至今犹赖。季唐之世,临川朱震来为邑宰,掘地得药鼎、药盒,因建尉真人之室于东序,设象以奉之。秩满还乡,遂入麻姑山为道士,是以清心▯契,▯鉴孔昭。青天白日,孰云其逺。道士谢又,能早参真箓,夙负时名,闲馆灵场,备甞践歴,空谈秘诀,悉诣精微,克享修龄。言归庐岳,郡侯敦请,付以修山阐敎之心,勤行匪懈,栋宇之制,日以尊严。端闱屹其穹隆,周庑纷其回合,焕然藻绘,蔼尔重深。清澄之气攸充,汗漫之游斯在。戊寅歳,谢君解化,弟子王省昂继之。省昂才亦出世,金石之刻,佥曰其宜。铉也钦羡真猷,因为之颂。
译确实伟大啊,佛教!广大而尊贵的法王,为什么不能穷尽其德?它与太阳并列而同放光明,有情众生无不感应,没有遥远之处不被彰明。教化从八方国家兴起,声名驰骋于万方。于是有一位大贤,被称为通达之人;不同地域共同来到,同声协和而合于雅正。听闻大道便彼此契合,瞻仰顾念而不忍舍弃。于是演说真实大乘,仪态庄严地来到东方华夏。峨眉山的险阻,是群帝聚集的庭院;在那里建立坚固的镇护之所,使真人栖居、神灵安宅。普贤菩萨来到这里,潜藏光辉达千年之久;你没有亲眼见到我,我便铸造你的形象。佛经教义既已使人信服,神明于是显现;瑞相时隐时现,圆光迅疾闪烁;万般变化凌越山峰,百种神灵充满山谷。信士归依,普通百姓惊骇而叹服。崇高的佛宇在这里宏大建成。时运迁变到了末世,恰逢三灾,焚烧如鲁国太庙倾毁,倒塌如齐国防门。淳厚的风俗终将恢复,圣明的太阳于是重新升起。显赫啊,皇家的版图!盛大啊,二位圣主!统一天下,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与万物一起迎来春天。得人才是盛世,依次陈述九畴,轮番修明三正。皇帝说:‘唉,你们西方之人,帮助我施行神圣教化;其中最正真者,为你们祈福,转动这佛法之轮。禅林仍依旧,宝刹却焕然一新;秘密宫殿深沉高大,高门光彩显赫;长廊四面环绕,层楼曲折百回。尊奉经典,供养圣像;金色文字,珍贵质地;微妙善美,圆满周全;福祉繁多地降下,天光俯照,智慧火炬早晨燃烧。共同开启长寿之域,一起破除昏暗;让防风氏的民众、杜宇氏的魂灵,乘着这一妙果,一同登上佛法之门。光明伟大的君主照临大地,失坠的典章全都修复,没有神灵不被举荐。那里的人们啊,且歌且舞,揭立这座丰碑,永远流传到万古。’ 巫马大夫碑铭 巫马大夫与宓子贱都曾侍奉孔子,先后治理单父。宓子贱弘扬圣人的道理,推举任用贤能,因而有鸣琴而使地方得到教化的事迹。巫马大夫勤勉以守德行,亲自承担劳苦,因而留下戴星出入的事迹。跟随老师时与宓子贱同行,治理地方时却与他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天下极其广大,万物极其众多。极其广大的事物不能用一种标准衡量,极其众多的事物不能用一种方法治理。所以君子出仕或退处、言语或沉默、屈伸变化,根本道理是一致的,考虑的问题却有百端;最终归宿相同,道路却各不相同。要点只在于把最大的公心保存于百代,不把荣名私自据为己有罢了。至于最高的德行无为而治,玄妙的功业不自居主宰,能够识人便是明智,把事情交给有才能的人去做;功业成就而自身安泰,精神完足而道理胜出。这与劳心焦虑、身体消瘦、手脚生茧,在成败之间辛苦较量相比,优劣显然可见。追逐声名的士人都奔走于后者,于是便会智慧浅小却谋划宏大,实行眼前之道却志向过远。由此推演下去,天下必定有人受到这种弊害。子期明白这一点,所以便采取相应的节制,将圣人的主体原则分别施用于万物,以穷尽万物的变化。效法大禹的勤劳,师承文王的辛勤,早起晚睡,没有闲暇安居。孔子了解他的志向,所以称誉宓子贱,却没有记载子期。用这种做法防范百姓,而西晋王夷甫一类人仍然崇尚浮华虚无,空占着清望职位,因而扰乱天下。那么,子期的谋虑不是很长远吗?君子的道德积累于自身,恩惠施加于万物,事情到来便应对,时势发动便随之行动。功业的大小,要看事情的细微程度;力量的劳逸,要取决于时势的险易;不过是为了达到治理罢了,哪里有什么固定的方式呢?只拿成就来比较高下,就很难再谈论智慧了。这里是气象宏大的旧国,声名显著的遗芳至今还在。旧日风俗并不衰薄,歌颂之声也没有消亡。代理彭城太守刘君名叫察,声望很高而持守法度,受重任颁行政令;他以师法古人的学问,推行合乎时宜的政治,诉讼的庭院更加清静,各项祭祀礼典全都修明。他永远怀念前代贤人,希望把他们的事迹刻在贞石上。我徐铉没有什么才能,承受命令撰写这篇文章,铭文如下:光辉灿烂的先圣,众多卓越的贤人,登堂入室,体悟大道而共同契合玄理;他们的作用没有固定方术,却使万物变化归于一体;他们的教化没有穷尽,百代都依赖它。文王勤劳,大禹尽力;英明杰出的子期,承担劳苦而继承德业;早起晚睡,自强不息,有利于后世,随变化而适应。末世道德浅薄,专务华饰而丧失贞正;居处简约、行事简略,却不亲自躬行,祸乱由此产生,风俗也因此沉沦。想起我们的子期,他忘却自身而为别人谋益;看那旧日乡土,是鲁国道路的起点。遥远啊,两位贤人,前后共同辅佐先圣;同样都能有所成就,通达之道便能长久。千年不过朝夕,请把这些话告诫邦国的长官。江州彭泽县修山观碑 混沌元气是万物的根本,玄妙的造化由此开始。大道因长久运行而施行教化,质朴之气散开之后便形成万物。圣人在位,若把大道施行于天下,便有明堂、清庙,用来表明训导百姓、祭祀神灵的方针。贤者守正退隐,若把大道修养于自身,便有名山、福地,作为朝拜真人、迎降神灵的场所。大小虽然不同,宗旨和归趣却相同。江州彭泽县有一座修山,俯临天险,高高挺立;与庐峰相抗而独自耸峙。山气雄浑,形势高耸;翠色堆积,光色清寒。险峻的山谷和幽深的岩洞蓄积、吐纳风云;茂密的树林和高大的山谷,出产的材木十分繁盛。这里是游览居处之地,也是远道来瞻望真人隐士、供其栖息的地方。考察图籍记载,这里都是靖节先生游憩过的地方。杉树松树交错投影,仍使人怀想陶公种柳的风范;山水发出清越声响,仍可想见他抚弄素琴的情怀。遗留下来的德行所及,仙祠因此兴建。梁大同元年,有句曲道士尉文光,灵秀之气早已成就,阴德功行将要圆满,远远选择胜地来弘扬玄妙之门,于是来到此山,进一步扩建基础和建筑,制度完备无缺,题写匾额使其光显。过了两年,尉文光白日登天,整个县城的人都看见了;当地人民尚未改变,旋风忽然卷起,他又回来了。彩色霓衣已经不同,仙鹤般的容貌却和从前一样。他停车停驾的地方,甘棠树永远保存,所以今天有尉驾池。山中还有丹灶、香炉、松坛、石室,都是庄严如真的奇异遗迹。至于奉楼居观,历代都恭敬严肃,仿佛就在朝夕之间。唐代狄梁公骑马遇虎而虎不伤害他,他在这里以弦歌教化百姓,仰慕仙人的游踪,于是再次加以崇饰。又塑造高宗大帝圣像,以表达送别先人的诚意,每月朔日、望日朝拜,不失常礼。又拿出钱五十万,作为置办田园、厨房粮廪的资用,至今仍然赖此维持。晚唐时期,临川朱震来任县令,掘地得到药鼎、药盒,于是在东廊建造尉真人之室,设置塑像奉祀他。任期届满回乡后,便进入麻姑山做道士,因此心地清净而与玄理冥合,玄妙的鉴照极其明澈。青天白日之下,谁说他离我们遥远呢?道士谢又早年便参悟真箓,向来享有时誉;闲居于道馆灵场,已充分经历修道实践,空谈的秘诀全都达到精微境界,能够享有长寿。他准备回到庐岳,郡侯诚恳邀请,便把在修山阐扬教法的重任交给他。他勤勉修行,从不懈怠,建筑的规制日益尊严。正门高耸而穹隆,四周廊庑纷纷回合;彩绘焕然,重重深邃。清澄的气息充满其间,旷远的神仙游处也在这里。戊寅年,谢君解脱变化而去,弟子王省昂继承其事业。王省昂的才华也超出世俗,众人都说应当把他的事迹刻在金石上。我徐铉敬仰羡慕真道,于是为此作颂。
其词曰:大道混成,修之乃真,必有胜境以居异人。南楚之域,▯风所臻。邈哉修山,栖灵降神。陶令髙名,尉师仙乡。狄公元臣,矫矫三贤,千祀齐声。是相是宅,载经载营,疏此翠巘,列为殊庭。想像▯圃,规模赤城。瞻之者肃,处之者寜。心之所至,道岂虚行?刋名翠琰,永告诸生。
骑省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二十六宋 徐铉 撰扬州府新建崇道宫碑铭【并序】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敎化。敎之大者,当由其本,则大道是已。夫道积乎中,动合于真,故能举尧舜周孔之法,奋礼乐刑政之用。若道不在焉,而守其蘧庐,则庄周于是糠粃仁义,轮扁于是糟粕古书矣。夫孝本恩养,而宗庙簠簋所以致孝也;道本勤行,而宫馆坛墠所以尊道也。为政者有能原圣人之真,以垂宪崇列真之宇,以荐诚,其殆庶乎?广陵大藩,四海都防,制度之盛,雄视诸侯。土徳既微,三灾斯戾,故井邑屡变,城郭仅存。皇宋膺图更造区夏,虽天实辅徳,亦世而后仁。今上嗣位之六年,诏太常博士孙君迈佐理斯郡。君服膺古训,得意▯关,以为敎之不兴,民之安仰,于是相爽垲之地,即清旷之墟,创朝修之宫,奉▯元之御。当崇墉之左次,俯合渎之东涯,出俸钱以图置,运心精以经席。班倕方集,畚锸既兴,未及僝功,移典秋浦。同声之应,千里非遥。太子右赞善大夫潘君若冲,负儒雅之才,韫恬淡之量,允膺朝选,代抚斯民,庶政交修,能事毕举。惟兹灵宇,既有成规,于是揆日庀徒,克终懿绩。若乃殿堂阶楯之制,闬闳罘罳之列,或踌躇以闲宴,或▯窱而曼延。睟容肃穆,仗衞纷绎,摇太霄之佩,植紫旄之节,拊泗濵之磬,扣丰山之钟。歘若经阆风而歴琳房,飘如排▯云而揖岳露。风亭月观之地,紫气浮空;歌防舞阁之基,芝英擢秀。学者假筌蹄而有得,游者甘药饵而斯留。霭然福乡,不变浮俗。既毕云构,乃扬王庭。有诏赐名曰崇道。大矣哉!圣人在上,坠典咸修。自成畏垒之区,何假崆峒之问?是宜刻于乐石,纪在方书。某也素为道民,尝学史氏,以文见属,所不获辞。铭曰:大哉道原,湛然常在。其质无象,其功不宰。君子得之,勤行不怠。勤行伊何?启焕灵场,乃辟隙荒,乃筑宫墙。峨峨髙门,屹屹崇堂。祀事孔明,▯仪载光。淮海惟扬,九州之奥。厥民伊何?富庶而敎。天仰灵只,人知至道。咨尔三方,是则是效。昆冈北峙,邗水南道。圣日丽天,真气盘空。炜炜煌煌,嵬嵬熊熊。道民作颂,永播皇风。洪州奉新县重建闿业观碑铭道之为体也,大大则众无不容;道之为用也,柔柔则物莫与较。南方之强也,故冲气之所萃,异人之所生,坛馆之所宅,景福之所兴,相乎域中,南楚为盛。先圣之论,岂诬也哉?洪州奉新县闿业观者,案方志,西晋邑人刘真君之所居也。真君名道诚,以经明行修,仕至刺史郡守。金行不竞,仁兽非时,知几之贤,有道之士,巻懐而退,修之于乡。▯徳隂功之积,昭受灵贶,故真君辞张邴之禄,追茅许之风,单车还家,勤行不息。以永嘉二年八月十五日,举族上升。蔼尔福乡,依然旧址,锦帷乍降,王舄长留。后学瞻望,若仲尼之阙里;遗民思慕,如召伯之甘棠。梁大同元年,乃建为观。尔其豫章垂防,洪井储灵,华林苍翠,当其阳;冯水清泠,环其域。烟霞韬映,竹树青葱,居然人境之间,自是仙游之地。载祀四百,朝市三移,封域之间,英灵不冺。鹿巾霞帔之士,往往防升;搢绅缝掖之流,时时杰出。存诸旧史,是号名区。土徳既微,羣方构难,城有复隍之患,室多挠楝之凶。乃眷殊庭,俄悲閴户。而琼蕴之所秘,霜钟之所悬,屹尔丽谯,俨然对峙。有道门都监余守防者,翦除宿莽,草创精庐,苦节忘形,五十余载,修心以化俗,传法以度人。入室弟子龚绍元、呉绍甄,皆能肃奏真科,只禀遗训。惟乡人之善者,知歳计之有余。髙士胡君名仲克,延庆簪缨,息机丘壑,师黄老之术,以虚方寸;躬曾闵之行,以睦闺门,博施济众,斯谓仁智。以为集灵之馆,祈福之场,陋而不度,民将安仰?于是揆时属役,即旧谋新,询谋佥同,诡信咸萃。增湫下为爽垲,易卑室为崇宫。栋宇之设,则因夫故基;制度之中,则考于经法。凡殿堂门阙,星室防廪,延袤周徧,殆且百区。三尊众真,羽仪侍卫,精严肃穆,不可为状。履端闱进,广庭恍然如从汗漫之游;即瑶阶瞻玉座,竦然若奉武夷之防。既而息徒已事,日吉辰。良明祀以告成功,精意以答真佑。举紫旄之节,摇太霄之佩,燃九华之烛,奏空洞之章。星斗回光,烟云改色,青天白日,夫岂逺哉?于时胡君以姻睦之行,慈恵之泽,闾里称举,郡国升闻。诏书褒美,特加旌表,揭以双阙,蠲其追胥。江楚之间,以为盛事。是知▯风之被俗,圣政之化人,变鲁至道,见于今矣。夫如是,则可以传芳金石,垂裕礽云,俾乎好道之徒,益励齐贤之志云尔。其铭曰:
译铭辞说:大道混然生成,修养它才能成为真人;必定有优胜的境地,来居住非凡之人。南楚的地域,是玄妙道风所到之处。遥远的修山,神灵栖息、真人降临。陶令享有高名,尉师拥有仙乡;狄公是元老重臣,三位贤人各自杰出,千年同享声名。这里是他们相互映照、共同居住的地方,既诵经又营建;疏理这片翠色山峰,排列成特别的仙庭。可以想象它如玄圃,规模仿佛赤城。观看它的人肃然,居住其中的人安宁。只要心志所向,大道哪里会虚行?把名号刻在翠色碑石上,永远告示众生。《骑省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二十六 宋代徐铉撰写 《扬州府新建崇道宫碑铭》(并序) 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教化。教化的大事应当追溯根本,那就是大道。道积聚于内心,行动合乎真理,所以能够举用尧、舜、周公、孔子的法则,发挥礼乐刑政的作用。若大道不存,只守着自己的小屋,那么庄周便会把仁义视为糠秕,轮扁便会把古书看作糟粕。孝以恩德奉养为根本,而宗庙中的簠簋正是用来表达孝心的;道以勤勉实行作为根本,而宫馆、坛墠正是用来尊崇大道的。治理政务的人若能探究圣人的真意,制定法度;修建崇奉真人的宫宇,用来表达诚意,大概就接近理想了吧?广陵是大藩镇,也是四海交通防卫的都会,制度盛大,雄视诸侯。土德已经衰微,三灾于是降临,所以井邑屡遭变故,城郭仅能保存。大宋承受天命,重新建造天下;虽然实在是上天辅佐德行,也要经历世代之后仁政才能实现。当今皇帝即位第六年,下诏命太常博士孙君迈辅佐治理此郡。孙君接受古训,领会玄妙之道,认为教化不兴起,百姓便没有安定仰赖之处,于是选择高爽明亮的地方,在清静空旷的旧址上创建朝修之宫,奉祀玄元皇帝。在高大城墙的左侧,俯临合渎的东岸;拿出俸钱筹划置办,以精诚之心经营道场。班倕一类的工匠正在聚集,畚箕铁锹已经开始使用,还没来得及完成工程,孙君便调任秋浦。志同道合者的响应,千里也不算遥远。太子右赞善大夫潘君若冲,具有儒雅的才华,蕴含恬淡的器量,确实承受朝廷选任,代替治理这里的百姓。各种政务一同修治,所有应办的事情都得以完成。至于这座灵妙宫宇,既然已有成规,于是选择日期、筹备人力,终于完成美好的功绩。至于殿堂、台阶、栏楯的规制,门闾、宫门、屏蔽的排列,有的曲折闲适而适合宴息,有的幽深绵延而旷远。神像容貌庄严肃穆,仪仗侍卫纷然相连;佩玉摇动如在太霄,紫旄之节高高树立;敲击泗水之滨的磬,叩响丰山的大钟。忽然像经过阆风而历览琳房,飘然如排开玄云而拜谒山岳之上的甘露。风亭月观所在之处,紫气浮在空中;歌台舞阁的地基上,芝草英华抽秀。求学者凭借筌蹄而有所收获,游览者甘愿服食仙药而留在这里。这里雾气祥和,仿佛福地,不受浮薄世俗改变。云端般的建筑完工后,便上报王庭。皇帝下诏赐名为“崇道”。伟大啊!圣人在上,失坠的典章全部修复。既然已经成为畏垒之地,何必再到崆峒山访道?应当把这些事刻在乐石上,记载在方册中。我一向是道教信徒,也曾学习史官之业,今以文章相托,实在不能推辞。铭文如下:伟大啊,大道的本源!澄澈而永远存在。它的本体无形无象,它的功用不自居主宰。君子得到它,勤勉实行而不懈怠。怎样勤勉实行?开辟光明的灵场,于是清除荒芜,修筑宫墙。高门巍峨,崇堂屹立。祭祀之事极其明备,玄妙的仪式光彩焕发。淮海之间只有扬州,是九州的奥区。那里的百姓怎样?富足而且受到教化。上天仰赖神灵,人们认识最高的大道。告诫你们三方之人,应当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效法。昆冈在北面高高耸立,邗水向南通达。圣明的太阳照耀天空,真气盘旋在空中。光辉灿烂,巍峨雄伟。道教信徒作此颂歌,永远传播皇帝的风教。洪州奉新县重建闿业观碑铭 道的本体广大无边,广大到万物没有不能容纳;道的作用柔和至极,柔和到万物没有什么能与它抗衡。这就是南方的强盛,所以冲和之气汇聚于此,奇异之人由此诞生,坛馆也在此建立,福祉由此兴起;纵观天下各地,南楚最为兴盛。先圣的论述,难道会欺骗人吗?洪州奉新县的闿业观,按照地方志记载,是西晋本地人刘真君居住的地方。真君名叫道诚,因为精通经学、品行修养高尚,官做到刺史、郡守。金德衰微,仁兽不合时宜地出现;他是能预知时势的贤人、有道之士,于是收敛志行退居乡里,在那里修养德行。他积累玄妙的德行和阴德,显明地受到神灵赐福,所以真君辞去张邴那样的俸禄,追慕茅君、许君的遗风,独自乘车回到家乡,勤修道行从不止息。永嘉二年八月十五日,全族一同升天。福乡依旧美好,旧日遗址仍在;锦帷忽然降临,王者的鞋履长久留存。后来的学者仰望这里,如同仰望仲尼的阙里;遗民追思仰慕,如同思念召伯遗留下的甘棠。梁大同元年,于是建成道观。那时豫章垂布防护,洪井积蓄灵气,华林苍翠,正在观的南面;冯水清澈寒凉,环绕着这一带。烟霞时隐时现,竹树青翠葱茏,这里俨然处在人间,却自然成为仙人游居之地。历经祭祀四百年,城镇和市朝三次迁移,疆域之内的英灵仍未泯灭。戴鹿巾、穿霞帔的道士,常常在这里登升;身着官服、宽衣大袖的士人,也时时有杰出者出现。这些事保存在旧史中,因此这里号称名胜之区。土德已经衰微,各方纷纷构成祸乱,城池有城壕被填平的忧患,房屋多有栋梁遭扰坏的灾凶。于是回望这座特殊的道观,不久便悲叹门户空寂。然而,琼玉般的珍藏还在这里秘藏,霜钟仍悬挂着;高耸华丽的楼观巍然矗立,庄严地彼此对峙。有道门都监余守防,铲除长期丛生的杂草,草创精舍,苦守节操而忘却自身,历经五十多年,以修心来教化风俗,以传法来度脱世人。他的入室弟子龚绍元、吴绍甄,都能恭敬奉行真正的科仪,只承受师父留下的教诲。只有乡里善良的人,知道年成收支尚有余裕。高士胡君名叫仲克,是延庆世代簪缨之家的人,摒息机心而寄居山林,师法黄老之术,使内心虚静;亲自实行曾参、闵损那样的孝行,使家庭和睦;广泛施舍、救济众人,这可以说是兼具仁爱与智慧了。他认为这里既是聚集神灵的馆舍,也是祈求福佑的场所,如果简陋而不加规划,百姓将仰望什么呢?于是考察时势、召集役夫,在旧有谋划上重新兴建,征询谋议,众人意见一致,远近之人都汇聚而来。把低洼的地方填高,使之爽朗平坦;把低矮的房屋改建成高大的宫观。建筑的梁栋,依循旧有地基;整体制度,则考察经书法式。总计殿堂、门阙、星室、防廪等,纵横延展、周遍各处,几乎有一百个区域。三位尊神和众位真人,羽仪侍卫环列,精整庄严、肃穆恭敬,难以形容。进入内门,走进广庭,恍惚如同从无边的仙境游历而来;登上瑶玉台阶,瞻仰玉座,肃然如同奉行武夷山的神灵。随后众人停下,事情已经办妥,选定吉日良辰举行盛大祭祀,以告知工程成功,以精诚之意答谢真人的护佑。举起紫旄之节,摇动太霄之佩,点燃九华之烛,演奏空洞之章。星斗仿佛回转光辉,烟云也改变颜色;青天白日之间,神灵难道还会远吗?当时胡君因为亲族和睦的品行、慈爱惠人的恩泽,受到乡里称赞,并被郡国上报。诏书加以褒美,特意给予旌表,在门前树立双阙,免除其追捕和差役。江楚之间把这视为盛事。由此可知,玄妙道风能够浸润民俗,圣明政治能够教化人民;改变鲁国而达到大道的情形,如今又可以看到了。既然如此,就可以把芳名传刻在金石上,把福泽留给后代,使喜好道术的人更加勉励自己,立志与贤者齐等。铭文说:
大道无名,得之为真。矫矫刘君,知几其神。逊尔侯社,上为帝賔。维梓之地,甘棠之人。峙此仙祠,章江之濵。华表未归,桑田已改。旧井谁渫,髙防尚在。不见芝英,犹芳兰▯。佳气欝葱,如将有待。彼美胡君,州闾之英。世味道腴,家传义声。归诚玉阙,奉贽金籯。易此颓构,化为殊庭。乃眷福乡,实惟南楚。闲馆相望,飚轮交午。真图秘箓,唯仁是与。刻颂贞珉,永归终古。洪州西山重建应圣宫碑铭【并序】先儒有言曰:「山者,宣也。宣气生万物者也。」然则崇岳巨镇,盖气之雄者也。其间灵峰竒岫,又气之粹者也。是故帝以防昌,神以建福,感而生圣贤,宅而为洞天。竒怪恍惚,非寻常所能测已。西山者,作镇荆楚,雄视衡巫,势靡迆而和畅,动清虚而巍峩。动植滋茂,樵隠闲安。维昔之洪崖先生,实居于此。洪井之右,涧水之濵,乔木森罗,古坛犹在。长阜回抱,是续鸾冈。北隅特髙,仍有伏龙之号。唐乾元初,山人申太芝上言其地有异气,诏于此立应圣之宫。抗▯元正殿于其前,塑肃宗圣容于其上。缭垣观阙,仰法于紫宫。路门纳阶,取规于丹禁。光灵焕烂,荐献精严。上士勤行,守臣莅职,秩祀之盛,莫之与京。广明巳还,三灾在运,望拜之地,阙而莫修。辽东之鹤,徒还;绛县之人,已老。甲辰歳,有道士王守▯者,缑山仙裔,茅岭名流,受命藩侯,来膺道任。翦荆棘于髙闳之址,褠茅茨于隆栋之基。不出焦光之庐,自化庚桑之俗。善言迩逺,驯致其功。二十许年,克甄旧制。入室弟子刘德淳,气冲貌肃,节苦行髙,恪恭以居,次谦和以接物。既嗣其业,遂成厥终。又十余年,缔搆云毕。凡内外殿宇,百有余区。材用善良,工艺坚密。其藻饰也不逾奢俭之节,其广袤也足展朝修之仪。秘殿深严,灵坛博敞,睟容穆若,列侍参然。钟磬在悬,苾芬具荐。灿旭景于轩槛,延夕月于甍题。萧寥空洞之音,希夷飚歘之御。邈哉真境,无得而名。铉爰在弱龄,服膺至道。先君顷参郡乗,尝莅斯邦,依然棠树之人,自是桐乡之邑。乃以庚申歳迁奉松槚,卜兆于鸾冈之阳。敢言折臂之祥,愿占维桑之地。明年复以主事再至山中,祠虚皇于缁帷之宫,投龙简于天宝之洞。所经灵迹,实与幽寻。又是山有宝光,初至之夕,邸见于中峰之上下至山麓,倐忽聚散,状如野燎,而精明▯目不可正视。涧中有盘石,石有三药臼,歳端午日,未曙前,常有捣药之迹,余滓在焉。水流至此,甘香如蜜,取以灌潄,心府莹然。斯皆载于旧经,新所覆视者也。此山登晨之士,接武而洪崖为之冠;列仙之墟,连属而洪井为之宗。然则阆风▯圃之在人间者也,宜其篆刻金石,永齐穹壤。鄙儒不佞,敢作铭曰:江之右,楚之区,峙灵岳为仙都。洪井濵,鸾冈隅,建清宫,应真符。废而兴,神之扶。宫既成,道既行。校三官,朝百灵,集景福,荐皇明。复淳化,遂嘉生。亿万年,流颂声。骊山灵泉观碑铭盖闻邃古洪荒,既表大庭之车,皇猷炳焕,亦尊轩后之台。是知圣哲相因,比千年于旦暮;质文递用,歴三正以循环。斯之谓至公,斯之谓不朽。颂声所作,册府存焉。若乃天地絪緼,隂阳孕毓,神臯天府,奠为王者之居;灵液甘泉,出奉圣人之用。丹甑不炊而自熟,温谷不爨而自燃。神妙无方,所以存而勿论;荡潏难老,所以酌而不竭。矧夫西都旧国,东井垂芒,终南太一,寓其精;洪河清渭,均其润。湛然神井,冠此崇址。据九州之膏腴,备万乗之汤沐。固可以筌蹄众壑,畎浍百川。猗欤无得而称已在昔唐之方有德也,禀包壶之道训,受羊角之祯符。奄四海而为家,绵六叶而愈盛。敎宗▯黙,心寄窈▯。巻领结绳,几致华胥之俗;鸣銮弭节,常従汗漫之期。舆马之音,朝行而夕至;玉帛之防,天动而云臻。孝惟奉先,仁不忘本,乃于山之北趾,建华清之宫。▯元之御,当阳而玉莹;五圣之像,列侍而星环。别馆离宫,连甍接栋。朝元、长生,纪其号;霓裳羽衣,播其声。至诚所通,纯嘏来应。太平之运,五十斯年。三代已还未始有也。及夏庭兆衅,戏水挺灾。因室之乱虽平,厌世之防遂往。金茎露掌,但有余基;乐水云谣,聊无嗣响。而岿然真宇,俨若清都。同光中初,殄国讐,永懐旧物,载赓成制,肃奉▯科。因改命曰「灵泉之观」。芝泥龙简,时修精祷之仪;云锦鳯罗,歳度勤行之士。是知丰功盛业,将厯运以有迁;道捷▯关,与虚元而共乆。累朝寅奉,五纪于兹。素云紫气,以常霏;白鹤青牛,而狎至。国家朱光继统,緑字膺图。受白环于龟山,得▯珠于赤水。虽三秦父老,犹牵望幸之心;而九服蒸黎,重覩开元之日。信皇天之辅德,谅百禄之咸宜。道士武又,▯冲气内充,仙才外挺。
译大道没有固定的名称,得到它便成为真人。英姿勃发的刘君,能够预知时势,其神明难测。辞让你的侯国社稷,上升成为天帝的宾客。这里是梓地,是甘棠遗爱之人的故乡。在章江之滨,矗立着这座仙人祠。华表尚未归来,桑田已经变迁。旧日的井有谁来淘洗?高高的堤防还在。看不见灵芝的花朵,兰花的芳香却依旧存在。美好的气象郁郁葱葱,仿佛仍有所等待。那位美好的胡君,是州里乡间的英杰。饱尝世间滋味而得道之精华,家世相传着合乎义理的声誉。归心于玉阙,奉上礼物和金囊。把这座将要倾颓的建筑改换成特殊的道观。这里受到福乡眷顾,实在是南楚之地。各座闲静的馆舍遥相对望,仙人的车轮交错往来。真人的图像、秘藏的符箓,只与仁德之人相应。把颂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远流传到万古。《洪州西山重建应圣宫碑铭》并序。先儒曾说:“山,就是宣发。能够宣发气而生养万物的,就是山。”既然如此,那么高大的山岳和重要的镇山,大概是气势雄厚的;其中的灵峰奇岫,又是山气精粹的地方。因此,天帝凭借它昌盛,神灵凭借它建立福祉;感应而生圣贤,居住其间而成为洞天。那些奇异怪诞、恍惚难测的景象,不是寻常事物所能推测的。西山,是荆楚一带的镇山,雄视衡山、巫山;山势绵延而和畅,动则显出清虚之气而巍峨高大。动植物繁茂,樵夫和隐士都安闲自在。从前洪崖先生,确实居住在这里。洪井右侧、涧水岸边,乔木森然罗列,古坛至今还在。长长的山冈回环环抱,这是鸾冈的延续。北角特别高耸,仍有伏龙的称号。唐乾元初年,山人申太芝上奏说这里有异常的气象,诏令在此建立应圣宫。在宫前建起高大的玄元正殿,在殿上塑立肃宗皇帝的圣容。环绕的墙垣、楼观和门阙,都仿效紫宫的法式;路门和台阶,则取法宫禁的规制。神光灵气灿烂辉煌,祭献精整严肃。上等道士勤修道行,守臣亲自主持职事,祭祀秩序的盛大,没有地方能够与它相比。广明年以来,三灾交运,举行望拜的地方荒缺而无人修缮。辽东归来的仙鹤只是徒然返回,绛县的老人也已经衰老。甲辰年,有一位道士名叫王守玄,是缑山仙人的后裔、茅岭的名流,奉藩侯之命前来担任道职。他在高大门楼的旧址上砍除荆棘,在高大栋梁的地基上搭建茅屋。不走出焦光的茅庐,却使当地自然转化成庚桑那样的风俗。他善于把道理从近处推及远方,逐步取得成效。二十多年后,终于考订恢复了旧有制度。他的入室弟子刘德淳,气度冲和而容貌严肃,节操坚苦而品行高尚,恭敬自守,随后又以谦和态度接待众人。继承他的事业后,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又过了十多年,建筑全部完工。内外殿宇总共有一百多处。所用材料精良,工艺坚固细密。彩绘装饰不超过奢俭应有的限度,房屋的广度和长度也足以容纳朝拜修行的仪式。秘殿幽深严肃,灵坛宽阔敞亮;神像容貌温润肃穆,侍从排列整齐。钟磬悬挂,香气齐备。朝阳照亮轩窗栏槛,晚月映入屋脊檐头。空旷寂静的乐音,若有若无的仙人车驾。真仙境界遥远美妙,无法用名称来形容。我徐铉年少时便信奉最高的道。先父曾经暂任郡府属官,担任过此地的长官;这里依然是棠树遗爱的地方,也自然是桐乡那样的故乡。于是庚申年迁葬先父的棺柩,选择墓地在鸾冈南面。怎敢说这是折臂之后的祥瑞,只愿占得如维桑一般的安葬之地。第二年又以主事的身份再次来到山中,在缁帷宫祭祀虚皇,在天宝洞投下龙简。一路所经过的灵异遗迹,确实都与幽深的探访相应。此外,这座山还有宝光:我初到这里的当晚,看见宝光出现在中峰上下,一直到山麓,忽然聚集又忽然散开,形状像野外燃烧的火焰,光彩精明耀眼,无法正面注视。山涧中有一块盘石,石上有三个捣药臼;每年端午日,在天还未亮以前,常常有捣药的痕迹,余下的药渣还在那里。水流到这里,甘甜芳香如蜜,取来漱口,心神和内府都清澈明净。这些事都记载在旧经中,也是我新近亲自覆验过的。此山登晨修道的人,前后相接,而洪崖先生是其中的首领;列仙居住的遗址连绵相接,而洪井是其中的宗主。如此说来,这里就是人间的阆风玄圃,应当把它镌刻在金石上,使它永远与天地同存。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没有才能,谨作铭文说:江水的西面,楚地的区域,矗立着灵秀山岳,成为仙人之都。洪井之滨,鸾冈一隅,建立清静宫观,以符合真人的符命。道观虽曾废弃而又重新兴起,全靠神灵扶持。宫观既已建成,道法也已经施行。考校三官,朝拜百灵;聚集各种福气,进献皇帝的光明;恢复淳厚教化,于是嘉美之物生长。千万年间,颂扬之声长久流传。《骊山灵泉观碑铭》。我听说,在深远的洪荒时代,已经显现了大庭氏的车驾;皇道光明灿烂,也尊崇轩辕黄帝的高台。由此可知,圣贤彼此承接,能把千年看作旦夕之间;质朴与文饰交替施行,经历三正循环变化。这就叫作至公,这就叫作不朽。歌颂的声音由此兴起,册府中也有记载。至于天地之气交融,阴阳孕育万物,神圣的土地和上天赐予的府库,奠定为王者居住之所;灵妙的甘泉涌出,供圣人享用。丹色的甑不用烧火便自行成熟,温暖的山谷不用生火便自行燃烧。神妙无方,所以只能存而不论;泉水涌动而使人不老,所以取饮也不会枯竭。何况这里是西都旧国,东井星宿垂下光芒,终南山和太一山把精气寄托于此;洪河、清渭共同润泽这里。清澈的神井,冠绝这座高地。它占据九州肥沃之地,具备供万乘之主沐浴的条件,当然可以作为统摄众多山谷、汇聚百川的根本。美啊,实在无法尽言!从前唐朝正当有德之时,承受包壶的道术教训,接受羊角降下的祥瑞符命。于是把四海作为一家,延续六代而更加兴盛。教化崇尚玄默,心神寄托于幽深境界;束发结绳,几乎使天下达到华胥氏那样的风俗;车驾鸣铃而停驻,常常追随无边仙境的约期。车马之声,早晨出发而晚上便能到达;玉帛之礼,天下闻风而动,如云般聚集。以孝道奉祀先祖,以仁爱不忘根本,于是在山的北麓建立华清宫。玄元皇帝的御像面向正阳而立,玉色晶莹;五位圣人的塑像排列侍立,如星辰环绕。别馆离宫,屋脊相连、栋梁相接。朝元、长生,记载着宫观的名称;霓裳羽衣,传播着宫中的乐声。至诚所感通之处,纯厚的福祉前来应和。太平的时代延续了五十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从未有过。后来夏宫出现祸乱的征兆,戏水发生灾变。宫室之乱虽然平定,厌弃尘世的先帝却已经离去。金茎承露的遗迹只剩下旧基,乐水云谣也暂时没有后继的声响。然而真仙之宫巍然存在,俨然如同清都。同光年间起初,消灭国仇,永远怀念旧日事物,于是继续完成旧有制度,恭敬奉行玄妙科仪,并因此改名为灵泉观。芝泥龙简,按时修行精诚祈祷的仪式;云锦凤罗,每年供给勤修道行的士人。由此可知,丰功盛业将随着历代运数变迁;通达玄关的道术,则与虚无本元一同长存。历代都恭敬奉行,到如今已经五代。素云紫气常常飘动,白鹤青牛也亲近而来。国家继承朱明之光,承受绿色符书和天命图谶;在龟山接受白环,在赤水得到玄珠。即使三秦父老仍然牵挂盼望皇帝临幸的心情,而九州百姓也重新看到了开元盛世的日子。确实是上天辅佐有德之人,也确实是一切福禄都相宜。道士武又,玄妙冲和之气充盈于内,仙人的才质显现在外。
纪纲道任,启焕灵场,荐享惟严,羽仪若旧。琳房浴殿,如清跸之时巡。绛节珠旛,想舟舆之下降。幢幢御路,奕奕宫。墙或乗轺建节之賔,或观艺探书之客,陟瑶坛而增肃,瞻玉座以长懐。盖仁风之所被者深,故遗德之所加者逺。是宜播为雅颂,告于神明。敢摛紫素之文,恭镂苕华之玉。其词曰天地之气,宣以名山,隂阳之英,融为温泉。圣人用之,益寿延年。同出于道,同谓之▯逖矣。伊唐蒸哉,六叶河图,帝箓鸿勲,大业天秩。孔明真符,屡接云盖,华亭芝房,熠熠归功圣祖。建此閟宫,周原缭野,反宇凌空。孝思不匮,道德惟公。希夷有象,肸蠁宜通。数有推移,世分今昔。屹尔云构,依然圣迹。蔼蔼修林,汤汤神液。偹物庄严,百祥繁锡。至哉坎德,效此坤珍。配灵上药,荐祉真人。▯升自逺,遗烈长新。思▯之老,颂德之臣。▯懐靡所,用勒贞珉。洪州延庆寺碑铭若夫名区胜境,真灵之所徘徊;通都大邑,游居之所走望。故其府朝之制度,里闬之延袤,宫庙坛墠之肃禋,祀荐享之严,无不及焉,必可观也。豫章古郡,通楚要津,万灵所宗,百宝攸集。龙剑之气,炳耀于列星;金冶之精,腾光于峻岊。飞锦帷于仙馆,植铁柱于重隂。方志所传,竒踪可见;而故老复言:晋元帝即位之歳,郡人有耕于东湖之艮隅者,获璃像焉。其髙三尺,其状殊异。守臣上启,诏立寺以处之。歳纪递更,荐奉无絶。至唐太和三年,文宗皇帝以梦寐通感,特诏修崇。有僧普愿者,率励众力,创造飞阁,极髙明之制,尽临观之室。瞻仰之徒,胜赏仍在。防昌汰沙,旋更殄夷。时有寺主僧神确,躬奉瑞容,瘗于堂下。大中改制,将复修完,像堙沈既不可得,而灵迹所在,羣心未忘。咸通二年,连帅严譔表请重建,因纪诞圣之节,署为延庆之寺。子来之力,云构如初。广明中,巢冦乱常,羣盗蜂起,三灾所及,寺复焚如。光启二年,防使王师甫即其故基,又加营缮。自时厥后,百载于兹,市朝屡更,兴废不及,名人上士,增饰相因。国家奄有寰区,普恢敎法,人识修心之真,家懐祈福之诚。此邦之人,素多尚信,千里之地,频致丰穰,户有余赀,居多暇日。监寺僧智清,勤行其道,时省其庸,推诚以化人,节用以成务,峻其卑庳,缉其倾頽,改作正殿及廊庑共七间,踈楹广厦,雕甍藻棁,▯▯洞户,珠网金铺,蹇产鸿纷,深沈焕烂。厥政偹矣,能事毕矣。观其康庄旁达,闾伍绮分,西则崇山隠天,烟霞韬映乎其上前则平湖弥望,鱼鸟翔泳乎其中。虽复观雉接连,车马回合,萧然人外,自逺世纷,信乎栖息之埸,习静之地也。僧契縁摄赞其事,不朽是图。伐石为碑,以文求我。铭曰:至哉▯贶,邈矣坤珍。凝为异像,以佑斯民。灵心所格,精舍攸因。其神或隠,其迹寜沦?废兴在运,启焕由人。有美清师,勤行其道。彼都人士,服义承敎,率是众力,完斯庙貌。秘殿穹隆,层轩窈窕。胜事精严,丹诚至到。名山雄雄,大江溶溶。五侯之国,千里之封。灵场隠轸,道气明融。神明所相,有感必通。刋名法宇,永播无穷。
骑省集巻二十六
译他统理道门职事,开启并焕发灵异道场;祭祀供享格外严肃,仪仗服饰仍如从前。琳琅般的殿房和沐浴宫殿,仿佛清道禁行时皇帝曾来巡幸;绛色符节、珠饰旌旗,令人想见皇帝车驾从天而降。仪仗旗幡遍布御道,宫殿光彩焕发。有的墙边是乘驿车、持符节而来的宾客,有的是观览书艺、探求典籍的客人;他们登上瑶坛,肃敬之情更加深重,瞻仰玉座,长久怀念先帝。仁德之风所及深远,所以遗留下来的德泽也施加得长久。这正应当谱写成雅颂,向神明禀告。我谨以紫素之文铺陈其事,恭敬地把它镌刻在美玉上。词曰:天地之气,由名山宣发;阴阳的精华,融汇成为温泉。圣人使用它,便能增益寿命、延年益寿。它们同样出自大道,同样称为玄妙,真是久远啊!唐朝蒸蒸日上,六代承接河图,帝王符箓昭示鸿大功勋,伟业合乎上天秩序。孔明的真符屡屡接迎云盖,华亭的芝草和灵芝之房闪耀着,归功于圣祖。建立这座幽深的宫殿,周围原野环绕,屋宇反曲而凌驾空中。孝思永不衰竭,道德唯以公正为本。幽微无形的道也有形象,神灵之气应当相通。气数有所推移,时代分为古今。高耸的云构依然存在,圣人的遗迹仍旧如故。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神泉浩荡流淌。祭祀器物完备而庄严,各种祥瑞纷纷降赐。至高的坎水之德,显示了大地的珍宝。它与灵妙的上药相配,进献福祉给真人。幽微之道从远方升起,遗留下的功烈长久而常新。思慕玄道的老人、歌颂功德的臣子,心中深深怀念却无处寄托,于是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洪州延庆寺碑铭》。至于名胜之区和优美的境地,是神灵真人徘徊之处;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和重要城邑,是游览居住者奔走向往的地方。因此,那里的府衙制度、里巷的广狭延展、宫观庙宇坛墠的肃敬祭祀,以及祭献供享的严整,没有不值得考察观览的。豫章是古老的郡治,连接楚地的重要渡口,是万灵所尊奉的地方,也是各种珍宝汇集之地。龙剑的气势在列星之间闪耀,金矿冶炼的精华在高山上腾起光芒。仙馆悬挂飞动的锦帷,重重阴影中树立着铁柱。地方志所传述的奇异遗迹,仍然可以看见;而且老人们又说:晋元帝即位那一年,有郡人在东湖东北角耕地时,挖到一尊琉璃像。它高三尺,形状非常奇异。郡守上奏,诏令建立寺院来安置它。年代不断更替,祭祀供奉从未中断。到了唐太和三年,文宗皇帝因梦中与神灵感应,特地下诏修缮扩建。有位僧人普愿,率领并激励众人出力,建造高阁,极尽高敞明亮的规制,所有可供登临观览的楼阁都予以完善。前来瞻仰的人,仍能尽情欣赏胜景。广明年间,兵乱如淘沙般席卷,随即又遭毁灭。当时寺主神确亲自奉持祥瑞的佛像,将它埋葬在堂屋之下。大中年间改定制度,准备重新修缮完毕,但佛像已经沉埋不可寻得,而灵异遗迹所在之处,众人的心仍未忘记。咸通二年,连帅严譔上表请求重建,于是以诞圣节为纪念,将寺院题名为延庆寺。百姓踊跃出力,楼阁建筑恢复得如同当初。广明年间,巢寇扰乱常法,群盗蜂拥而起,三灾波及,寺院又被焚毁。光启二年,防御使王师甫就在旧基上重新修建,又加以营缮。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已有一百年,市朝屡次更替,兴废不断,名人和高士相继增修装饰。国家统一天下,普遍恢复佛教教法,使人们懂得修心的真实道理,使家家怀有祈求福佑的诚心。这里的人一向多崇尚信仰,千里之地屡获丰收,家家有余财,居家多有闲暇日子。监寺僧智清勤勉地奉行佛道,时常省察自己的功德,推诚布公来教化世人,节省费用来完成事务;他提高低矮之处,修补倾斜破败的地方,改建正殿及廊庑共七间。疏朗的楹柱和宽大的厅堂,雕饰的屋脊和彩绘的梁柱,明亮的窗户和敞开的门户,珠网与金色铺首,屋宇参差繁密,深沉而光彩灿烂。寺院的治理已经完备,能办的事情也都完成了。看那道路四通八达,里巷纵横如织;西面则高山遮蔽天空,烟霞在山上时隐时现;前面是平阔的湖面,一望无际,鱼鸟在其中飞翔游泳。即使楼观彼此连接,车马往来交错,这里仍然超然于尘世之外,远离世间纷扰,确实是栖息和修习清静的地方。僧人契缘代理主持并赞助此事,要把它记载下来使之不朽,于是凿取石材立碑,请我撰写碑文。铭文说:伟大啊,玄妙的恩赐;深远啊,大地的珍宝。它凝聚成奇异的佛像,用来保佑这里的百姓。神灵的心意感应所至,便成为精舍建立的缘由。神灵有时隐没,遗迹难道会沉沦吗?寺院的废兴取决于时运,开启光明却由人来完成。有位美好的清师,勤勉地奉行佛道。这里的士人,遵行义理、接受教诲,率领众人共同出力,修成这座寺庙的形貌。幽深的殿宇高大隆起,层层轩廊深曲幽美。胜事庄严精整,虔诚之心达到极致。名山雄伟高峻,大江浩荡奔流。这里是五侯的封国,疆域绵延千里。灵异道场深藏其中,道气明亮融和。神明所护佑之处,有所感应就必然相通。把名号刻在法宇之上,永远传播而无穷尽。《骑省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二十七宋 徐铉 撰洪州西山翠岩广化院故澄源禅师碑铭》圣人设敎,贤者学之。有能极深研几,剖疑析滞,不背本以矫激,不沿波而流宕。世人宗仰,时君褒异,斯可以为君子矣。禅师名无殷,姓呉氏,闽连江人也。昔泰伯获让,肇启南藩,至德所及,流光百代,子孙蕃衍,呉越为多,至今为着姓焉。累世隠德,乡曲推重,道气钟粹而生。禅师幼异常童,不染俗态。年七歳,从晋安雪峰真觉禅师出家。二十诣开元寺受度。真觉之道,见重于时。禅师黙识微言,尽得要旨,而复博考往行,幽寻胜迹。江浙诸郡,靡不经游。先达推称,后生请益,结辙连袂,虚往实归。禅师以道贵冲,用性复虚静。所止之处,学徒甫千人,辄复舍去。晚歳止庐陵之禾山,其名益彰。季唐先主召见之,特加礼遇,俾居广陵之祥光院。嗣君践阼,优礼有加,赐号澄源禅师,命移处豫章之上蓝、西山之翠岩院。是皆郡邑之胜防,髙人之游集。自非密行淳德,不能镇服羣情。我迭居之,绰有余裕。虽身在岩谷,而恩注帷扆,存省问遗,使者相望。享寿七十有七,建隆元年春二月五日终于翠岩院。甘露被树,数日不晞,皓鹤盘空,三周而去。门弟子用西域之礼,葬于院之巽隅,封于其上。恩旨褒饰,名其丘曰大医。道俗孺慕,防其葬者万数。铉也趣舍异术,声尘致暌于时。释氏方盛,师门互启。尝侍嗣君宴语従容,上言曰:「古称千里一贤,犹比肩也。今号长老者十数,无乃多乎?」嗣君深以为言,因曰:「惟澄源禅师,其殆庶乎?」无几何,以家门情礼请告至山。防师已没,曕仰遗像,参迹行事,乃信名不虚得,亦表君之知臣。今来京都,复与师弟子鍳琮相遇。琮师志性端慤,修习精勤,肃奉成规,博综众艺,慈恵救物,时人称之。明诏赐号慧觉大师,锡以紫服。朝恩洽于累世,实敎门之荣。观也于时,禅师委顺三十年矣。琮也思广铭颂,庶永遗风。以铉尝学旧史,见求直笔,若夫褒善称伐翰墨,攸先载;瞻西山,实寄松槚;敢抽秘思,以告九原。其铭曰:芁芁,东越武夷之区,时生异人,与古为徒,禅师出焉。俊迈且都,显显南楚西山,作镇真灵所宅,敎法斯振,禅师居之。允矣令闻,道无不在,法非可名,理超言象,俗仰风声,丰碑载勒,胜气长生。猗嗟来者,用此为程。大宋舒州龙门山干明禅院碑铭》山岳极天,莫雄于灊霍;川渎纪地,莫灵于江淮。防礴萦带,中画郡国,幅员数千里,舒皖居其阳。真圣之所躔次,景福之所兴作。必有髙士来辟妙门,以导精粹之气,以恢淳和之俗。则龙门山干明禅院所以建也。是山东去郡九十里,盖灊岳之一峰。山有龙井,郡人雩禜之所灵应昭晳,因以名焉。深岩洞岫,风云之所蓄泄;涌泉清池,璿碧之所隠见。凉飇爽气,五月可以披裘;修竹茂林,四时未尝易叶。游方之士至,辄忘归。有晓遵禅师者,家本宜春,幼捐俗累,従师访道,歴抵湘沅,探幽洞防,得圣人之宗旨,清心錬行,踵前作之风声。向道之徒,靡不宗仰。干德五载,始来此山,顾曕林泉,有懐栖息。邑人宋仁瑗辍其陇亩,以奉宴居,面壑临流,诛茅穿径,逺拟关令草栖之观,近同焦光蜗牛之庐。歳计有余,善言来应。庐江人侯霸大施资贿,以奉经营。数年之间,蔚然崇构,复庙重屋,▯▯洞户,藻以丹雘,骈以璧珰,所以重威神也。黉堂讲肆,踈楹髙坐,皓壁月皎,层轩霞舒,所以敷道义也。前则端闱瞰野,旁则修廊纳阶,防廪充牣,屋室安闲,閟经籍于岩房,息徒侣于奥寝,栋宇延袤,凡二百区,盖精诚之所慿,实邑里之胜槩也。今上嗣统,像法大兴,禅师徒步神京,对扬云陛,恩旨嘉赏,赐号曰干明禅院,华题鳯篆,降自庆霄。圣日天光,焕乎幽谷。夫道之行也,时与地并,斯郡山水竒絶,动植茂遂,民情淳朴,圣迹回环。非明主至仁,不能恢清净之敎;非禅师密行,不能化畏垒之民。示之以精修,祐之以戬谷,变鲁至道,夫何逺哉!铉顷歳谪居此地,思过三载,闾里之见待也厚,风物之惬志也深,▯得丧之懐无憔悴之色。及今三纪,未尝忘诸。防禅师状肇兴之由,图不朽之作,受简秉笔,欣然纪焉。铭曰:敎必有象,待时而行。道无不在,因地而灵。灊岳穹崇,皖川清泠。欝欝佳气,宜为福庭。有美遵师,为人由己。人应物感,风行艮止。辟此崇薄,化为金地。云构中开,灵光四起。君恩启焕,真圣回翔。刘雷永逺,接轸齐芳。▯符靡测,福应无方。刋兹乐石,用配无疆。大宋故天雄军节度行军司马易府君神道碑【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二十七。宋代徐铉撰写。《洪州西山翠岩广化院故澄源禅师碑铭》。圣人设立教化,贤人学习它。能够深入探究事理、研究细微征兆,剖析疑惑、疏解滞塞,既不违背根本而故意激烈,也不沿着世俗潮流放纵流荡;受到世人宗仰,又得到当时君主的褒奖,这样才可以称为君子。禅师名叫无殷,姓吴,是闽地连江人。从前泰伯获得让位之名,开始开创南方藩地;至德所及,光辉流传百代,子孙繁衍,吴越一带尤其多,直到今天仍是著名的大姓。吴氏世代积累隐德,乡里都推重他,禅师便在道气凝聚精粹之中出生。禅师幼年就异于一般儿童,不沾染世俗习气。七岁时,跟随晋安雪峰真觉禅师出家;二十岁到开元寺受戒。真觉禅师的道法当时受到重视。禅师默默领会深微言语,完全得到其中要旨,又广泛考察前人的行迹,深入探访名胜遗迹。江浙各郡,没有不曾游历的地方。前代名人推许称赞他,后来的年轻人向他请教;前来求学的人接踵而至,往返者都能满载而归。禅师认为道贵在冲和,以本性恢复虚静。每到一个地方,求学的门徒刚达到千人,他便又离开。晚年居住在庐陵禾山,他的名声更加显著。唐末南唐先主召见他,特别加以礼遇,让他居住在广陵祥光院。继任君主登上帝位后,礼遇更加优厚,赐号澄源禅师,命令他迁居豫章上蓝寺和西山翠岩院。这些都是各郡县的胜景,也是高人游集之处。若不是行为严密、德行淳厚,就不能镇服众人的情绪。我先后居住在那里,处置事务绰绰有余。虽然身在山岩深谷之间,恩泽却蒙受于宫帷之中,朝廷存问、馈赠不断,使者往来相望。他享年七十七岁,于建隆元年春二月五日终于翠岩院。甘露降在树上,数日不干;白鹤盘旋空中,绕飞三周后离去。门下弟子按照西域礼仪,将他葬在院子的巽方,封土于墓上。皇帝下诏褒奖修饰,命名墓丘为“大医”。道俗之人都爱慕悲悼,送葬者以万计。徐铉我行止取舍与世俗不同,声名尘迹在当时受到阻隔。佛教正盛,师门彼此相互启发。我曾侍奉嗣君从容宴谈,向他说:“古人说千里之内有一位贤者,还可以说是彼此相当。如今号称长老的有十多人,难道不是太多了吗?”嗣君深以为然,于是说:“只有澄源禅师,大概差不多吧?”没有多久,我以家门之间的情谊和礼节请求告假,到山中去。到了那里,禅师已经去世,我瞻仰他的遗像,考察他的事迹,才相信他的声名确实不是虚得的,也足以表明嗣君知人善任。如今我来到京都,又与禅师的弟子鉴琮相遇。鉴琮禅师志性端正诚谨,修习勤奋,恭敬奉行成法,广泛通晓各种技艺,以慈悲智慧救助众生,当时的人都称许他。皇帝明诏赐给他“慧觉大师”的称号,又赐紫衣。朝廷的恩泽绵延于历代,实在是佛门的荣耀。观禅师在世时,禅师已经顺应自然三十年了。鉴琮希望广泛撰写铭文颂词,使遗风得以长久流传。因为我曾学习旧史,他请求我秉笔直书;至于褒扬善行、称述功绩的文章,本来就是我首先要记载的。遥望西山,正好寄托对松树楸木墓地的情思;我冒昧搜求幽秘的文思,来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灵。铭文说:高峻啊,东越武夷山一带,时常产生奇异的人物,他们与古人为伍,禅师便出于此地。英俊豪迈而且仪度美盛。巍巍南楚西山,是镇护真灵、神明居处的地方;佛法在这里振兴,禅师便居住于此。确实有美好的声誉,道无处不在;佛法不是言语所能命名的,道理超越语言和形象。世俗之人仰慕他的声望,丰碑上镌刻着他的事迹,胜异之气长久存在。啊,后来的人应当把这些作为准则。《大宋舒州龙门山干明禅院碑铭》山岳高耸入天,没有比灊山、霍山更雄伟的;江河遍布大地,没有比江淮更有灵秀的。山川盘结环绕,中间划分郡国,方圆数千里,舒州、皖州处在它们的南面。这是圣人的真迹所经过之地,也是景福兴起之所。这里必定有高士前来开辟玄妙法门,用来引导精粹之气,弘扬淳厚和谐的风俗;龙门山干明禅院就是因此而建立的。此山向东距郡城九十里,大概是灊岳的一座山峰。山中有龙井,是郡人祈雨祭祀而灵验显著的地方,所以以龙命名。深岩幽洞,是风云蓄积吐纳之处;涌泉清池,如美玉般碧澄的水色时隐时现。清凉的风、爽朗的气息,即使五月也可以披着皮裘;修长的竹子、茂密的树林,四季从未改变叶色。游方僧人来到这里,总会忘记归去。有一位晓遵禅师,祖籍宜春,幼年便舍弃俗世牵累,跟随老师访求道理,历经湘水、沅水,探寻幽深洞穴,领会圣人的宗旨;他清净内心,磨炼修行,继承前代高僧的声教。向往佛道的人,没有不尊崇仰望他的。干德五年,他开始来到此山,回望林泉景色,心中产生栖居的愿望。邑人宋仁瑗停止耕作,把田地献给他居住,面向山谷、临近流水,割除茅草、开通小径,远处仿效关令尹喜草庵而居的景象,近处如同焦光蜗牛形小庐。每年的收支还有余裕,善于谈论佛法的人也纷纷前来响应。庐江人侯霸大力捐资,供给营建之用。几年之间,建筑蔚然兴盛;重建庙宇,增盖楼屋,窗户洞开,涂饰丹红,排列玉饰,这是为了尊崇神明威仪。讲堂和讲经之所,疏朗的柱子、高高的座位,洁白的墙壁如月光明亮,层层轩廊如彩霞舒展,这是为了宣扬道义。前面有端正的宫门俯瞰原野,旁边有长廊接纳台阶;仓廪充足,屋舍安闲;把经籍藏在岩石房中,让徒众在幽深寝室休息。建筑绵延伸展,共有二百区,大概是精诚所凭借的结果,实在是乡里的盛景。如今皇上继承帝位,佛法大为兴盛,禅师徒步前往京城,在云阶之下应对称扬,皇帝降下嘉奖的诏旨,赐名为干明禅院;华美的凤篆题额从庆云高天降下。圣明的日光照耀,幽谷顿时光彩焕发。道法的推行,必须与时势和地域相合。这里山水奇绝,动植物繁茂,民情淳朴,圣迹往来环绕。若非明主的至仁,不能弘扬清净之教;若非禅师的深密修行,不能教化这些畏惧而顽强的民众。以精勤修行示范他们,以福祐善德帮助他们,使这里改变为像鲁国那样达到大道,这又有什么遥远的呢!我前些年被贬居此地,思过三年,乡里人对我的接待很厚重,我对当地风物的喜爱也很深,虽有得失之感,面容却没有憔悴的神色。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我从未忘记这些事情。禅师陈述兴建的缘由,绘图谋求不朽之作;我收到书简,拿起笔来,欣然为它记述。铭文说:教法必定有具体的象征,要等待时机而施行;大道无处不在,也因地域而显灵。灊岳高大,皖川清冷;郁郁的佳气,正适合成为福地。有一位美好的遵师,做人全靠自己修养;人心感应外物,如风行于地、山止于艮。开辟这片崇高的荒地,使它化为佛寺净土;云一般的建筑从中间展开,灵光从四方升起。君王的恩德使这里焕然一新,真圣的神灵回旋降临。刘、雷二位高士相隔长远,却接踵相继、同样芳美。玄妙的符命不可测度,福报的应验没有边际。镌刻这篇铭文于美石之上,使它与无穷长久相配。《大宋故天雄军节度行军司马易府君神道碑(并序)》
府君讳文赟,字广美,豫章髙安人也。在昔有晋舂陵令,虽位不充,尽忠以亡身,祚流子孙,繁衍荆楚。其世禄种德,则故老家牒详焉。曾祖暇,祖崇,皆不仕。妣邹氏,追封范阳县太君,从子贵也。君符彩爽迈,质性深沈,少时遭有呉功臣刘公信节制豫章,训兵选士,闻君名而召之。君谓所亲曰:「大丈夫当立功立事,以大家门。吾闻刘公刚毅倜傥,有英雄之量,必能申吾用也。」乃杖防従之,甚见器重,委以御侮,授之亲兵,出为爪牙,入参侍直,外捍封略,中清冦攘。十年之间,遂升右职。刘公物故,唐室中兴,君于是防名周行,入典离卫。于时戎事甫定,国容载穆,君止于拊循士众,恭守官常,时其寒燠均,其劳逸勤,毖徼道防,察何留不矜,出位之思,甚得为将之体。自天威军禆将,累迁至左右天威军都虞▯自检校右常侍至检校太保。及淮甸俶优,都邑震惊,以君为雄州刺史,充建武军,使其理所即广陵之天长县也。据冲要之地,有士民之众,绥懐训练,其俗用和,会周世宗亲总六师,志平江右。于是濠泗擕叛,扬楚摧陷,君城小援絶,坚守累旬。世宗使降将郭廷谓临城招谕,君曰:「弃命以苟生,不义;勦民以全名,不仁。吾处中道而已。」乃间道表于本朝,偹陈形势,且论逺虑。还旨嘉纳,谕以割地之谋,君即开城请罪。世宗慰劳数四,锡赉加等,即授衡州刺史,封太原县子,充天雄军节度行军司马。皇宋启运,优奬有加,改道州刺史,进爵为侯。君以及绛老之年,有却克之疾,表求致仕,优诏不许,勤恳固请,聴归临淮郡私第。春秋七十有五,开宝元年秋七月考终,命三年九月葬于盱眙县义和乡西嵩里北▯山,礼也。夫人防稽县君谢氏,亦江左之冠族,作合君子,克昭令仪。箴管之勤,夙彰于妇德,汤沐之邑,晩従于夫贵,训导诸子,备全义方,钟蓬首之痛,哀而知礼,受髙堂之养严而有慈,春秋七十有六,太平兴国二年七月终于临淮私第。某年月日合祔焉。礼也。有子五人,曰延贵,延祚,延寿,延义,并克荷先业,勤修令名,或参藩郡,或干内职,皆先夫人而没。唯第四子延庆独禀粹和,服膺儒敎,孝悌之至称于州闾,承顔先意,侔曾闵之行,居丧过哀,有二连之风,庐墓絶浆,义感生植,嘉木连理,玉芝成叶,逺近闻之莫不惊叹。由是自前临淮令拜大理丞,及夫人卜▯,违制临赴,为有司所劾,有诏勿问,听解秩家居。惟府君之生也,临戎以恩信,理民以慈恵,事君全其节,处身由其道,故垂此家法,推为庆门,是生孝子以永世祀,美矣哉!铉闻风而悦之,故勒于神道。其辞曰:于惟易氏忠义之门,德厚流光,显于后昆。后昆之贤,生我府君。体道自居,壮图不羣。辍耕永叹,负羽从军。赳赳和门,勇节斯设。静则严重,动则奋发。临难忘私,处危全节。名遂身泰,考终无阙。芁芁泗州,永閟佳城。哀哀孝子,载感坤灵。君恩贲宠,乐石刋铭。百代之下,常流淑声。故唐大理司直、鄂州汉阳令、赠卫尉少卿樊君神道碑。公讳潜,字仲明,京兆万年人也。昔者虞仲垂孙,谋之庆,肇启我封;山甫昭补职之勤,实大吾族。或则游圣门而称达者,或则冠仙籍而号真人。丰沛功臣,经营于大业;南阳外戚,佐佑于中兴。传祀百世,流光万国。而我之占籍,世茂西京,樊川之居,抗衡韦杜。曾祖澄,以七世同爨,孝德升闻,大中制恩,特加旌表。峩峩石阙,至今存焉。祖偁,濮州司户参军;考谕,光化中补池州至德令。时天下已乱,因家池阳,终润州金坛令。公中和禀粹,形器夙成,好学之勤,本由天赋;至孝之性,不坠家声。始及弱冠,并违怙恃,絶浆泣血,哀感州闾,负土成坟,终丧庐墓。言子道者,以为美谈。于时唐祚沦胥,宗室称制,江淮之地,不失旧章。公以射防髙等,补润州丹阳尉,试吏之课,书考为优。庐陵之民,古称多讼,加以亩籍违制,乱狱滋丰,守臣上言,求拯其▯,有命择堪其事者,闻公之能,因而命之。
译府君名文赟,字广美,是豫章高安人。过去有一位晋朝舂陵令,虽然官位不高,却竭尽忠诚以至牺牲自身;他的福泽流传子孙,后代繁衍于荆楚。他们世代享有俸禄、积累德行的情况,旧日长者和家谱都有详细记载。曾祖易暇,祖父易崇,都没有做官。母亲邹氏,追封为范阳县太君,是由于儿子显贵。府君仪表神采爽朗豪迈,性情深沉。年轻时,遇到吴国功臣刘公信节制豫章,刘公训练军队、选拔士卒,听说府君的名声便召见他。府君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应当建立功业,使家门显扬。我听说刘公刚强坚毅、卓异豪迈,有英雄的气量,一定能够施展我的才能。”于是拿着杖跟随刘公,深受器重。刘公把抵御外侮的任务交给他,授予他亲兵,出外作为爪牙,入内参与侍卫值班;对外捍卫疆界,对内清除盗寇。十年之间,终于升任右职。刘公去世后,唐室中兴,府君于是进入朝廷官员的行列,入内掌管禁卫。当时战事刚刚平定,国家威仪已经安定,府君只抚慰士众,恭敬守持官府常规;按时调节寒暖,使劳逸均衡,谨慎巡察道路,考察事务,无论何事都不轻慢,也没有越职求进的念头,很有将领的风范。他从天威军裨将多次升迁,至左右天威军都虞候,又由检校右常侍升至检校太保。淮甸发生变乱,城邑震惊,朝廷任命府君为雄州刺史,充任建武军使;他的治所就是广陵的天长县。那里据守交通要冲,士民众多。府君安抚怀柔并训练他们,使当地风俗渐趋和顺。适逢周世宗亲自统率六军,决心平定江右。于是濠州、泗州携同叛乱,扬州、楚州相继被攻陷;府君所守城池狭小、援兵断绝,却坚守了几十天。周世宗派降将郭廷谓来到城下招降劝谕,府君说:“舍弃生命只求苟生,是不义;杀戮百姓来保全名声,是不仁。我不过处在中间的正道罢了。”于是从间道上表本朝,详尽陈述形势,并且论说长远的考虑。朝廷回诏嘉奖采纳,告诉他割让土地的谋划;府君于是开城请罪。周世宗多次慰劳他,赏赐也加倍,随即授他衡州刺史,封太原县子,充任天雄军节度行军司马。宋朝开国后,对他优厚奖赏,加倍有余;改任道州刺史,爵位进为侯。府君到了将近八十岁的年纪,患有脚疾,上表请求退休;优诏不许,他恳切坚决地请求,才听任他回到临淮郡的私宅。享年七十五岁,于开宝元年秋七月寿终正寝。下令在三年九月葬于盱眙县义和乡西嵩里北面的山岗,合乎礼制。夫人是会稽县君谢氏,也是江左的显贵世族,嫁给君子,能够彰显美好的妇德。她勤于女红和家务,早早显露出妇德;作为汤沐邑的封地,晚年随着丈夫显贵而获得。她教导诸子,完全具备合乎义理的家法。遭逢丧夫之痛,悲哀却懂得礼制;接受高堂奉养时严肃而又慈爱。享年七十六岁,于太平兴国二年七月在临淮私宅去世。某年某月某日与府君合葬,这是礼制。她有五个儿子,叫延贵、延祚、延寿、延义,都能够承继先业,勤勉修养美名,有的任职藩郡,有的供职内廷,但都先于夫人去世。只有第四子延庆独自禀受精粹温和的资质,专心奉行儒教;他的孝悌在州里受到称赞,迎合父母的脸色、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足以与曾参、闵子骞的品行相比;居丧时悲哀过度,有二连那样的孝行;守墓庐居而断绝饮浆,孝义感动草木,嘉树生为连理,灵芝长成玉叶,远近听说后无不惊叹。因此,他由前临淮令授任大理丞,等到夫人择地下葬时,违背制度亲自前往,被主管官吏弹劾;皇帝下诏不予追问,听任他解除官职居家。府君生前,统领军队凭借恩德信义,治理百姓凭借慈爱仁惠,侍奉君主保全气节,立身处世遵循正道,所以留下这样的家法,被推为有福之家;又生出孝子,使家族祭祀永世延续,真是美好啊!我听闻这些风范而喜悦,因此镌刻在神道碑上。铭辞说:啊,易氏是忠义之家,德行深厚,福泽流光,显耀于后代。后代贤良,生出了我们的府君。他以道自守,壮志非同寻常。停止耕作长叹,背负弓箭从军。勇武强健的和门之后,勇烈的节操由此建立;静止时庄重严肃,行动时奋发有为。面临危难忘却私情,处于险境保全节操。功名成就,身心安泰,寿终一生没有缺憾。高高的泗州,永远封闭着美好的墓城。哀痛的孝子,感动了大地神灵。君王的恩宠加饰墓地,铭刻在乐石之上。百代以后,仍常流传美善的声名。故唐大理司直、鄂州汉阳令、追赠卫尉少卿樊君神道碑。府君名潜,字仲明,是京兆万年人。过去虞仲的后裔以谋略获得福庆,开创了我们的封地;仲山甫彰显辅佐周王的勤劳,确实使我族声望壮大。有的游学圣门而以通达著称,有的列入仙籍而号称真人;丰沛的功臣为大业经营,南阳的外戚辅佐中兴。祭祀传承百世,光彩流布万国。我们家登记户籍于此,世代使西京繁盛;居住在樊川,与韦、杜两家相抗衡。曾祖澄,因为七代同居共炊,以孝德闻名,大中年间蒙受恩典,特加旌表;高大的石阙至今还存在。祖父偁,任濮州司户参军;父亲谕,在光化年间补任池州至德令。当时天下已经动乱,因而迁家池阳,最终任润州金坛令。府君禀性中和纯粹,年少时便已成就仪表器度;勤于好学,本是天赋;至孝的本性,也没有坠失家声。刚到弱冠之年,父母相继去世,他断浆不食,哭泣流血,哀痛感动州里;背土筑坟,服丧期间一直守墓。谈论孝子之道的人,都把这作为美谈。当时唐朝国运衰落,宗室掌权,江淮一带还没有失去旧有法度。府君因射策成绩名列前茅,补任润州丹阳县尉;试用任吏的考核中,考绩被评为优等。庐陵百姓自古以多诉讼著称,又加上田亩户籍违背制度,纷乱案件日益增多,郡守上言请求救治弊病;朝廷下令选择能够胜任此事的人,听闻府君有才干,便任命了他。
公既至,乃相五土之沃瘠,察人家之众寡,采古之制,酌今之宜,创为新规,众皆悦服。而复出械系之囚,穷两造之辞,雪当死者数十人。使还议赏,增秩进等,迁寿州寿春县主簿。既而庐陵之政日理,南楚之人耸观。乆之,以公为光州光山县令,加大理评事,犹以前效也。于时南北分裂,县临敌境,有争桑之女,多探丸之吏,比闾之众,罕尝寜居。公于是纠集义勇,扼守要害,推以恩信,济之强明。三载之中,一邑用乂,迁池州石埭令。县有大姓侵挠细民,歳比不登,俗乃重困。公绳之以法,董之以威,豪右震悚,相与逃匿。于是启请出官粟以赈乏,絶省力役以济农功,慈抚仁薫,视之如子。歳丰俗阜,政用大成,就加大理司直,旌能政也。秩满,迁鄂州汉阳令。未几遇疾,壬子歳某月日终于县之正寝,享年五十有七。以丙辰歳某月日▯于池州贵池县永泰乡保静里之原,礼也。夫人王氏,鸿胪卿滔之。女轩冕之族,闺房之秀,室家垂训,恵问风行。长子若讷,不事王侯,自全髙尚;次子知古,才艺毕给,际防昌朝,践歴台省,交修繁剧,今为右谏议大夫,河北转运使,扬名之业方茂,显亲之数遂优。公累赠秘书丞,户部贠外郎,卫尉少卿;夫人封琅琊县太君。惟公生而岐嶷,长而学问,穷九经之奥旨,综百氏之防言,率是古道,施于为政,行之以直,守之以防,事亲以孝,饬躬以礼。士元之器,命屈于生前;臧孙之忠,庆贻于身后。君恩饰壤,世禄传家,咸京之旧表未堙,秋浦之丰碑复立。俗有遗爱,吾无愧辞。其铭曰:南山崇崇,樊川溶溶。翦商之烈,补衮之功。百代之后,流光不穷。爰有孝德,克诞我公。猗欤我公,显允君子。投此利刃,行于百里,有恵于民。何必贵仕,垂庆于后,何必在已。庆霄之泽,自叶流根,殁垂中佃。生驾鱼轩,二子殊志,俱大在门。僾僾愚谷,英英谏垣。九峯之下,贵池之口。覆斧马鬛,金鸡玉狗。民即桐乡,碑如岘首。江水长流,令名同乆。洪州丰城县李司空庙碑文先王之制,以劳定国,以死勤事,皆得祀之。然则非适幽洞灵之士,有惊愚显俗之迹,亦不能臻此也。李君讳承鼐,字大用,其先陇西人,中叶因官,遂家上党。先君讳神福,避乱择主,来适维扬。于时唐室崩离,诸侯角逐,呉武王奋桓文之举,我先君效开张之用,摧凶略地,所向无前。功加于时,庆钟于后,终淮南节度副使,鄂郡招讨使。君即招讨长子也。幼而爽俊,长而雄勇。年始志学,即従义旗,善抚士卒,生知韬略,厉若鹰隼,疾如风电。时称虎子,敌畏马儿。以功累检校左右仆射,为横冲禆将。天祐丙寅歳,従招讨使秦裴平豫章,叙功为最新。附之地属郡未賔,明年命君领偏师平余盗,戈船先进,羣帅后期。山越雾集,汉矢且尽,同▯▯之没,若桂畿之沈。享年二十有三。诸将嗣事,逋秽克清,迎君之丧,窆于洪州丰城县扬子洲。惟君夙龄挺秀,尽忠死节,识与不识,杂然推竒。而英灵肸蠁,若在左右,如郑人之惊伯有,类呉俗之畏子文。于是耆艾相率,启求立祠于墓侧,公议佥允,因赠司空。水旱祷祈,无不即应。州境频歳丰穰,湍濑无虞,疾疠不作,乡祚而君之家门亦康宁蕃衍焉。及今七十年矣,虽神道恍惚,不可偹论,而忠诚报应,良足为劝。犹恐年世绵邈,流俗失传,或见猱于越巫,将受讥于淫祀。嫡孙仁昭,愿以事实勒于贞珉。铉素与君诸子游,复连姻戚,披文相质,所不获辞。初君之长弟讳承鼎,为呉王之爱壻,故国人咸谓君为伯氏,而忘其官称焉。今用明白之铭曰。呜呼!李君勇且有仁,生殉国难,没为明神。南楚之郊,章江之濵,祠堂奕奕,像设侁侁,荐信以时,降祐于民。龙泉、太阿,校灵比珍,冲斗之气,终天不沦。洪州道正倪君碣君讳少通,字子明,其先千乗人也。末叶避地,徙居巴陵灌,洞庭之余波,袭九嶷之秀气。儒风继世,贞节自持,垂庆炳灵,先才是出。君风骨秀整,襟懐坦夷,幼挺髙情,即依道楗。弱冠遐举,来游九江,悦庐阜之名区,得董君之故址,种杏之地,榛莽森如,慨然永懐,誓复灵构。诛茅筑室,练行修身,闇然而彰,千里斯应。于时唐运告谢,宋宗代兴,江左被▯元之风,二叶恢清净之敎。君以清心苦节,升闻于朝。癸丑歳,赐钱三百万,即所居建太一之观。于是疏凿旧址,草创新规,悦以子来,成之勿亟。十有余歳,清宫焕然,凡建四殿五堂,重门两序,内外栋宇,总百三十区,像设仪衞,莫不称是。力辟污莱为良田者五百亩,而饭贤之费有余;手植杉松成茂林者千余根,而甘露之祥再降。由是牧守嘉尚,道俗依归,为本州道正。
译府君到任后,考察五种土壤的肥沃与贫瘠,了解各家人口的多寡,采纳古代制度,斟酌当今实际,创立新的规章,众人都心悦诚服。他又释放被械系的囚犯,穷究原告和被告双方的供词,洗清应判死刑者数十人的冤屈。使者回去后议定奖赏,增加俸秩、提升等级,迁任寿州寿春县主簿。不久,庐陵的政务日益治理清明,南楚百姓都惊异地观看。过了很久,任命府君为光州光山县令,加授大理评事,仍然是因为以前的功绩。当时南北分裂,县城临近敌境;有争夺桑树的妇女,又有许多探丸作乱的官吏,邻里百姓很少能够安居。府君于是组织义勇,扼守要害,以恩信推行治理,以强干明断帮助百姓。三年之中,全县得到治理,迁任池州石埭县令。县中有豪族侵扰小民,年年收成不好,民俗因此更加困苦。府君依法惩治,以威势督责,豪强震恐,相互逃匿。于是请求拿出官仓粮食赈济贫乏,减免并停止劳役以帮助农事;以慈爱抚恤、仁德熏陶百姓,把他们看作子女。年成丰收,风俗富足,政绩大成,就加授大理司直,以表彰他的善政。任期届满,迁任鄂州汉阳县令。不久患病,于壬子年某月某日死于县衙正寝,享年五十七岁。于丙辰年某月某日葬在池州贵池县永泰乡保静里的原野上,合乎礼制。夫人王氏,是鸿胪卿王滔的女儿。她出自显贵官宦之家,是闺房中的秀异人物;在家庭中垂示训诫,恩惠声誉广为流传。长子若讷不侍奉王侯,自守高尚;次子知古才艺完备,适逢昌盛朝代,历任台省官职,交错处理繁重事务,如今任右谏议大夫、河北转运使,显扬声名的事业正盛,也终于很好地显耀了双亲。府君多次追赠秘书丞、户部员外郎、卫尉少卿;夫人封为琅琊县太君。府君生来聪慧,长大后勤学博闻,穷究九经的深奥义理,综合百家精微的言论;遵循古道施政,以正直行事,以忠信自守,以孝奉侍父母,以礼修饰自身。士元的才器,在生前却不得施展;臧孙的忠诚,则把福庆留给身后。君王恩德装饰墓地,世代俸禄传于家门;京城旧日的表彰尚未湮灭,秋浦的丰碑又重新树立。当地百姓还留有遗爱,我没有惭愧的言辞。铭文说:南山高高,樊川水流绵长。翦商的烈业,补衮的功劳,百代以后光辉仍无穷尽。这里有孝德之人,能够生出我们的府君。啊,我的府君,是显明诚信的君子。把这柄利刃投入百里之地施政,给百姓带来恩惠。何必一定要做显贵的官,福庆自然流传后代;何必一定要在世,身后同样留下声名。天上的恩泽,从枝叶流到根本,死后还留下福庆。生前乘坐鱼轩,两个儿子志向不同,却都使家门显大。默默无闻的愚谷,英姿焕发的谏垣。九峰山下,贵池水边,墓上覆盖斧形封土,排列马鬣形土堆,陪葬有金鸡玉狗。百姓把这里当作桐乡,碑石如同岘首碑。江水长流,美好的名声也同样长久。《洪州丰城县李司空庙碑文》先王的制度,是以劳绩安定国家,以死尽力于职事的人,都可以得到祭祀。然而,如果不是有能通达幽冥、感动神灵的人,有惊醒愚昧、显明风俗的事迹,也不能达到这种地步。李君名承鼐,字大用,他的先祖是陇西人,中世因做官,于是定居上党。先父名神福,为躲避战乱而选择明主,来到维扬。当时唐室崩溃离散,诸侯互相争斗;吴武王奋起施行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我先父效法开拓扩张的功用,摧毁凶逆、攻取土地,所向无敌。功劳建立于当时,福庆集中于后代,最终任淮南节度副使、鄂郡招讨使。李君就是招讨使的长子。年幼时爽朗俊秀,长大后雄健勇猛。刚到十五岁,就跟随义军,善于安抚士卒,天生懂得韬略,严厉如鹰隼,迅疾如风雷。当时人称他为虎子,敌人害怕称他为马儿。因功劳多次任检校左右仆射,充任横冲裨将。天祐丙寅年,跟随招讨使秦裴平定豫章,论功时被列为最新。附属土地所属郡县还没有归顺,第二年命令李君率领偏师平定余盗;战船先行,各路将领却迟到。山越之人如雾聚集,汉军箭矢将尽,他与玄冥一同沉没,仿佛桂畿沉陷。享年二十三岁。诸将继承他的事业,终于肃清残余污秽,迎回李君遗体,葬在洪州丰城县扬子洲。李君年少时便才华挺秀,尽忠而死于节义;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纷纷推许他的奇异。可是他的英灵仿佛在左右,正如郑国人惊惧伯有,又像吴地人畏惧子文。于是年长者相继而来,请求在墓旁建立祠堂;公众议论一致赞成,便追赠他为司空。水旱灾害时祈祷,没有不立即应验的。州境连年丰收,急流险滩平安无事,瘟疫不发生;乡里的福祉以及李君家门,也都安宁繁衍。到现在已经七十年了,虽然神道幽微恍惚,不能详尽论说,但忠诚与报应,确实足以用来劝勉世人。只是还担心岁月绵长,流俗失去传说,有人把他看成越地巫者所祭祀的猱神,因淫祀而受到讥笑。嫡孙仁昭希望把事实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我一向与李君的诸子交游,又结有姻亲,读到文章互相质证,实在无法推辞。起初,李君的长弟名承鼎,是吴王宠爱的女婿,所以国人都称李君为伯氏,反而忘记了他的官称。如今据此写下明白的铭文:呜呼!李君勇敢而且仁慈,活着时为国难殉身,死后成为光明的神灵。在南楚郊外、章江水边,祠堂高大明丽,神像整齐肃然;按时献上诚信的祭品,降下福祐给百姓。龙泉、太阿两剑,较量灵异、并列珍宝;冲入斗宿的精气,直到天尽也不会沉沦。《洪州道正倪君碣》君名少通,字子明,祖先是千乘人。末世为躲避灾乱,迁居巴陵灌;这里承受洞庭湖的余波,继承九嶷山的秀美灵气。儒学风尚世代相传,贞正节操自我持守,福庆流传、神灵显耀,先代的才俊由此出现。君仪表风骨秀美端整,胸襟坦荡平和;幼年便显露高远情怀,立即依归道门。弱冠时远行求学,来到九江,喜爱庐山的名胜,寻得董君的旧址。种杏的地方已经荆棘丛生,他感慨长久追怀,发誓恢复灵秀的建筑。于是割除茅草、修筑屋舍,磨炼品行、修养自身,默默修行而声名自显,千里之内都受到感应。当时唐朝国运告终,宋宗取代兴起,江左受到玄元之风的熏染,二叶弘扬清净之教。君凭借清心苦节,声名上达朝廷。癸丑年,朝廷赐钱三百万,就在他居住的地方修建太一观。于是疏通凿掘旧址,草创新的规制;人们欢喜而来,如子弟归附,工程并不急迫地完成。十多年后,清静的宫观焕然一新,共建四殿、五堂、重门、两序,内外建筑总共一百三十区;神像设置和仪仗卫护,没有不相称的。尽力开辟荒地成为良田五百亩,供养贤者的费用还有余;亲手栽植杉松,长成茂密树林一千多株,甘露的祥瑞又两次降临。因此州牧郡守都嘉许推重,道俗之人都来归依,任命他为本州道正。
乃知太乙观事,享寿九十有一,体力康壮。淳化元年秋八月八日,子时怡然而化,容貌如生。初,君自择▯地于莲花峯下,即以二年春正月窆焉。君性质冲淡,不耀其光,表率敎门,正身而已。喜赋咏,善鼓琴,龙鳯之形皆由手制,山水之操自洽天和。所居之观,俯迩城郭,登山之客,必先造焉。君将迎接待,髙卑如一,絶迹市朝,成乐林泉,六十余年,慎终如始。门人弟子,先以慈孝为训,有若李延照、蒋守龙等,近四十余人,皆以孝行为时所称。亲弟德规,同学弟谢又能等,叶力同心,共复灵迹,并先早世。今谢君弟子王省昻,嗣膺道任;师孙钱知素,继知太乙观事。师门之盛,论者美之。铉顷歳扈従南巡,与师欵接,旬日倾盖之分,有如素交。钱君以论譔见求,不当为让。其铭曰:太乙董君,上帝之賔,遗方眇邈,奋迹荆榛。倪师慷慨,复来清庆,种杏之地,林光再新。异世神交,岂其后身?▯升自逺代,剑非沦瞻。言华表,谁见千春?刋盟翠琰,道契攸亲。
骑省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二十八宋 徐铉 撰
泗州重修文宣王庙记昔我先圣,有周公之才,无文王之时,故宪章其道,以垂万世。精神▯契,夕则梦之。是知千载旦暮,盖其道同也。自时以降,鸿儒硕生,敷畅防言,佐佑大化,専一之志,通于神明,咸梦宣尼,以著名实。斯文间作,来者不诬。国家彰灼神功,在宥天下,礼乐刑政,举百王之中,典谟训诰,用三代之式。文学之士,靡然向风。临淮徐君,名某,字某。弱而好学,壮而有立,行敦乎族党,名闻于州闾。修辞立诚,躬儒者之业;博施济众,秉义士之规。随计春官,再不中选。会长子宗孟,郡亦举秀才。君以为名不可多取,即欲退而求志。无何梦游淮上,倐有沦胥之厄。众君子拯之,而置于宣圣之堂,俨然逢掖之容。若奉缁帷之会,悟而神耸,益用兢懐。闲者竒之,勉以西上。明年春,冕旒临御,亲较羣才。崇朝之间,父子俱捷。盖古今未之有也。君叹曰:「天子广登进之路,杜请谒之门。先圣知之,是有敦勉。斯实至德感兆,鄙何有焉?」思欲昭答灵心,正显▯贶。惟兹泗上,雄视百城,学校之制,义在不后。王业伊始,天下初平,舟车辐辏之都,邮传旁午之地。邦君丞掾,日不暇给。弦诵之所,窥户閴然。君白于府君,愿补阙政。于是出家积鸠国工,即旧谋新,瞻星揆日,乃建路寝,乃立应门,辟讲论之堂,设东西之序。广袤合度,奢俭中规,像设増严,绘素加焕。凡祭器制度,皆图于垣墉,俾夫观艺之徒,横经之侣,居今识古,虚往实归。三代之风,由斯而致也。録事参军张君濬,纲纪之任,夙夜惟寅。尝与同僚及斯而叹曰:「振举废阙,公力未遑,倘属于好事君子,非徐公不能也。」及兹缔构,如宿契焉。是知善人之言,罔弗响答。夫圣人之敎也,与天地常在,将隂阳并运,恍惚▯应。昧者不知,今徐君服之而成大名,感之而臻介福。咨尔后学,可不勉欤?金石之铭,其无愧已于时。歳次乙酉,雍熙二年秋七月记。
邢州紫极宫老君殿记昔者老君伯阳,悯大道之既隠,伤周室之既防,以为清净无为,道之本也,非建言不能尽其意;安上治民,道之用也,非设敎不能永其成。乃著书于函关,以明清心之要;授礼于仲尼,以开垂世之统。由是敎义之被于民,如造化之渐于物。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出入战国,经歴薄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民到于今受其赐,则二圣人是赖焉。故并享明祀,格于防县,虽百世不能易也。邢州紫极宫者,唐开元中所立。老君像则琢玉石以为之,真灵所慿,功用殊絶,睟容竒表,俨然若存。瞻仰之徒,莫不增肃。王室剥乱,郡国崩离,三晋之郊,戎马孔棘,崇堂隳落,乃移像于北极殿之西偏。数十年之间,不絶如线。皇宋膺运,百度惟贞,道风载阳,真侣咸萃。女道士陈休元,江左右族,夙佩▯符,不随象服之华,自结鳯罗之誓,勤行匪懈,真气日滋。乙亥歳,伯氏従宦,将之俱至。畏垒知化,汗漫与斯郡守贤之,授以宫任。亦既莅止,慨然永懐,嗟崇构之倾頽,叹尊位之蹂杂。程功度费,即旧谋新。知州事段公思恭,仙派分源,谏垣旧德,嘉其伟志,助以俸金。郡僚而下,欢然风靡。即宫之西序,建老君殿三间,材用必良,工艺必精,广袤中规,奢俭合度。旭景升而丹彩焕,清风袭而爽气生。肃然仙都,复覩灵境。粤某年月,奉玉像而处焉。霓衣致防,羽盖成列,几筵严肃,香烛苾芬,钟磬咸和,烟云改色。非至诚感召,孰能臻此者乎?链师之家,奕叶従公,清白垂训。仲兄前鹿邑令,省躬秉直,忤俗退而贞居。季兄邢州书记,长参学古,入官和以接物。积善之报,宜生仙才。铉知二君歳乆,故美其事而纪于石。某年十二月二日记。
译后来掌管太乙观事务,享年九十一岁,身体强健。淳化元年秋八月八日子时,他安详地去世,容貌如同活着一样。起初,君自己在莲花峰下选择墓地,于是于淳化二年春正月下葬。君性情冲淡,不炫耀自己的光辉;作为道门表率,只是端正自身而已。他喜爱赋诗吟咏,擅长弹琴;龙凤形象都由亲手制作,山水琴曲自然合于天和。他所居的道观靠近城郭,登山的游客一定先来拜访。君亲自迎接款待,贵贱一视同仁;远离市朝,享受山林泉石之乐,六十多年始终如一。门人弟子首先以慈爱孝顺为训诫,如李延照、蒋守龙等近四十多人,都因孝行受到当时称赞。亲弟德规,同学弟谢又能等人,齐心协力共同恢复灵迹,却都先于他早逝。如今谢君的弟子王省昻继承道职,师孙钱知素接任太乙观事务。师门兴盛,评论者都赞美它。我前些年随从皇帝南巡,曾与禅师亲切交往;相处十日,便有如旧交。钱君以撰写碑文相请,我不应当推辞。铭文说:太乙观的董君,是上帝的宾客;他遗留下来的方术深远渺茫,却在荆棘丛中奋然建立功业。倪师慷慨奋发,又来使清净福庆得到恢复;种杏的地方,树林的光彩再次焕新。异代之间神交相通,难道他就是董君的后身吗?幽冥升腾,来自遥远年代;宝剑并没有沉沦。若要说到华表,谁能见到千年之后?把盟誓镌刻在翠色美玉上,道义相契,情谊亲密。《骑省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二十八 宋徐铉撰 《泗州重修文宣王庙记》从前我们的先圣,具有周公的才干,却没有文王那样的时运,所以仿效并彰明他的道统,以流传万世。精神在冥冥中相契,晚上便梦见他。由此知道,千年如同朝夕,大概是因为道相同。此后以来,博学的大儒、硕学之士阐发广大精深的言论,辅佐教化,专一的志向通达神明,都梦见宣尼,用来彰明名分与实质。这种文教间或兴起,后来的人也没有虚妄。国家彰显神明功德,使天下处于宽仁治理之下;礼乐刑政,无不取法百王;典谟训诰,采用三代制度。文学之士纷纷归向这种风气。临淮徐君,名某,字某。年少时喜好学习,成年后有所建树;在宗族乡党中行为敦厚,在州里声名远播。他修饰文辞、树立诚意,亲自从事儒者的事业;广施恩惠、救助众人,秉持义士的规范。他随计赴春官考试,两次都未中选。适逢长子宗孟被郡中推举为秀才。君认为功名不能一人多得,便想退居以求守志。不久梦游淮上,忽然遭遇沉没覆亡的灾难。众位君子救了他,把他安置在宣圣之堂;堂中俨然有宽袖儒服的形象。仿佛参加黑色帷幕中的聚会,醒来后精神振奋,更加警惕自持。闲居之士认为这是奇异的梦,勉励他向西进京。第二年春天,皇帝登临御座,亲自考察群才。一个早晨之间,父子二人都考中。这大概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君叹息说:“天子广泛开通登进之路,杜绝请托求见的门路。先圣知道这件事,所以有意敦促勉励我。这实在是至德感应的征兆,哪里是我的功劳呢?”他想要显明地报答神灵之心,端正地彰显玄妙的恩赐。只有这泗州,雄视百城,学校制度理应不能落后。王业刚刚开始,天下初步平定;这里是舟车汇集的都会,也是邮传往来的地方。州府长官和属官每天都忙得无暇顾及其他。弦歌诵读的场所,推开门却寂静无人。君把此事禀告府君,愿意补救政务的缺失。于是拿出家中积蓄,征集国家工匠,在旧址上谋划新建;观测星象、选择日子,便修建正寝,建立应门,开辟讲论之堂,设置东西两序。宽广合乎尺度,奢俭符合规制,神像设置更加庄严,彩绘素饰更加鲜明。所有祭祀器物和制度,都绘在墙壁上,使观览技艺的人、横持经书的学者,居于今日而认识古代,空手来而充实归去。三代的风气,由此可以达到。录事参军张君濬,担负纲纪职责,日夜谨慎勤勉。他曾与同僚来到这里叹息说:“振兴废弃、补足缺失,公事力量还没有顾及;倘若交给好事的君子,除了徐公没有别人。”到了这次营建,正如早已约定的一样。由此可知,善人的言语没有不得到回应的。圣人的教化,与天地长存,将和阴阳一同运行,产生恍惚而玄妙的感应。昏昧的人不知道,如今徐君奉行它而成就大名,感通它而获得大福。后来的学者啊,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把这些刻在金石上的铭文,实在无愧于当时。岁次乙酉,雍熙二年秋七月记。《邢州紫极宫老君殿记》从前老君伯阳怜悯大道已经隐没,伤痛周室已经衰微,认为清静无为是道的根本;若不立言,便不能充分表达它的意义。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是道的作用;若不设立教化,便不能使它长久成就。于是老君在函谷关著书,阐明清心的要旨;又向仲尼传授礼法,开启流传后世的纲领。由此,教义施及百姓,如同造化渐渐施于万物。贤者认识它的大旨,不贤者只认识它的细节。它经历战国,穿过浅薄的风俗,使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其恩赐,这都要依赖两位圣人。所以二位一同享受明祀,神灵降临各县,即使百世也不能改变。邢州紫极宫,是唐开元年间建立的。老君像用玉石雕琢而成,是真灵凭依之处,功效特别卓异;容貌丰润,仪表奇伟,俨然仍在。瞻仰的人无不更加肃敬。王室衰乱,郡国崩离,三晋郊外战马频繁,宏大的殿堂毁坏坍落,于是把神像迁到北极殿西侧。几十年间,香火延续得如一线不绝。宋朝承受天命,百事端正,道教之风重新兴盛,修道之人都来聚集。女道士陈休元出自江左名族,早年佩受玄妙符箓,不追逐道服华饰,自行立下修道誓愿,勤修不懈,真气日益充盛。乙亥年,她的长兄任官,将要赴任,便带她一同来到这里。畏垒知道她能教化民众,汗漫也认为她贤能,于是州郡长官授予她宫观职任。她既已到任,便感慨长久追怀,叹惜宏伟建筑倾颓,感伤神像尊位被杂物践踏。她计算工程、估量费用,在旧制基础上谋划新建。知州段公思恭出自仙人后裔,具有谏官旧日的德望,赞赏她的宏大志向,拿出俸金帮助她。郡中僚属以下的人也欢欣鼓舞,纷纷响应。就在宫观西序修建老君殿三间,材料务求优良,工艺务求精细;广度长度合乎规制,奢俭适中。旭日升起,丹红色彩焕发;清风吹来,爽朗气息产生。这里肃穆如仙都,再次显现灵境。到了某年某月,奉请玉像安置其中。彩衣陈列,羽盖成行;几案筵席庄严肃穆,香烛芬芳;钟磬声音和谐,烟云仿佛改变了颜色。若不是至诚能够感召,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炼师的家族世代跟随公卿任职,清白家风流传为训。二哥曾任鹿邑令,反省自身、秉持正直,因违逆世俗而退居守贞;三哥任邢州书记,长期参究古学,入仕后以和气待人。积累善行所得的报应,理当生出仙人般的才俊。我知道这两位兄长已经去世多年,所以赞美他们的事情并刻在石碑上。某年十二月二日记。
洪州华山胡氏书堂记士君子承积善之庆,服圣人之道,治身修心,义之本也;风行于家,德之充也;敎被于俗,人之周也。畴克具举?吾其与之。豫章属邑,世云旧里,山水特秀,英灵所躔。安定胡君籍于是。君名仲尧,字光辅,奕叶儒学,蝉联簮绂。曽门标举,焕列宿之华;祖德韬映,戢少微之耀。至于我先人,少好左氏春秋之学,研几索隠,儒者宗焉。及君之长,克扬其业,言斯出矣,身则践之。揖让周旋之仪,孝友婣睦之行,修乎闺门之内,形于羣从之间。少长有礼,丝麻同爨,乡党率义,人无间然。君以为上古之风可以驯致,由六经之旨可以化成也。乃即别墅华林山阳▯秀峯下,构书堂焉。筑室百区,聚书五千巻。子弟及逺方之士,従学者数千人,歳时讨论讲习无絶。又以为学者常存神闲旷之地,防目清虚之境,然后椊和内充,道徳来应。于是列植松竹,间以葩华,涌泉清池环流于其间,虚亭菌閤鼎峙于其上。处者无斁,游者忘归。兰亭石室不能加也。又按图牒云:昔陶丘公李八百皆脩道于此。是知人境相得,其道乃光。勤而行之,古犹今也。铉钦羡其事,道阻且跻,故述斯文以垂不朽。
年月日记
洪州新建尚书白公祠堂记大丈夫处厚居实,据德依仁,岂徒洁身,将以济世?故着于事业,发于文词,而后功绩宣焉,声名立焉。盖有其实者必有其名,是以君子耻没世而名不闻也。若乃格于穹壤,渐于蛮夷,大则藏于金匮石室之书,细则诵于妇女稚孺之口。则古今已来,彰灼悠乆,未有如白乐天者,不其异乎?故神明相之,攸居不倾;黎甿懐之,余风不冺。士大夫神交道亲,若旦暮焉。寻阳古郡,昔君谪宦之所,绵祀二百,市朝屡变,而司马听事之室,岿然独存,斯益异矣。圣运光启,崇古尚文,三代之风,传逺万里。礼部郎中、江南转运使张去华,述职按部,聿来是邦,弭节城闉,摄齐堂奥,以为先贤所舍,邑里具瞻。与夫元规之楼,恵逺之社,崇饰只荐,我何后焉?太子中允、知州事梁君翊,赞善大夫、通判州事罗君彧,皆叶规同,心相视莫逆。政有余裕,府多羡财,即旧谋新,创为祠宇,传写庐山之遗像,寘于北墉。栋宇深严,门序奥秘,肃然庙貌,想见其人。凡游居之徒,仰髙山,聆遗韵,荐诚观艺,结辙于斯。礼不云乎?祷祀古之卿士,有益于人者,观乐天之文,主讽刺,垂敎化,穷理本达物情。后之学者,服膺研精,则去圣何逺?其为益也不亦多乎?尸而祝之,固其宜矣。某昔游庐岳,获拜仪形;今居骑省,遥闻缔构,喜儒宗之不坠,嘉使者之得人,故作斯文,勒于贞石。年月日记。
译《洪州华山胡氏书堂记》士君子承受积善的福庆,奉行圣人的道理,用来修养自身、涵养心性,这是义的根本;教化流行于家庭,是德行的充实;教化施及风俗,使人人得到周全,是人的完善。谁能把这些全都做到?我将与这样的人交游。豫章所属的县邑,世人说是古老的乡里,山水特别秀美,是英灵往来停驻之地。安定胡君的户籍就在这里。君名仲尧,字光辅,世代学习儒学,连续有人佩簪着绶、出任官职。曾祖门庭显达,光彩如列宿;祖先的德行深藏而发扬,收敛少微星的光耀。到了我的先人,年轻时喜好《左氏春秋》之学,探究精微、寻求隐奥,成为儒者所宗仰的人。等到胡君长大,能够发扬这一事业;他说出来的话,自己也亲身实践。揖让周旋的礼仪,孝友亲睦的行为,在闺门之内修养,在众位同族之间表现出来。年长年幼各有礼法,男女同灶共食,乡党都遵循义理,没有人能挑剔。君认为上古风俗可以逐步实现,依靠六经的宗旨可以教化成就。于是就在别墅华林山阳、玄秀峰下,修建书堂;筑屋一百区,聚集书籍五千卷。子弟以及远方士人,跟随学习的有数千人,每年按时讨论讲习从未间断。又认为学习的人应当常有神思闲旷的地方、眼目清虚的境界,然后平和之气在内心充实,道德自然来应。于是排列种植松树、竹子,中间点缀各种花卉;涌泉、清池环绕流经其中,空亭和小阁像鼎足一样耸立其上。居住的人不会厌倦,游览的人忘记归去。兰亭、石室也不能超过这里。又根据图籍记载说:从前陶丘公、李八百都曾在这里修道。由此可知,人与环境相互契合,道才会因此发扬光大。勤勉地实行它,古代如此,今天也一样。我钦佩羡慕这件事,只因道路阻隔而又艰险难行,所以撰写这篇文章,使它流传不朽。某年某月某日记。《洪州新建尚书白公祠堂记》大丈夫立身敦厚、安居务实,凭依德行、遵循仁义,难道只是洁身自好,而不是要用来救济世道吗?所以功业显现在事业中,发露于文章里,然后功绩才得以宣扬,声名才得以树立。大概有真实功业的人必定有相应的声名,因此君子以身后埋没、声名不闻为耻。至于声名上达天地,渐渐传播到蛮夷之地,大则收藏在金匮石室的典籍中,小则被妇女儿童口口传诵;那么从古到今,显赫长久,没有谁能像白乐天一样,这不是很奇异吗?所以神明辅助他,所居之处不会倾覆;百姓怀念他,遗留下来的风范不会泯灭。士大夫在精神上交往、在道义上亲近,好像朝夕相处一样。寻阳是古老的郡,过去是白君被贬任官的地方;绵延祭祀二百年,市朝多次变迁,而司马听事的厅堂仍独自巍然存在,这就更加奇异了。圣朝运势光明开启,尊崇古道、崇尚文章,三代的风气传播到遥远万里。礼部郎中、江南转运使张去华,奉命巡察所属地区,来到此州,停住车马于城门,整理衣冠进入堂奥,认为这里是先贤居住过的地方,乡里人人都应瞻仰。与元规楼、慧远社相比,崇修装饰、表达敬意,怎么能落后呢?太子中允、知州事梁君翊,赞善大夫、通判州事罗君彧,都共同谋划,彼此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政务有余暇,府库又有多余财物,于是就在旧址上谋划新建,创立祠堂,把庐山遗留下来的画像摹写出来,安置在北墙上。屋宇深邃庄严,门和廊序幽深隐秘;肃穆的庙貌令人仿佛看见其人。凡是游览、居住的人,都仰望高山般的德行,聆听遗留下来的声韵,献上诚意、观览文艺,车迹相连来到这里。礼制不是说过吗?为古代有益于人民的卿士祈祷祭祀。看白乐天的文章,主持讽刺,垂示教化,穷究事理根本而通达事物情状。后来的学者如果奉持他的文章、精心研习,那么距离圣人还有多远呢?它带来的益处不也很多吗?把他当作神灵祭祀祝祷,本来就是适宜的。我过去游历庐山,曾有幸拜见他的仪容;如今身居骑省,远远听说祠堂建成,为儒学宗旨没有坠落而高兴,也嘉许使者得其人选,所以写下这篇文章,镌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某年某月某日记。
洪州始丰山兴▯观记圣人之言,道无不在。若乃域中归其大,万物恃之生。鸿化▯造,无德而称已。至于显神道之敎,挺方外之衞,反之于身以固其本,清心錬气,保精啬神,餐霞茹芝,修用者殊轨,御风乗景,游集者无方。盖真阶仙品之有差,故洞天福地而区别。竒篇所纪,灵境可寻。豫章始丰山者,案图牒第三十七之福地也。尔其穹窿蹇产,干霄蔽日,凌空瞰野之势,嵚崟窈窕,蒸云泄雨,储神宅怪之竒。隂林修干,材用之所生也。周飞湍激流,利泽之所及者逺。紫烟白雾,隠映而纷霏。灵风爽气,萧寥而披靡。醮享之数,歴代相因。爰有兴▯之观,是为荐诚之地。土德云季,三灾递兴,市朝贸迁,堂构▯顿,几叹辽城之鹤常栖,楚幕之乌若夫。真气所慿,神灵攸相,物无终否,道不逺人。道士聂紫庭,袭玉笥之地,英追九仙之夙契,以勤行为志业,以仿古为师资。歳在▯枵,来防此观,顾瞻祠宇,慷慨伤懐。徒侣敦请,遂膺其任。积行所应,至诚易通。游居之人,莫不信奉,以为兴作者,古人之所慎;因循者,前哲之所宗。足偹制度,何必侈大?于是补其阙而葺其壊,窒其隙而扶其倾,集瓴甋塼垣之工,加圬墁丹雘之饰,▯▯镂槛,朱户金铺,沈深靡迆,虚明藻丽。百年旧制,一旦维新。日就厥功,十稔而已。已不病于费,人不知其劳。用此修真,真其焉往?又以方志漏略,碑颂堙沈,使夫来者何所宗仰?谓余为好道者,故求我以文,是用直书以观成绩。淳化元年夏六月记。金陵寂乐塔院故▯寂禅师影堂记。士有切问强记,以修其内;和光退节,以晦其外,而人自仰之,名自归之,不知所以然而然,见之于▯寂禅师矣。师名澄圮,姓陈氏,畨禺人。既生而孤,天骨竒秀,岐嶷之态有异常童,端居静念,如学道者。七歳复失所恃,母临终以纪其始曰:“此儿幼有竒应,法当出家,倘果斯愿,吾无恨矣。”年十一歳,遂诣本郡従师。十七歳,韶州南华寺正度,于是造诣先达,请益质疑,歴游名山,无逺弗届。不违类于顔子,起予同于小商。丁未歳来止舒州山谷寺,徧阅经论,师门之学无所不遵,然未尝为人言也。是时季唐二叶,像法大兴,凡聚徒讲学者,所在奉之以为长老。禅师徇狎鸥之志,慕争席之风,虽众人与居,而羣望自集。道俗敦请,抗志不从。郡守周公因人之心,封章上启嗣君,嘉赏以诏书命之。周公延至郡斋,亲为致礼,师不得已乃摄齐即坐,音词爽朗,寮吏属目,士庶咸欢。还处精庐,燕居如故。丁已歳避难南渡,止于庐山。嗣君召致建康,累征乃至,遍处名寺,咸敷讲席,恩礼优渥,赐号▯寂禅师。时之名流无不景仰,至于诱进后学,开导真诠,激厉愤悱,皆得所欲。干德五年冬十一月终于建康龙光禅院,春秋六十有一。后主遣中使防▯,赠送甚优,▯于都城东南隅鳯台乡。门人弟子庐于墓次,诛茅构宇,遂成道场,俨然灵仪式。观遗爱铉顷,自禁掖放逐舒庸,闭关却扫,不豫人事,时游灊岳,因获觏止。容貎闲暇,议论平淡,言意相得,有若旧交,虽慙方外之期,自叶忘形之契。一生一死,已隔于当年,谷变陵迁,复悲于陈迹。弟子嗣昭等永懐遗范,愿勒贞珉,因述斯文,庶申夙分。
某年月日记
抚州永安禅院记敎之大者,其行逺;利之博者,其报丰。自三代已还,百家并骛。炎灵之后,释氏特隆。经法之盛,参乎先圣;祠宇之设,广于虞庠。不知所以然而然,非言像所及已。抚州郡署之左里而近,有禅院焉。干符中,署曰宝国;天祐中,改名永安。方志失传,莫知肇兴之始。髙人递处,咸为燕坐之场。夫经像之所居,苾馨之所荐,必将据郡国之形胜,袭川原之气像。斯郡也,总楚越之都;防斯院也,浸章汝之清流。逸少、康乐,江左名士,而墨池、经台介乎比闾。麻姑南真,丹台上列;而僊坛闲馆,峙乎封域。闬闳相望,钟磬交音。神灵之所依慿,烟霞之所韬映。尔其栋宇之状也,则赫赫乎显敞,眈眈乎深严。黼藻成文,磨砻尽妙。层楼对峙,修廊四通。列讲肆于崇堂,安众士于奥室。动有击防之益,静有寜体之娯。储峙必丰,器用必给。四方学者至,辄如归。考绩程功,则住持禅师义韬之力也。韬公道学精诣,慧心明悟,以济众为务,以兴敎为懐。少防名都,歴访先达;晩栖临汝,自辟师门。甲申歳,诣京华,褐衣请见,对扬玉扆,躬奉天言论难所及,辞义响答。圣恩加瞩,赐以紫衣。登门之徒,莫不增肃。韬公以斯院制度崇丽,修奉精严,金石阙如何以示后?恵然见顾,求我以文辞,让不获,因为之记。年月日记。
译《洪州始丰山兴玄观记》圣人的言论说明,大道无处不在。至于在天下之中归属于大道的根本,万物都依靠它而生长。广大化育、玄妙创造,本来无需说出功德。至于彰显神道的教化,挺立世外的护卫,把道反求于自身以巩固根本,清净内心、炼养元气,保全精气、吝惜精神,餐食霞气、吞食灵芝,各种修炼方法各有不同途径;驾御清风、乘着日月景光,游行聚会又没有固定方向。大概是因为成真阶品、仙人品第各有等级,所以洞天福地也有区别。奇异篇章所记载的,灵异境界都可以寻访。豫章始丰山,依据图籍是第三十七福地。它山势高耸奇峭,直冲云霄、遮蔽日光;凌空俯瞰原野,形势高峻;山峰险峻幽深,云气蒸腾、雨水泄落,具有蓄藏神灵、安宅妖怪的奇异。阴暗树林和高大树干,是出产木材的地方;四周飞瀑急流,水利恩泽可以远及各处。紫烟白雾隐约映照,纷纷飘散;灵风爽气空旷清冽,萧瑟舒展。祭醮享祀的次数,历代相沿。这里有兴玄观,是献上诚意的地方。土德将尽之时,三种灾祸接连兴起,市朝不断迁移,殿堂建筑颓败,几乎要感叹辽城之鹤长久栖息、楚国幕中的乌鸦那样荒凉。真气所凭依,神灵所辅助;万物没有永远否塞,道也不会远离人。道士聂紫庭承袭玉笥山的道统,英姿追配九仙早年的契合;他以勤修为志业,以仿效古人为师法。岁在玄枵时,他来到并主持这座道观;回头瞻望祠宇,慷慨伤怀。徒众诚恳请求,于是承担了这个职务。积累的修行所感应的福报,至诚很容易与神明相通。游居于此的人无不信奉,认为兴建事业是古人所谨慎的,因循守旧是前代贤哲所遵循的。制度足以完备,何必追求奢大?于是补足缺失,修缮损坏;堵塞缝隙,扶正倾斜;召集烧制瓦片、砖块、砌筑墙垣的工匠,增加抹灰、涂泥、丹红彩饰;窗棂雕镂,栏槛修饰,朱门配金铺首,建筑深沉曲折而又空明华丽。百年的旧制,一旦焕然更新。工程每日推进,只用了十年。既没有因费用而困顿,人们也不知道其中劳苦。用这些来修炼真道,真道还能到哪里去呢?又因为地方志记载简略,碑文颂辞湮没,使后来的人没有可以宗仰的对象;他们认为我是爱好道术的人,所以来请求我作文。我因此直截书写,以显示工程成就。淳化元年夏六月记。《金陵寂乐塔院故玄寂禅师影堂记》。有一种士人,善于切实发问、强于记忆,以此修养内在;又能与世俗相和而收敛节操,使外在声迹晦暗,但人们自然仰望他,声名自然归于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如此,这在玄寂禅师身上就看到了。禅师名澄圮,姓陈,是番禺人。出生后便成为孤儿,天生骨相奇秀,幼年聪慧的姿态不同于普通儿童;端坐静思,像一个学道的人。七岁时又失去母亲,母亲临终以此记下他的起始说:“这个孩子幼年便有奇异的感应,按佛法理当出家;如果果真实现这个愿望,我就没有遗憾了。”十一岁时,他便到本郡跟随老师学习。十七岁时,在韶州南华寺受具足戒;从此拜访前辈高僧,请教疑难,遍游名山,没有远处不到。不逊于颜回那样好学,启发我如同子夏启发孔子。丁未年来到舒州山谷寺居住,遍览经论,师门的学问没有不遵循的,但从未向人谈说。当时唐朝末年最后两代,佛法大为兴盛,各地聚集徒众讲学的人,都奉他为长老。禅师追随远离尘俗、亲近鸥鸟的志趣,仰慕不与人争席位的风尚;虽然与众人共同居住,众人的仰望却自然集中于他。道俗之人诚恳请求,他坚持志向而不接受。郡守周公顺应众人的心愿,上表奏请嗣君,皇帝以诏书嘉奖任命他。周公请他到郡斋,亲自施行礼仪;禅师不得已才整理衣襟登堂就座,声音言辞爽朗,属官都注目观看,士人百姓全都欢喜。他回到精舍,像往常一样安闲居处。丁巳年避难南渡,住在庐山。嗣君召请他到建康,多次征召才到;他遍居各所名寺,都设席讲经,皇帝恩礼优厚,赐号玄寂禅师。当时的名流无不仰慕;至于诱导后学、开示真实教义、激发勤学者的奋发之心,也都满足了众人的愿望。干德五年冬十一月,终于建康龙光禅院,享年六十一岁。后主派遣中使监护下葬,赠送的礼物十分优厚,葬在都城东南方鳯台乡。门人弟子在墓旁结庐守丧,割茅建屋,逐渐成为道场,庄严地供奉灵仪。我过去曾亲眼见到他的遗爱:从宫禁中被放逐到舒州后,闭门谢客,不参与人事;有时游历灊岳,因此得以拜见他。禅师容貌闲适,议论平淡,言语意趣相投,仿佛旧日朋友;虽然惭愧自己未能与方外之士结交,却自然而然形成忘形之契。一生一死,如今已经隔开了当年;山谷变迁、陵墓迁移,又使人因旧迹而悲伤。弟子嗣昭等长久怀念遗范,希望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于是撰述这篇文章,希望借此申述往日的情谊。某年某月某日记。《抚州永安禅院记》教化中最重大的,其施行影响深远;利益最广博的,其回报也丰厚。自三代以来,诸子百家竞相驰骋。炎灵之后,佛教尤其兴盛。佛经佛法的盛况,足以与先圣相比;佛寺的设置,比虞庠还要广泛。其所以自然而然地达到这种地步,并不是语言和形象所能完全说明的。抚州郡署的左侧近旁,有一座禅院。干符年间,题名为宝国;天祐年间,改名永安。地方志已经失传,没有人知道它创始兴建的起始。高人相继居住于此,都把它作为宴坐修行的场所。凡是经书佛像所在之处,荐献香花之处,必定要凭借郡国的形胜,承接山川原野的气象。这个郡总括楚越的都会;看这座院子,则浸润着章水、汝水的清流。逸少、康乐,是江左的名士,而墨池、经台就在乡邻之间。麻姑、南真,位列仙界丹台之上;而仙坛、闲馆,耸立在境域之内。里巷门户彼此相望,钟磬之声交相传来。这里是神灵所凭依、烟霞所掩映的地方。至于它的屋宇形制,则高大显敞,深邃严整。彩绘文饰形成华美的纹彩,磨砺雕琢极尽精妙。层层楼阁相对耸立,长廊四面通达。在高堂中排列讲经之处,在深室里安置众多士人。行动时有击柝防卫的便利,静处时有安养身心的快乐。储备物资一定丰足,器用一定完备。四方的学者到这里来,总是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考核功绩、衡量成效,都是住持禅师义韬的力量。义韬公道学精深,慧心明悟,把救济众人作为职责,把兴隆佛教作为心愿。年轻时游历名都,遍访前辈;晚年栖居临汝,自行开辟师门。甲申年,他到京城去,穿着褐衣请求觐见,面对玉阶上的皇帝回答问难,亲自承受天子的言论,所涉及的问题都作了应答,言辞义理相互契合。圣上的恩宠更加深厚,赐给他紫衣。登门求学的弟子,没有不更加肃然起敬的。义韬公认为这座院落制度崇高华丽,修建奉持精审严整,若不刻在金石上,如何向后人显示?他惠然垂顾,请我撰写文章;我推辞不得,于是为它作记。某年某月某日记。
润州甘露寺新建舍利塔记维皇宋二叶,改元五祀,润州丹徒县令王记,改筑县墙,掘地得石函,验其刻文,梁大同五年,道人法序瘗真身舍利于此函中,铜龛一,龛中银盒一,盒中银瓶二,舍利七粒,存焉。而铜龛复有刻文,则唐贞观十二年,再加营奉,掌役者张遇获之以献,遇也感真应之在已念妙道之可修,因投郡之慈云寺,削发为沙门,易名闺精,心苦行誓复前迹,广募众施,畴咨协心,数年之间,克果其愿,即以端拱元年夏四月八日,迁致于郡之甘露寺东隅,建浮屠焉,献状而来,求志其迹。粤圣人在上,钦若灵心,政无不修,神靡不举,▯贶交感,坤元效珍,用能使幽瘗之质,焕然景彰,骞崩之迹,蔚然云构。然则泽及微隠,福被含生,其可知也?是郡也,扬州之都会,京口之重镇,六代之风流人物,综萃于斯,三呉之山川林泉,肇发于此,髙深自改,气象常存。是寺也,北固山之隂崖,赞皇公之遗迹,峥嵘飞阁,逥阚沧江,逦迤岩房,周行数里,浮屠之作,逺迩云臻。故真师因人之心,相地之胜,获此空隙,建兹崇封,材用工役,必求善良,规模制度,必据经法。其髙七十尺,其周二十步,八隅莹玉,五盏凌霄,冠星珠于觚棱,旭日先照,图云气于棼橑,宿雾常栖。中严睟容,肃然月满,旁缋灵变,焕若霞舒,游居之徒,莫不称叹。愚尝见释氏子为此役者多矣,如真师者,其涉道也深,其居处也卑,上无许史之托,下无倚陶之助,苦节以感物,绩微而着功,不慁民,不愆素,而能事以立,亦可尚也。故嘉而志之,端拱二年二月一日记。
重建宓子贱碑隂记单父县宓子贱旧碑,贾至文,梁耿书。天宝十年四月四日,柳载建始,致于故县北隅琴堂之上。光化二年,以县为郡,署县令李知杰移理于今所,碑亦随徙。措置不谨,风雨所摧,因折为数段,扶置垣墙之间。及今八十年矣。皇宋抚运,书轨大同,人文化成,清和咸理。县令毛君名庶,几越自江左来抚斯民,见贤思齐,好古博雅,以为宓子之化人,犹不忘贾公之文,世共称赏。若弃之而不脩,非所以训民事神也。于是再建隆碣,重书旧词。以铉尝学篆籀,见求运笔,梁氏之迹本自非工,仍为倒薤之势,非八书之正也。而又字体譌俗,文词舛误,今以贾氏集校而正之,逺拟秦李斯改为玉筯,立于宓君之祠庭,事之宜也。以改作之意附于碑隂云。太平兴国五年正月二十日记。
邠州定平县传灯禅院记干维巨屏,实曰邠郊。其地险固,其气刚健。被宗周信厚之泽,咏王业艰难之风。是故人知徼福之方,俗严慈氏之敎。精庐静宇,隠辚相望。定平县传灯禅院者,带位署之左方,据郭邑之胜势。四面环其趾,烟水荡其胸。却倚崇冈,爰标龙尾之号。上泻寒涧,仍有天河之称。蔼尔鲜原,郁然佳气。昔居唐室之季,四海崩离。中和四年,有禅师从一者,挺秀宗门,从师临海,避难髙举,择地遐征,万里而来,税驾于此。相其爽垲,有志盘桓,羣心翕然,助成其事。买地筑室者咸集,横经跄履者亦臻。十年之间,百堵斯建。守官嘉尚,请命于朝。景福二年,诏赐题署。天光所及,道誉弥髙。一公化去,弟子佐范克嗣其业。范之弟子知信,复继其任。守之以恪,加之以勤。感召益多,法事增广。殿堂像设,靡不庄严。储偫器用,无乏供亿。而经典犹阙,讲诵弗闻。以为居今识古者,存乎书;观象得意者,存乎言。金匮石室之宏规,名山京师之故事,此而不务,何以为能。干德四年秋,肇启精诚,指期缮写。邑人石迁等,闻风而悦,叶比其谋,日就月将,惟力是视。巻以缃帙贮之琅函。邑人髙玘,奉其家山以偹构室,采伐之用。夫役未充,俄而暴雨猥至,山溜奔激,屹然巨石自至院前,取以给用,宛契心匠。虽庐岳神道之殿,石头后渚之梁,感通其符,无以过也。既而信公复没,以属弟子令熈熈也,遵行弗敢失坠。而民非兆万,俗空猗陶,渐以化之,静以俟之。二十许年,犹未讫事。防中使王君名素,分▯筦之职,督关梁之征,归余于终,率吁众力。于是简牍几阁,即日僝工,俾下帷凿壁者得肆其勤,研精索隠者不愆其义。贞风无冺,介福来臻。繄髙士四世之勤,垂本宗百代之宪,宜其篆刻金石,永示方来。知余有好善之心,専旧史之学,求我是用,直书于时。歳次壬辰,淳化三年春三月记。
骑省集巻二十八
译润州甘露寺新建舍利塔记 大宋皇朝第二年,改年号的第五年,润州丹徒县令王记重新修筑县城墙,挖地时得到一个石函。检验上面的刻文,原来梁大同五年,道士法序把真身舍利埋在这个函中,函内有一座铜龛,龛中有一个银盒,盒中有两个银瓶,舍利七粒,保存于此。铜龛上又有刻文,说唐贞观十二年再次营建供奉;主管劳役的张遇得到它,献了上去。张遇感受到真灵应验在自己身上,想到妙道是可以修行的,于是投奔郡中的慈云寺,剃发做沙门,改名闺精,苦心修行,发誓要恢复前人的遗迹,广泛募集众人布施,反复咨询并协同众人的心力。几年之间,终于实现了愿望,于端拱元年夏四月八日,把舍利迁置到郡中甘露寺东角,建造佛塔。他带着奏状前来,请求记述这件事。圣人在上,敬顺神灵之心,政事没有不修明的,神灵没有不被举荐的;玄妙的恩赐相互感应,大地显示珍异,因此能使幽暗埋藏的遗物焕然显明,使崩毁的旧迹蔚然重建成云气般高耸的建筑。既然如此,那么恩泽能够及于微贱隐僻之处,福分能够施加于一切有生命的东西,这不是可以知道的吗?这个郡是扬州的都会、京口的重镇,六代的风流人物汇聚于此,三吴的山川林泉也从这里发端;山高水深各自变迁,而气象常存。这座寺院位于北固山背阴的山崖,是赞皇公遗留下来的遗迹。高阁峥嵘飞起,回环俯视沧江;岩屋曲折绵延,环行有数里。佛塔建成后,远近的人如云般赶来。因此真禅师顺应人们的心愿,凭借此地的胜景,得到这块空地,建造这座崇高的佛塔。材料和工役一定选择优良的,规模制度一定依据佛经法式。塔高七十尺,周长二十步;八个角上光洁如玉,五层塔檐直凌云霄;星珠冠饰在棱角之上,旭日最先照到这里;又在椽檩上绘出云气,夜间的雾气常常停留其间。塔中庄严着清净的佛容,肃穆得如满月;四周绘有神灵变相,灿烂得如霞彩舒展。游览居住的人,没有不称赞惊叹的。我曾见佛门弟子主持这类工程的很多,像真禅师这样,道业深厚,居处卑下,上没有许史那样的权势托庇,下没有倚靠陶朱那样的资助;以苦行节操感动万物,功绩虽微小而成就显著,不扰累百姓,不违背平素的操守,竟能建立这样的事业,也确实值得称道。因此我赞美此事并记载下来。端拱二年二月一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盏〕 重建宓子贱碑阴记 单父县的宓子贱旧碑,文章出自贾至,书法出自梁耿。天宝十年四月四日,柳载开始建碑,把它安置在旧县城北角琴堂之上。光化二年,县改为郡,县令李知杰把治所迁到现在的位置,碑也随之迁移。安置得不够谨慎,被风雨摧毁,因而折成数段,扶立放置在墙垣之间。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大宋承受天命,书同文、车同轨,文化教化成功,清明和谐一同得到治理。县令毛君名庶,字几越,从江左来到这里治理百姓;见到贤人便想向他看齐,喜爱古道而博雅。他认为宓子教化人民,至今仍不可忘;贾公的文章,世人共同称赏。若弃置而不修复,就不是教导百姓、奉事神明的办法。于是重新建立高大的碑碣,重新书写旧文。因为徐铉曾学习篆籀,毛君来请我运笔;梁氏的笔迹本来就不工整,而且采用倒薤的笔势,并不是八种书体中的正体;字体又有讹俗,文词也有错乱。现在依据贾氏文集校订改正,远比秦代李斯改写为玉箸篆,立在宓君祠堂庭院中,这样做是合宜的。把改作碑文的意图附记在碑阴。太平兴国五年正月二十日记。邠州定平县传灯禅院记 邠州是北方的巨大屏障,实际就是邠州郊外。这里地势险要坚固,气势刚强雄健。承受宗周诚信厚重的恩泽,歌咏周王事业艰难的遗风。因此人们都知道祈求福报的方法,民俗尊重慈氏佛的教法。精舍静院,隐约相望。定平县传灯禅院,位于官署的左侧,依凭城郭乡邑的胜势。四面山势环抱它的山脚,烟水荡漾在它胸前。它背靠高冈,于是标以龙尾之名;上方倾泻寒涧,又有天河之称。鲜明的原野一片蔼然,佳美的气象郁然充盈。从前唐朝末年,天下崩溃离散。中和四年,有一位从一禅师,秀出宗门,跟随老师在临海,因避难而远行,选择僻远之地跋涉而来,最终在这里停驻。观察这里高爽干燥,便有意久居;众人的心意一致,都帮助成就此事。买地筑室的人纷纷聚集,横经读书、快步而来的人也相继到达。十年之间,百堵房屋就建成了。地方官赞美推崇,请求朝廷赐名。景福二年,诏令赐给匾额题名。天子的光辉所及,道誉更加崇高。从一公化去后,弟子佐范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佐范的弟子知信,又继任其职。以恭谨守持,以勤勉加深,感召来的人越来越多,佛事也更加扩大。殿堂和佛像设置,没有不庄严的;储备和器用,没有缺少供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然而经典仍有缺失,讲诵之声听不到。他们认为,居今而知古,依靠的是书;观察形象而获得意义,依靠的是言语。金匮石室的宏大制度,名山京师的旧例,如果对此不努力,凭什么称为有才?干德四年秋天,开始启发精诚之心,确定期限修缮抄写。邑人石迁等听到风声便欣然响应,协力谋划此事,日积月累,只看自己力量所及。把书卷用浅黄色绢帙包好,收藏在玉匣之中。邑人高玘,拿出自家的山地来准备建造房屋和采伐木材之用。劳役还没有充足,忽然暴雨大至,山间水流奔腾冲击,一块巨石屹然自行来到院前,取来供给使用,宛如符合匠人的心意。即使庐岳神道之殿、石头后渚之梁那样的神异感通,也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后来知信公又去世,把事业托付给弟子令熙,令熙遵照实行,不敢使它失坠。然而百姓并非兆万之数,风俗又空疏浮薄,只能逐渐教化他们,安静地等待成效。二十多年过去,事情仍未完成。适逢中使王君名素,担任分掌盐铁、督理关梁税收的职务,将余下的事情归结到最后,率领并呼吁众人出力。于是书册简牍充满几案书阁,当天就安排工役,使那些闭门读书、凿壁求学的人能够尽力,使那些精研学问、探索幽隐的人不违背义理。淳厚的风气不会泯灭,广大福泽将会到来。这是高士四代人的勤劳,足以为本宗百代留下法则,理应刻在金石上,永远昭示后世。他们知道我有乐于行善的心,又专门研究旧史,所以来请求我,便据实把这些事书写在当时。岁次壬辰,即淳化三年春三月记。《骑省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二十九宋 徐铉 撰大宋左千牛卫上将军追封呉王陇西公墓志铭【并序】盛德,百世善继者,所以主其祀。圣人无外,善守者不能固其存。盖运厯之所推,亦古今之一贯。其有享蕃锡之宠,保克终之美,殊恩饰壤,懿范流光,传之金石,斯不诬矣。王讳煜,字重光,陇西人也。昔庭坚赞九德,伯阳恢至道。皇天眷祐,锡祚于唐。祖宗神武,世有显德,载祀三百。龟玉沦胥,宗子维城,蕃衍万国。江淮之地,独奉长安。故我显祖用膺推戴,淳耀之烈,载光旧美。二世承基,克广其业。皇宋将启,▯贶▯待。有周开先,太祖歴试威德,所及寰宇将同。故我旧邦祗畏天命,贬大号以禀朔,献地图以请吏。故得义动元后,风行域中,恩礼有加,绥懐不世。鲁用天王之礼,自越常钧酅存纪侯之国,曽何足贵。王以世嫡嗣服,以古道驭民,钦若彛伦,率循先志。奉烝尝,恭色养,必以孝。賔大臣,事耉老,必以礼。居处服御,必以节。言动施舍,必以时。至于荷全济之功,谨藩国之度,勤修九贡,府无虚月。祗奉百役,知无不为。十五年间,天眷弥渥。然而果于自信,怠于周防。西邻起衅,南箕构祸。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辞。始劳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防。太祖至仁之举,大赉为懐,録勤王之前効,恢焚谤之广度。位以上将,爵为通侯。待遇如初,宠锡斯厚。今上宣猷大麓,敷恵万方。每侍论思,常存开释。及飞天在运,丽泽推恩,擢进上公之封,仍加掌武之秩。侍从亲礼,勉谕优容。方将度越等彛,登崇名数。呜呼!阅川无舍,景命不融。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八日,遘疾薨于京师里之第,享年四十有二。皇上抚几兴悼,投爪轸悲。痛生之不逮,俾没而加饰。特诏辍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呉王。命中使莅▯,凡丧祭所须,皆従官给。即其年冬十月日▯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里,礼也。夫人郑国夫人周氏,勲旧之族,是生邦媛。肃雍之美,流咏国风。才实女师,言成阃则。子左千牛大将。军某襟神俊茂,识度淹通,孝悌自表于天资,才略靡由于师训,日出之学未易可量。惟王天骨秀异,神气清精,言动有则,容止可观。精究六经,旁综百氏,常以周孔之道不可暂离,经国化民,发号施令,造次于是,始终不渝。酷好文辞,多所述作,一游一豫,心以颁宣,载笑载言,不忘经义。洞晓音律,精别雅郑,穷先王制作之意,审风俗淳薄之原,为文论之,以续《乐记》。所着文集三十巻,杂説百篇。味其文,知其道矣。于弧矢之善,笔札之工,天縦多能,必造精絶。本以恻隠之性,仍好竺干之敎,草木不杀,禽鱼咸遂。赏人之善,常若不及;掩人之过,惟恐其闻。以至法不胜奸,威不克爱,以厌兵之俗,当用武之世,孔明罕应变之畧,不成近功;偃王躬仁义之行,终于亡国。道有所在,复何媿欤?呜呼哀哉!二室南峙,三川东注,瞻上阳之宫阙,望北邙之灵树,旁寂寂兮逈野,下▯▯兮长暮。寄不朽于金石,庶有传于竹素。其铭曰:天鍳九德,锡我唐祚,绵绵▯瓞,茫茫商土,裔孙有庆,万物重覩,开国承疆,距呉跨楚,丧乱孔棘,我恤畴依,圣人既作,我知所归,终日靡俟,先天不违,惟藩惟辅,永言固之道,或污隆时,有险易蝇止于棘,虎游于市,明明大君,寛仁以济,嘉尔前哲,释兹后至,亦觏亦见,乃侯乃公,沐浴▯泽,徊翔景风,如松之茂,如山之崇,奈何不淑,运极化穷,旧国疏封,新阡启室,人谂之谋,卜云其吉,龙章骥德,兰言玉质,邈尔何往,此焉终毕,俨青盖兮裶裶,驱素虬兮迟迟,即隧路兮徒返,望君门兮永辞,庶九原之可作,与缑岭兮相期,垂斯文于亿载,将乐石兮无亏。大宋右千牛衞上将军陇西郡公李公墓志铭公讳従善,字子师,陇西成纪人,唐室之诸孙,元和之近属,谱牒详悉,此不具陈。若夫天祚之德,大运有时而极,积庆之祀,百世无得而疎,必生克肖之贤,以承有后之应,保姓受氏,公实宜之。昔者土德既微,羣雄角立,维我显祖,奄宅旧呉,延祚四纪,传国三世。公以天属之爱,膺宝玉之封,始在胶庠,已有名望,姿仪秀出,文学生知,仁孝极于事君,谦抑形于下士,中外之论翕然称之。由是受任六官,交修庶职,弥纶旧典,谘访老成,恪居无违,所至皆理。于时圣人出于中土,正朔及于四方,维我先君,只畏天命,受盟请吏,息民弭兵,玉帛交驰,冠盖相望。公亲则介弟,位则中台,独奉丝纶,留参槐棘,元戎驷牡,分建节之权,▯冕九章,奉侍祠之列。朝奬既厚,臣诚益恭,后凋之叶无渝,万顷之陂自若,故得全名节于危疑之际,保恩顾于终始之间。
译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二十九 宋 徐铉 撰 大宋左千牛卫上将军追封吴王陇西公墓志铭(并序) 盛大的德行,是能够让百世后人善于继承的东西,用来主持祭祀。圣人没有内外之别,善于守成的人也不能使存在永远牢固。这大概是命运运行所推动的,也是古今一贯的道理。如果有人享有丰厚恩赐的宠荣,保全善始善终的美名,特殊恩典装饰坟墓,美好典范流传光辉,把这些传刻在金石上,就不会失真了。王名煜,字重光,是陇西人。从前庭坚赞美九种德行,伯阳弘扬至高的道。上天眷顾保佑,把福祚赐给唐朝。祖宗神武,世代都有显赫德业,承载国祚三百年。龟玉沉没,宗室子弟成为屏障,繁衍于万国。江淮之地,唯独奉长安为正朔。所以我的显祖接受推戴,淳厚光明的功业更加发扬,光显旧日的美德。第二代承继基业,能够扩大先业。大宋将要兴起,玄妙的天赐暗中已经到来。后周首先开创先路,太祖多次施展威德,所到之处天下将归于一统。因此我国旧邦敬畏天命,降低国号来接受正朔,献上地图请求朝廷派官治理。于是义理感动天子,风行于境内,恩礼更加优厚,安抚怀柔前所未有。鲁国使用天子的礼制,越国超过常制而仍保存纪侯之国,这些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王以世代嫡长子继承服位,以古道治理百姓,敬顺常伦,完全遵循先人的志向。奉行祭祀,恭敬奉养老人,一定以孝为本;接待大臣,侍奉年老者,一定以礼相待。居住、服饰和车马器用,一定遵守节制;言语、行动和施舍,一定合乎时宜。至于承受保全济助的功劳,谨慎守护藩国的法度,勤勉修治九贡,府库没有一个月空虚。恭敬承担各种事务,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十五年之间,上天的眷顾更加深厚。然而他过于相信自己,对周密防备有所懈怠。西邻挑起争端,南箕构成祸患。投杼使慈亲产生疑惑,乞火却没有乡妇那样的推辞。起初使军队劳苦于营垒,最终却落后于涂山的防守。太祖以至仁之心施行宽大举措,广施恩赐,记录他勤王的先前功劳,扩大平息毁谤的宽厚尺度。官位升为上将军,爵位为通侯。待遇如同从前,宠赐更加丰厚。当今皇帝在大麓宣扬谋略,广施恩惠于天下;每次侍奉议论政事,常常存有宽释之意。等到飞龙升天的时运到来,丽泽推恩,又提升为上公的封爵,加授掌武的官秩。皇帝亲自接见,礼遇优厚,勉励训谕并宽容相待。正要超越常等,登上崇高的名位。唉!河流奔逝不停,天命也不能永远昌盛。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八日,他患病,在京城里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皇上抚几兴起哀悼之情,投爪表达深切悲痛。痛惜他生前不能得到更高的待遇,于是让他死后加以荣饰。特别下诏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师,追封吴王。命中使主持葬礼,丧葬祭祀所需的一切,都由官府供给。就在这一年冬十月某日,按照礼制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里。夫人是郑国夫人周氏,出自有功勋的旧族,生有贤德的女子。肃穆和谐的美德,流传歌咏于国风之中。才华足以作为妇女的师表,言语足以成为内室的法则。儿子任左千牛大将军,某某,襟怀神采俊秀,见识器度深广通达,孝悌出于天性,才略也不是依靠老师教训才有的;他日后的学业,难以估量。王天生骨相秀异,神气清明精纯,言语行动都有法度,容貌举止值得观瞻。他精研六经,旁通诸子百家,常认为周公、孔子的道不可片刻离弃;治理国家、教化百姓,发布号令,即使仓促之间也依此而行,始终不改变。他非常喜爱文章,多有著述;一次游览、一次娱乐,心中都想着宣扬教化;说笑谈论之间,也不忘经义。他通晓音律,精于辨别雅乐和郑声,穷究先王制作礼乐的意旨,审察风俗淳厚或浅薄的根源,写成文章论述,以续写《乐记》。所著文集三十卷,杂说一百篇。品味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的道术了。他擅长弓箭,精于书札,天性赋予多种才能,必定达到精绝的程度。他本来具有恻隐之心,又喜爱竺干佛教,不杀草木,禽鸟鱼类都能得到保全。赞赏别人的善行,常常唯恐来不及;掩盖别人的过错,只怕被人知道。至于法律不能胜过奸邪,威势不能克制爱护,以厌恶战争的风俗处在必须用兵的时代,诸葛孔明少有应变的谋略,不能取得眼前的功效;偃王亲自奉行仁义,最终却亡国。道义有自己的所在,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唉,悲哀啊!二室山在南面耸立,三川水向东流注;遥望上阳宫的宫阙,远看北邙山的墓树。四周寂静无声,是遥远的旷野;地下幽暗无边,是漫长的黄昏。把不朽之名寄托在金石上,希望能在书册中流传。他的铭文说:上天鉴察九种德行,把唐朝的国祚赐给我们;瓜瓞绵延不绝,商土广大无边。后裔子孙有福,万物重新得到看见;开创国家,承受疆土,抵御吴地,跨越楚境。丧乱极其紧迫,我将依靠谁来救助?圣人既然兴起,我知道归依所在。终日不敢等待,顺应先天而不违背;既是藩屏,又是辅弼,永远申说巩固国家的道理。有时兴衰随时运变化,有险阻也有平易;苍蝇停在荆棘上,老虎游走在集市中。光明伟大的君主,以宽厚仁慈来济世;嘉奖你先人的德行,宽释你后来的过失。既被看见,又被赏识,于是成为侯爵、公爵;沐浴玄妙恩泽,徘徊在光明的德风中。像松树一样茂盛,像山岳一样崇高。为什么竟然不善,命运到了尽头、教化也穷竭?旧国的封爵被疏远,新坟的墓室开启。人们商议葬事,卜筮说这是吉地。你有龙章般的文采、骏马般的德行,言语如兰,品质如玉。遥远啊,你要到哪里去?就在这里终结一生。青盖庄严飘动,白龙车缓缓驱行;到了墓道却徒然返回,遥望君王宫门而永远告别。希望九泉之下还能使你复生,与你在缑岭相会;把这篇文章流传亿万年,让刻文之石永远不毁。大宋右千牛卫上将军陇西郡公李公墓志铭 公名从善,字子师,是陇西成纪人,唐朝宗室的子孙、元和年间皇族的近支,族谱记载详细,这里不再一一陈述。至于上天降福于德行,盛大命运也有终尽的时候;积累的福庆历经百世也不会疏薄,必定会生出足以继承先德的贤才,以承接后代绵延的应验,保有姓氏、承受宗族,公实在适合这一点。从前后晋土德已经衰微,群雄争相并立;我的显祖占有旧吴之地,延续国祚四十年,传国三代。公凭借天亲之爱的关系,接受宝玉般的封爵;起初在学校读书时,已经有声望。仪态秀美出众,文学天生知晓;以仁孝侍奉君主,对下士谦逊自抑,中外舆论一致称赞他。因此担任六部职务,交相修治各种政事;综合旧典,咨询访问老成之士,恭谨任职而无所违失,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当。当时圣人从中原兴起,正朔施行到四方;我的先君敬畏天命,接受盟约,请求朝廷派官,息民止兵,玉帛往来,车马使节相望。公亲属关系是皇帝的弟弟,官位则在中台;独自承受诏书,留下参与槐棘之列;作为元帅乘四马,分掌建节之权;戴九章玄冕,位列侍奉祭祀的官员。朝廷奖赏已经很厚,臣下的忠诚更加恭敬;如后凋之叶始终不变,如万顷池陂安然自若,所以能在危疑之际保全名节,在始终之间保住恩宠顾念。
环衞迭迁,寄仕增重,盘根必解,师律以贞,十有余年其志如一。呜呼!修涂方骋,景命不融,春秋四十有八,雍▯四年九月九日,薨于通许防军之廨。诏辍朝一日,赙绢百匹,即其年冬十月十三日,▯于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苏里,祔太夫人凌氏之茔,礼也。前夫人徐氏,继室周氏,并早卒,皆有肃雍之德,窈窕之华,宜家治内,尽其规鱼轩象服,昭其盛。子十四人:仲顗,仲翔,仲衍,仲华,仲雅,仲▯,仲寜,仲简,仲彬,仲文,仲猷,仲▯,仲义,仲端。女十四人:慕英,懿卿,奉苹,蕴简,正容,茂节,穉仙,恵昭,如賔,道崇,鳯兆,幼贞,闺秀,季真。或嫔于盛族,或待礼未行。惟公生于深宫,特禀异气,谦而得礼,和而执中,容纳直言,賔延素士,经歴夷险,雅度不渝。大年永登,终古同难,铉登门斯,乆辱顾殊,深永惟知已之恩,愿表为陵之谷。其铭曰:真源引派,仙李垂芳,实生我公。金玉其相,非礼勿动,出言有章,忠信以济,终然允臧。三代之姓,倐焉为庶;九万之程,溘然中路。吹台北峙,浚川东注。不植刺草,长瞻宰树。大雅君子,陇西公墓。大宋故处士赠太子少师李公墓志铭【并序】道之泰也,贤人振衣而济物;时之否也,君子括囊以独善。其有修之家而孚教于俗,无其位而博施于人,角立杰出,盖亦难矣。公讳某,字某,庭坚迈德,百世流光,源长派逺,蕃衍郡国,今为常山真定人也。祖某,赠太子少保;考某,赠太子少傅。公即少傅第三子也。幼而岐嶷,长而纯孝,承顔先意,实禀生知。七歳丁太夫人之忧,泣血絶浆,殆于毁灭,宗族惊异,谓之神童。事兄弟,人莫能间。先是,唐之叔世,燕赵多虞,故我先人累世贞遯,公亦奉家法,咸乐丘园,躬稼敦本,俭以足用,百年之业是享,素封既而天下兵兴,生民益否,公尽出私积以均有无,为食以救饥歉,防嗟来之诮,焚劵以赠乏絶,非市义之求,逺迩之人全济甚众。懐仁向义者抚之,既无矜色;背恵弃信者接之,亦无愠容。襟懐旷然,莫窥其际。慈爱恻隠,视人如伤,昆虫草木无所夭阏,故闾里率化,风俗以和。崇儒遵道,坟籍未尝释手,喜酒好客,醒醉必与之同。常以为芳华易凋,光隂不驻,发于吟咏以寄其情。藜杖角巾,所至皆适,是非扰扰,若蚊防之过前;愚智憧憧,若蜾蠃之在侧。至矣哉,古之达者也。开运末,有晋失御,猃狁孔棘,公挈家南渡,居于胙城。伯氏飞龙府君时在荥阳,召公同处。广顺三年夏六月,日终于郑州私第,享年四十有三。夫人清和郡太夫人张氏,以谢女之淑徳,徇莱妻之髙节,宜家理内,令问蔼然。威姑性严,诸妇皆耸,夫人顺而得礼,勤而无怨,晨夕参侍,独被深慈。凡饮食药饵,须经夫人之手,然后即御。长姒亦颇严厉,夫人事之如姑,或被诮责,怡声致拜,由是闺门之内不肃而成。及罹共姜之哀,更全孟母之训,诸孤稍长,敎以学文,为之择师友,为之致经籍,凡学舍賔余之所须者,辍衣食,捐簮珥以奉之,躬截发之恵,俾其亲仁,引防织之言,诫其中废,故诸子皆立门户如初。越建隆二年秋七月十日,终于郑州私第,享年四十有五。长子格,大理寺评事;次子至,吏部侍郎兼秘书监。吏部以文学冠时,擢髙第于圣鍳;以才业膺世,参大政于中枢。以疾告罢,复为少宰。天子秘书于中禁,命我専掌,式恢文敎,时人荣之。先是少师之▯也,世犹多故,礼或有阙。及夫人祔也,茔地逼隘,介于羣冡之间。君子曰:「非安神之宅也。」即以端拱元年冬十二月十三日,改卜于郑州管城县某乡里原,礼也。铉乡里辽夐,声庆致暌。朅来京师,获与吏部游处,覩于公髙门之盛,知臧孙有后之由。公之行实,皆闻于舆论,或得于家老,梗槩而已,不能偹举也。金石之纪,宜在鸿儒,恵然见顾,辞不获命,谨为铭曰。天生贤人以佑民生生民数竒贤人隠沦修之于家富以其隣里闾率化宗族归仁乐天知命全和保真鳯凰于飞以况嘉耦伯鸾之妻士行之母婉淑宜家严慈启后金钩鹊印鱼轩紫绶令问无已流光不朽刻此贞珉髙深共乆大宋故尚书户部郎中王君墓志铭。
译他在宫廷环卫中屡次升迁,寄任官职越来越重要;盘根错节的事务必定能够解开,以军法自持而保持贞正。十多年间,他的志向始终如一。唉!仕途正要驰骋,天命却不能长久昌盛。他享年四十八岁,于雍熙四年九月九日,死于通许防军的官舍。诏令停止朝会一天,赙赠绢一百匹。就在这一年冬十月十三日,按礼制葬于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苏里,附葬于太夫人凌氏的墓地。前夫人徐氏、继室周氏,也都早已去世;她们都有肃穆和谐的德行、幽美娴静的姿态,能够和睦家庭、治理内室,完全遵循妇道,使车服礼仪彰显其盛美。儿子十四人:仲顗、仲翔、仲衍、仲华、仲雅、仲隶、仲宁、仲简、仲彬、仲文、仲猷、仲玄、仲义、仲端。女儿十四人:慕英、懿卿、奉苹、蕴简、正容、茂节、稚仙、惠昭、如宾、道崇、凤兆、幼贞、闺秀、季真。有的嫁给显贵家族,有的尚未举行婚礼。公生长于深宫,天生禀赋异质;谦逊而合乎礼法,温和而持守中正,容纳直言,礼聘清白之士;经历平夷和险阻,雅正的气度始终不变。愿他长久享有高寿,永远登上尊荣,却终究难以如此。徐铉曾登门拜访,长久承受他的特殊顾念,深深铭记知己之恩,愿意为他表述于陵谷之间。铭文说:真源分流,仙李传芳,实在生出了我们的公。容貌品质如金玉,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说话有文采,以忠信济世,最终确实美善。三代相传的姓氏,忽然成为庶人;九万里的路程,猝然中途而止。吹台在北面耸立,浚川向东流注。不种荆棘杂草,长久瞻望宰树。大雅君子,长眠在陇西公墓。大宋故处士赠太子少师李公墓志铭(并序) 时运通泰时,贤人振衣而出,救济万物;时运否塞时,君子收紧袋口,独善其身。若有人能修养自己的家族并使教化取信于民,虽没有官位却广泛施惠于人,卓然挺立、杰出不凡,这大概也是很难做到的。公名某,字某。庭坚弘扬德行,百世流传光辉;源流深远,繁衍于各郡各国,现今是常山真定人。祖某,追赠太子少保;父某,追赠太子少傅。公就是少傅的第三子。他幼年聪颖异常,长大后纯厚孝顺,迎合父母的脸色,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实在是天生知晓。七岁时遭逢太夫人丧事,哭得泣血,断绝饮食,几乎因哀毁而死,宗族都惊异,称他为神童。他侍奉兄弟,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此前唐朝末年,燕赵多有忧患,所以我家先人世代坚守退隐,公也奉行家法,都以田园为乐,亲自耕作,敦厚务本;生活俭朴而足以自用,享有百年家业。后来天下兴起兵乱,百姓更加困苦,公拿出全部私人积蓄来调剂贫富,制作食物救济饥荒,防止遭受“嗟来之食”的讥讽,烧毁债券来赠济贫困断绝的人,既不是为了买取义名,远近得到保全救济的人很多。心怀仁爱、趋向正义的人,他安抚而不显得自矜;背弃恩惠、抛弃信用的人,他也接纳而没有愠怒。胸襟旷达,没人能窥见他的边际。他慈爱而有恻隐之心,把别人看作受伤的人,昆虫草木也没有遭到摧残,因此乡里大都受到感化,风俗因而和谐。他崇尚儒学、遵循正道,古书典籍从未离手;喜爱饮酒、好客待人,无论客人清醒还是醉酒,他都一定与之同饮。常认为芳华容易凋谢,光阴不会停留,于是通过吟咏寄托情怀。他拄着藜杖,戴着角巾,所到之处都自得适意;世间的是非纷扰,在他看来就像蚊虫从眼前飞过;愚人和智者纷纷扰扰,在他看来就像蜾蠃在身旁飞动。真是古代通达之人啊!开运末年,后晋失去控制,猃狁之患十分严重,公携带家人南渡,居住在胙城。长兄飞龙府君当时在荥阳,召公一同居住。广顺三年夏六月,公在郑州私宅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夫人是清和郡太夫人张氏,有谢女般的美德、莱妻般的高节,善于和睦家庭、治理内室,声名美好而盛。婆婆性情严厉,众妇人都害怕;夫人顺从而合乎礼法,勤劳而没有怨言,早晚参拜侍奉,独独得到深厚的慈爱。凡是饮食和药物,都要经夫人之手,然后才进献。长嫂也颇为严厉,夫人侍奉她如同侍奉婆婆;有时受到责备,她便和颜悦色地应答行礼,因此内室之中不用严厉约束也能整肃有序。后来遭逢丈夫去世的哀痛,又完全遵循孟母教子的训诫;几个孤儿稍稍长大,便教他们学习文章,为他们选择师友,为他们置办经籍。凡是学舍、宾客及其余所需,她都减少自己的衣食,捐出簪珥来供给,亲自实行断发救济的恩惠,使他们亲近仁者;又引用断织的教诫,警告他们不可中途荒废,所以几个儿子都像从前一样建立了门户。到建隆二年秋七月十日,夫人在郑州私宅去世,享年四十五岁。长子格,任大理寺评事;次子至,任吏部侍郎兼秘书监。吏部以文学冠绝当时,在圣鉴年间考取高第;又凭才干功业闻名于世,在中书参与大政。因病请求免职,后来又任少宰。天子在宫中任命秘书官,让我专门掌管此事,用来大力弘扬文教,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此前少师下葬时,世道仍多有变故,礼仪或有缺失。等到夫人附葬时,墓地狭窄,夹在众多坟墓之间。君子说:“这不是安置神灵的宅第。”于是于端拱元年冬十二月十三日,重新在郑州管城县某乡某里原野卜选墓地,按礼改葬。我的乡里辽远,声名恩庆因而阻隔。来到京师后,有幸与吏部交游相处,看到公显贵门第的盛况,才知道臧孙氏有后代的缘由。公的德行事迹,都是从舆论中听到的,或从家中老人那里听来,大概如此,不能全部列举。刻在金石上的文字,应该由博学的大儒来写;他惠然顾念我,我无法推辞命令,谨作铭文如下。上天生贤人来保佑百姓,百姓的命运屡有奇异,贤人却隐没沉沦。他在家中修养德行,以财富使邻里富足,乡里都受到感化,宗族归向仁爱。乐天知命,保全和谐纯真。凤凰双飞,用来比喻美好的夫妻;伯鸾之妻,是士人德行的母亲。温婉贤淑,善于治家,严慈并用以启迪后代。金钩鹊印、鱼轩紫绶,美好的声名没有止息,流传的光辉不会朽灭。把这些刻在贞洁的石碑上,与高山深谷一同长久。大宋故尚书户部郎中王君墓志铭。
公讳克贞,字守节。其先太原人也。缑山之胄,本固源深。淮水既微,枝分派别。所居占籍呉楚为多,今为庐陵人矣。曾祖某,不仕。祖某,赠吉州别驾。考某,屯田郎中。君弱不好弄,幼善属文。风骨峻整,器度闲雅。年未及冠,名闻于时。自唐室之季,词场道丧。江左延祚,复覩旧章。翰林学士江君文蔚典司春官,详求艺实,取人至寡,较文尤精。君一举擢第,首冠诸子。时人以为追踪元和之际矣。明年,以秘书省正字释褐。宣直枢近,専掌文翰之任。措词典雅,叙事详审。守位以慎,当官以勤。由是二十余年,累迁至中书舍人,枢密副使,未尝他任。求之前载,亦为异矣。及末叶多故,时政浸衰。唯吾守道,中立不涉浮议。及宗国沦丧,防名天朝。自太子中允歴户部、兵部二贠外郎,礼部、户部二郎中。典汉、滑、襄、梓四州事,皆以寛简为务。仁爱推诚,当时之不名臣。仆长孺之择任丞史,是故民以之睦,政以之修。端拱二年秋,自梓潼还至京。九月十八日,遘疾终于兴州之传舍。享年六十。明年某月日,▯于扬州某县乡里,礼也。夫人陇西县君李氏,早亡,无子女。一人许适盐铁使谏议陈某。惟君有文雅之用,有周慎之诚,言行相顾,光尘不异。奉职无废,举在私无惰容。歴夷险而不回,保始终而无吝。初,君始従乡荐,余已典论诰,谬为先达,屡辱请益。及余消长在运,而君金石不渝。古人之风,于是在矣。已悲深谷,更阅逝川,发为哀词,识彼泉户。铭曰:猗嗟!夫君心▯气纯,英英达士,亹亹词臣。不愆于位,有恵于民。无悔无咎,不缁不磷。吉往凶归,道悠运促。旋自九折,复于左毂。驷马悲鸣,市人行哭。邈矣彼苍,云何不淑?悠悠邗水,隠隠昆冈。慈亲临奠,令季持丧。旁罗宰树,下閟▯堂。郊原掩霭,云日▯茫。痛光尘兮永已,念兰菊兮徒芳。大宋故尚书兵部贠外郎江君墓志铭。君讳直木,字子建,寻阳人也。庐九之地,时生俊才;忠壮之族,世着南国。末叶堙替,与时污隆,儒墨退让,垂为家法。曾祖晁,祖蠙,考隲,皆不仕。伯父梦孙,与先君同隠庐山,以经学大义自娯。伯父后膺宰府之辞,自求弦歌之任,报政罢去,复隠旧山。孝友贞清,乡里推服。先妣李氏,方娠梦神人授以直木一本,寤而生君,故取名焉。幼而頴悟,生知经义。七歳以神童擢第,未几丁先公忧,至性孺慕,宗族称叹。孜孜色养,无复官情。学古属文,惟日不足。爰及弱冠,遂以词艺知名。其为文清淡简约,自为品格,尤长于古风诗。家居凡二十五年,亲犮敦谕,乃従常调释褐,太常寺奉礼郎,转江都县主簿。直以事上,不失其恭,勤以率下,兾举其职。民従其化,吏服其能。府尹陈▯藻,县令路仪,皆恃才傲物,独推重于君,以为不如也。改江夏令,其理如初。鄂州何洙,武勲致位,性复暴桀,亦加优礼异于余人。尝视君举止迂缓,车服朴野,辄怡然而笑,每谓诸寮属曰:「君辈称为儒生,不学江令也。」秩满改蕲州黄梅令,议者以为屈君以乡曲俯接,欣然而往。逾歳迁歙州黟县令,防宗属封建,妙选府寮,授君记室之任。处平台复道之地,列瑇簮珠履之间,清节素风,凛然不改。正词直道,动必尽规。府君甚重之,十有余年,累迁至水部贠外郎,赐绯,而记室如故。庚午歳,府君奉使天朝,留镇兖海,授君奉寜节度判官,检校金部贠外郎。数年迁司门贠外郎,判刑部。今上元年,加朝奉郎。先君赠大理司直,先妣追封陇西县太君。视事三载,求外任以自效,上以君恭勤详慎,宜乆其职,拜兵部贠外郎,仍兼刑部。享年六十有四,居常康寜,微病数日,奄従物故。时太平兴国五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也,即明年二月十日▯于开封县汴阳乡丰防里,礼也。前夫人封氏,今夫人太原县君王氏,皆有。窈窕之质,幽间之操,叶此贞节,蔚其门风。长子敞,京兆府醴泉县主簿;次曰用成,用明,用澄,用康,用平,用文,用寜。女二人,曰慕昭,用贞。君生于季俗,世全素业,性纯貌古,行洁文髙,守道安贫,非礼不动,未尝忤物,亦不随流,真所谓鞠躬君子者矣。夙慧之性,禀于天资,年十余歳,侍伯父食,不过园蔬而已。伯父戏之曰:“啜白薤之羮,淡而无味。”君应声对曰:“齧紫茄之蒂,铿尔有声。”人知其当大成也。余始闻其名,晚乃识面,察言观行,重其为人,藩房见选,余所荐也。亦既称职,颇尝自多。丙寅歳,与君俱年五十歳,日防饮酒,相与赋诗。君先就曰:“学易寜无道,知非素有心。”余遂不复作也。君有文集二十巻。呜呼!契濶夷险,咨嗟年鬓,一生一死,孰克忘情?聊存挂剑之期,故有刋铭之作。其词曰:
译公名克贞,字守节。祖先是太原人。出自缑山王氏,根基牢固,源流深厚。淮水一支衰微以后,分枝别派;所居之地登记在吴楚的最多,如今成为庐陵人。曾祖某,没有做官;祖某,追赠吉州别驾;父亲某,任屯田郎中。王君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幼年就善于写文章。风骨峻整,器度闲雅。尚未成年,名声已经传遍当时。唐朝末年,文坛和正道衰落;江左延续国祚,又重新看到了旧日典章。翰林学士江文蔚主持礼部,详细考察才艺实学,录取人数极少,评定文章尤其精审。王君一次应试便考中,名列众人之首。当时人认为他可以追踪元和时期的文士。第二年,以秘书省正字的身份脱去布衣。宣授直入枢密近臣,专掌文翰之任。措辞典雅,叙事详审;守职谨慎,任官勤勉。因此二十多年间屡次升迁,直到中书舍人、枢密副使,从未担任其他职务。考察前代,这也算非常罕见了。到了末年,变故很多,时政渐渐衰败。唯独我坚守道义,保持中立,不参与浮泛的议论。等到宗国沦亡,便归附大朝。自太子中允历任户部、兵部二员外郎,以及礼部、户部二郎中。主管汉、滑、襄、梓四州事务,都以宽简为务。他以仁爱推行诚信,是当时不可多得的名臣。像孔融任命陈仲举为丞史那样,因此百姓因他而和睦,政事因他而修明。端拱二年秋天,他从梓潼返回京城。九月十八日,在兴州的驿舍患病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某月某日,按礼葬于扬州某县某乡某里。夫人是陇西县君李氏,早已去世,没有子女;有一个女儿许配给盐铁使、谏议大夫陈某。王君有文雅之才,有周密谨慎的诚心;言语和行动彼此相称,声名和实际没有差异。奉行职务从不懈怠,处理私事也没有懒惰的神色;经历平夷险阻而不改变,保全始终而毫不吝惜。起初王君刚由乡荐入仕时,我已经主管诰命,错误地被视为前辈,他多次屈尊向我请教。后来我的进退盛衰随时运变化,而王君如金石一样始终不变。古人的风范,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已经为深谷悲伤,又看着流水逝去,便写成哀词,记在那幽冥墓门上。铭文说:啊,王君心地深厚,气质纯正,是英俊通达的贤士,也是勤勉不倦的文臣。他没有失职,对百姓有恩惠;没有悔恨,没有灾咎,不因染污而变黑,也不因磨损而变薄。吉祥的道路已经过去,凶险随着归来;刚从九曲险道回来,又回到左边的车毂。四马悲鸣,市人相继哭泣。遥远的苍天啊,为什么竟不善待他?悠悠邗水,隐隐昆冈。慈亲亲临祭奠,贤弟主持丧事。墓旁遍植宰树,下面幽闭着墓室。郊外原野笼罩着烟霭,云色日光一片昏茫。痛惜他的声名永远消逝,惟念兰菊徒然芬芳。大宋故尚书兵部员外郎江君墓志铭。君名直木,字子建,是寻阳人。庐山九江一带,时常产生俊才;忠壮之家族,世代在南国著名。到了末世,家道沉沦,随时代而有盛衰;儒学和墨学退让衰微,几乎成为家法。曾祖晁、祖蠙、父隲,都没有做官。伯父梦孙与先父一同隐居庐山,以经学大义自娱。后来伯父接受宰府征召,却自己请求担任教化地方的官职;任满离去后,又隐居旧山。他孝友贞洁清正,乡里都推重佩服。先母李氏怀孕时,梦见神人授给她一根直木,醒来后生下君,所以为他取名直木。幼年聪颖,天生通晓经义。七岁以神童身份考取功名,不久遭逢父亲丧事,纯真的孺慕之情深厚,宗族都称叹不已。他勤勉侍奉父母,使父母得到愉悦,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学习古代典籍、撰写文章,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到了弱冠之年,便因文辞才艺知名。他写文章清淡简约,自成品格,尤其擅长古风诗。居家总共二十五年,亲友反复劝说,他才按照常规调任脱去布衣,任太常寺奉礼郎,转任江都县主簿。他侍奉上司正直,不失恭敬;勤勉率领下属,希望他们尽职。百姓受到他的教化,属吏佩服他的才能。府尹陈玄藻、县令路仪都恃才傲物,唯独推重君,认为自己不如他。后来改任江夏县令,治理仍像从前一样。鄂州何洙凭武功获得官位,性情又暴躁凶悍,却也特别优礼相待,和其他人不同。他曾看见君举止迂缓,车马服饰朴素粗陋,便怡然发笑,经常对同僚说:“你们自称儒生,为什么不学习江县令呢?”任期届满,改任蕲州黄梅县令。议论者认为让君屈居乡曲,是降低身份去迁就地方;君却欣然前往。过了一年,升任歙州黟县令,防宗族封建之制,精心选拔府中属官,授予君记室之职。他处在平台复道之地,列身于瑇簮珠履之间,清廉的节操、素朴的风范凛然不改。端正言辞,直行正道,每次行动都一定尽力规谏。府君非常看重他。十多年间屡次升迁,直到水部员外郎,赐绯服,而记室之职仍旧保留。庚午年,府君奉使朝廷,留守镇抚兖海,授君奉宁节度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几年后升任司门员外郎,兼判刑部。今上元年,加授朝奉郎。先父追赠大理司直,先母追封陇西县太君。任职三年后,请求外任来效力,皇上认为君恭敬勤勉、详慎稳重,适宜长久任职,任命他为兵部员外郎,仍兼刑部。他享年六十四岁,平常一向康健安宁,患小病数日,忽然就去世了。当时是太平兴国五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第二年二月十日,按礼葬于开封县汴阳乡丰德里。前夫人封氏、今夫人太原县君王氏,都具有幽美娴静的品质和深幽娴雅的操守,共同成就这种贞节,使家门风范更加盛美。长子敞,任京兆府醴泉县主簿;次子用成、用明、用澄、用康、用平、用文、用宁。女儿二人,名慕昭、用贞。君生在末世,世代保全朴素的家业;性情纯厚,容貌古朴;品行高洁,文章高雅;守道安贫,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从未触犯别人,也不随波逐流,真是所谓弯腰恭敬的君子。他早慧的性情出于天赋,十多岁时,侍奉伯父用饭,不过是园中蔬菜而已。伯父戏谑他说:“喝白薤的羹,清淡而没有味道。”君随声答道:“咬紫茄的蒂,铿然有声。”人们知道他将来一定大有成就。我起初只听说他的名声,后来才见到本人;观察他的言语行动,更加看重他的为人。藩邸选用属官,是我推荐了他。他既然称职,也曾颇为自得。丙寅年,我和君都五十岁,每天一起饮酒,彼此作诗。君先写成一句:“学易宁无道,知非素有心。” 我于是再也没有作下去。君有文集二十卷。唉!共同经历艰难险阻,感叹年华鬓发;一生一死,谁能忘情?姑且保存挂剑相期的情谊,所以写下这篇刻铭之作。铭辞说:
呜呼!江君世济,其名生今之俗,为古之人。闺门侃侃,乡里恂恂。其实如秋,其华如春。握兰有裕,伏阁惟勤。考终归全,邈焉清尘,▯于所没。古称达者,浚水长源,夷门逈野,徒挂宝剑,空驰白马。胜气如存,逝川不舍。勒石垂芳,千载之下。大宋故陈留县主簿赠太子中允李府君墓志铭【并序】府君讳某,字广途。其先陇西逖道人,仙源帝系,蕃衍万邦,陇西一族独为鼎甲。中叶従官,因家雍丘,今为县人。曾祖巢,祖礼,皆不仕。考洪,蔡州长史。府君清明禀气,才智夙成。幼而属文,已洽时誉。既志学,通左氏春秋,未冠即为讲説,横经请益,虚往实归,微言奥义,别为编録。年二十三,举进士,再不中第。后唐天成初,宗人璩为大宗正,见而器之,曰:“王室多故,吾道未光,得禄而已,何必是也。”乃表为属吏,委以牋奏。丞相郑公珏竒君之能,特除蔡州汝阳主簿,奏课连最,改冀州南宫主簿。于时朝运告谢,河朔多虞,君内抚疲羸,外给军旅,民安事集,郡国称之。泽潞节度侍中马公存节闻其名,辟为管记,荐章连上,制命弗临。君知命之不遭,乃谢病而退,闭门却扫,以名敎自娯。汉氏初基,羣心改属,亲友敦喻,复诣京师,直道而行,焉往无吝。又为兴平、河东二主簿,秩满以常调当迁。望令时皇运肇启,多士徇名,君之次子巨源已従乡荐,获知于尚书陶公,公时典选事,谓曰:“丈人才髙,运否邅回,下位区区一宰,未足为光,孰若复佐近畿,以便吾子之举事,不亦可乎。”乃除陈留主簿。干徳六年春三月四日,终于县署,享年六十有八。夫人追封琅琊郡太君王氏,缑山仙派,河洲懿德,妇道以顺,家人用严,睦族惟和,训子由义。以干德三年月日先逝,俱权殡于县之干明寺。至雍熙五年二月日,合塟于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苏村,礼也。子五人:长巨舟,早亡;次巨源,擢进士第,今为都官郎中、盐铁副使;次巨载,以疾家居;次巨川、巨卿及二女,皆早夭。惟君懐恬淡之性,秉贞介之规,孝于奉亲,仁以睦族,雅志宗道,余力攻文,有孔墨之志,无管乐之遇,淹翔末路,従容自若。所至之处,辄构茅斋,延髙士谈防,终日曾无倦容。尝谓诸子曰:“吾志在大名,非欲夸世,欲行吾道尔,时命。”不偶,古则皆然。汝辈宜勉,成吾志也。而巨源果能奋竒藻防,髙科际防,圣明骞翔,台阁长才,利刃应用,忘疲追逺之泽,漏于泉卜宅之仪,由乎礼积善之家,斯在大名之应,何慙仁人孝子,正当如是。铉向风斯乆,倾盖甚欢,不朽之文,恵然见托,贤贤善善,翰墨之任也。故采家牒,勒于贞珉,其词曰:才髙位下,古实有焉。积善余庆,神寜舍旃。邈哉李君,一时之贤,其身则屈,其道斯全。余庆伊何,实有令子,奉之以孝,塟之以礼。蜃辂同载,佳城双启。九原与归,三庙而祀。遗爱被俗,没而不忘。贞珉颂美,乆而弥芳。阡如京兆,地即桐乡。绵绵▯瓞,永永流光。骑省集巻二十九
译唉!江君世代承继美德,他的名声生于今世的风俗,却具有古人的品格。内室之中正直坦荡,乡里之间恭谨诚实。他的实际如秋实,他的文采如春花。手持兰草般的德行而宽裕,伏在阁中办事而勤勉。善终归于全美,身后留下遥远清洁的声名,葬在他去世的地方。古人所称的通达之士,像浚水长流、夷门旷野;只是徒然悬挂宝剑,空自驱驰白马。豪迈的气概仿佛仍在,逝去的江河却不肯停留。刻石传扬芳名,直到千年以后。大宋故陈留县主簿赠太子中允李府君墓志铭(并序) 府君名某,字广途。祖先是陇西逖道人一支,出自仙源帝系,繁衍于万国;陇西这一族尤其位列鼎甲。中世以来随官迁徙,于是定居雍丘,如今成为本县人。曾祖巢、祖礼都没有做官;父亲洪,任蔡州长史。府君禀赋清明,才智早熟。幼年就能写文章,已经得到当时的声誉。立志求学后,通晓《左氏春秋》,尚未成年便讲说经义;拿着经书请求指教,虚心而来,满载而归;把微言奥义另行编录。二十三岁考进士,两次都没有中第。后唐天成初年,宗室璩任大宗正,见到他后器重他说:“王室多有变故,我道未能光明;只求得俸禄而已,何必一定要如此呢?”于是上表任用他为属吏,把笺奏之事交给他。丞相郑珏惊异于他的才能,特授蔡州汝阳主簿;考核政绩连续第一,又改任冀州南宫主簿。当时朝廷气运将尽,河朔多有忧患;君内抚疲弱百姓,外供给军队,百姓安定,事务集成,郡国都称赞他。泽潞节度侍中马存节听到他的名声,征召他任掌书记,多次上荐章,诏命却没有到达。君知道命运不遇,于是称病辞退,闭门谢客,以名教自娱。汉朝刚刚建立,众人的心意改变归附;亲友再三劝说,他又来到京师,按正道行事,到哪里都没有遗憾。后来又任兴平、河东二县主簿,任期届满,按照常规调任。当时正值望令年间,皇朝刚刚开创,许多士人追逐名声;君的次子巨源已经通过乡荐,得到尚书陶公的知遇。陶公当时主管选官,对他说:“您的才华很高,只是时运不好而屡遭困顿;低级官位不过是小小县令,不能增添光彩,哪里比得上再辅佐京畿附近的地方,以便成就您儿子的应试之事,岂不是更好吗?”于是任命他为陈留主簿。干德六年春三月四日,死于县署,享年六十八岁。夫人王氏追封琅琊郡太君,出自缑山仙派,具有河洲般的美德;妇道以顺从为本,使家人严整,和睦宗族,按义理教训子女。她在干德三年某月某日先去世,夫妻二人暂时合葬在县里的干明寺。到雍熙五年二月某日,合葬于开封府开封县吹台乡苏村,合乎礼制。儿子五人:长子巨舟早亡;次子巨源考中进士,现任都官郎中、盐铁副使;次子巨载因病居家;巨川、巨卿以及两个女儿,也都早夭。唯独君怀有恬淡的性情,秉持贞正耿介的操守;孝顺奉养父母,仁爱和睦宗族;志向高雅而崇尚正道,余力则攻读文章。有孔子、墨子的志向,却没有管仲、乐毅那样的际遇;困顿于仕途末路,却从容自若。他所到之处,总要搭建茅屋,邀请高士谈论学问,整天从没有疲倦的神色。他曾对几个儿子说:“我的志向在于建立大名,并不是想向世人夸耀,只是想推行我的道罢了;时运和命运不相逢,古来都是这样。你们应当努力,实现我的志向。”而巨源果然能够奋发施展奇异文采,在高科考试中遇合,受到圣明君主的提拔,飞腾于台阁,成为有用的大才;这种不知疲倦、追求长远功业的恩泽,流传到泉下营造墓宅的礼仪,正是积善之家得到大名应验的结果。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仁人孝子本来就应当如此。徐铉仰慕他的风范已久,与他一见如故,十分欢喜;这篇不朽的文章,承蒙他惠然托付。赞美贤者、表彰善行,是文章家的职责。因此采录家谱,刻在贞洁的石碑上,铭辞如下:才华高而地位低,古代确实有这样的人。积累善行而留下福庆,神明哪里会舍弃他呢?遥远的李君,是一时的贤人;他的自身虽屈抑,他的道却得以保全。留下的福庆是什么?实在是有贤善的儿子,以孝奉养父亲,以礼安葬父亲。蜃车共同装载,佳美的墓城一同开启。九泉之下同归,三庙之中享祭。遗留下的爱惠遍及风俗,死后也不会被忘记。贞洁的石碑歌颂美德,时间越久越芬芳。墓道如同京兆,墓地就在桐乡。瓜瓞绵绵延续,光辉永远流传。《骑省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巻三十宋 徐铉 撰故唐慧悟大禅师墓志铭【并序】士有佩服圣道,阐扬师训,进不累于轩冕,退不滞于丘樊,惟勤身于济众,不养髙以絶俗,其真仁人矣。大禅师名冲煦,字大明,姓和氏。昔者帝尧光宅天下,我祖世掌天官,保姓受氏,冠冕百代。在汉则调鼎之重,在晋则専车之贤。末叶堙沈,徙居固始。先君従郡豪王氏南据闽方,今为晋安人也。大禅师生禀异秀,幼挺▯机,年十有五诣鼓山兴圣国师出家,即具戒品,博覧经史,雅好文词。郡多俊秀,咸见推仰。证无为之理,演不言之敎,绰为先达,端然妙门。居城北之升山,于时王氏衰沦,乱臣専恣,淫刑飞语,虐及善人。大禅师杖防去之,适临川郡。中书令宋公齐丘作镇南楚,颇尚空▯,闻师之来,逺加延纳。言意不合,拂衣而行。下至池阳郡守王公继勲,乡国之旧,賔礼甚渥。时季唐二叶,像敎方兴。嗣君闻其名,召与之语,移晷而罢,眷瞩殊优,命居光睦禅院,复迁长庆道场,俾与储贰游处,实羽翼也。后主即位,恩旨加隆,特赐法智禅师之号。庐山开先禅院者,嗣君所创,真容在焉。命大禅师居之,精严修奉之仪,以申防极之感。君数数召还建康,止报恩禅院,加号慧悟。大禅师名其所化曰智度堂。精庐栉比,选胜而处,礼秩之数有逾于前。出则居奉先道场,入则居净德内寺。开宝七载夏六月,寝疾旬余,乃与大众论生死之理。十九日清旦,上疏告辞。后主遣使问之,至则化矣,享年五十有九,住法四十四年。即其月二十五日従西域之礼,收灵骨▯于钟山之阳,礼物官给,中使监防。至某年月日,弟子省才迁于庐山某所,遵理命也。大禅师风骨秀整,机神頴悟,博该众艺,综以▯谈。王公大人咸所钦尚,铉非学释氏者不能言其道业。徒以倾盖之分,乆要不忘。今京师复与才公胥防,才公以文艺精敏见重于时。永惟严师之义,愿刋不朽之迹。嘉其伟志,为作。斯铭,铭曰:慧悟禅师释雄之竒,有文饰,已有道。应时生,延世宠,没有遗。思归舟翩翩,九江之湄。庐峰胜境,莲社余基。门人禀训,迁神于兹。衰翁懐旧,勒铭志之。兰菊无絶,髙深与期。故唐衞尉卿保定郡公徐公墓志铭。公讳迪,字昭用,东海人也。仁义之胄,繁衍万邦。别族于太史者十家,因封而占籍者四郡。而有郯之邑钜人,实多着于简编,可以扬防唐室。云季天下崩离,江淮之间独为汉守。惟我大父首従义兵,受遗辅政,同伊尹之相太甲,字孤立后,如有虞之保少康。故得勲铭鼎钟,世享茅土。连姻合族,与国存亡。考讳知询,为江西节度使。公生于郡廨,方孩而孤。四歳免丧,即加五品之服。幼学就傅,遂疏百里之封。立朝侍祠,恩礼优渥。自太子中允累迁至卫尉卿。天资严肃,常持谦下之礼。世禄隆盛,每存恭俭之规。不读非圣人之书,自为保家之主。思不出位,时无间言。始终一心,出入三纪。呜呼!星逥日薄,栋折榱崩。命有所悬,义无苟免。享年四十有六,开宝八年冬十月二十有八日没于难。明年春三月,权窆于大茔之侧。至某年月,始偹大▯之礼,卜祔焉。夫人王氏、张氏、刘氏,皆早世,并南朝之名族,享小君之命数。壸仪妇顺,彤史存焉。子太素、太初、太冲等,皆修令名,不坠前训。故能以沦胥之后,具饰终之礼,奉先之孝,时以为难。宗人永懐,是有纪述。辞曰:于惟我宗昭时显庸积徳垂范,爰生我公,入孝出悌,夷心直躬。生能业官,没不忘忠。是有庆灵钟于令子,不坠其训。▯之以礼,谋卜谋筮。维桑维梓,神道永谧,流光不已。来者难诬,斯之用纪。故唐朝散大夫尚书水部郎中崔君墓志铭【并序】公讳致尧,字用之,其先清河人也。周室大风,肇洪源于公望;汉庭明月,抗忠节于季珪。徳厚流光,谋孙翼子,冠盖之盛,莫之与京。我髙祖翼髙,有唐四至丞相;曾祖蠡不仕;祖浔,吏部贠外郎;考亿,建州建阳令。值天下乱,因而家焉,今为建安人也。君少而不羁,长而好学,介然如石,非礼不行。乡曲之名,借甚于世。季唐嗣业,博采时才,君以卿族之秀,献书求试,补江州彭泽县、滁州清流二主簿,改建州浦城军判官。所至有声,应用不暇,再为建州将乐令。其地岩险,其民犷悍,冦攘亡匿,率以为常。君厉以严明,信其刑赏,污俗咸革,比户安居,遂获贞干之称。又迁纪纲之任,改常州録事参军,连考善最,擢拜殿中丞,迁虞部贠外郎。郡国之政,多使案治,忘身徇节,绰有能名。无何,都下受兵,羣帅入援,以君为水部郎中,实掌军馈。
译钦定《四库全书》《骑省集》卷三十 宋 徐铉 撰 故唐慧悟大禅师墓志铭(并序) 士人中有佩戴并奉行圣人之道、阐明宣扬老师教诲的人,入仕不被车服官爵所拖累,退隐也不滞留于山林;只勤勉自身去救济众人,不以孤高自许而与世俗隔绝,这才是真正的仁人。大禅师名冲煦,字大明,姓和氏。从前帝尧光照治理天下,我的祖先世代掌管天官,保有姓氏,承受氏族,冠冕相传百代。在汉代,有调和鼎鼐的重臣;在晋代,有专车出行的贤人。末代家势沉沦,迁居固始。先父跟随郡中豪族王氏向南占据闽地,如今成为晋安人。大禅师天生禀赋奇异秀美,幼年便显露玄妙机锋;十五岁到鼓山,拜兴圣国师为师出家,随即受具足戒,广泛阅览经史,特别喜爱文辞。郡中俊秀之士很多,都推重仰慕他。他证悟无为之理,演说不言之教,卓然成为前辈,端然进入妙门。居住在城北的升山。当时王氏衰败沉沦,乱臣专权放纵,滥施刑罚,散播谣言,祸害及于善人。大禅师拄杖离开那里,恰好到了临川郡。中书令宋齐丘镇守南楚,很崇尚空玄之学,听说大师到来,远道加以延请接纳。后来言语意旨不合,大师拂袖而去。南下到了池阳郡守王继勋那里,他是同乡旧交,宾礼十分优厚。当时正值唐朝末年第二位皇帝在位,佛教正开始兴盛。嗣君听到他的名声,召他交谈,经过一段时间才结束,对他的眷顾注视格外优厚,命令他居住在光睦禅院,后来又迁到长庆道场,使他与太子交游相处,实在是太子的辅翼。后主即位后,恩典诏旨更加隆厚,特赐法智禅师的称号。庐山开先禅院是嗣君创建的,那里供奉着他的真容。于是命大禅师住持该院,精心严谨地修治奉祀仪式,以表达对先主护持佛法的感戴之情。后主多次召他回建康,住在报恩禅院,又加赐慧悟的称号。大禅师把自己教化的处所命名为智度堂。精美的寺舍鳞次栉比,选择胜地而居,礼仪品秩的规格超过了从前。出朝则居于奉先道场,入内则居于净德内寺。开宝七年夏六月,卧病十多天后,便与大众谈论生死之理。十九日清晨,上表辞世。后主派使者前往问候,使者到达时他已经化去,享年五十九岁,出家住持佛法四十四年。就在当月二十五日,依照西域的礼仪收取灵骨,葬在钟山南面,丧葬礼物由官府供给,中使负责监护。到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弟子省才将灵骨迁葬到庐山某处,这是遵照他的遗命。大禅师仪表清秀端整,才智聪颖敏悟,广泛通晓各种技艺,又以玄妙的谈论加以融会。王公大人都敬重推许他;我铉若不是学习佛教的人,实在不能谈论他的道业。只是因为有初次相交便相知的情分,长久以来一直不能忘怀。如今在京师又与才公相聚,才公因文章才艺精美敏捷而受到当时人的重视。我永远追念严师的情义,希望刊刻这篇不朽的文字。我赞美他的宏大志向,因此作了这篇铭文。铭曰:慧悟禅师释雄,才华奇异,有文采修饰,也早已证得道法。应时而生,承受世代的恩宠,死后也留下了遗泽。思念归返故土,舟行轻快,经过九江水边。庐山峰岭是胜美的境地,莲社还留有遗址。门人承受他的教诲,把他的神灵迁葬于此。衰老之人怀念旧情,刻下这篇铭文以作记志。兰花菊花永不凋绝,高山深谷也与之长久相期。故唐衞尉卿、保定郡公徐公墓志铭。徐公名迪,字昭用,是东海人。他是仁义世家的后裔,子孙繁衍于各地。分出族支而列于太史记载的有十家,因封爵而登记户籍的有四郡。其中郯地的显贵人物,确实有许多见载于简册,足以发扬和护卫唐室。唐朝末年天下崩解离乱,江淮之间唯独仍为汉政权守卫。我已故祖父首先跟从义兵,接受遗命辅佐政事,像伊尹辅佐太甲一样;抚育孤弱、拥立后嗣,又像有虞氏保护少康一样。因此功勋铭刻在鼎钟之上,世代享有茅土封爵。家族联姻、宗族合聚,与国家共存亡。徐公父亲名知询,任江西节度使。徐公生于郡府官舍,刚会走路便成为孤儿。四岁时服丧期满,便加授五品官服。幼年入学从师,后来削减了百里封地的禄秩。入朝侍奉祠祭,所受恩礼优厚。从太子中允逐步升迁至卫尉卿。他天性严肃,常常秉持谦下的礼法;世代禄位隆盛,却总是遵守恭敬节俭的规范。不读非圣人之书,自身便以守护家业为责任。思想不越出职位范围,当时没有人能够非议他。始终专一,从政出仕和退居家中历经三十年。唉!星辰回转,太阳渐薄;栋梁折断,椽檐崩塌。人的命运有所系属,按义理便不能苟且求免。享年四十六岁,于开宝八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在祸难中去世。第二年春三月,暂时葬在祖茔旁边。到某年某月,才开始准备正式安葬的礼仪,选择吉日与祖墓合葬。夫人王氏、张氏、刘氏都早年去世,都是南朝的名门之后,享有小君的封命和待遇。她们闺门中的仪范与妇德都值得称述,宫中女史的记载可以证明。儿子太素、太初、太冲等,都修养美好的名声,没有丢弃前人的训诫。所以在家族衰败流离之后,仍能完备饰终的礼仪,奉祀先人的孝道,当时人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族人长久怀念此事,于是作了记述。辞曰:啊,我们宗族先祖在昭明的时代显扬功业,积累德行,留下典范,于是生下了我们的徐公。他在家孝顺,出外敬兄,心地平和,操守正直。活着能够成就官业,死后也不忘忠诚。这些福庆灵气聚集在贤良的儿子身上,使他没有坠失先人的训诫。依礼安葬,经过谋议、占卜和筮问。桑树梓树仍在,神道永远安宁,流传的光辉不会止息。后来的人难以欺诬此事,所以用这些文字作记。唐朝已故朝散大夫、尚书水部郎中崔君的墓志铭(并附序)。崔公名致尧,字用之,他的祖先是清河人。周王室中有大风之歌,从公望开始建立宏大的源流;汉庭有如明月般的贤臣,季珪在末世坚守忠节。德行深厚,流泽光明,谋划福荫孙辈、辅翼子孙;家族车盖显盛,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我的高祖翼高,在唐朝四次做到丞相;曾祖蠡没有出仕;祖父浔,任吏部员外郎;父亲亿,任建州建阳县令。适逢天下动乱,因而迁居此地,如今成为建安人。崔君年轻时不受拘束,长大后喜好学习,操守坚定如石,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做。他在乡里的声名很快传遍世间。唐朝末代继承旧业,广泛选取当时人才,崔君凭借卿族子弟中的才俊身份,上书求取试用,补任江州彭泽县主簿、滁州清流县主簿,改任建州浦城军判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任事应对忙碌不暇,后来两次任建州将乐县令。当地山岩险峻,百姓强悍粗野,盗寇侵扰、亡命藏匿通常被视为常事。崔君以严明治理,刑罚赏赐都讲求信用,污浊的风俗全都改变,家家安居,于是获得坚贞干练的称誉。后来又担任执掌纲纪的职务,改任常州录事参军,连续考核都评为优良,擢升为殿中丞,又迁任虞部员外郎。郡国的政务,多次让他审查处理;他忘却自身、奉行节义,很有能干的声名。不久,京城遭受兵乱,各路将帅入援,任命崔君为水部郎中,实际掌管军队粮饷。
既而时运告谢,宗社沦胥,诸侯之师,莫不巻甲。君与其部将南趋建安,中涂众溃,遂没于难。春秋若干。呜呼!兴亡之数,圣贤安能免?忠义之节,颠沛必于是,不然何以见伯夷首阳之风、王蠋布衣之操也?夫人呉氏,克有妇德,能缉素风,藐是流离,不坠门阀。子宪实定等,皆禀庭训,咸修词业。宪在旧国,以进士擢第,入朝为颍州沈丘尉,复従州里之举。皇上临轩亲试,又擢髙科,为随州观察推官。所谓善人必有余庆。某年月日,宪等始偹大▯之礼,号奉灵柩,窆于某州县乡里之原,礼也。铉素熟君行学,因铭墓焉。铭曰:呜呼!崔君百世清芬,徇国忘身,斯为贞臣;种德垂训,斯为庆门。芃芃故园,峩峩髙坟。没而不朽,用勒斯文。故汝南县太君周氏夫人墓志铭【并序】夫人讳某,字某,庐江舒人,三国时呉将公瑾之后。公瑾▯于舒之宿松,今裔孙奉祀者百余家,虽降存畎亩,而时生间杰。烈考讳本,幼而遇乱,自奋従军。呉王创基,功冠诸将,季唐建业,位列宗臣,官至中书令,封西平王。夫人即王之第某女也。天姿玉莹,淑性川渟,孝德内融,柔仪外映。既笄,归于徐氏。府君讳某,即唐相司徒公玠之第某子也。于时江左方盛,二族齐荣,婚姻之贵,雄视王谢。而夫人雅性谦谨,率由礼经。至于苹藻之严,佩环之节,澣濯之俭,织纴之勤,必以身先,防弗由道。宗族亲睦,人无间言。府君仕为阁门副使,殿中少监,早卒。四子皆幼,夫人提防敎诲,亲授经书。及其出就外傅,已通《孝经》《论语》矣。性晓音律,而尚雅声,善丝竹,而精琴瑟。习《孝经》而宗▯言,斋居讽诵,未尝懈怠。虽闺门之内,常以慈抚,而家人之节,有若严君。故其门风肃然,先业不陨。岂非天和充已,而道气感物者欤?春秋四十八,开宝九年正月二十一日终于建安瑞里官舍。其年二月▯于江寜县鳯防乡娄侯里。长子某,亦为诸司副使,及入朝为京兆府醴泉令,陜州録事参军。公府交荐,遂升闺籍,太子右赞善大夫。夫人始以子贵,授汝南县太君。至是朝命复追荣焉。次子继宏举进士,次继宇,次继【阙】次宗。初夫人之亡,防宗国沦覆,窆穸之事不暇如仪。至太平兴国某年月日,继崇等始改窆于某所祔大茔焉,礼也。铉与西平诸子辱为交防,及相府宗党复敦事旧,故得以门内之理为隧道之铭,传于无穷,斯为实録。铭曰:侯藩之子,相门之嫔,道髙莱妇,徳劭陶亲。猗欤!彤管永世,芳尘生荣,殁哀何必眉寿?粉田启邑,斯为不朽;令子承家,斯为有后。狐却降替,二族依然,谷陵迁贸,松楸附焉。谓天盖髙,福善胡愆?勒铭泉户,兰菊绵绵。大宋故亳州防城县令赐绯鱼袋曾君墓志铭。君讳文照,字知章。其先鲁人,百行之先,垂为家法,子孙蕃衍,不坠其声。末叶因官徙居南楚,今为庐陵新淦人也。祖朴,考福,皆不仕。君生禀异气,卓然老成,六经蕴旨,有若夙习。于时江表之地,唐室犹兴,宪章文物,不失旧典。君年七歳,应州里之举,以神童擢第,选满补江州东流尉,迁靖安、句容二尉,皆以清白敏恵,承上率下,和而有正,能不自矜。连考殊尤,擢为吉州太和令。桑梓之地,▯李多嫌,君闺门之行素修,童艾之情已信,而复临事能防,尽公无私。由是朞年政成,就赐朱绂。防宗国沦覆,举族入朝,授亳州永城令。舟车辐辏之地,邮传旁午之涂,盘根错节,发硎靡滞,事无愆素,民不告劳。上疏论以一邑之众,供列郡之赋,指引利害,较然可分。诏特许免其县挽船夫,歳省万计。改防城令,其理益精。顷之,河南大蝗,独不入城之境。于是吏民相率诣阙借留,优诏褒美,许留三载。防王师北讨,君督本县运输,深入虏庭,危而复济。既还,遇疾,以雍熙三年四月日终于永城传舍,享年若干。初,君之赴选也,余遇之于建康,察言观行,知为良士,因以表甥女姜氏妻之。有子六人,女八人。君之従仕,世途多故,王事靡盬,不遑顾私,雅志未申,中路早世。唯第三子干度,再举进士,名闻场中,有后之庆,当在于此。即以某年月号奉灵柩归▯于某乡里,祔大茔焉,礼也。呜呼!姻旧之故,岂无他人?援毫濡涕,识彼陵谷。其铭曰:有恵于民,死事以勤。呜呼!曾君永世清芬。仙山之隂,章江之濵,考终归全。下従先人,刻兹琬琰,垂示后昆。故唐内客省使、知忠义军、检校太傅尚公羡道铭。
译后来时运宣告终结,宗庙社稷相继沦陷,诸侯的军队无不卷甲退散。崔君与部将向南奔赴建安,途中军众溃散,于是死于祸难。享年若干。唉!兴亡的命数,圣贤怎么能够避免?忠义的操守,在颠沛流离之中必然如此;否则又凭什么见到伯夷在首阳山的风节、王蠋作为布衣的操守呢?夫人吴氏,完全具备妇德,能够继承清白的家风,虽遭遇流离困苦,也没有使门第声望坠落。儿子宪实、宪定等,都接受家庭训诫,努力修习文辞学业。宪实在旧国时以进士及第入选,入朝任颍州沈丘县尉,又参加州里的荐举。皇上亲临殿廷考试,又擢升为高科,任随州观察推官。这正是所谓善人必有余庆。某年某月某日,宪实等开始准备正式安葬的礼仪,护送灵柩,葬于某州县乡里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我一向熟悉崔君的品行和学问,于是为他作墓铭。铭曰:唉!崔君的清美声誉将传百世,为国尽力而忘却自身,这就是贞正的臣子;培植德行、垂示训诫,这就是积庆的家门。故园草木茂盛,高大的坟墓巍然耸立。虽然死去,却不会朽灭,因而刻下这篇文章。故汝南县太君周氏夫人墓志铭并序。夫人名某,字某,是庐江舒县人,三国时吴国将领公瑾的后代。公瑾葬在舒县宿松,现今替他奉祀的后代有一百多家,虽然家族地位下降而居于田野之间,但时时仍有杰出人物出现。夫人的父亲名本,幼年遭逢乱世,奋发自强,跟从军队。吴王创建基业时,他的功劳冠绝诸将;唐朝末年建立政权时,位列宗室重臣,官至中书令,封西平王。夫人就是西平王的第某女。她天资如玉般莹洁,性情淑善而深沉,孝德由内而融,柔顺的仪态表现在外。成年后,嫁给徐氏。府君名某,是唐朝宰相司徒公玠的第某子。当时江南正兴盛,两族同样荣耀,婚姻门第之尊贵,足以与王氏、谢氏相抗衡。然而夫人性情高雅谦谨,一切都遵循礼经。至于采苹采藻的谨严、佩玉鸣环的礼节、洗涤劳作的节俭、纺织缝纫的勤劳,她都必定亲自带头,防止自己有违正道。宗族亲近和睦,没有人有非议。府君出仕,任阁门副使、殿中少监,早年去世。四个儿子都还年幼,夫人亲自抚养教诲,亲自教授经书。等到他们出外从师时,已经通晓《孝经》《论语》了。她天性通晓音律,又崇尚高雅的声调;擅长丝竹乐器,也精通琴瑟。她学习《孝经》,又尊奉玄妙之言,斋戒独居时诵读不止,从未懈怠。她在闺门之内虽然经常以慈爱抚育家人,但对于家人的操守,却如同严厉的父亲。因此家风肃然,祖业没有衰落。这难道不是因为上天的和气充满自身,并以道德之气感化外物吗?享年四十八岁,于开宝九年正月二十一日在建安瑞里官舍去世。当年二月,葬于江宁县凤防乡娄侯里。长子某也任诸司副使,后来入朝任京兆府醴泉县令、陕州录事参军。公府交相荐举,于是升入宫廷女官之籍,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夫人开始因儿子显贵而受封汝南县太君。到此时,朝廷的命令又追赠她荣誉。次子继宏考中进士,次子继宇,次子继【缺】,次子宗。起初夫人去世时,正值宗国沦亡覆灭,埋葬之事来不及按礼举行。到太平兴国某年某月某日,继崇等才将她改葬于某处,与祖坟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我与西平王的诸位儿子有幸结交,后来又与宰相府的宗族亲党重修旧好,所以能够依据家门内部的事实作成墓道铭,使之流传无穷,这才是如实的记录。铭曰:她是侯王藩国之女,又是宰相家族的媳妇;道德高尚,如莱妇一般;品德美好,能使陶氏亲族荣耀。美啊!她的德行将由彤管记载而流传后世,芳名遗泽带来荣光;死后令人哀痛,何必一定要长寿?墓地开辟成封邑,这便是不朽;贤良的儿子继承家业,这便是有后。狐兔衰落更替,两个家族仍然存在;山谷陵谷不断变迁,松树楸树仍附着在墓旁。若说上天高远,为什么降福给善人却有过失?刻下铭文于泉下墓室,兰菊的芳香绵延不绝。大宋故亳州防城县令、赐绯鱼袋曾君墓志铭。曾君名文照,字知章。他的祖先是鲁人,把各种品行中的首要德行垂示为家法,子孙繁衍,始终没有损害家族声誉。末代因做官迁居南楚,如今是庐陵新淦人。祖父朴、父亲福,都没有出仕。曾君出生便禀赋非凡,卓越而老成,六经的深奥义理仿佛早已熟习。当时江南一带唐室尚未衰亡,典章制度和文化礼仪仍不失旧日规范。曾君七岁时参加州里的荐举,以神童身份及第;候选期满后补任江州东流县尉,又迁任靖安、句容二县县尉,都因清廉、敏捷、仁惠,承接上级而率领下属,和顺而有原则,且不自我夸耀。连续考核都特别优异,擢升为吉州太和县令。那里是桑梓故乡,瓜李之间容易引起嫌疑;曾君闺门内的行为一向修整,童仆老幼都已信服他,而他处理事务又能防范私情,完全公正无私。因此一年之内政绩告成,就获赐朱绂。适逢宗国沦亡覆灭,全族入朝,授任亳州永城县令。那里是舟车汇集之地,也是邮驿往来繁忙的道路,事务盘根错节,但他处理起来锋利迅速,从不迟滞,办事没有过失,百姓也不诉苦。他上疏指出,一个县的民众却要承担各郡的赋税,详细说明利害,分辨得十分清楚。诏令特许免除该县挽船夫役,每年节省以万计的负担。改任防城县令后,他的治理更加精密。不久,河南发生严重蝗灾,唯独没有进入防城县境内。于是官吏百姓相继到宫阙请求将他留任,皇帝下优诏褒奖,准许他留任三年。适逢王师向北征讨,曾君督促本县运输军需,深入敌境,虽处危险而终于渡过难关。回来以后遇到疾病,于雍熙三年四月某日在永城县驿舍去世,享年若干岁。当初曾君赴选时,我在建康遇到他,观察他的言谈行为,知道他是良士,便把外甥女姜氏嫁给他。有六个儿子、八个女儿。曾君从政以来,世道多变,王事没有止息,无暇顾及私事,平生高远的志向尚未实现,便中途早逝。只有第三子干度,两次参加进士考试,名声闻于考场;有后代的福庆,应当就在他身上。于是于某年某月以号声护送灵柩归葬于某乡某里,与祖墓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因为姻亲旧交的缘故,难道还能没有别人吗?我提笔蘸泪,记下陵谷变迁之事。铭曰:他施惠于百姓,死于公务劳苦。唉!曾君的清美声誉将传至永世。墓在仙山北面、章江水边,使他能够善终而保全遗体。死后归从先人,刻下这篇美玉般的铭文,留给后代看。故唐内客省使、知忠义军、检校太傅尚公羡道铭。
公讳全恭,字子初,其先清河人也。粤若天监,代商文王受命,渭濵卜猎,尚父膺期,实始华宗,诞彰余庆。在汉则丘园之盛德,在唐则藩屏之名臣,蕃衍孙谋,着之家牒。祖慤,润州馆驿巡官,因家焉。考公廼为升州牙将。为郡守冯铎使于淮甸,与呉武王议疆事,抗词奋励,誓不辱命。明年而冯氏兵败,悉众归于广陵。呉王得之甚喜,曰:“汝为冯公诟我,真义士也。今事我无易尔心,即以右职处之,赐与甚厚。”由是感激知已,竟死事于鄱阳。以故三子皆获叙録,累赠右千牛将军。公即第三子,质性端慤,容貌矜严,吉人寡词,非礼不动。季唐有国,公仕为客省承旨,先主器之,特加任使。凡所授职,皆与先达长者侔。勤以继之,所至皆理,累迁至馆驿副使。嗣君即位,转阁门副使,迁客省引进使。凡时务、制狱多命公与焉,循理持平,甚获时誉。宣布诏命,出纳必信,监防师旅,威恵得中。不従谀以取容,不矫激以忤旨,故考绩无玷而主恩益深。累迁内客省使。后主即位,兼领阁门使,遥领婺州刺史。初,国之戈船皆屯于石头城,之后卢龙镇改命曰龙安军,旅之重任也。于是复兼龙安军使。明年改润州监军使,权领州事,善于为政,大洽民谣。逾歳征还,遥领饶州观察使,兼左龙卫神武防军。公固辞兵柄,闽岭之地,岩险辽逺,镇守之寄,常以为难。又命公知忠义军兼建州事,莅政三载,建人安之。防都下受兵,羽檄相望,公调发军实,应接舟师,奔命之众,道路相望,犹以不获身先,忧愤成疾。朝廷方命公为节度观察等使留后,检校太尉,使者未至,甲戌歳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卒于公署,享年七十。以十二月二十三日▯于建安县某郷某里。前夫人苏氏,继室安乐县君孙氏,皆早防。子三人:审元、审庸、审能。公以忠烈之风,处亲近之职,守以周固,齐以法度,身贵而志逊,禄厚而持防凡同列者,使于诸侯,率多贪求,浸以成俗,公独淡然无取出入垂櫜,士君子以此重之。及邦国沦胥,豪右降替,向聚敛者翦焉无余,唯公令嗣克家,门族如故,识者知有天道焉。铉少参近密,与公常接言笑,道义相期,有若寮旧,声尘永已,慷慨长悲。惜其风猷,思有论撰。昔裴子野之防湘东王为志矣,而邵陵王又铭于羡道,羡道有铭,自此始也。故仰前躅,追而铭云。表海之庆,世载厥声。展矣,君子心纯道贞,恭职轩阶,申威禁营,将命四方,宣风百城。哀哉不淑,永矣忠诚。旧国禾黍,交情死生。濡毫颂美,怆怆沾缨。故乡贡进士刘君墓志铭君讳鸮,字仲翔,其先彭城人也。炎灵之裔,繁衍万邦,占籍庐陵,盖重世矣。髙祖曽皆不仕,父雄尝従九江辟司兵掾,自免去职。闺门之敎不肃,而成有三子,君其仲也。质性纯素,智识聪敏,年十有五则知属文,未及弱冠,驰名矣。至于事亲孝,事长悌,与朋友信,接乡党让,动不违礼,居常慎独,故州里耆耋与时之名辈推重焉。郡举茂才,擢升上第,明年而宗国沦覆。君慨然知时之不利也,于是闭门却扫,为学益勤。以为今之文人率以词赋取髙,先王之敎化盖蔑如也,乃摭天下之务,论古今变,着法语八十一篇。大抵宗尚周孔,以质百氏之惑,视其书知其人矣。皇宋二圣崇古尚文,郡国孝秀亲临考覆,君以词场旧望,复为本郡升闻。余与翰林学士贾公承诏先考第于南宫,贾公重君之文,以为古人之后也,乃第为髙等。而君徇难进易退之质,禀内敏外愚之容,及其敭庭复不中选,退还乡里,笃行如初。雍熙三年九月防于家,享年四十有三。呜呼!有才有时,命不我与,自古同叹,可胜道哉!遗文累裒,不朽之谓也。即某年月▯于本县化龙乡折桂里之原,礼也。君娶郭氏,先十日而亡。子师望、文绮,皆得父风,其有后矣。二女,长适太原郭方,次适陇西李某。师望以铉为父之知已也,故千里号诉求志其墓云。词曰:呜呼!刘生,江楚之英才,识兼茂,时命难并,没于白屋,閟此泉扃。立言可法,何必浮荣?刻兹贞石,永尔髙名。
骑省集巻三十
译尚公名全恭,字子初,祖先是清河人。追溯到天监年间,周文王承受商朝天命,在渭水之滨占卜出猎,尚父姜太公应期而出,实为华族的开端,也由此显明后世的福庆。在汉代,有隐居山林而德行盛大的先人;在唐代,有镇守藩屏的名臣;子孙繁衍,谋福后代,事迹都记在家谱中。祖父慤,任润州馆驿巡官,因而在此安家。父亲公廼任升州牙将。他奉郡守冯铎之命出使淮甸,与吴武王商议疆界事务,言辞抗直,奋发激励,发誓不辱使命。第二年冯氏军队战败,全部人马归附广陵。吴王得到他非常高兴,说:‘你替冯公责骂我,真是义士。现在为我效力,不要改变你的志向;我就任用你担任右职,赏赐也很丰厚。’尚公因此感激吴王知遇,最终在鄱阳为国死事。因此他的三个儿子都得到叙录,累次追赠为右千牛将军。尚公就是第三子,性情质朴端正,容貌庄严自持;是吉祥善良的人而少言,不合礼法的事不做。唐朝末年建立政权,尚公出仕任客省承旨,先主器重他,特意加以任用。凡是授予他的职务,都与前代显达长者相当。他勤勉继承前人事业,所到之处都治理有方,逐步升迁至馆驿副使。嗣君即位后,转任阁门副使,升任客省引进使。凡属时政事务和审理诏狱,多命他参与;他依循义理,秉持公平,深受当时称誉。他传达诏命,发布收纳都必定守信;监督防守军队,威严与恩惠适度。他不迎合谄媚以求取容悦,也不故意激烈以违忤圣旨,所以考核政绩没有污点,君主的恩宠更加深厚。多次升迁后任内客省使。后主即位,兼任阁门使,遥领婺州刺史。当初,国家的战船都驻扎在石头城;后来卢龙镇改名为龙安军,这是军镇中的重要职任。于是又兼任龙安军使。第二年改任润州监军使,暂代州政,善于治理政务,百姓歌谣中充满赞誉。过了一年征召回朝,遥领饶州观察使,兼任左龙卫神武防军。他坚决推辞兵权,认为闽岭一带山岩险峻、道路遥远,镇守的责任一向难以胜任。又任命他知忠义军兼掌建州事务,他治理三年,建州百姓安定。适逢京城遭受兵乱,紧急军书接连不断,尚公调集军需、接应水军,奔赴命令的士众在道路上相望;他仍因不能亲自冲在最前面而忧愤成疾。朝廷正要任命他为节度观察等使留后、检校太尉,使者尚未到达,他就在甲戌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死于官署,享年七十岁。十二月二十三日葬于建安县某乡某里。前夫人苏氏、继室安乐县君孙氏,都早已去世。有三个儿子:审元、审庸、审能。尚公凭借忠烈的风范,身处亲近显要的职位,以周密坚固的操守自守,以法度整齐自己;身份尊贵而志意谦逊,俸禄丰厚却能持守节制。同列官员出使诸侯时,大多贪求财物,渐渐成为风气,唯独尚公淡然无所取,出入时身上空空如囊,士大夫因此更加敬重他。等到国家沦陷,豪强贵族衰败,过去聚敛财物的人被剪除殆尽,唯独尚公的贤能后代能够守成,家族门第仍和从前一样,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确有天道。我年轻时参与机密近臣之职,常与尚公交谈欢笑,以道义相互期许,情谊如同旧日同僚;如今他的声迹永远消失,我慷慨长叹而悲痛。惋惜他的风范谋略,想为他作一篇论述。过去裴子野曾为湘东王作墓志,邵陵王又为他作羡道铭;羡道有铭文,便从此开始。因此我仰慕前人的足迹,追述此事而铭刻如下。家族在海外藩屏所积的福庆,世世代代承载着那声誉。显赫啊,君子内心纯正、道义贞固,恭敬地供职于宫阶之间,申明威严于禁军营垒,奉命出使四方,向百城宣扬教化。可悲啊,贤者不幸,忠诚却长存。旧国已经长满禾黍,交情却贯穿生死。我蘸墨笔歌颂美德,悲伤得衣带都被泪水沾湿。故乡贡进士刘君墓志铭。刘君名鸮,字仲翔,祖先是彭城人。他是炎帝后裔,子孙繁衍于各地,登记户籍于庐陵,已经有好几代了。高祖、曾祖都没有出仕;父亲雄曾应九江征辟任司兵掾,后来自行辞去职务。家门教育并不严肃,但父亲却生有三个儿子,刘君是次子。他天性纯朴,聪明敏捷,十五岁便懂得写文章,还未到二十岁,声名已经远播。至于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恭敬,与朋友交往守信,接待乡亲谦让,举止从不违背礼法,平居常常谨慎自守,所以州里的老人和当时的名流都推重他。郡里荐举他为茂才,擢升为上等;第二年宗国沦亡。刘君慨然知道时势不利,于是闭门谢客,更加勤奋治学。他认为当今文人多半凭词赋取得高名,先王的教化几乎被轻视了,于是摘取天下事务,论述古今变化,写成《法语》八十一篇。大体上尊崇周公、孔子,用来质正诸子百家的疑惑;看他的书,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大宋两位圣主崇尚古道、重视文章,郡国的孝廉秀才由皇帝亲自临考复核。刘君凭借过去在文场上的声望,又被本郡荐举上报。我与翰林学士贾公奉诏先在南宫考定名次,贾公重视刘君的文章,认为他是古人之后,于是把他列为高等。但刘君具有难以进取、容易退让的资质,外表显得内在敏捷而外在愚拙;等到入朝应试时又没有中选,退回乡里,仍像从前一样笃实修行。雍熙三年九月死于家中,享年四十三岁。唉!有才华却没有遇到时机,命运不与我同,自古以来都为此叹息,哪里说得尽呢?遗留下来的文章不断汇集,这就是所谓不朽。于某年某月葬在本县化龙乡折桂里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刘君娶郭氏,早他十天去世。儿子师望、文绮,都继承了父亲的风范,他是有后代的。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太原郭方,次女嫁给陇西李某。师望认为我铉是他父亲的知己,所以从千里之外号哭请求我为墓地作志,文辞如下:唉!刘先生是江楚一带的英才,见识兼备而才华丰茂,只是时运与命数难以同时相合,竟死在寒门之中,幽闭于这座泉下墓门。只要立言能够成为法则,何必追求浮华的荣誉?刻下这块贞洁坚固的碑石,使您的高名永远流传。《骑省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