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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鲁斋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鲁斋集》二十卷，为宋代王柏所撰。王柏喜欢任意发挥个人臆见，删改扰乱古代经典。《诗经》三百篇，他重新删定；《尚书》中的《周诰》《殷盘》，都公开猛烈排斥，毫无顾忌，实在不能作为规范。他的诗文虽也豪迈奔放，但大体却是一味归附于理。宋史《儒林传》说，他年轻时仰慕诸葛亮的为人，自号长啸。三十多岁以后，才知道家学的根源【案：王柏的祖父王师愈曾受业于杨时，他的父亲王瀚也曾入朱熹、吕祖谦门下，所以史文这样说】，并且和友人汪开之著《论语通》。读到“居处恭，执事敬”时，警醒感叹说：“长啸不是圣门持敬之道。”于是立即改号鲁斋。他的天资卓异，本来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后来虽能屈己求学，以锻炼来陶冶自己的气质，但好高骛异的心意仍时时不能自我抑制。因此当他挺然直行、任意冲决时，竟敢攻击孔子亲自删定的经典。他的诗文虽刻意收敛，务求附合义理，勉强纳入规矩，仍时时露出有意牵合的痕迹，终究不像濂溪等诸儒那样深厚醇和、纯正平粹，自然合于道理。只是他勇于磨炼约束自己的浮气，使原本纵横的才气全都出于正道，这一点值得取法。集中第一卷有《寿贾秋壑诗》，极力称赞他援救鄂州的功劳，谄媚颂扬到了极点，这也是白玉上的瑕疵。然而核查各书，都没有记载王柏有依附权贵的事情，不知为何会写下这首诗。他的文集又是明代正统年间由王柏的六世孙、四川按察司佥事王迪重新编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把它收入集中，完全没有避讳之意，都无法解释。姑且把疑点作为疑点保存，不加议论也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关键在于它是否关乎道。古代的圣贤，得到时机便推行大道，例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做君主，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做臣子，他们的善政和美好的谋略都记载在典册上，这才叫作文章。有些圣贤的门徒，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便穷究天人之理，考察古代帝王治理天下的道路，例如孔子以后，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删定和著述，启发后世，这也叫作文章。这些文章都不依附外物，却能同天地日月一样长久，原因就在于它们系属于道。下至战国，善于言说的人各按自己的见解树立议论，其中有违背圣贤之道的，君子便有所选择。汉、唐以下，各代都有作者，但拿来和大道衡量，纯正到极点的，大概也很少。宋代濂、洛、关、闽诸位君子出现以后，性理之学如同天开日朗，学者有了依凭，文章议论全都归于正道，这是道理得以彰明。至于文辞，则在于作者本人。金华王文宪公，天资高明爽朗，学习功力精深，把自己真实的见解发抒为文章，足以阐明道德；如果得到任用，足以建立事功，可惜最终老死于乡野，真令人惋惜！至于他的诗歌，又只是余事。王迪作为王柏的六世孙，搜集编成书帙；义乌县正、庐陵人刘同丞，鄱阳人刘杰政事之余有余力，便把它刻印出来。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用心所在吧！南郡杨溥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一　宋王柏撰　赋 《宋文书院赋》蔡子明在鹅湖讲学，用文公《白鹿洞赋》的韵脚写诗给学者看，并把墨本寄给我，于是我依韵唱和。天上奎星运行，光彩如珠，文教由此阐明而无边无际；涵育历代朝廷乐于培育人才的事业，汇聚庆历、元祐年间的忠臣良士。即使遭逢阳九之厄的震荡，也能使王气在钱塘复兴。猫头鹰有时鸣叫，白昼的凤凰终究在桐冈飞翔。大概是整理宏大的道理、谋划治国之策，把这条大道通达于八方。赐予书堂四种名号，揭示儒者隐士留下的芳名。依据宏大的规制加以扩充，建立郡县的学校。发扬天地间清纯美善的气质，引导濂洛之学浩浩荡荡地流传。自龟山杨时复兴道学以来，南方开启了宋太宗时代的运数。推演“理一分殊”这一说法，分析极其精微而不混淆。那些凭空夸耀、互相谄媚的人，忌惮和遮蔽之处终究难以逃脱。盛大啊，乾道、淳熙年间的大儒们，四方会合朋友簪缨，彼此辨析问答；有人不明白天性和资质的异同，厌恶知与行并进。原来进入道德境界也有次序，谁能先传授而后不感疲倦？这就是紫阳之学没有弊病的地方，因此承继龙门学派的嫡传，汇合万种差异而归于一统，排斥百家异说。回顾鹅湖的古刹，那里寄托着昔日琴书声；岁月久远使它闭锁凄凉，切磋讲学的旧规也被埋没。伟大的使者有绝世的见识，驾驭六辔前来询问。新建的学校壮丽庄严，衣冠整齐的士人肃然进趋。坐在讲席上振动教铃，启发士人美好的志向。请求皇帝在天阶赐题匾额，聘请勤恳的师范；邀请身着绛衣的官员骑马归来，恭敬地在堂前致祭参拜。续和先觉者的古韵，写下后学者坚贞的符信。我隐居在简陋小巷，忽然拜读到成联美玉般的华美诗篇，只恨车轮长角，望着屋舍厅堂却无法进入。粗略知道求学是为了求己，哪里敢像龙那样逞口才？幸好群经灿然在目，何不细细辑录先贤的遗音？愿向我们这些人忠实告诫，请断绝时俗之学的陋习。只有穷究事理和安居持敬，最要紧的是先立定这一志向。吟咏《白鹿洞赋》的末章，发誓一心诚实地持守中道。既然你们已经明确而又张扬，又何必劳烦弓箭和射具？结语说：玉若不经雕琢，怎能成为美玉？木若不依规矩削治，怎能使弯曲的木材端正？就是说：以明德、至诚、持敬、行义来游息。立下什么志向，就学习什么；这也是颜回一类的人啊。感叹往日哲人不再出现，凭什么解除忧愁？何况明白的教训都在这里，又还求什么呢？《宝婺新楼赋》天空星象纵横交错，依附于宏大的天运而不停运行；七政有先有后，显出星宿运行的清明法则。说女宿由四星组成，占天上十一度，专掌女子的职事；剪裁帛绢，供给帝王衮衣上的黼黻纹饰。问织机纺织的伴侣啊，隔着银河彼此相望；驾驭清明光洁的真气，凭借人间阴阳之气。退去华美的藻饰而穿上青云，剪裁白虹作为衣裳；珩璜深邃幽远，德行因此更加彰显。把国姓赐给这个国家作为汤沐邑，占据地势辽阔的地方，使神宫清洁庄严。皇帝的神灵降临，陈设瑶席和玉饰；隔绝尘世喧嚣，夜气肃穆。顾看千山相互缠绕，这里是东南最佳之处；架起高大的栋梁承托屋宇，开拓古人壮阔的胸怀。自从县令写下诗句，意趣流于鄙俗、文辞近于俳谐；双溪水流潺潺，遗恨无边。当他出任太守时，腰还没有消瘦；被荣华利禄蒙蔽，不能偿还应有的功业。梦醒时如剑的言辞仍留余臭。唉，赤色诏书终究不能宽宥；紫色志书使重瞳再现。笃志学习而且博通，一念稍有差错，百般智慧也会穷尽。《八咏》，《八咏》啊，为什么会写在楼中？士人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器度和见识更重要；富贵不可苟且求取，声名也不能凭空得到。哪里有不培养就能成材、不耕种就能收获的呢？所以设置学校，安抚民众、推行治道并彰明德性。大厦高大宽广，泮宫光明显赫；如同礼制学校那样森严，楼阁在东方巍然耸立。山川在这里拱卫，清美淑秀之气在这里融汇；士人如圭璋般温润，仪态恭敬端庄。时时学习，勤勉不懈；每日进步，志向不可夺。怎样才能使方寸之心清明，使人欲断绝？和您来到这里，吟咏清风明月。结语说：风月总是相见，景色总是常新；清明光霁的景象，为何会有不同？名声存于上天而不昏昧；清纯一气，极其神妙。这样与风月相对才无愧，也才能评论古人、谈论今事。《冰壶秋月赋》子男列于爵位，封国有固定的居处。襟抱三洞，环绕双溪，分据女宿的旧地。是谁建造了燕坐的居室，匾额题作“冰壶”？看那居室深邃宽敞，又开阔又空明。主人居于其中，志趣各不相同。谁会甘心守着冷淡生活，像诗书中的瘦士？追求凛然的名节和义理，这里又有什么可取？如果无所作为，又怎么能成为观省自身的助益？那东风浩荡而无所拘束，万物都受到它的滋养。夏日也漫长舒展，但酷热正在这里。气象不能和我相比，以同类自居实在可耻。冰壶啊冰壶，一概以清为本；有月啊有月，秋天更加明亮。清明相互涵容，光辉璀璨晶莹；表里通透，光彩凝聚而莹润。那位君侯的心，如明镜般空明，像秤一样公平。独自以清寒自立，千家万户自然如同春天。朱弦琴声，平淡而和谐；白昼帘幕低垂，闲暇而整肃。俯身勤勉抚育百姓，从不计算岁月已经催促。西风吹起，远林显白，露水收敛；烦热的景象消退，山谷中仍有足够的美景，安然等待秋收一年。难道不想归去吗？只是还不忍离开您的百姓。乘着小船，家家户户都留下遗爱的声名；旌旗整齐，迈步如登青云，廉洁的德行长久被上级所知晓。想到世道已经成熟，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搜刮财物比盗贼还惨烈，使东南百姓的创伤倾覆。对昏沉眩晕的病人，不要留下半点药剂。既然没有私欲来遮蔽刚正之气，仁爱必然会有勇气。饮兰花上的露水，食菊花的花英，难道富贵能够占有这种人吗？对民间疾苦深感怜悯，竟不知雷霆之威也足以令人恐惧。别人胸襟气度宽广，我觉得您的精神尤其挺拔。大概是肩负重任、道路遥远的人，声色凝重而不动摇。我并没有识人的相术，却能看出您安身立命之处极其精审。虽然见您不多，却深知您与众不同。畏惧这份公文约束，形势使我们不能天天亲近。鹰飞鱼跃，同在一片天地，各自适合自己的性情。人生聚散，如同太空中的浮云。小歌说：今人轻薄交谊，古人看重离别。人有聚合就有离散，月有圆满就有亏缺。人与人分别后不易再见，正如车马南北相背。那月亮亏缺，也许会在林木荫影间重新团圆。怎样才能使各地的长官都像您一样，到处都是冰壶，贮藏着秋月呢？《喜雨赋》

译己丑年秋天，七月将近望日，我长啸和客人驾车，经过南山脚下。农人告诉我说：“两个月没有下雨，烈日炽盛，禾稼将要枯死。抽干陂塘也无法灌溉，沟渠干涸，草木憔悴。”想到一顿饱饭尚且没有希望，便皱眉落泪。长啸神色忧伤，回来后对客人说：“天下百姓都盼望甘霖，却不知道龙正盘踞在这里。这不是王金陵的诗吗？想起新法纷纷推行，看到青苗法便面色沮丧。所谓泽被百姓的事业，难道是这样吗？金陵所谓的霖雨，就像今年春天的淫雨洪涝一样，正是后来灾祸的根基。”正当天空泼墨，雷奔电驰时，溪流原野合成一片，桑麻淹没，菌类长满器具，青蛙蚯蚓爬到几席之间。麦子想抽穗却困在泥中，蚕正饥饿而桑叶又湿，墙壁被苔藓侵穿，莺花一片狼藉。于是脚下沉重，地基湿润，衣服也要靠香篝烘干。望着浓云郁结，感慨农夫长久叹息。为什么调节聚散失去时机，扰乱盈亏的大权？却使风神巽二闭门，雷神阿香熟睡，旱魃在烦热的世间舞蹈，龙深潜于九渊。幸好玉清天后悔造成灾祸，派六丁神下来察看，于是收尽炎热，疏通河道，疏浚泉源。祝融收敛踪迹退避，屏翳振作车驾扬鞭。长啸不能入睡，侧耳倾听。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纷纷落下，忽然轰然奔腾。如同狂风进入沟壑，如同怒潮涌向海门；又像百万剽悍的军队衔枚奔赴敌阵，戈甲在夜里鸣响。雨滴落在李靖的马鬃上，洗涤郁林的牛背。雨点滴落瓦沟，发出碎玉般的声韵；从屋角倾泻而下，如同瀑布的声音。雨水冲击竹管，奏出宫调和徵调，使花径焕发精神。从此干渴者得到滋润，倒下的人站起，枯萎者复苏，开花者结实。好像沉疴彻底脱离，又像乱国重新中兴；又像郭子仪军中的李光弼，一声号令便使旗帜鲜明，化消瘦憔悴为富足，消除愁叹而生出欢欣。每道水沟、每个山谷都水势充盈，如同小丘和高台。孩子不知道秋收值得庆贺，只因庭院里新得了凉意而高兴。长啸于是诵读孟子“勃然兴起”的话，续和诗人歌咏丰年的篇章，献给太守。太守岂能把功劳归于自己？天子谦逊恭敬，不敢独占功劳，而把它让给皇天。皇天浩大深远，无法称名，这大概本来就是大德好生的表现吧？四言古诗 《畴依》元气广大，创生万物，风俗气象浑厚庞大。于是诞生神圣之人，只有伏羲皇最先画出八卦。人文灿烂，大道的经典，谁说它已经消亡？巍峨伟大啊！尧做君主，他的仁德像天一样广大，他的智慧像神一样高明。百姓凿井耕田，出门劳作、回家休息，击壤而歌，不知道帝王之力。虞舜在侧微之处，重华协助帝尧。父亲顽固，母亲愚昧，他仍然孜孜不倦地使家庭得到治理。这是天理的极致，也是人伦的最高境界。他恭敬自持而居于帝位，天上的云自行运行，雨自行施降。禹于是继承而兴起，平治水土。上天赐下九畴，常道因此得到整理。他能够节俭，能够勤劳，不夸耀，不自矜。有典章，有法则，留给他的子孙。从前帝尧向舜询问，只有一句“诚实地把握其中正之道”。舜也命令禹，告诫他要保持精纯专一的道理；又兼举三位圣人的传授和承接，唯独使它光照千古。商汤聘请莘国伊尹，五次往返才使他出仕；桀失去天命，人民归附商汤，鸣条之战后从葛国起兵。用义来制约行事，用礼来制约内心，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就是《盘铭》所鉴戒的道理。庄严美好的文王啊，顺从上帝的法则。自身遭受大难，仍然小心谨慎。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仍然服事殷商。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成为万邦效法的榜样。武王极尽孝道，善于继承，善于阐述。盟津会盟之后发誓，便收起干戈。向箕子询问，箕子陈述《洪范》。只有皇帝建立大中之道，反复殷切地告诫。伟大的周公啊，勤劳地治理王室。红色鞋子端正整齐，德音没有瑕疵。思考兼取三王之道，以施行四种政事。坐以待旦，制作礼乐制度极其完备。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孔子这样的人。他像金声玉振一样完美，始终条理清楚；五经的大道与天地同流，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使后世成为新的周朝。贤德啊，颜子！他喜好学习，独受称许。竭尽我的才能，想停止也不能停止；不迁怒，不犯同样的错误，差不多可以称为亚圣。一箪饭、一瓢饮，却不幸早死。曾子虽然质朴，却细微之处也不遗漏。“我的道贯通一理”，他从质朴中领会了它。病重换下席子时仍保持正道，临终才伸展手足。他把实行仁德当作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至高至善啊！子思忧虑圣道失传，推究先王遗训，写成《中庸》一篇，提挈纲领，揭示深奥之理。无声无臭的道理，谁能窥见它的妙处？只有孟轲，是豪雄之士，具有绝世见识，功业可与禹相比；用功抵抗杨、墨，提出性善、养气之说，都是前人未曾听闻的。历数诸子，他确实是醇厚中的醇厚。圣道不能实行，自周公去世以后；圣学不能流传，则由孟子死后开始。上面没有善治，下面没有真儒，剩下的只是章句训诂，如同埋在灰烬中的残余。大宋文明昌盛，周敦颐天资受于上天，不经师传便默契道体，建立图式、撰写著作，以启发后来觉悟的人；上接洙泗之学，下开河洛之学。历经明道年间，两程得到祥瑞；吟咏清风明月，确实承继了道体和作用本是一源的学说，使幽微与显著没有间隔，给我们光明，如同黑夜重新迎来清晨。这时张载在关中崛起，披虎皮端坐讲学，众多士人仰慕追随。看那洛水啊，道德醇厚之学所宗奉。订正顽愚，揭示窗牖；《正蒙》一书卓然昭著。恭敬地思考，道统中断千年；为什么中断这样久，续接却这样容易？师友兴盛，东南学术浩荡。有人称尹焞，有人称谢良佐，有人称游酢，有人称杨时。启迪我，朱子阐明理一分殊，扫除荒谬邪说，光明显赫；分析四书，精义凝聚在一字之中，万钧之重也有凭依，为万古树立准绳。流传的恩泽还未远去，口耳相传又重新迷失；文辞编织得琐碎，依托权势以迎合时俗。大道的根本被削弱，纷纷扰扰究竟为何？道统的渊源已经隐微，我将依靠谁？以上二十二章，每章八句。《冽井》清冽的井泉啊，名叫莲花。有一位美丽的人，在这里沉身而死。他对贞节毫不改变，苍天明鉴。父母若爱我，怎么能安慰我的心？清冽的井泉啊，号称莲花。有一位美丽的人，在这里投身而死。琴瑟已经和谐，曾经有言语有笑声；父母不答应婚事，内心忧伤不已。有一泓清冽的泉水，在▯歌之东；所说的那个人，仿佛就在其中。我的心愿已经实现，还顾惜自身做什么？为了正义而死，心中从容，并非一死而已。有一泓清冽的泉水，在▯歌之内。所说的那个人，至死也不后悔。人谁能不死？我没有昏昧地保存这颗心，它将光明照耀千万年。《冽井》共四章，每章八句。金华胡氏的女儿已经出嫁，丈夫品行不好，父母把她夺回，想替她改嫁。她五年不答应，便向令尹申诉。令尹召来询问，她说：“道理上不能有两个丈夫。”令尹认为她有义，于是将她送回丈夫家。父母大怒，她跟随丈夫三天，投井而死。国人怜悯她，于是作了这首诗。五言古诗 《和立斋对菊二歌》

译秋天到了，百花凋谢，篱笆边仍有一团美好的颜色。遥想古代守节的士人，喜爱这繁盛的黄菊。我生在千年之后，遗憾不能与您同时观赏。菊丛中夜气浓厚，清晨的叶上凝聚着千颗露珠。内外自然芳香滋润，面对菊花不禁发出长叹。真正的坚贞并不是平素积累便能得到，颜色一动便显现在箪豆之间；悠然显露真实心意，仿佛又想忘却言语。陶渊明的一寸心意，细细咀嚼，足以供作清晨的餐食。这个人唱道：远游时车马奔驰，事务匆忙迅疾；归来坐在东篱下，便洗尽四方尘色。静静观察草木繁茂，若没有人的力量，假如没有浸润灌溉的功劳，造化难道会没有差错吗？今年秋天苦于旱灾，五谷不能成就美好收成，梅树变化、竹子也焦枯，灵芝枯槁而兰草抽芽。一旦除去酷吏，甘雨便解除众人的困惑；天与人本来没有间隔，喜气聚满城中。无奈仓廪空虚，一顿饱饭终究难以得到，还不如干菊花，医方中反而多有称述。《和旸谷春郊韵》一春多有风雨，连续数日幸好放晴；举清酒酬答芳菲，佳美的约会激发我的兴致。缓缓走向溪南之地，快乐啊，群英汇聚。徘徊在弯曲迂回的小径，年老的脚步还能够攀登。修长的竹子有君子的仪容，花朵向少年显出娇媚。俯身汲取百草香气，还要以万山青翠为友。往事触动深切感慨，高谈从心中奥秘流出。暮色排空而来，一笑便舒散衣襟和衣袖。若没有长短不一的吟咏，这风致也未免寂寞。《用玉成韵题秋台诗卷》悠远的南风琴声，流畅宏大的雅乐。想要复兴古道而心志还未达到古人境界，难以凭笔力承担。秋天正好传来千古的曲调，深远而和乐不过分。天然绝无雕饰，无非是吟咏真情本性的诗句。合上诗卷，三次叹息；应当像玉和金一样珍重。《夜观野舟浩歌有感》康衢的歌声久已寂寞，击壤之音微弱渺茫。南风开启箫韶之乐，恭敬地拜手称颂贤良。周室衰落，二雅废弛；凤凰啊，你歌唱着楚国狂人。楚狂的歌声又发生变化，三闾大夫最终悲伤。俯仰千年以后，叹息情性荒芜。梁代选诗尚且寄托深远，陶渊明纯粹而庄重。开元年间有李白、杜甫，我宋则推崇苏轼、黄庭坚。宗派也随之沦落，纷纷以晚唐为师。吟诗的骨力不再淳厚古朴，记诵的精神也不够自强。刻意雕琢，内心苦闷，何曾真正征验宫商之音？濂溪翁写出平和淡泊的诗篇，以感兴开启紫阳。紫阳仍重视六义，而六义的兴盛已经消亡。郑声卫乐日日充满耳朵，冰炭相杂搅乱我的心肠。章贡有一位奇士，号野舟，刊刻名篇。古城夜饮时所作的诗句，尤其正义而洋溢。谈论达到崇高广大之境，遗芳将流传百世。《赠仙山刚公新创香林》佛说菩提泉，它的本性原本澄澈；人却使它变得污秽，谁能使它重新明净？我看那浸润碧色的泉水，深静地贮藏着芳香清冽，恰似老师的心，风一停止，云的踪迹也消失。回想过去写下的诗句，难道不是太粗疏拙劣吗？弹指二十年，相互再看时头发已经全白。老师开辟新轩，眼光正显得空明澄澈。亲自凿开山洞，从一条水脉引来幽深绝妙的泉水。清澈的水流贯穿花径，冷暖都供众人饮用。一动一静，谁在盈满，谁在枯竭？水的本性本来没有不同，只是地势略有差别。就在这两股水之间，全都是广大悠长的佛法之舌。学子来问道，应当用无言来教说。只见香林处处芳香，熏蒸千万片叶子。《宿宝峰呈玉涧》默成已经成仙而去，北山长久寂寞；难道没有爱山的人，只是时时访问林木荒野？心境若不相当，山丘沟壑自为山丘沟壑。谁知道百年之后，秀美的气韵终于有所寄托：盘溪孙氏果然卓然不凡，精光发自河洛；如神龙跃过天津，鞭策雷霆，驾驭飞雹。与玉涧翁相逢，笔下如银河倾落。他在江湖四十年，任意搜罗万象；跟随游学的八九个弟子，天才都很卓异。十八滩水势涨起，曹溪的源头原本只是一勺水。惭愧我局促于陋巷，只粗略知道箪食瓢饮的快乐。遥望诗坛高处，气势可以和芙蓉山争高；收起旗帜，倒下金鼓，不敢谈论攻战方略。凭吊古迹而得到名胜，盟府终究只是空有爵位。宗派的前辈竟然先归去，白云覆盖着南岳。《牧歌寄谦牧翁》山前牧羊的孩子，羊群全都化作了石头；山后谦牧翁，两头牛悬挂在空壁上。仙、佛、道各不相同，妙处各自得到。我来到牧坡上，谦牧翁已经把牛牧放出来。风吹麦浪高起，日暖柳阴笔直。沙地平坦，青草正柔软，隔着树林传来几声笛声。试问老翁牧牛的心意，扬鞭还需要用力吗？牵起牛鼻子，牛角直冲天空，踏地时四蹄坚实。渴了饮菩提泉，饿了便咀嚼芳草。步行和倒骑交替，神光从背上射出。于是悟到牛角有前后，通身洁白明亮。不要让它践踏别人的田地，否则岂不是失职？放下鞭子，脱下蓑衣回去，人和牛都不留下踪迹。《天基节雨有感》年年天基节，晴朗温和，万国欢庆。今年侯国举行宴会，稀疏的雨忽然纷纷落下。确实是天与人相接，天机已奇妙地显露。圣心正感念仰慕，云意惨淡，仿佛上天也变了脸色。谁知道天伦极其重要，正是万物化育的根源？一时名分没有正定，事事都受到拘束。父母只生育后代，昭昭大义本来存在。礼节和制度只在这两方面，此外哪里容得插入别的因素？从前权臣错误地处理此事，只想偏护一方。私心崇奉所谓义理，强行压抑本应尊奉的人。近来以辛劳报答，仍然说恩情有厚薄之嫌。一句话误导了君主，使孝道没有达到纯全。这件事要写入青史，千年不可磨灭。不要说如今已经过去，应该仔细看清难以言说之处。父母人人都有，为什么称许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只要用诚意感动彼此，各自尽到上天赋予的这颗心。《寿潘介岩》宝祐年间重新颁布历书，甲子年显现祥瑞；三月一日分布春色，满杯喜气溢出寿觞。宽厚的德行带来往年的余庆，连夜饱享豆笾祭品。今年向东眺望之处，紫气弥漫天关；正值祝愿松椿长寿，实在难以忘怀。深厚的交谊，只把这些生硬的话当作一瓣心香来看待。上天若不降生几位贤人，深厚的德行便难以养成；多年的涵养功力，终于达到“介然自守而安”的境界。出仕或退处都随时合乎义理，从容自得最值得观赏。平步青云而进，立身中正毫无偏斜。一旦解下星屏上的绶带，便乘小舟归返故山。修门中没有一字挽留，已经决定此身归闲。择地营建新居，任命文书惊动了人才队伍。勤恳地在朱邸讲论公道，朝廷上下都和蔼。善类频频回首，争先等待上奏诗篇。忠诚嘉美的言论应当有力量，圣德本来如天一般深厚。《和立斋书怀二首》暑病已经成为痼疾，尘埃凝结在书简之间。竹声萧萧，在北窗下闭门而忧伤。独自看着太阳将向西行，风露洗涤心目。仰头观看牛郎、织女星，彼此遥望银河曲折之处。谁能拒绝凤凰，却和野鸭鸡群一起追逐美人？天各一方，邮路上的音信徒然往复。明月之下怀念悠远，谈笑之间的美玉也被阴影遮蔽。欢喜听到归期，像拴住白驹于山谷。幸好还有长林，还可以让鸾鸟和天鹅停留。平生仰慕景风，操守慷慨；怀有写赋咏竹的志向，却遗憾没有百亩地，不能共同种植黄独。只有满架书籍，可以寄托千古的眼光。哪里敢违背规矩，却竞相追随圆曲之人？那人没有看见泰山的政事，却把鹿当作追逐的对象。饮芝山泉水，等待天运两次往返。应和《鹤鸣》篇章，姑且用石头攻玉。迁居高位难道不好吗？但岁寒时节还须进入山谷。天地何处才有圆满？我将去叩问归来的鸿鹄。《小酌敬岩梅下和立斋韵》造化忘了寒暖舒惨，只生出姑息的念头。一冬天阳和之气稀少，还没有见到六瓣的雪花。屈指算来不到十天，岁月又将渐渐过去。我听说敬岩之下，梅花映照着清浅水光。斟酒给嘉宾好友，薄薄的月光也被举来同饮。展开图卷评论人物，行旅之人嬉戏般争论。回头看九位君子的吟咏，只恨清赏相隔太远。从今以后参加新的诗盟，任意谈笑，纵情雄辩。多借冰雪般的诗章，细细洗涤尘世的面目。年年腊月将尽时，都要检举旧日的公案。又一首 我平生亲手种梅，不是为了调和羹汤。想到它所给予我的启发，正是岁寒不改的心；一片孤独的芳香，以气息传遍万物。自从形神入禅，暗香疏影的诗句，便知道知心还很浅薄。即使只剩干枯的枝条，也可以供奉清庙。今年花开得最早，想到这里心胆战栗。花早难道不好吗？只是离正常开放的时间还远；阴阳贵在循序，难以和俗人分辨。我哪里是在远远观赏，只是急切想认识春天的面容。这个心意同谁谈论？珠玉般的诗句徒然堆满案头。

译《书隐和韵谢复答之》我已经百念俱灰，只有敬重贤人的念头。难道只是侍奉您吗？哪里敢分得半席之地？不想有笙鹤相随，却仍盼望得到衣钵传承。举杯邀请您带着杖履同来，一起询问春天深浅。徘徊在梅花月色下，不嫌我以苹藻作祭荐。您的诗情太过深厚，使我如置身冰炭之间。近年来跟随您交游，琴瑟和谐，幸而并不遥远。一谦让便产生万般和谐，一沉默便使大辩屈服。今天知道您的心，来日便能识得您的面。愿早晚趋近门下，叩首侍奉香案。《和立斋芙蓉观三十韵》我看《神仙传》，其中诡异幻化为何纷纷不断？有些人因此产生羡慕仰慕之意，方士便争相愚弄君主。政治已经因欲望过多而败坏，成仙的资质也被隔在尘世之外。澄清精神，排除粗鄙污秽。有时翻阅《黄庭经》，只是年少时光不等人，日月已经奔驰而去；含霞饮露，姑且帮助精神清爽。何必超越大壑，到昆仑山洗发晒发？天道有恒常运行，旧事过去而新事接续；长生并不是由天命授予，不要使邪念兴起。淡泊地涵养至德，自然可以使衰老的寿命安康。古今共同遵循一个道理，万种方法同出一心。世事彼此兴灭，反复如棋盘。赤松子侍奉黄帝，至今为何没有湮没？安期生辅佐楚霸王，面对棋局，难道这不是神仙真人吗？徐福究竟是什么人？特意攀援藤萝寻访，恍惚间记下一场梦，浩荡得不知边际。精神飞驰到无极之上，思虑穷尽于无边之下；长声吟咏追怀古人，抗论高谈留给后世。对我来说政治并没有益处，默默盘算只是徒劳辛苦。不如与志趣纯正的朋友相交，共同尊崇旧日的典籍。圣道没有所谓隐显，只有人心有明暗。正论被剥蚀，危险得如同一根丝线。举世都在闯入月窟，谁来开启天根？浮华正炽烈，元气正在沉沦。不要生出远游的念头，却应当听取凡人的评论。求学有精微要领，不要像隔壁听声那样浮泛；疏通道学源流，去除滞塞吝啬，德义便能打开胸襟。毁誉有什么值得询问，死生有什么值得议论？饿了吃饭，渴了饮水，愿意做尧舜时代的百姓。《和伯兄新竹韵》丛生的竹子原本弯曲盘伏，一鞭之下忽然伸展，竹根穿过石头形成斜势。它向着朝廷的心意庄重安静，片片新绿吐出嫩梢，圆润的白粉露在残箨上。今年造化深厚，六七株幼竹聚居在一起；不嫌太密，独自挺立也并不疏略。这是石笋般的祥瑞，不辜负岁寒的约定。清峻的品格如同岁寒三友，有人唱和却没有人酬答；谁来共同栽培？不要等到风声吹落，怀古到不能入睡；感伤如今政事正在变坏。即使有题诗的人，人的面貌也一定不再是从前。《和立斋荔子楼韵》我长久漂泊离散，又加上忧患熏染，血气一天天耗损。临别谈话实在难以承受；您啊，远行匆匆。征车跟随仁兄而去，闽岭究竟在什么地方？目光被行云遮挡，清素的香气播散芬芳。丹荔曾经鲜美甘新，登临高楼便可远眺。千古以来乘桴浮海的心愿，海风从空中吹来。徘徊着振动书衣，遥想您心意开阔。尘世的衣袖无法亲近，只有清夜的梦，栩栩然越过南岭。太阳忽然向西奔驰，敲门声传来美好的音信。看信如同见面，瑰丽的词句密集如鱼鳞。朋友正感到欣慰，喜气升腾在家林之间。呼唤童子烹煮露芽茶，蟹眼般的水泡不时沸腾。这里面有深长的意味，透入肝肠深处。《和敬岩韵迓其归》人生如鱼上钩，世事又像进入牛角尖。百姓的膏脂已经被煎熬，百姓的骨髓又被剥削。上下交相催征，政治和学问都闭口不言。诸葛亮痛恨桓帝、灵帝，自己的德行修养却没有被察觉。自古受辱与被疏远，关键在于一个时机。如今有贤士归来，还可以治理商业和货物。驾着一寸胶舟，去挽救那千丈浑浊。精诚之意自然进入神妙境界，完全可以像鼻端削木那样精确。赵孟有贵贱之分，玉女都蒙受上天的恩泽。如同兽角需要磨治，如同美玉需要雕琢。不怕工夫不深，只怕志向不诚。秋日阳光天天暴晒，江汉之水天天洗濯。真实积累而力量长久，自然显出卓然的成就。庭前梅花灿灿，梅下石头确实坚硬。云飞川泳之间，俯仰都自得其乐。独立于万物之上，谁能和鄙陋之人同列？雨露滋润蒿艾，霜风却嫉妒香草和药草。天意谁说遥远？看这归来的心意如此坚确。寄语顺应时势的人，应当以大公之心使胸襟开阔。《效希夷和陈北溪韵》北溪确实得道，出言芳香鲜明，使那些群迷觉醒；诗句真能和梅花争艳。一花之中自有一个太极，独立而先于形气。林逋的声名或许只是虚得，未必知道其中道理。太过分了，天地闭塞，竟只有一朵花鲜明。先不论颜色洁白，也不论香气艳美，只看它在冰雪之中，谁先占有生机？万物之心自然信服，敢问它凭什么能这样？《和立斋宿友韵》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快乐？志同道合者相互品味，自然意味悠长。天在上、地在下，人居中央参与其中。奋力扫除物欲的遮蔽，释放出本元的明光。努力学习还嫌每天不够，怎么能长期沉溺于游宦？山中友人久未相逢，年末将归南方荒远之地。朋友们像鱼贯一样躺卧，辗转反侧，隔着几张床铺。年老的我失去这种快意，只能独卧在风雨窗下。回想少壮时，这种滋味曾经亲自尝过。白发实在可惭愧，遇到事情便好像面对墙壁。唤醒旧日的梦，吐哺吟唱新的篇章。《高风行怀本斋》人人都喜欢您出仕，只有我喜欢您归来。您出仕，难道不好吗？事业因此生出光辉；您归来，也并不坏，风采一时更高。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但公论不可磨灭。看隐居和显达的美丑，隐者未必不如显者，难道都是逃避尘世吗？惭愧我不能做到无忧，贫贱不能改变志向，得到时机便一定实行自己的志愿。维系这个世界的纲常，关键在于自身无忧；实行志向却不能等待时机。一处居住尤其容易，一旦出仕真正难以持守。利欲滔天，四海全是创伤。世俗所尊荣的，君子正好鄙弃。您迈步登上青云，进入要津还有什么可疑？手中挥动治理国家的谋略，口中不说阿谀世俗的话。向群玉府长揖告别，拔脚离开险恶的机关。黄鹤已经高飞，罐盎里的醯鸡却还在喧闹。苕溪、霅溪清澈明净，足以洗涤京都尘垢。故旧叙说久别，松楸抚慰时时的思念。兰草在庭下抽芽，菊花在东篱吐蕊。酒已酿熟，蟹螯肥健；橙子飘香，鲈鱼脍鲜美。这才是天下的快乐，哪里需要做卿相？解开我袋中的书，一再深入研读。圣门八字开启大道，广大之中包含精微；有时参拜华山讲席，探究伏羲的先天之学；有时乘坐巾车，同车载着膝上的孩子。只要具备治理天下的才能，再稍待合宜的时运。天意若要使天下太平，当今除了我还有谁？《和立斋橘花韵》梅花已经成仙而去，草木都带着杂花的香气；万物竞相妖艳，阴阳二气辛劳地氤氲。南方有橘树隐居，春风却不知道它的名声。浓露沾湿清晨，落月笼罩夜半。玉石般圆满，太极由此分判；像蚌壳相合，开显天地的真性。芬芳充满宇宙，哪里肯请东君作媒？《再和适庄韵》客人从东方来，高兴得厉害，连木屐都折断了齿。用鼎烹煮石乳，在秋月之中精谈欢笑。中间有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安然坐在维摩椅上。隐居而有瑚琏般的才器，玉瓒和罍洗排列在旁。斋戒时持着长绳，勤勉地汲取古井之水。曾参质朴，依然带着商声拖着鞋走来。抬头看诸位俊秀同游者，如霹雳烧断蛇尾。两只鸾鸟显出九苞之辉，翩翩然奋飞，栖息在枳树和梧桐上。阳间有卧龙，共同踏着风云而起。老人应当买来美酒，炮炙鼋鳖，细切锦鲤。《送立斋入闽哭久轩》

译双溪秋意深浓，我送您来到古道。古道平坦如掌，四面顾看，行人很少。走啊走啊又走啊，向着太阳越过南方山岭。故人如今已经去世，未必死亡不是好事。世事浩荡没有边际，愁云使江南一带黯淡。《寿秋壑》皇天分出四季，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成熟。春风吹遍九州，秋气呈现清明。万物一概结成果实，物物都含有生生之气。我的公承担造化之权，完全具备金德般的光明正义，气概包容宇宙。智谋吞并群英，五行彼此制约。自古谁能停止战争？代地的马饮长江之水，红鞋之臣掌管专征。神机妙算运筹玉帐，灵旗环绕毡营。马具齐备，广泛设置防御，甄别角力而精锐。残暴丑类肝胆破裂，束手请求接受盟约。荆楚肃然清净，江汉水势浩荡而清澈。东西绵延万里，平民争相春耕。归来辅佐皇帝建立大中之道，一次丰收便使众人舒展心情。周鼎庄严而沉重，圣上思虑渐轻。前星照耀宫垣之象，德星汇聚神京。旌旗和常旗记录伟大实际，使前代史书不再只有虚声。此时秋季正当中，角宿、亢宿迎来长庚星。多么显赫啊，衮衣绣服呈现祥瑞；绵延不断，绶带增添荣光。玉露滴在鳷鹊观，侍臣佩貂，宣布献上宝觥。愿陛下千万岁，与您共同享有太平。《送希夷之江西》小雨收敛轻尘，秋声使亭驿显得雄壮。驱车经过南浦，离别的情怀徒然积聚。世道一天天败坏，行善的人不能自我勉力。一旦鲁国两位贤士出行，便为他人增添行色。后山的薄命篇，竟然等不到来日。送您远行，一步一叹息。谁知道离群索居的悲伤，比失去万钟俸禄还要深？这件事已经难以言说，这份感情却还不能释怀。有时诵读我的诗句，或许能对您千里行程有所帮助。《秋热》西风没有力量，征伐般的老火还不甘心退去。蝉声扰乱耳朵，烦人的蚊子又强健；姑且等一场雨把天空洗净，便不再有旧日的情状。天时自有次序，人心却很少能够忍耐。《和立斋蹋月韵》我看天地之间，哪里没有这轮月亮？面对月亮，两颗心彼此相同。只是正好缺少这位客人，月色清明，人也更加清明。心境和景色彼此迎合，平生辜负了这次约会。如今鬓发已经星星点点。我有一句话，愿意和月亮结盟：清光永远没有昏暗和亏蚀，人的德行也时时更新。《和叔▯禽声放言》上天借鸟来发声，春鸟的鸣叫不敢停止；上天借人来发声，道义难道可以因此止息吗？鸟本来没有知觉，喧鸣啾啾又有什么益处？它们在枝头鸣叫，晴光如波在林外翻涌而起。不学九皋之鹤鸣叫，声名怎么会传得如此远？不学高飞千仞，一鸣又怎能为世间带来祥瑞？古人曾以鸟来命名官职，各职各有深意。唯有陶公高唱“归去”，不会因此感到惭愧。人难道还不如鸟吗？一鸣便震动天地，不鸣则千圣相传。若要鸣，当鸣千古大事，诗翁不要轻率发声。文武之道还没有坠失。和宽居见怀韵 向北遥望戏马台，荆棘丛生，堵满了道路。这里的英气是何等充沛，怀念古人却渺茫难以追溯。山河染着腥气，日月仿佛也受其熏染；虎豹沐浴着雨露。一个个楚国的猴子戴着人的冠帽，真是奇怪啊，仿佛是上天赋予的命运。难道没有治理天下的人才吗？只是长期淹留，秋天又将过去。清风从哪里吹来？洒洒然，正好安定我的故乡之思。赠给我金色的美玉，雕成双鱼纹的白绢。美好的菊花多么青翠，寂寞地开在篱笆东边。和两三位朋友饮着浊酒，一醉而与混沌相合。遥想陶靖节，他高迈超然，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踪迹。谁知千年之后，他的事迹竟被收入处士的谱系。我出生得也太晚了，百般拙劣，徒劳地使造化操心。上不能有向古人求学的心，下又没有适合世俗的容貌。姑且自己享受自己的快乐，君子本来就有困穷的时候。赤松即景 平生懒于忧虑百事，但还保有寄情山水的心，多么好啊！两三位朋友结伴同行，幽深地寻访山林；壮志顿时开朗，空旷的元宫深邃幽远。时值初酿的薄暑，万片绿色铺展在云气笼罩的山峰间；新竹凝着粉色的翠意，日影筛落，碎金般闪烁。拄着瘦竹杖在野外漫步，摇着羽扇吟咏清诗；含水漱齿，捧起清水饮用；雪白的瀑布敞开了迎风的衣襟。脱下头巾挂在琪树上，露着头顶，沉浸在重重树阴中。山鸟自在鸣叫，山中浊酒随意斟饮。在尘世之外转向碧石栖息【二亭名】。石路险峻，苍苔侵满道路，深远得不能再前行。半山腰听见人声，山路还不算险，世路却更加崎岖。什么时候才能与麋鹿为伴，结草庐住进深林？和叶圣予山中韵 赤着脚忙碌，清晨做饭，甩开手臂，迎接清幽之招。像司马相如的童仆驾车，又调理着盛浩然的马缰。远远指向白云边，乘兴去寻找夷人的居处。古殿金碧辉煌而寂静，戴着黑色帽子的人在翠色中消磨。怪石像壮熊伏卧，老树似盘龙缠腰。清凉的树阴团聚成野外景色，习习凉风由此生起。悬崖斜出的地方，枯木搭成飞桥。蚊虫刺肤，泛起霜一般的红晕，小小飞蚊竟如此骄横。白日漫长，诗思干渴，清香甘冽的山泉供我倾入山瓢。清狂之态惊动四座，浩然之气直冲丹霄。在岩石上题字，苔藓妨碍下笔；题在树叶上，便攀取柔枝。言语或沉默任凭别人，何必发出轻薄的嘲笑。和前人小桃源韵 二位初祖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古代的隐士吗？道成之后上溯于空寂之境，羊卧下便不再起来。鸾鸟与仙鹤起舞，松涛萧萧飒飒，足以快意悦耳。金炉中清净无尘，还留有余丹，不能轻易丢弃。我来游览桃源，直到走尽道路所能到达之处。飞萝摇曳在春烟中，白雪似的清泉喷涌而出。完全没有一株桃树，这个名字怎能考察？难道是牧羊的孩子吗？就是刘、阮二人；若不是这样，命名的人也一定另有深意。什么时候驾着草堂车舆，深入这座山中？潇洒地逃离尘世忧虑，修炼魂魄，继承高远的道统。题砥斋 古剑盘绕着两条螭龙，祥瑞之光从丰城腾起；光明正大的义气令人凛然，没有世俗尘情。尘世三十年来，可叹世事混乱，奸邪当道，狐狸般的恶人飞舞；白天山精也在长啸。秋风清冷的夜里，剑从匣中发出，铿然作鸣。故人是耿介之士，有一方磨刀石，安静而平整。寄语善于保持它的人：要保全它的功用，实在不能轻忽；不要把刀剑交给锥子般的细物，徒然使它耗损倾斜。请允许我磨砺它的锋芒，一抹霜花般的光亮；向北扫除京洛的昏暗，向南击退腥膻的猩猩和鼯鼠。弹剑高歌，倚靠霄汉，掌上风云也为之惊动。万物没有不是在适当时候发挥作用的，这并非人的力量所能决定。《鲁斋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二，宋王栢撰，五言律诗 代忠王祝寿 高宗皇帝生于丁亥年，与艺祖皇帝圣诞的年份相同。孝宗皇帝生于南渡之初，即元丁未年。光宗皇帝生于丁卯年。当时益国公周必大和东宫的诗中说：“一个丁年昌盛火运，三者相合聚于皇家。”认为这是仙源繁衍、福庆降临的征兆。后来宁宗皇帝生于戊子年，今皇帝陛下生于甲子年，而大王殿下又生于庚子年。甲、戊、庚三干，命书称为“天上三奇”。谨叙述此事，见于诗歌之中，恭敬祝愿无疆的福庆。上天眷顾中兴，国业在丁年拱卫；庆福的根基与皇家的图籍，开启一子承继的宝历；出现三奇的征象，奏报前星的祥瑞，光辉依附太极之仪。献上一杯酒祝愿长寿，恭敬地和益公的诗。立斋游山，我不能同去，依次和遁泽的韵作二首。山中出行的约定令人心动，使人忆起旧日游踪。地势虽然有险有易，但大地之道自有刚柔。道路绕过岩头的石块，烟霭横在洞口的舟上。十年尘土中的梦，此志何时才能酬偿？山人真是任性浪游，随处都能得到清幽的游兴。雪瀑正争相奔涌，风雷也不肯柔弱。诗意像光浮在玉板上，酒波荡漾如琼玉之舟。一枕斜阳之中，各自酬答清幽的欢乐。题屏岩诗卷 有一部宏伟的《屏岩稿》，温厚淳正，采撷众芳。气势波澜虽还不够开阔，文章的骨架却已经挺立。完全扫除了江湖习气，也没有蔬笋般的寒酸气。若要参究诗的本旨，只恐怕还要费一番商量。台山周咏道分别五年，因这首诗寄赠，借韵作诗答谢二首。在松斋相逢的日子，曾知道我们共同进学。心中所期望的千古事业长远，世俗滋味轻如一毛。谁说离别已经很久，仍然保持着故旧之情。什么时候在风月之夜，能够共同结作文墨之盟？身处天地之间，天地广大，同时也是兄弟。出仕或退隐虽然有间隔，道义情谊难道会没有吗？想在忙碌之中安定下来，先须在幽静处磨炼精神。光阴如电飞逝，千万不要追逐虚名。题徐观之字说 堂堂一面明镜高悬，万古以来光彩潋滟。它自身有盈有亏，我却要做到毫无亏欠。阴霾不能侵蚀它，尘埃不能遮蔽它。只须从实际事情上观察，便足以检验一个人的操守取舍。舟中和叶圣予三首 云气将回，风势先已逼来；清晨的山催促行程，道路推行艰险。寒意使人觉得酒杯吝啬，船帆的腹部刚刚充满风力，篙师相对闲卧。听说严子濑只在片刻之间，桐江的水波渐渐平滑；雨后晴色直到中午才完全展开。香火缭绕的严兰若旁，晚霞映着老钓台。山崖高耸，小路险峻；水流转折，万山回环。想去拜访先生的后裔，跟随他买一杯酒。江面宽阔，风急帆快；潮水退去，沙滩露出寒冷的痕迹。树林没有剩下多少叶子，茅舍各自聚成村落。雁群落在暮色苍茫的水波上，乌鸦归巢，野色昏暗。不知孤客的船，今夜要停泊在谁家门前。野外兴致 靠文章谋生艰难，难以煮食；务农大概最为上策。兴致来时迎着晓月锄地，疲倦之后便躺在斜阳里。秋天的庄稼连绵千顷，春花盛开，醉意满田场。任凭那些追逐名利的人车马喧闹于康庄大道。题效奇 未曾认识效奇的所在，却从诗卷之间得到它。屋边环绕着翠竹，窗外就是青山。月光从女墙上经过，烟霭凝聚，老树悠闲。若不是心思巧妙，怎能发掘出上天吝惜的美景？题适庄茅亭 屋角的园子虽然很小，却幽深得隔绝尘世。拄着藜杖时时自得，饮一杯酒便享受天然真趣。松树间的石磴格局古朴，茅檐下的日月却日日新鲜。闲花有三十种，彼此相对，四时都像春天。和赵师日韵二首 佳士温润如玉，与他相亲相近，心意开阔坦荡。窗前有千竿竹，灯下有一卷书。交友之道没有穷尽，通达之人的情意自然有亲有疏。清风明月的夜晚，也许可以来访问我的草庐。我生来没有燕颔之相，只能让四壁取笑司马相如。门巷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且点着灯读书。年老之后心事慵懒，贫困以后故人也渐渐疏远。还好有多情的月亮，时时来到您的草庐。水仙 叶片像剪裁而成，葱翠之中暗藏巧意，冰雪般的品格独能耐寒。梅花虽有相伴，白矾花却不肯同看。山谷的诗还留存着，逋仙的身影也并不孤单。纤纤玉手捧着金杯，谁来派遣它慰藉读书人的寒酸？瑞香 从远方呈来的香花，像国色美玉四面铺展；花朵娇嫩，不受暑气侵扰，睡意来时却正好伴着茶。花心藏着金粟，枝头簇拥着紫色花芽。长安已经厌倦歌舞，你还肯来到我的家吗？兰 早已受到樵人的进献，春兰来访旧日的盟约。谢家庭院夸赞它是祥瑞之物，楚泽采撷它的芳名。苍玉裁成圭璧的形影，紫檀般的花心含着露珠。奚奴巧妙地培植它，苔藓青葱茂盛。梅影 梅花已经清幽绝俗，明月忽然横照窗前。孤独的梅影知道难以与谁并立，群花早已竖起降旗。淡淡的痕迹映入画帐，皎洁的光色遮掩了书缸。寂寞的素娥感到寒冷，片刻之间便拥着月光离去。自述 身处众香之国，坐在蒲团上，诗思顿然清新。虽然贫穷使我劳累，但我的兴致并不输给别人。狭陋的巷子里谁来作伴？寒窗之内不染尘埃。以五言诗结交四位朋友，笔下顿时生出春意。经过故居有感 衣冠人物凋零已经很久，今日所见实在令人悲伤。厨房升起青烟，低矮的门关着，白日显得格外漫长。残梅斜倚在古道旁，枯柳倒卧在颓墙边。山色依旧美好，世事的兴衰却无法估量。经过白鹤寺 小船停泊在古老的佛寺旁，两株槠树从旧枝上抽发新芽。山光浮动在夜气中，柳色妩媚于春波之上。僧人像猢狲一样，瘦弱的农夫像盗伯；有许多野人时时询问：我新近施行的政事怎么样？晚兴 披散着头发坐在临风的屋檐下，沉沉暮色使太阳暂时昏暗。鹰收拢利爪捕捉野雀，蜘蛛张网捕猎飞蚊。群鸟尚且能为生计奔忙，我这一生也不过徒然勤劳。尘世的牵累难以放在眼中，晚来的兴致寄托于青云。新愁 愁绪随着西风而来，身影显得孤苦伶仃。只得自我怜悯：家贫而因牵累重重，学问浅陋又缺少师承。白发又生出来了，青毡旧业仍然渺茫。高山流水的曲调，什么时候才能奏响朱弦？题蛰庵 一旦蛰伏下来，许多烦恼便消除，内心安定，境界自然宽广。该昂扬时就昂扬，该收敛时便自在；若要寻求，反而处处艰难。龙怕乌鸦，难以判断人心的疑惑。蕙草帐中寒冷，想知道舒展与收卷的道理，便在寂静中阅读编简。题宁庵 钟声与木鱼声寂寂传来，寒冷的松树和楸树遮蔽着幽深之处。云气侵入晴朗的道路，湿气和晚岚染上衣襟。青天尚未生出杰出人物，山川也仿佛消磨了地灵。哪座祠堂中还留着一瓣香？遗恨充满空寂的庭院。宿倍儡店感旧 诸位老人都已经仙逝，遗留的踪迹随着岁月日益深远。主人如今换了姓氏，客居之人也感到伤心。归燕传来新的消息，群蛙试着发出喧闹的声音。想把兴亡废替的往事，历历向云边的山峰询问。宿仙山浸碧轩二首 冒着黑夜投宿精舍，叫人点灯阅读旧诗。两人平分禅床，安稳地共同聆听雨声。鱼鼓催促着行程，溪山仿佛挽留故交。人生如浮萍聚散，往后又何时能够相逢？浸碧轩远离崖谷，清越的声音诉说着往日因缘。水云之间藏有定力，霜雪已经染白华发。渐渐喜欢上形体虚槁，只求实践真正完备。曾经跟随愚痴迟钝的人，想来已经得到心传。遣兴 起初在山坡头向下行走，风霜侵入鬓发。滋味深长的是浸润竹简，灯焰短促却足以煎熬兰膏。家境和人都一天天消瘦，年岁随着气势转而增高。红颜没有药物可以留住，眼泪落下也不要徒然劳苦。催雨 人世如同坐在蒸笼里，骄阳炙烤得无法除去。没有听说割草能变成狗，哪里能得到梦中的鱼？赋税搜刮使百姓枯槁，战争使国计空虚。安危关系到百姓的一餐饱饭，雨意啊，不要再迟疑。喜雨

译云气浓郁，双云合拢，终于有一场雨通降下来。新来的凉意驱除了积存的暑热，喜气薄薄地升上高空。雨点含有滋生万物的意味，声声雨响使万物复苏。功劳虽使田家略有歉收，却还可以赶上丰年。和汪元思喜雨韵 蛰伏的龙藏在金瓶中，小神驱赶雨阵斜斜而来；雨水如倾倒的白练飞落，奔走的山涧像蛇一样舞动。风神使云层裂开，雷声仿佛香火隐隐的炮车。农人脸上有了骄傲的喜色，一顿饱饭不必再赊欠。题▯膝庵 一室不过方圆一丈，名为▯膝。新近有书籍适合校勘，古代没有学问可以留下来供宾客。静坐可以使精神稳固，清谈自有真实滋味。传家的名刻还在，长久面对草庐中的人。冬至和适庄即事韵 我这个跛脚的废人，遇到事情便来到大士家中；清谈消磨半窗月色，淡然静坐只饮一杯茶。燕豆经霜而来，果实浸在瓶中，像蜡制的花朵。芦苇漂浮，冬至一日已经过去，美好的情思却没有边际。七言古诗 汪功父聘请石友 一片清寒的姿态，苍翠的玉石质地，长久以来成为歙江秋水般的骨骼。磨去瑕疵，雕琢污垢，饱经风霜。经手南游，来到楚国；我曾研磨出青色的水痕，露珠般的光华半勺拖着玄色云彩，纹理细密，温润而淳厚。伯乐回头一看，空有一群马。清瘦而好古的君子汪子高雅，虽只见过一面，却已有如故的情谊；巧取豪夺都不敢，只用厚礼聘请，勉强送来聘雁。选定吉日良辰，重新劝驾。绛帐中交相欢悦，彼此慰藉；斟酌洙泗之学，窥探紫阳之道，大义发扬光大，增添声望。紫阳是他的祖师，贤德由来已久。随行整理散佚的编章，发心毫不吝惜，时时研磨至理，仿佛神授的明珠，晶莹圆满。我如今赠给您明堂的一根栋柱，金字书写，墨色如霜，带着冠带来到蟾窟。褚先生肤色洁白而丰腴，当日相邀来观览德行；弦歌声中春光过半，案几洁净，窗明风暖。四位朋友参列在前，没有一点间隔，低头循循善诱，勤勉不已。万里之路挥鞭而行，途程十分平坦；太极之门已经开启，起点并不遥远。和叔▯橘花韵二首 天气清和，景气已经不像春天。午后树阴浓密之处，延请诗人共饮一杯好茶，以清茶滋润美好的谈论，光彩灿然。主人以蘩苹为礼，亲手种在洞庭的橘树开出清香；金粟般的花蕊、银色的花须映照着雪白的肌肤。熏风吹拂十里，荡漾着芳香的情思；万斛明珠仿佛从胎月中剖出。素花绿叶进入骚人歌咏，光彩照耀南国。德行横贯长空，朗声吟诵天命不迁；屈原面对花朵却不饮酒，也无愧于红花。包锡进贡三千，春天为花朵题写诗句；颗颗如珠玑，香气有万斛之多。香气薰蒸天地，和风使花实充盈。先生诗兴发作，韵律严整，不逊于阳春白雪；一纸龙蛇般的书写开辟荒古。清越的吟声冲破夜月，光明灿烂，正如后土所嘉美的树木。精诚洁白，任道之言并非空话；守持高洁之心，寄托清雅的欣赏。世人只懂得歌唱春日的红花。赠叶绿涧 有一位客人，有一位客人，言语木讷而体态丰厚，手里携带几册邵尧夫的书。八八相从而推演，八八四千九十六，没有一点遗漏。小游的轨道变化，哪里值得计算？大游则以九戹相乘相除，太玄深奥到了极点，也无法穷尽。还有司马氏推演潜虚，茫茫古今、四海之大，动静祸福都不能超越其范围。玉符金钥窃取天命，原本就应当抱守大道，居于山林。尧夫啊，尧夫并没有真正死去；他的精神在先天图中炯炯有神。元气运转世间并不秘密，一画尚未画出，并不等于疏漏。自从泄露了加倍推演的说法，便觉得造化也失去了功夫。我们儒者还想穷究造化，造化却尤其懂得穷究儒者；姑且把余下的方法拿来作一场游戏。您若懂得这个意思，便不必像世人那样匆匆追逐而不知止息。诵读诗篇之后，还肯安安心心吗？和立斋番君吟 日月星辰，是上天的精华；山川草木，是大地的文采。凡本于天的，已经有圆形的象征；那么居于下方的，为什么不全都呈方形？这个疑问千古以来不能解决。读尽六经，也没有其他说法。依稀记得子夏曾有话说：“譬如草木，分别草木之间的类别，谁能操持得最坚固？”众人都说：“这是竹君，能耐岁寒，虚心直节，显出真正的坚劲。”严冬大雪中，青色美玉般的竹子平生正好，却只是被一圆形之累所困，终究难以成全全部德性。君子内心圆融，还可以说是智慧的余裕；外在圆转，难道不是德行的耻辱吗？我听说楚东有云氏后裔，生来气骨青峻有棱。真是棱角分明啊，真是棱角分明！出类拔萃，长大后更加懂得廉耻方正。自从从《大学》中悟得絜矩之道，四面都正直，各自保持独有的秉性。《坤》卦六二爻所说的道理，正可以用来做百姓的父母。他们最初接受天命时，没有不是如此的。世道衰败，风俗凋敝，便失去了这种传承。商周交替之际，这种品格最为兴盛。孤竹国的两个儿子，何曾圆转逢迎？再咏番阳方节士 博学多闻的君子，见识鉴别精确；包罗错综，足以成就大丈夫。吴兴戴庆豫为何慨然谱写竹子，把它比拟为各种形态？它既不是草，也不是木，言辞十分决断。品类繁多，很难全部说明。九江五岭之间，多有逸遗之物；只有这种方竹，您再也找不到别的隐逸。它隐藏光彩而有声名，志向与品行坚贞。万里之外临邛一族所产，最能耐寒；文饶带来它，置于甘露寺，声价压倒万竿琅玕。竹眼、竹节、竹芽，如同层层积累；四面挺然突出，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若没有芝田的详细记录，后世便不知道，实在可耻。我听到这种说法，也一再相传，却未曾亲眼见过。棱角分明的江东使者返回，巡行各部，招来节士；番中竹子一根根折旋，都合乎规矩。十十成束而来，恭敬地拥有美好的岩竹，成为高尚的朋友，保守岁寒之心，凛然如同面对齐充父。后山居士知道其中道理，曾把心事写入诗句流传。年老以后不再过问人间事务，寄语山翁，不要削去它的棱角。和立斋蜡梅韵 蜡梅花像檀木染晕，香气如梅；纷纷进入诗谱，名声高远。立斋描写它，意味十分浓厚；芬芳不受霜雪掩埋，疏朗的影子横斜，枝条虽还不够伸展，淡淡的色彩却抢先开放。香气自然薰然，不必等待诗人安排，诗人也无奈被清香催促。诗清、香清，韵味都奇绝；诗与香彼此感应，究竟从哪里而来？只因为人和花相似，心中的香气洒脱清净，都没有尘埃。坡公的衣钵哪里敢觊觎，简斋的香酒也不是我所能裁取。有时静静听着孩子们诵读，绕着树一日走上几百回。仰仗它的生意已经如此旺盛，低头看百草此时正枯萎。和立斋喜雪韵 生机本来层层积聚，阴气闭合而阳气开启；哪里少得了风霜冰雪？难道不值得想到这里吗？天地之间自然充塞着凛然之气，天帝的法则贯通古今，除此之外我不知道，也不认识别的。连年冬令，太阳迟迟不出，君子忧虑时局，长久皱眉。万物骄矜，不能自我持守；落尽前年的旧叶之后，深山中的梅树萌芽，枝头没有一处空缺，更令人怀疑麦田已经青葱茂盛。一夜之间风声怒号，阳气潜伏；玄冥奋力施威，正当其时。剪冰裁花，两日之内飞落；又撒下三万斛珠玑。掌握权柄的人应当悔恨醒悟得太晚，明日已经逼近东方的春木；却恐怕春风还不肯和顺，颠倒天时，使风俗难以善化。寄敬岩

译泳飞堂前，橘柚飘香；田田荷叶浮在波光上。主人驾车越过闽地山岭，奔驰劳碌，确实是为了百姓而忙。上天生育人才从不虚妄，必定使事情与才能相称。您的才力绰绰有余，岂容别人从旁窥伺？平生只是因为严肃冷峻的面相，不懂得以妩媚姿态相争。先前本来也参与国政议论，不肯默默地安于常规。老夫年已九百，为何还要自苦？艰难险阻，必须甘心承受。玉溪饥民过去曾聚众呼号，竟烦劳禁军前来戒备。绣衣使者弹压仅仅三日，猩鬼般的恶人便销声匿迹于竹林。捷报上一句话也不夸耀自己，仍有忌惮之人羞于回转缰绳。今年持玉节来到莲峰之下，约束海神，不让船只受到惊扰。听说所属郡县略有警情，往往盐民多有横行。此辈不容易用柔和手段使其服从，必将至于鲜血涂满刀锋。病因向来不止一种，不要拿已经奏效的方法夸耀为良方。谋划规模贵在宏阔，计谋贵在缜密，应当虚心采纳众人的长处。局势布置要合乎节度，自然会有勇士争相奋发。堂堂元老熟悉军事事务，幸而赤舄归来故乡。难道没有惦念桑梓的心吗？囊中余下的智慧应当充分施展。众人同心协力于一堂之上，谁是兵，谁是将，谁来供应粮食？否则就向上天陈奏，请启用坛钺，让老熊当道驱赶群狼。军队兵器和钱粮也都是分内之事，事情的变化真是难以估量。难道我所到之处总会多事吗？只是老天把我驱赶进功名场中。橘柚黄熟时听到好消息，绿色绨袍已送来，四位同僚催促我整理归途行装。题魁星 天枢星宿属于贪狼星，统领三台，朝向帝星旁边。它掌管众多士人，专司文场，名列第一，声名远播。因此使那些把冰炭混在一起的痴儿内心激动，仿佛塑画其形象，祈求流布的光辉。题定武兰亭副本 玉华宫末年，命人从昭陵取土，《兰亭》神迹便埋藏千古。率更令欧阳询的摹本刻入坚石，盐帝归来的行装投向定武。薛家翻刻本使愚蠢的贵游者珍爱，旧石在宣和年间收入御府。边地尘土横空，飞渡黄河；中原荆棘丛生，豺虎盘踞。维扬一带苍茫，车驾南行，百年文物再也难以补救。纷纷好事者竞相制作新摹本，倾斜丑陋的俗体丢失了遗留的法度。如今薛本也很少见，依稀还能看出古典的规范，仍然妩媚可爱。清雅的欢乐盛况哪里值得流传，王右军其他法帖多到数以千计。有人托言这幅笔迹不可再得，慨然陈述遗迹，寄托怀古之情。古今相对，感慨没有止境；手掩尘封的书册，面对秋雨。和易岩兄芙蓉吟 上天深厚而诚笃，分配四时之气；太阳向西运行，驾着新晴之色。人间万物成熟之时，白帝考核功劳，有美善而尊贵之处。后土嘉美万物，放出一轮光辉；彩虹旗帜、鸾鸟车驾，任意在清晨出游。蜀锦制成的帷帐延展数千里，灿烂如一抹流动的眼波。玉容沐浴露水，月光梳理清晨的翠色；花枝翩跹起舞，花朵含笑，云彩舒展，彩霞翻卷，争相显出浓艳的芳香。它照水迎风，究竟为谁而美？水中、树梢，骚人都称它为拒霜；“宜霜”这个名字更新奇。它一生不识春夜温暖，甘愿随着青女嫁给花神。易岩胸中藏有五千卷书，景物都被驱赶到诗句中锤炼。赏花并不是少年的心情，但见到花时容颜依旧如少年。石丁作为主人，事情难以凭信；子高所说的仙瀛，难道真是梦境？不如醉乡自有广大天地，以天为幕、以地为席，让山作屏风。诗魂醒来之处，风光随之变换；梅花已经筑成受降城。用易岩韵为易岩祝寿 天地之间的气，秋天最为清纯；清纯到了极点的，便是圣人。皇天降下中正之气，本来均平。贤与愚、美与丑，都是由气质形成；伟大的易岩啊，万人的英俊圣明，都在您的胸中涵泳。经由人心而明白道心，道心专一，精神怡然，与万理融洽。法度远远超出尘俗之表，所行之事大吉而祥。平素考察义利两条道路，分辨清楚；富贵功名又有什么值得说道？一枝绿色玉笛发出幽雅声音，殷勤捧来祝愿吾兄长寿。明日西方出现长庚星，光芒清寒而色泽端正，预示千年高寿。老而有子，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一念之间种下无边春色。将来必有昂扬俊美的声名，乘安车迎接奉养，双轮朱车相随。用适庄赐韵回祝 大椿树盘根而生，双干高耸秀美，颜色各自分承元气，足以共同占有一百五十二个八千春秋。由此可以推算西方无量寿佛之境；不可只把它看成《南华经》的寓言，不必阅读，造化的生发成长自无穷尽，天根月窟彼此追逐。霜气挟着猛烈的风，夜里推开门户；太阳碾过晴空，清晨烘暖屋舍。冰轮承载月魄将要再圆，宝律浮在芦灰上，仿佛要飞出玉色。天公有意显示弧矢之瑞，学子分题书写在笺轴上。我从幼年受教以来，岁月整整过去，如今已经六十。我的父亲早早走出名利尘埃，我的父亲天生享有清闲之福；眼睛明亮还足以观察秋毫，双脚健壮，不肯依靠竹杖。友善堂前高高悬挂匾额，美德与道心日益更新。众人都说手腕有力胜过猛虎，还须万兔供给毫毛写尽文章。不买驼峰来换清供，也不买蛾眉歌唱祝寿。岁寒之中兄弟同心，恭敬地和长篇诗作，佐饮美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二十年〕 和遁泽武夷石乳吟 遁翁的声望为当时所看重。多年来勤奋求学，正从丽泽门人一系传承下来，而今已经寂寥。衣冠堂堂，都是遗留下来的种子。当日的诗篇，如今还有谁保存？逊斋如今幸能传闻后代，平生擅长写讽刺诗体。近来雕琢诗句如春日温和，灵芽来自幔亭山中，贮藏在纱囊里，红紫相间；一捧嫩芽分列枪旗，作为高雅的供品，足以冲七碗茶。卢仝也会惊起，赑屃般的古鼎亲自烹煮品尝。清风习习，使诗肠顿生；云根般的茶不受尘土污染，舌根哪里会带有宫阁中的俗香？学海茫茫没有边际，一旦回头，才发现仍有余地。世俗滋味浓烈鲜美，多含螫人的毒；在无味之中，反而要精细品尝。燕居闲处的消息已经完全贯通，满阁遗书都须仔细穷究。清淡而不令人厌，真正隽永；不在松风和蟹眼茶沸之中。薰风歌代寿节斋 玉麟堂上歌唱薰风。周公分陕，正居东方。彩虹般的旌旗、龙形符节，更加发布号令。长江万里，狼烟消散。弓袋和马鞭在身，许多都是名将。早起敬拜舞蹈，观察天象。紫气浮动在轸宿、翼宿之间，宗室星光炯炯，横在银河之上。甫侯、申伯从天飞降，如同鼎湖山的神灵。汝阳这样的天人，也不足以相比。八方广纳，进入经国济世之业；一根栋柱巍然挺立，长久为众人瞻仰。高峻的陪都山城，新近受命为尹；虎踞龙盘，是雄壮的根本。镇守关中，必定要有萧何；掌管北门锁钥，须要有寇准。运筹谋划恢弘自如，巧妙地回旋转动。一念之间以国事为重，心意便可通达上天。皇帝赐下诏书慰劳，从宫门传出；十位佩貂之臣来传达宣命。天子的美好声誉，遍及四方；威仪美好、容色端正，正是山甫的德行。江汉之水浩浩荡荡，报告功业已经完成；穿着衮衣归来，成为百官的表率。薰风啊薰风，从南方吹来；解除百姓的愤懑，使百姓财物丰足。不再续写殿阁中描写微凉的诗句，拱手称庆，君臣相得，多么美好。青葱的葑菲，公仍然采纳；世人沐浴在恩波中，深得如同大海。春风中一只鹗鸟又横过长空；破旧的扫帚萧瑟作响，身价却高出千倍。贤才荟萃的幕府罗列群英。寿酒波光潋滟，却难以共同举杯。客星滩头，我频频抬头；夜夜遥望，南极星明亮。和遁泽惠豆粟韵

译百姓说：同胞兄弟，难道根本不同吗？万般差异都来自同一个根本。分开焚烧豆秸、舂捣粟米，实在不忍听闻。诗人对此感慨，又何其忧劳？我有孩子拳头般的莲子，同房共生。笑对秋风，把春色平铺开来，殷勤播种；到了后来终究很少收获，又要怨恨您了。深秋时节，万物都回归根本。五谷向来不懂得分别，只因长成便供人食用，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南山有种子，何曾需要辛劳？遁泽的真情全在诗句之中。浅薄的风俗令人三叹，真有曹植、刘桢的遗风。认清形态虽异而同出一气，便应当没有管叔、蔡叔对周公的怨恨。题平心堂 洛龟背上的圆形文字，把神圣的洪范赐给神禹；箕子陈述九畴，传给周武王。九畴出自上天，天理既已铺陈，于是采用其中“一”来祝愿主人长寿。人生的富贵有什么值得计较？最重要的是健康安宁，安居于自己的位置。您应当喜好美德，我把一切都交付给您；皇天的中正之极，必定会赐福给您。君侯有德，保存这颗心；做官居家，都把这堂中的两句铭文铭记在心。强弱与人我之间都不留私情，内心澄澈，方寸如磨刀石般平正。庭院中鲤鱼成双，恭敬地趋向父庭。把这剂良方指示给后代，信受奉行，不敢轻慢。这样您的子孙都可以享有千年长寿。和叔▯春寒韵 知道调和而调和，也应当有节制；节制贵在恰到中正，忌讳超越界限。造化的神妙机关，哪里容易窥见？天上不知道是谁在调理阴阳，东皇的面目似乎也并不真实。我听说四时都有春意，春天一来，天地已经交泰。肃杀的群阴，哪里可以伸张？金谷的笙歌从来没有吟咏此事，不要张扬威势来吓唬诗人。题东邨所藏宫锦图 皇后的德行辅佐成就帝业，使国家昌盛。她不沉溺于歌舞，也不夸耀新妆。六宫妇女都奉行蚕事，职责高雅而心意专一。白昼漫长，忽然看见两位女子整理丝线，把宽线和急线相对牵引，身体用力转动织轮飞转。一缕细纹织成锦茵，独自坐着迎接凉意，高高卷起翠帘。三四位同伴织成五彩锦缎，织出龙纹来献功；不【阙】出宫门，亲手交给缝纫工，制作皇帝的衮衣。皇帝端坐明堂，万国朝见文物，声名光辉照耀四境。谁有幸见到这样一段奇景，追记下来，丹青也描画不尽。器用陈设铺张，规制精密，默默寓含经国理政之道；合乎绳墨法度，世间画工没有这样的图。疑似当年阎立本所作。赋双松堂 和平堂前列有四位高士，双松为主，双桧为宾。它们不肯住在深山大泽，鞭策雷霆、驾驭雨水来到重重宫门。苍色的树须梳过清风，发出瑟瑟声；霜色树皮凝结如雪，冰纹闪闪。静默中有精神，可以观看世事变迁；悄然无有脸色，不向权贵卑躬屈膝。朱色旌旗、黑色车盖来来往往，丹红的楹柱和刻纹的梁栋正在更新。魏武帝的子孙敦厚地继承旧日爱好，十八位公子欣然相亲。世间灵物的妙处难以测度，元气常存，体现天地仁德。巍巍堂下承受万般休戚，左右冷眼旁观，时而含笑，时而皱眉。倘若一念私欲占了上风，垂垂老去的二位长者也会相互嗔怒。起居出入都知道有所敬畏，但愿共同保有千千万万年的春天。侍奉伯兄宿在履庵，即事呈给本老 朔风萧瑟，浓霜正盛。追随着雁影，来到城东。楼阁宝门，门扇呈八字形开启。一跨步便径直进入青莲宫。老师手执槌拂，活泼自在；临机一声喝，便使盲者、聋者开悟。舌根拖地，绝无死板的句子，何曾有一个字黏着在虚空之中？管带忘怀，听闻妙义，豁然间暗暗与我的道理相通。各方善人忽然聚散，直到黄昏打斋时，钟声才响得最为清亮。堂前吞下一颗枣，在画灰炉旁捕捉一条龙。须防八万四千首偈语，全都在蒲团上默坐之中。拍手行 五色祥云缥缈，护卫着天关；抬着金辇宝物而来，多得如山。上面有三道封题，印章大多是中朝清要官员的。一膏一缕都耗费着百姓的性命，新添的荆棰伤痕侵蚀着旧日的疮疤。东边执麾、西边持节，步步登上霄汉；公私都已赤贫，生计艰难。年成丰收时尚且没有无尽的藏储，哪里禁得住水旱交相摧残？黄脸瘦颈的人倒卧沟壑，獾奴狼子般的人却生出疯狂贪欲。停止耕作而长叹，怀抱鸿鹄之志；骑牛读史，等待时局艰难之时。忽然如妖禽在清晨长啸，泥丸宫本来不必劳烦惊弹。什么人把玩权势、张扬声势，竟使聚集的蚋虫奔向醯酸？竹制兵器拼凑的乌合之众，本来就是儿戏；伍籍日久生蠹，内心先已寒惧。唉，身世狭窄得如手掌一般，向北遥望神京，双泪潸然。国家自有法纪，谁敢触犯？当救济德惠，防止百姓中的奸恶。何曾假借污秽暴虐之手？病已深入心腹，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堂堂正气不能长久熄灭，自古以来东南多有制造事端的人。谁从华山出来拍手大笑，使防守中的三尺山河变得宽阔。七言律诗 和硕夫兄《五松》诗韵 又逢一个甲子，已是旧年华，不必追问行程是好是坏。幸好还有几杯酒可以浇润舌根，不必用一支笔雕镂心中的诗花。若一年没有腊雪，并不是人的福气；时节到了，春风也不会亏待我。双手托天，原本自有一股气；即使住在箪食瓢饮的陋巷，也可以把那里当作家。《蜀葵》诗韵 高高的柔弱花茎，袅袅带来新凉；露水滋润着精神，迎向太阳。紫色的果实、绿色的花房，是医士的珍宝；黄色的衣裳、紫色的衣袖，是道家的装束。宗华穿着锦衣，趋附炎势；蜀地本来熔金般灿烂，却能忍受素秋的摧伤。千古以来没有人歌咏它真实的德性，骚人只懂得追逐它残余的香气。和秋涧《惠兰》诗韵 竹子和兰花气味相投，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同处一地，无非是造化的功力。墨竹刚生长在秋涧之上，紫兰已经来到鲁斋之中。修筑堤防、移植玉树，清雅的惠兰；运笔挥洒如金，仍然崇尚古风。它仿佛高人来陪伴我，幽幽的芬芳日日透过帘栊。和得全《喜雪》诗韵 天道流行，自有常理。整个冬天总是温暖，实在非常反常。临近时节才飞起雪来，勉强算是有了寒意；只隔一夜，便已经是春天。窗外晓山高高堆积着白玉，夜里梦醒，月光更像铺满白银。玄防恰似轮防，虽然后悔改过，改得虽新，却已经误了人。看那西山，在紫色和翠色之间；百年遗留下来的族类，备尝艰难。一片区域人才济济，虽然孤立于万物之中，却原原本本恢复了旧日景观。举世无人知晓，黄发老人最为尊贵；有谁肯陪伴白云忍受寒冷？相互携手同折长亭柳，何况残梅已经结出酸果。赠吴晠 佩着青色襟带的白面少年，还没有完成学业，已经显得意气飞扬。深深嫌弃实学的规模笨拙，只把时文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志气高峻，只谋求富贵；身心荒废，败坏纲常。他日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没有凭据，只会笑说儒生的衣冠误人，实在可悲。和遁泽《喜雨》诗韵二首 很早就想飞渡山岭，试着乘笋车出行；想躲避炎热，却一直没有心绪。喜爱读书，用有道之理调养心性；想用马制药，却没有方子；想排遣睡意，却无计可施。蛇行于天地之间，秋来催促祭祀，鸟在池塘；雨过之后私蛙喧闹。病夫推开枕头，忽然起身，骨骼强健，精神清爽，眼睛也不昏花。树叶落在亭皋，半月里秋风吹拂；飞雷猛烈地响起，云头的一片返照照亮了林樾。万道飞泉，声响传入沟渠。放任郑贤侯刚刚下令，祈求神灵；拙劣的士人却未能治愈。我们姑且谈说维鱼之梦，哪里还管乘车去使相国忧愁呢？和易嵒《兰菊》诗韵 小春时节天气还不平和，冷暖对于人来说究竟哪个更重要？幽静的菊花和瘦弱的兰花各有滋味，凄风苦雨本来就无情。披上破旧僧衣便觉得身体安稳，写成新诗便觉得彻骨清寒。这里面不知道谁得谁失，必须分清香草与臭草的境界。和易嵒《雪》诗韵 丰年的美好祥瑞，似有根源；雪花碎碎飘落，如剪开的银河直直悬垂。古代有诸侯延请公孙龙、孟子等人来辨析道理，如今却没有令尹访求饥饿的袁安。狗群狺狺而吠，使人想到骚人、楚地；繁茂挺立的贞松，使人记起漆园。忽然拈得险韵，真正少有应和；茶烟升起之处，使高轩屈驾而来。

译八咏新楼 楼檐如鸟翼飞举，高高插入空中；女宿的星光难道如此明亮吗？溪山属于沈郎，眼力一拓展开便望到千里之外。楼身抬高一寻，强自争着让人观看。王谢家的新题咏壮丽，不必去计数齐梁旧事的荒芜。谁知道倚靠栏杆才是真正的快乐所在？清风明月，照耀着朗朗篇章。题《康湖伟观》苍翠雄伟，古村中建起一座新楼；四面都容纳着天地。阴晴朝暮，天空的容貌不断变化；开合荣枯，其中始终保存着春意。万沟万壑的精神融入宝镜，千座山峰的气势拱卫着端门。松树和楸树缓缓摇曳，白云从树下飘过；一盏寒泉，寄托着无穷的恩德。和易嵒《首夏》诗韵 年老将暮，东君还留恋往日的寒意；惜春的情绪正感到孤单。可笑他人的功业流传千古，我只愿以诗书换得一生安宁。芍药在阶前，风味已经浅淡；酴醿在架上，典型也将残败。凭借诗句挽回春色，让蓬勃的生机津津然流到笔端。次前人韵 弹冠求仕的事业，不过如此；边地新事为何会进入我梦中，使我梦到紫宸？自古行仁义的人都知道不会富裕，如今学习圣道，难道还忧虑贫穷吗？与其鞭打扑责、榨取百姓骨髓，哪里比得上安于箪食瓢饮、以此身为乐？有志之士即使身处沟壑也不会忘志，不应到了后世便没有这样的人。寄立斋 团聚没有多久，又要分开衣襟。孤单寂寞，年老而难以禁受。陋巷中再没有佳客谈论，幸好还能从残缺的古籍中得到古人的心意。农父们和乐，满含生机；官僚们人才济济，喜爱美好的德音。若想共同建立功名，必须是好汉；防阳如何能够胜过重阴？春归 春天来了又去，究竟怀着什么心意？静坐焚香，细细品评太极。流传千古的事情，不过是元气发动、四时生长化育的情意。黄色堆满庄稼，谁建立了功业？绿色染遍桑麻，已经到了成熟之时。舒展与惨淡、荣盛与凋枯，因人而各不相同；其中的生机，本来就清清楚楚。对科举事业有所感慨 后世寻求人才的方法太过疏陋。三年寒窗、三日考试，便判定一生荣枯；消磨了岁月，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老去。英雄奔走其中，不知不觉反而变得愚蠢。即使与死亡为邻，也还没有停止。虽生【缺】如同没有圣门，反而陷入被人嘲弄之中。哪里敢说忠言，请求改变图谋。和遁泽《初夏》诗韵二首 万古以来的南薰之风，与舜相同，时时吹入五弦琴中。百年乔木支撑着秋日的长啸，一旦新芽萌发，便长满露水丛中。世事渐渐像宣子之日，诗情仍有大王之风。来牟、绿枲成为新的功业，还有什么人来歌咏《大东》呢？深深的陋巷，更深地藏着鞋线，曾经没有一寸长。学问不应随意苟且，传闻更不敢欢喜张扬。一池蝌蚪文，千古以来充满小径；风骚如竹，繁茂成章。此意寂寥，有谁与我共同体会？美人只在水的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重题《八咏》高楼压着重重城郭，万家井邑都低伏其下。星辰从天阙落下，分散光辉。面对风月而伤心，诗思应当因此消瘦；满眼桑麻，春天又已归来。山势到了东南都高耸挺立，水流向西北最终同归。倚着栏杆不要问齐梁旧事，只有断墙残石凄凉地横卧在落晖中。和易嵒《喜雨》诗韵 转移极度暑热，难道很艰难吗？谁说炎热和寒凉不能在反掌之间转变？狐狸和防者都被擒获，元恶的愤恨郁结；老人和孩子相互庆贺，从此便能清闲。雨声恰似政声，美好的天意反而讥笑诗意的吝啬。一顿饱饭所关涉的事情，确实太重大了！我们这些人怎能不展开笑颜？转变酷热，又有什么困难？只在于邦君的思虑之间。社中的狐狸和防守者，正被拘系；土龙、刍狗，便被闲置。平时真能看见天人与人相互密切顺应之处，就不会怀疑上天吝惜霖雨。梦中忽然听见风力猛烈，料定千里之外也会破除愁容。送马秋山，寄赠友人 赤城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东湖，谁肯重新绘制《太极图》？要使斯文的气脉流传下去，必定要靠我们这一党的同人建立规模。圣贤之道并不全在《易》的七分之中，天地长存也只在三个字符。时时刻刻身体力行，才是真正的学习；不要把工夫耗费在枝叶末节上。用前韵答车玉峯 像您这样的人物，巍然如鼎湖高山，令人仰望，也成为我的仪范图式。讲论篇章的增损，开启新的制度概要；记载、删削、修订都有一定的规模。目光交会，情谊深厚，只遗憾相隔遥远；内心涵养古道，仿佛彼此相合。去年没有到东湖作客，几乎失去人间的大丈夫。题《涵古》梅花之外，竹子疏疏落落；矮屋明窗，容纳着这个清瘦而有生机的人。天机多从闲适处显现，却又仿佛在言语中枯竭。全身都是先天《易》，睁开眼睛无非都是《太极图》。倘若知道河洛的意旨，伏羲哪里会有古今之别？平生志意广大，无奈才疏学浅，尚未成就，时常已经憔悴。早年仰慕沧洲，探求广大之学；晚年依傍丽泽，滋润焦枯的心田。前代儒者凛然如在眼前，圣道广大深远，谁能为之谋划？高高题写的两个字，时时令人仰望。千江之月同是一轮，从来不曾有差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鲁斋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三，宋代王柏撰，七言律诗 和遁泽《雨中》诗韵 梅雨博得遁翁怜爱，一封封沉厚的诗札忽然送到。前面的喷雾扫清了云外的马，瀑布泉水唤起耳中的蝉。妨害各种事务，也妨害农事，不知是丰年还是歉年。住在陋巷，只有一瓢饮食也应当容易满足；更不必思虑，姑且安睡。一场雨超过十天，势头还没有停止。微微寒冷，仍想穿轻暖的皮衣。水晶般的雨珠颗颗留在蛛网上，土壤的脉络层层隆起蚂蚁的楼台。正好免得客车来往，也不用频频倒穿木屐。不要苦苦埋头于诗句，书生的事业浩大如海，更要努力钻研，思念友谊深厚。和易嵒诗韵 除了自身之外，虚名未必真是虚名；如果有真情，夸夸其谈的交游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区区世间滋味，本来就轻微。三春已经过去，仍然没有雨；四海将要干枯，却只是晴天。利害关系所涉及的天地大得很，一丝一毫的得失，难道还不能平衡吗？寄赠东湖诸位朋友 东湖又到了约定的一年之期，平素情谊深厚，难道不想念吗？耳聋、手臂疼痛，衰老得太厉害了。山高水阔，想要到哪里去呢？工夫只在潜心用功之处，真正何必一定要面对面相见？驿站标志清清楚楚，书信已经八次送到；走在康庄大道上稳步前进，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和通斋《密窝》诗韵二首 在深密的窝中养育微妙的本性，只怕因为题写匾额而被人知晓。全无声息和形迹，谁能测知？纵然有神明，又哪里足以窥见？除此之外没有忧虑，也没有恐惧；内心还有什么忧虑，更有什么思考？浩然之气充满天地，谁说我们这些人老了便衰弱不堪？在深密的窝中克制自己的私欲；人心刚一发动，最是危险。使自身真诚有方法，必须明白善；即使处在暗室之中，也不要自我欺骗。内心凛然知晓，风声也知道显明之处；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时候更要战战兢兢。圣师想要达到无言的境地，子贡当年也还没有懂得。和易嵒《梅下》诗韵 梅花把清香送到酒杯旁，东君的本领早已先传来了。枝梢外寒气凛冽，花朵之中各自有一片天地。霜洁冰清，而时令还未端正；和风暖日，对老年人正相宜。一杯酒若能使心情舒畅，就不要白白度过；添上一年时光，便减少一年时光。送赵书记二首 相逢虽然已晚，情意却没有增加。满腹经纶，哪里肯随意夸耀？高雅的兴致，屡次陪我享受郊外之乐；清雅的谈论，从不在酒席边喧哗。怎忍心在柳驿攀折金缕柳？请记住在梅坡品尝玉花。树叶落尽，山空野阔；浩然的别情充满天涯。只把精深的思考作为一生事业，评古论今，吐出灿若莲花的言辞。品德如玉般洁白、如冰般清明，官位自然会高；云飞川泳，各级官吏也没有喧扰。杰出伟岸的人物寥落难逢，难以再见；其余庸才纷纷而出，不值得夸耀。我老了，不能再写歌颂之辞；杯中的酒应当减少，饭食却应当增加。题《秋防诗卷》《楚辞》与雅正诗歌的声名远播；感叹霜驾，而自称言辞拙劣懒散，登上词坛已经很久了。秋日的容色淡雅，写成诗句，依然有风骨和香气。诗卷写尽，辞意穷尽；剩下的古韵，凭借精妙的笔墨，发出潜藏的光辉。这里面的境界，确实值得欢乐；不要在枕上贪恋南面为王的富贵。用希古诗韵送天台金吉父 行李从西边来，又要向东去。无情的云雨锁住长空。窗前细细咀嚼书中的滋味，膝上虚传瑟声之外的清风。年老以后苦于没有佳客谈论，近来忽然有了志趣相投的同伴。钱塘江上的云霄之路，相对而坐，却无缘在月下船篷间交谈。次前韵寄郑悦斋 单骑冒着寒冷，向东上路。只因为归家的计划太过疏略，白白度过三年，世外闲日很多。一别之后，花间的消息全无，只有风声。出仕或退隐不要期待当世的际遇；若要建立功名，就应当与古人相同。请凭您试问真正的消息，想来已经在西兴叫来短篷船了。和曹西溆《琼花》诗韵 检查春光时，只见一片绿色；即使围看，也不应把造化委弃在荒芜之中。虽然没有红花紫花展现新面貌，却还有琼瑶般的花朵留恋旧枝。后土归根，辞别帝王的宠爱；改换名称的园圃，少有人知。长篇诗作很少有人应和，只好凭花朵报答；哪里料到因为花，又得到一首诗呢？孟冬朔旦，是修翁的诞辰。韦轩府判、寺簿一同设宴，我和三位侄孙在僎介之间参与陪侍，以此记载这件事。招来两位老人，冠盖着耆英；宝鼎香气氤氲，俎豆祭器陈列。南极星和玉绳星浮在列宿之间，西边屏风上的衣袖祝愿千年长春。亲近的亲族一同醉于杯中清酒，尊老之礼深深推重膝下的仁爱。看明年来到宣劝之处，松、椿、桃、李都转入鸿钧造化之中。《新堤行》借山长韵呈韦轩 防年丽泽，道路正通达。别驾重新回来，道路终于修成。由此行去，便知道该在哪里止息；安定时就安定，行动时就行动，处处坦然平稳，行动有快有慢，次序有先有后；将要观看礼制、修作屏障的经营，难道是为了名声吗？万里的漫长路程，如今放步前行，胸中的驿站标志自然分明。仲夏游赤松有感 堆积的书册，只略略抽出头来，便决意这次出行，来不及筹划。雨观、风防、绝妙景色，云中山峦、如雪瀑布，构成壮丽清幽的游赏。二皇的群石，恐怕难以寻找；南涧的两只羊，也已经无法求见。寻访我旧日题写的文字，已经没有姓名留下来，反而惭愧自己倚赖他人停留。和曹西溆《明月楼》诗韵 宣和年间的楼台建筑镇守着东城。苍茫的平野，一眼望去明亮开阔；重重山峦有情，适宜傍晚相对；两条溪水却无奈向西倾流。招来风月，树立严整的诗句；挥斥云烟，使鲁楹清醒。谁倚着栏杆来巡视？渡口整日都有船只横在那里。政声和美，环拱着和平；士人喜悦，百姓安宁，诉讼自然清简。末俗的规模大多简陋，伟人的事业必定恢宏。庭院屋宇焕然一新，免除多余的劳力；三次肃敬面对溪山，订立旧日盟约。不要说人生只是行乐，诗坛融会尽了古今的情怀。再和前韵 一簇楼台屏障般耸立，作为郡城的表识。月亮在这里最为明亮。山摇曳着玉色光彩，位于东南之上；水映照着金色波光，向西北倾流。老树修饰着容貌，宾客面对画栋；女墙排列严整，守护着丹楹。屈指计算西风何时到来，庆祝黄云铺满万亩田地，横亘无边。月光照向山间，颇为不平。哪里需要江上有风？清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词句虽然铺陈，却说平分之意还不够宏大。严子陵的五言诗终究耐久，隐侯的诗篇千年之后已经冷落。若肯与明月共同料理盟约，必定有清风形成不世之情。和《喜雨》诗韵 体察上天、以养育万物为心，喜爱阅读《箕畴》，盼望好雨及时而来。我已经不再怀疑丰收，既然斗中见到粮食，今后还忧虑井中水少、瓶子空吗？只因报国之心赤诚，所以自然因忧民而感动上天。若久旱而降下甘霖，百姓盼望已久；雄风又哪里能数得上快哉亭的风呢？和无适《四时赋雪梅》诗韵 蕙草凋谢，兰花消歇，菊花也已经枯干。横斜的梅枝，疏落的花影，映向清瘦的仙人。过去想买梅种，却遗憾没有地方；我们这些人钟情梅花，也已经有多年。最爱它风骨峻拔，为什么只喜爱它玉般姿态的妍美？小园应当责怪我没有佳句，未能让幽香飘到酒杯旁。九个人一起清赏，还值得夸耀；记得归来时月亮还没有西斜。今年客居诗卷寂寥，虬曲的枝干依旧开着去年的花。仙人宗派屡次想把它编成谱录，我的句法深感惭愧，不能登堂入室。多亏借着孤芳相互点缀，采撷回来放入笔下，便顿时光彩焕发。滕六连夜驱车叩关，起来一看，四面都失去了踪迹。鬟影映着书斋的冷艳，便在偏僻小巷中琢磨诗句；高雅的情怀撼动北山。侍立在旁，正思念那人；水上的风流没有来到桥间。片刻之后月亮升起，梅花清冷，人和梅花相对而闲适。

译寄语青女：‘不要来作客。’听说长安已经冻死人了。祥瑞预示丰年的时候还早，忧虑时局的君子，思虑正重新开始。幸好听说北境没有其他警报，更高兴东皇已经问路而来。有客人正把诗送到手中，这天才确实是祥麟。送耐翁住持天柱延祥寺 更换钳锤，经过赤城；先声已经知道，沸腾不息。临机的棒喝，必须真实切当；佛法神通，不要全都凭借。脚底涌出的泉水同样晶莹澄澈，脊梁如天柱一样共同高峻。果真应验了鼓棹沧溟、以海为诗的句子，只是原来还缺少一盏灯。在南省有感 魁首文章不过是想迎合新奇，从此便逐渐疏远。有些人在这里，却不知道全部情形；这是命运，平时没有用处，徒然劳神。前后的难处未必能够确定，三年的事情，得失最终都归于万古尘土，实在可笑。近来狂士的计谋，是求取荣华却走向耻辱，太过迷失方向。送硕夫兄到武昌 年年远行，拂动孤舟篷，饱经风霜，似乎也算有些功劳。行李又要谋划千里之外的路程，离别之情多在这几联诗中。荻岸发出萧瑟声，飘落新白；枫江发出索索声，落下寒红。如果遇到雁群频频传来音信，请寄来书信；寒窗之下，我时时想对着清风阅读。舟中和陈子东 多年没有踏过玉京的尘埃，今天为什么又走了一回？怪石怒吞寒冷湍急的水流，短篷冲破暮色和烟霭而开。幸亏有他清朗的笑声传来千余次，否则就要高歌三四杯了。寄语白居易的诗友们，到了这里，请抢先让几枝梅花开放。低低垂下纸帐，绝无细小尘埃；寒气透入孤单的被褥，梦很容易醒来。夜宿时的雾气尚未收尽，沙滩和水濑一片浓黑；大江刚刚靠近，水路便已展开。仔细搜寻景物，收入诗句，全都随着羁旅的愁绪进入酒杯。最是推开船篷，频频询问：山崖旁还没有看见一枝梅花吗？和曹盘斋《积雨》诗韵 没来由的淫雨，挟带着愁绪而来。极目远望，丹乌在哪里呢？云意还没有尽，痴痴地不肯离去；天空为什么偏偏苦于不能放晴？蝴蝶依傍红花过夜，沾染了新的花粉；青绿色的蜗牛爬行，像篆书一样在陈旧苔藓上留下痕迹。惊喜盘斋横槊吟出的诗句，这颗心暂时振作起来，旋即又像灰烬般冷却。题长兄新楼 脚步转上层层楼阁，四面望去十分开阔，完全没有一面缺少云山。山脉如龙分开玉色脊梁，隆隆耸起；溪水露出银色波光，隐隐透着寒意。诗思细细摩挲着峭拔的僧塔，豪壮的心志不肯低于闲置的女墙。王粲登百尺楼高卧，未必当时就得到这样的安宁。夜坐呈给岳父 伤春的心事正无聊，任凭萧萧短发随意搔弄。很快买来茶芽，清清爽爽地驱除睡意；不必借酒力来助长诗兴。生涯狭窄之处仍有许多滋味，世路险恶之时才忌讳志气过高。我独自清醒，愁苦得无法忍受；羡慕您对万事都能陶然处之。完全没有家具，无法置办经营；有个孩子顽劣，秘密地深深禁锢。岁月自然催促，在忙乱中客居，功名却没有着落。安静心境中的诗，并非得意之作。贫穷难以排遣，酒已经忘却了情怀；遗憾不能禁止自己，坐对冰翁却无话可说。孤灯残火，陪伴着清吟。赠曾敬仲归三衢 蟋蟀的鸣声切切，雨后更加繁密，急忙催促游子整理归家的车子。临行之际情绪慷慨，有一番忠告。此前的唱和，多只是戏言；愿先世的声名远远传承，期望长久保存故家的风范。花朋月友，终究没有益处；还是在灯火下读青编，紧闭门户吧。题《果斋集》后 童年便跟随侍奉，果斋先生贤如白璧，却深埋二十年。其师道生涯厌倦了莲幕宾客，诗魂飞翔，陪伴雪堂仙人。共同游历的诸位老人都已不在，所幸斯文还有您的儿子传承。读到徐卿珠玉般的诗句，抚胸长叹三声，为遗留下来的诗稿感到惭愧。题西楼有感 往事令人伤心，不可再谈；高雅的情怀还允许小小地打开门户。随即锄去荒草，追寻风光；又因栽种残花，铲去积雪痕迹。破败墙壁上的古苔暂且充当主人，破窗外的夜雨暗暗消磨人的魂魄。青山不管兴亡之事，依旧在楼头斟饮暮色中的酒。送金华赵宰二首 在弦歌声中，以一瓢饮食安顿士友；士人催促作诗，为长官送行。严格约束自己，毫无可议之处；爱护百姓的一念，从未冷却。更知道像您这样能忍耐、能办事的人很少，应当暂且留下清名，作为榜样。百姓越过疆界来归附，只为听闻您的美好声名；在本职之外，这尤其难得。六龙潜藏之时，起用宗室英才，使他来到金华，成为有脚的春风。百姓受到抚慰，都称这是佛事；归来听闻防务，果然如神明一般。怎忍看那双飞的凫舄离去，趁着葭灰又换了一番新气象。近来世上戴柏梁冠、执獬豸冠的人，大多想求得一个治理州县而有声誉的人。和德夫弟的诗韵 偶然随着长沮、桀溺询问年成，背着书箱、肩着琴，只恨不能同春草池塘相遇。你有梦中之事，秋风灯火相伴；我又能做什么呢？年少时还盼望文章日益进步，年老后才忧虑道业尚未宏大。凭你的妙手，自然能够修补五凤绳枢；相比之下，我住在茅舍中，实在惭愧而贫穷。题承庵二首 十年间脚未曾走到这里，承庵一向无事；如今兴致重新涌起，却悲伤秋风急迫，雁阵斜飞，茫茫夜色已深，蟾影摇弄着娟娟月光。炉亭的暖意彻底温热了今夜的火，鱼板声惊醒了将近天明的睡眠。若想认识本来的真实面目，拄着藜杖也免不了再次流连。神灵封以王爵之号，众水从容奔流，汇归祠堂之下，灌溉肥沃郊原；真可以在幽隐中悠然自得，心境自然相投。绵延的野径盘绕山腹，枯溪发出瑟瑟声；沿着石头一直走到法华山的高处，仰望天珍，却不许存有求取之心。有感 岁月飘零，事情转而乖违，不能凭借酒力放开眉头。棠棣萧萧，使人悲叹黍离；芝兰寂寂，野莱遮蔽。生计一半随着豪气毁坏，放逸之心仍徘徊在圣贤经典旁。秋来旱势浩荡而遥远，谁来怜念正处于悲哀中的百姓？适逢庄兄游山 是谁使连日阴云中出现一天晴日？这次清游应当很能满足高雅的兴致。遥想雨后的山色一定很好，只想象云边鞋齿留下的清痕。白墙上虽然曾题写旧字，沉重的病体却不允许我加入新的约游。由此知道关吏扣留了鱼钥，大概是派遣奚奴等候你晚间的行程。元夕后即事 昨夜风色带来轻寒，灯火将残时，人意中已在防备归路。月光仍然皎洁，今晨雪影纷乱而漫漫。比起柳絮来，雪实在更加无赖；梅花被损伤殆尽，令人不忍观看。独自坐着不知时节变迁，满襟和气，仍有余下的欢乐。题潘氏高远楼 登上几曲台阶，稍嫌不够宽阔；略走几步，便到了仙境。诗人的胸怀收尽双溪景色，眼力推开千里群山。凭栏微微倾斜，任雨外飞篷斜插在斗牛星之间。凌空仿佛驾临臯，鹤栖之处、鹘筑的险巢，都不是可以攀登的地方。送蒙斋侄任余姚县令 凫舄抢先而来，兄弟们在风雨中迎接，渡过天关。过去县里因贫困而被风气败坏，这次去任，百姓将思念你的善政而获得安宁。三百里之地共同开启鲁国般的教化，二千石之任将接续壶山的政绩。蒲封正好相继而来，东溟一带正需要把胸襟拓展得这样宽广。和胡子升大欠的诗韵 能够践行自己的形体，也已经很难。天在上，地在下，我处在天地之间。读书尚未达到精微之处，处身世间就会迷失在利欲的关口。应当勤勉用功，哪里需要借助文字？区区绘画之事，难道就是真正的颜回之学吗？须知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原本没有欠缺，还给你当初的本真，不要因此自恃自满。新秋自我警戒 正直诚信的言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入秋以来便作读书吟咏。时时涵泳其中，体味无味之味；句句反复研求，越研求越深。年老后已经辜负了朋友的期望，闲居中粗略得到圣贤之心。无穷的岁月渐渐将尽，哪还有闲暇去寻求朝华夕秀？长短歌 黄华歌

译太极发动，两仪分开；四时的纲领，在于秋与春。天地运化的机缄秘密运行在三百六十五度之外，浩浩荡荡，万物凭此获得生长。清明纯美而淑善的禀赋，并不容易遇到；偶然禀受英气的，都是异于常人的人物。堂堂忠定公独得东方仁德之气，维持帝王从震方出；嵩山、泰山聚集了他的精神。定在庆元初年，皇宋二百四十年的社稷归于经纶。于是我东阳侯独得金天西方兑位的精华，正值秋天，万宝喜悦；宗星之夜挟带长庚，精气扶持着珪玉与组绶。真正的宰相世系延续下来，辅佐十四代天子，使天下重新安定。春生秋杀，造化的功用才完全具备；前人的光辉与后人的光彩相互映照，眼看旌旗常典即将焕然一新。御屏上高高悬挂着刺史的姓名，仁风和煦，四郡的溪山草木都受到循良声誉的滋润。须女星在黎明浮现于南极，瑞山光彩、水气腾起祥云；百姓欣喜，人人面有喜色，一齐拜手祝愿松椿长寿。太阳神光辉灿烂，停下宝驾；月妃姿态美好，留在文茵之上。金风玉露澄清了天象，明察地俯视百姓的心情。第一祝愿我侯早日归于绛阙，辅佐明主，使天下风俗恢复真正淳厚；第二祝愿我侯多生男儿，兰玉般的子孙森然盈满庭阶；第三祝愿我侯春秋长达八千岁，长久面对黄华斟饮琼浆玉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竹石屏歌，谢遁泽 遁泽好古而博雅。往年他曾赠我一幅墨画柏，今年在我初度之日，又拿着竹石屏来赠我，以此祝我年老；竹子也用来坚定我的心志。长歌短歌先后写成，书室夜夜发出荧荧光亮。你的才华本来就磊落不凡，为什么独独对我情意这样深？这块石头不知出自何地，却来自紫阳夫子门下。紫阳与缘督两次传授交付，都说它应当永远作为传家珍宝。所珍藏的东西又有比它更大的；余光委照，若非其人不能承受。我所愿的，是紫阳之学在我这一生中生成石笋。孙氏石笋本来就应当有石，竹笋、石笋的生成同出一根。当年竹上的‘岁寒’诗句，前代达者难以赏识，如今却流传下来。去年忽然得到紫阳的‘岁寒’字，正如约定，屏与石一同结盟。早晚收敛身心面对这两件妙物，俨然像拱手侍立在沧洲竹林之旁。万物都敬仰爱慕，我揣度其中的义理，完全领会幽深真实之意；若没有畏友相互勉励，哪里能得到准绳般的磨砺和箴诫？诗句中的高雅意旨我已经佩服，石中有竹的道理，谁能评说？欧、梅、苏、范六位君子，见识绝伦、雄辩超群，众口称赞它如珠、犀、砂、玉一般，也还是仿佛未能真正得到这个道理。只是我出生得晚，想要说明时口舌已经喑哑。造化的发育本来就难以测度，曾听说古人认为刚柔有别：柔土发出万物的生气，刚土所以涵藏万物的阴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人的见识自然有限，谁能知道万象都凝聚着奇妙？这不是竹子的影子，确实是竹子的形体。竹梢遗落、竹叶坠积在土中，土化为石，而竹子本身保存下来；有生命的东西并没有随着凝结而改变。请看琥珀和水晶，我猜这块石头生于渭水之滨；土石的变化每年形成一层，年年层层都对应着万种形态。真想把翠绿的石壁全部磨尽，铺成千亩大的帷帐。和希夷木樨诗韵 秋来望月如水，忽然有犀牛角般的香气随风吹入鼻中；到处寻找，却找不到花的面容。若能见到花，怎敢轻视它？慢慢绕过墙角走来，只见草色芊芊，一条小路展开；俨然是镇守南方的嘉树，环佩叮当，万枝翠绿如圭。明艳多情，却不敢做媒；我平生偶然同西风熟识。上天清明，土德才真实；谁像受命独行的三闾大夫屈原那样耿耿？忧愁啊，洞庭湖水起波；辛夷、荪草、兰、芷正一同蓄积芳香。只有海南招隐的诗句，攀援千古，凭借膏馥流传。希夷向来喜爱奇异之物，与此不同；万斛清香，价值只如一粒金。太阳西行，岁月容易流逝；绿鬓朱颜不会等待人。秋花不比春花开得早，但开到秋花时，也就是春天。吟咏花朵、欣赏花叶，什么时候才会满足？年轻时须防一转眼便成老宿。一点生机贵在栽培，力量到了自然文采郁郁。你没看见岩花在秋叶中独自开放，穿透长空映着月亮，没有谁敢从旁经过。和易嵒春雪诗韵 腊月以前打雷，春天过半却下雪，时令颠倒，彼此相差超过一月。一月也不算太多，但温暖与寒冷各自受到不同的惩罚；小土堆和门户本应坚凝，阳气于是舒展发生。草木已经萌动，龙蛇从洞穴中起来，万物欣欣向荣。凶猛的风在夜里狂暴，清晨的鸡被冻得噤声不鸣；只见云气之间一片白色，寒冷得战栗。起身推门，满眼琼瑶；已经积到一尺，狭窄的巷子被堵住。书生的锅不能煮食，关河中的甲士寒冰透骨。俯仰天地之间，草木萌芽尽被摧折；万物境界寂静无声，群体活动也都僵裂。当它们怀抱温暖和煦之气时，才会蠢蠢而动，争相欢悦。和立斋《抱膝吟》三章 帝王腹中加上顽强的双足，足以向上干犯天象；赶快到膝前论说当世大事，从容地登临金殿。旭日升起，人生没有谁不经历出仕或退处；谁能把出仕与退处比较长短？要知道出仕与退处都无所作为，也各有其时！出处之间自有光辉。谁曾卧在草庐之中，专心守着一山沟的清风？当时天地闭塞，豪杰彼此不能相容。中原的山河应当仍旧，只是虎豹出没，已不是人所能拥有。如今并不是卧龙出山的时机，而是你的才华反过来牵制了你自己。山泽之间有两位清瘦老人，交情不分早晚。风雪之夜拥被而坐，互相倾倒奇论；妙处说不尽，写了千张纸直到无言。忘却睡眠与清醒，怎样泄露这些奥妙？高声吟咏一番，竟使龙蛇惊骇于尘世。和易嵒木樨诗韵 秋光还没有衰老，老桂树已在墙角开放。谁能同春风相背？它依然吐露芳心，并未灰败。香气飘浮在高远的玉宇，花体破碎如金粟。诗翁被花惹恼，深夜又吹亮灯火。今天正好是重阳节，更应当斟满茱萸酒杯。霜蟹还不适合拿来品尝，菊蕊已在满畦呈青色。景物自然渐渐变化，气候仍然迟缓。面对花朵不要冷淡，姑且随时行乐。清欢既然容易遇到，不饮酒又为什么？兄弟情谊如琴瑟和谐，子侄如鸿雁相随。月明之时人影散去，磨墨写下新诗相续。诗才衰弱，天马也不能用缰绳羁勒。诗坛高峻至极，谢君来推扬；不要学檀公那样讲三十六计。和叔某诗 人心乘着气机，投身闲散便任意驰骋，追逐飞鸟直上青天，忽然又沉入深渊；忘却生命而追逐欲望，小则毁坏名节，大则覆亡国家。一念疯狂，方寸便乱；一念安定，万事都足。安贫乐道于陋巷，反而害怕肥肉厚酒塞满书腹。平时功夫深厚，举止自然超脱世俗；若茫然无所守持，所作所为都碌碌无成。一旦堕入荆棘丛中，终身困顿，徘徊不前。世事哪里有常理，怎么可以执着一端而求取补偿？学问在自己，不要自我放弃；富贵在天，不要自取羞辱。和立斋元日诗韵 这个人善于游历，远行到西方祭奠。欧阳氏文章从容不迫，岁月都换成了诗篇。思念故乡和老人，断绝了世俗的念头。孤灯发出寒光，独坐面对三古之书。反复寻绎，采撷其中纯粹的精华；天地的时运也有一时通泰。我的道何时才能昌盛？不要因为一日的肥美，换取千载的芳香。如果不能更新自己的德行，即使端正，也不过如王春一样年年循环。如今我亲自煮一斗酒，等你来在我的琴书旁把我灌醉。祝寿立斋

译思泉培植德行，以辅佐后皇之命；淳美的长者，传授正学。一念不妄自生起，真实坚固，满腔都是仁德，日日谨慎增进。累积甲子，正好一周，白眉长须，追慕甪里先生与绮里季。年年三月初，南极星多么光辉；预先斟满长生酒杯，家中庆贺，庭前子孙如鲤。今岁南极星光照耀千余里。我有百灵丹，远寄到螺江边，殷勤地为你祝寿。角宿、亢宿光芒清寒，一丸药抵得一岁，随华池泉水送给你。第一次服用，双目清明；第二次服用，白发转黑；第三次服用，毛骨更新；第四次服用，面容返老还童；第五次服用，志气与精神振作；第六、七、八次服用，身上生出羽翰。如此不断进服，诚意不止，便可俯身拍击洪厓的肩膀，不必驾乘黄鹄。天地四方圆满明亮，只怕独自站立没有伴侣；不如回到岁寒之下，相互周旋。赠朱道人 道人骑鹤，遍游天涯；把奇伟的景观和绝妙的风景收拾归入画幅。在茅屋下濡墨，乘兴吐露胸中的奇思。百尺生绢洁白如冰，落笔一扫，仿佛风雨奔驰。远水连天，曲折无穷；怪石嶙峋坚硬，蹲伏如熊罴。杈桠古木如蛟龙游走，淡云寂寞，无心飞动。淡妆浓抹，宛如西施面容；天梯石栈险峻，猿猴也为之悲鸣。野外骑者、残破僧舍、小桥险径、酒帘渔舟，都在斜阳中摇曳。生绢有限，意境却难以穷尽；独坐在幽静境界中，窥探天机。哪里知道造化有无穷的宝藏，奔涌到笔下，毫无盈亏。即使画出射洪江的全幅景色，也不是我所有；姑且让楮先生一代代供我指挥。夜宿赤松梅师房 梅师有松树般萧散的意态，真皮帽上簪着白雪，布褐之中藏着阳春。居室只求简淡，完全没有尘世忧虑。一碗茶，一尊酒，天地间一个和乐的闲人。名山浮现清爽秀丽之气，早晚洗涤你的精神；餐霞炼日，把气息和灶火中的珍宝永远抛在身后。希夷仙境本来并不遥远，何必终身披着朴素衣服苦修？汲斋吟 我有一口井，水清明如镜，任美丑自然来去，从不留下丝毫尘埃；静时涵容万古，动时滋润九州。人与我同样获得它，这便叫作灵明。为什么竟忍心让它荒芜污秽、漂沦失所，实在可悲。应当知道克制自己就像汲井，汲去污浊，清水自然回流。洙水、泗水的渊源本来从未停息，河洛之学的流派却徒然争论猜疑。做学问的功夫什么最大？这里最要紧的是不要翻起波浪惊吓孩童。韩愈修长绳的志向徒然辛苦，贾岛使用辘轳也没有成功。请看朱子方塘的譬喻，要认识源头活水不断流来。祝寿藤杖行 你没看见奇章叹息着削制方竹，老杜作诗夸赞紫玉；又没看见东坡惊喜于铁杖铿然作响，灵寿杖曾使汉臣蒙受耻辱。我有一根奇异的藤杖，经历千年，老藤长着髯须和乳节，经雷斧劈凿、古苔覆盖；苍藓封住了秘密，风吹雨剥，使枝干秃瘦。头角昂扬，弯曲如虬龙；表皮冷滑，像鸟蛇的腹部。鹤膝、铜环也不敢与它排列相比。武夷山、湘水都为之退缩；它不等山翁荷蓧而去，也没有遇到太乙真人燃藜照读。祥光闪闪，仿佛另有深意，殷勤前来为徐平叔祝寿。平叔乐于大道，玄之又玄；姹女婴儿之丹早已炼成。双脚踏在真实的大地上，一件善行便足以装满长生之录。采芝寻药，扶杖攀越险峻；敲云挑月，相互追逐。有时化作葛陂之龙，先生骑在它身上，夜宿蓬莱。广曾敬仲 功名应当在少年时求取，年老后志意终究懒惰。学问本来没有穷尽，可青春时光却令人感叹有限。实际施用不需要太多，通往云霄的道路平坦宽广。贾谊正当英锐之时，郎潜却自行惭愧羞赧。文字浩大如山，奏效全凭五寸笔管。通达之人未必长久，困穷之人未必短促。人生的穷达各有时运，修养作为在我自己，应当反省。即使在萤火照明的书案前仍要研磨学问，何况还有五花馆这样的场所。年轻时骄傲懒惰的习气，尚且依赖世情来削除。只有求道之心，才应谦卑而不自满。庭外槐花任它黄落，通达之人高高看着，不过莞尔一笑。和立斋《岁寒歌》五章 人生秉持贞正之性，谁没有自己的褒贬？只有淡泊而无欲，才能无所求取。应当使这颗心永远坚贞，使这凛然之风正直而强劲。岁寒堂啊，足以用来修养自己。回忆从前坚定自守的品德，铭刻在心腹之中。旧日遗迹已经湮没荒芜，往事的余绪茫茫坠落。遥望万竿翠碧的竹子，仍然留下了遗法。‘岁寒’的诗句，庄严得仿佛亲眼看见。圣人观察万物，留下万世的训诫。究察它后来不凋的原因，根基在于不与万物争竞。若要同春天争奇斗艳，怎能保持恒常真实？岁寒时才知道它的品格，难道不正是说人的本性吗？有话勉励我们这些人，要先想到先君。登上那座山冈吧，我的心感到悲伤。遥望苍苍松柏，我却没有美好的品姿。岁寒时的操守，正照亮着我的内心约期。车马向南归来，惠赠我五首诗。一唱三叹，实在令人忧伤。为什么不把它放在身边，时时观看省察，使它明白昭著？岁寒之歌啊，声声都激越刚烈。和《庐山高》诗韵 北山的北面，绵延千古；高耸的山岚和层叠的山峰数百重，巍然横卧在浙江之旁。经过潜岳，沿石阶绵延而上，这就是山桥的绝景：惊雷般的瀑布喷吐白雪，终年声声撞击长风。柔和的日光温暖，花气散发；穿着綦鞋、拄着藜杖来游览，寸步攀登，踏着崎岖坚硬的山石，如同踏入太虚混沌之中。峭壁高耸万仞，亭子与之相对；俯窥深谷，云中的泉石更加磊磊，玉虹步步作响。清风充满峡谷，振动衣袖；清湍、修竹和飞斜的石桥相互映照。目光达到千里之外，倚着高层栏槛；烟光昏暗，楼台城垒隐隐约约纷纷显现。上方有太阳和月亮运行飞驰，下方有盘曲的松树、低偃的柏树，如旌旗般相随。安期生的棋局如今在哪里？时时有平空特起的云车。双洞阳中有馆舍，足以高卧；神思融和，气息澄一。世间星沉斗转，万籁寂静；夜夜山鬼窥视灯缸。羡慕你胸中包容宇宙，通明疏畅，开如八面窗户；亲手开辟书堂，收揽奇秀。芳名声闻达帝所，赐下奎星书画，五色雕饰贞珪。你胸中涵蓄着平生济雨苍生的志向，不应怀抱珍宝而迷失于自己的国家。不要以芝米菊饭为羞，我们这一类人只管以春猿秋鹤为伴，内心空明而虔诚。希望实现与公在赤松、黄石间的约定，再把旌旗常典上的功业书写出来，垂挂在朱杠之上。五言绝句 题《玉涧八景》八首 画出女墙，月色苍老，游兴不浅。谁知道春光之中，能使平静的湖面收拢群山小岛？几行树木，一叶孤舟横在前山。风雨使此岸昏暗，天已经明了。山外江村渐晚，纵横只有八九户人家。过桥无路的地方，使人思念遥远天涯。阵阵飞来的大雁，空中仿佛有声音。诗人正处境寥落，知道你也懂得离别之心。梵宇从林梢显出，暮色收拢着树木。钟声在有无之间传来，应当在无声可听之处聆听。落日沉入大野，江边的捕鱼活动已经收工。小舟横在水边，长笛吹出一声秋意。惨淡经营之间，落笔后景色已经变换。不见一片归帆，危险的桅樯仍停泊在岸边。独自骑马越过蓝关，道路茫茫而且漫长。谁知道寒气彻骨，一场雪已落到潇湘。题时遁泽画卷十首

译江岸临近江洲，风声瑟瑟；寒意中苍翠的五位君子，不要只把它们当作大夫看。浩浩云气横过山坞，纷纷细雨不止；野桥少有人经过，寂寞地卧在清秋中。虎啸则山谷生风，龙藏则云气吐出；草庐不要高卧，天地正处在阴阳交融之中。高峻的树林和石头耸立，浓云封闭幽深山谷；万株杉树最深处，莫非还有前朝寺院。江村依傍茂密树木，目送远去的征鸿；暮天碧色无尽，谁来续写芦花迎风？巨石高耸如鳌背，飞泉冲刷着雪浪；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笛响，把雨呼唤到江岸。山谷如云屏展开，江水横贯万里；渔舟顺滩而下，寂寞地在斜阳中摇动。一片云遮住万重山，天地混沌难分；顷刻风浪凶恶，船只停泊在江边。精美的寺院夹在江岸，钟鼓不时相互应和；两山遮蔽着它们，楼阁仿佛争相竞胜。天地浩荡而宽阔，苍茫中只见远山；颇有泛海远行的意趣，只是我的道途正多艰难。题泽翁小卷 绿荫最深处，楼阁从林梢露出。江面宽阔，野桥闲静，极目所见行人很少。江岸临水，江波宽阔，迢迢十里无边。人家密集处藏在树木深处，雨后晴色映照着寒滩。石头护住山溪入口，每条溪流都有自己的源头。若不是有包容江海的气量，怎能承受百川奔流？寂寞的小桥前，山中人住在哪里？村童跟着拄杖的人买酒，一同归去。两条水流汇入长江，绝壁上满是苍翠。前方风浪凶恶，危险的桅樯姑且深深躲避。缥缈的云气在江天之外，迢迢江水明亮。几户人家藏在密树中，一座高塔耸立在孤城。野渡是人们归去的地方，纵横只有八九户人家。傍晚寒意正盛，风吹动酒帘斜斜飘荡。晚年得到知心朋友，芳香的酒杯日日开启。不怕江路遥远，仍旧携琴而来。名利催促人奔波急迫，江山却自古至今长存。舟行水上的心情，与人站在渡头的心情相通。走到这里还未完成，步步都通向万里长途。抬头面对岔路而迷惑，在岩边遇到一个樵夫。题潘氏山水壁 层层山峦高出云外，茅檐掩映在竹树之间；它引发我深深的隐逸情趣，笔下自有高雅的风致。《呆官人三绝》正直之道难以实行，漫长前程哪里容易安排？逊斋姜辣般的言语，兼有世间呆滞冷峻的面容；不惭愧，真心不脱离空寂。虽然呆拙在我，终究是忠于别人。呆拙本来不是美德，为什么却喜欢这个名声？能够从呆拙之外观察，才看得见事业的精微。题梅 万物正在摇落，梅花独自令人喜爱。空中几点梅花，便使天地顿时有了精神。七言绝句 题《流觞图》东晋群贤的往事，已经荒凉，只能在纸上看见他们的清狂。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如今在哪里？那一段风流韵事，只能交付给夕阳。题《浴沂图》当时在圣师面前谈论志向，鼓瑟声中正是三月天气；谁能认识咏唱归去的真正乐意？为什么反而要把它传到画图中？题《长江图》三绝 一眼望见长江，万里都这样漫长；多少兴亡废替，还要细细商量。时人不要只把它当画图看，说到源头，实在令人悲伤。鱼腹江边，八阵图在这里嶙峋耸立，难道不是诸葛亮的良谋吗？后来的人徒然称道长蛇之势；这种形势还须有刚烈的大丈夫才能运用。瓜洲前的江水最深，多少人依仗这一点而纵情荒淫。谁说是天意把南北分开？只是人没有统一天下的心罢了。独坐看海棠二首 万种翠色、千般红色，各自赋有形态。源源不断的生机，到春深时更加旺盛。是谁打开锦帐藏起妖艳？应是东皇也有放纵的心。沉香亭下，太真妃嫣然一笑，国家已经危急。当天杜陵先生心中深有遗恨，哪里还有心情再作海棠诗？题山桥十首 轧轧车声飞入翠色山中，人们还没有深知其中妙处。自从有人标榜、重新拈出它来，反而破坏了山桥的一段奇景。北山的北面，两座山奔驰而来；一条小路曲折蜿蜒，石头铺成阶梯。脚力疲倦时，山色才开始显出美好。芙蓉在东边，赤松在西边。石阶斜斜沿溪谷下到水边，玉虹般的泉水喷吐白雪，从高峻处飞落。虽然只是泉水，三叠瀑布澎湃的声音，却像摇动万山的雷鸣。险峻的山岚如铁面，山峰高大峻峭。稍作休息，在茅栏旁看石下佛龛。山壁直立于晴空，仿佛高达万仞；

译承天山像一根柱子，矗立在东南。世事难以凭信，转眼便归于空无。可爱的是云中的泉石。此心有多少闲暇的山丘沟壑，姑且发出其中的天机，与众人共同分享。《修竹清湍记》。永和年间会稽山阴的陈迹，已经消磨殆尽；四时的佳兴，随着人寄寓在曲水流觞之中，也不足以多说。随流水寻找清凉的树荫，乱石穿过树林，幽深曲折的山涧峡谷，始终不能忘记那磊磊山石；哪里比得上使一生的心胸虚空开阔？吹尽胸襟上的尘埃，也真是畅快！千古以来的心愿，在这一时刻开放。清风充满峡谷，谁来收拾它？就凭这清风，传播给后来的人。滔滔的利欲深深附着于人身，洒脱的胸襟却可以超出尘世。指日之间洞阳山中斤斧停息；开山这一着，终究要靠人来完成。风云向下奔走，仿佛凌空而行；目光穷尽长空，超过千里。每天在城中遥望山色，如今走来倚着栏杆，认出我的故庐。题《易道传心图》《河图》《洛书》表里相应，用功深厚；这条道统相互传承，一直延续到今天。书中有图，图中有句；图里所表现的就是圣人的心。和易嵒木樨诗韵 昨夜西风有意带来凉意，吹开一簇簇绕枝的黄色桂花。有时在月宫之间闲来往来，天上人间同样充满香气。面对花朵，只管游览月宫。把那黄色的酒液注入玉舟。不要让清光白白度过此生，中秋还会再来。和前人诗韵 多次写好家书想要寄出，却因人的姓名而愁它坠入柔软的红尘。眼边忽然看见感伤春天的诗句，屈指一算，分别以来仍然是春天。庭前日日看见兰芽，是谁特意把青山遮住？雁影寂寥，而你又远在天边。夜夜占卜你的归期，只有灯花相伴。春雪二绝 新年开始，晴天也太吝啬；六角雪花日日在屋檐前飞舞。浑然一色，已经无法分别，便把梅花当作雪来看。无缘无故地雨雪放肆，显得痴顽；柔弱的东君太失去权力。一片白色，不过使群丑得意；雪融化后，群丑依然存在。和叔某二绝 道心常常需要收摄；有德之人必有邻，而我惭愧空虚，没有一点善行，哪里能够结交如兰如金般的义契？春来之后，风雪没有一天停止。年老以后，光阴如箭般飞快。窗外梅花还没有凋残，清高的品格却被寒冷保留下来。拜谒明招二先生墓有感 回忆当年在龙门续接道统，荥阳一脉又由浚传承家学。谁知道丽泽书院早早停止讲学，到如今梦中祭奠已经八十年。神臯之地王气茫茫，荒烟四起。如今爵位命令降下，太阳之旁的孔堂中陈列着祭祀礼器。新铸的剑佩迎风作响，面对晋国旧日的山川。一处安放英魂，一座山收藏遗迹。回首怀念忠贞之士，道路漫长。天意尚未开启，南北仍有界限；一定要使北方之学传到南方。山林脚下幽深宁静，气象闲雅。三年学习积累，聚集了众多士人。自从引导扶翼以来，不再寻求地位；荆棘丛中，道路顿时宽阔。长空明亮，我只有一片忠心。东南鼎立，统摄这一方文化。书卷收藏万古之学，春天归去；只有余下的光辉，还在这位君子身上。我曾在研席间栖居于一拍堂，直到今天鱼鼓声仍诉说着凄凉。溪山不能遮掩中和之气，它随着时令显现，连草木也散发香气。竹轿破晓走出山坳，昨夜的露水清圆；回忆旧事，不禁吟哦。当日解衣纵卧，心意明白地寄托在一池荷花上。多少门人的踪迹已经空无，后来的学生早已失去遗风。圣贤立教，不分古今；时运有盛有衰，道却永远不穷。童年在家庭中便知道所尊奉的宗旨，平生心意都在一瓣香中。直到白头才下拜，恭敬地礼敬先贤；真挚的精诚自然能够感通。仲氏的孤忠直达九天；青原山上月色惨淡，遗稿令人悲伤。抚摩着朱子的遗墨，呜呼！字迹寂寂无声，庭前更令人倍感悲怆。和叔崇《清明后四绝》端起酒来挽留春天，春天还肯留下吗？许多生意聚集在眼前，诗人的眼睛也觉得可爱。桃李没有涵养，只有桑麻自然地生长进益。安期老子肯来往吗？每每遗憾清酒不能空置。今日忽然遇到雨，便有了好句；高雅的情怀终究是古人的风度。韩愈徒然写下送春诗，只说门前柳絮纷飞，哪里知道江上一犁春雨？春风在这里才真正显出它的非凡。缓步行走，想要

译吟诗，手中只有一枝竹；这样的情怀已不同于少年时。少年时的春日愁思无处安放，如今却只是年老后的闲适嬉游。

译题《立斋天台图》留下题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展开画卷重新观看，思绪惘然。你用沉默传授最高的道理，难道不如我的道理还要靠言语传授吗？一个人的出仕或退隐并非偶然，当时已经报知赤城山的缘分。若用丹青作画，谁能画出这种情景？圣则堂前，月光照满溪川。元旦 新年伊始又迎来一年的期限，脸色因酒微醺，酒已喝了半杯；独自坐在晴窗前，无所事事，呼唤童子研墨，写一首咏梅诗。吟诗仍然怀有少年的情怀，还想恢复当初的赤子之心。心念出入不定时，拿什么来驾驭它？手中拿着一卷《敬斋箴》。和玉成《书秋访诗卷》韵 笔下如龙蛇飞动，〔字疑有脱误〕，如枯藤盘曲的两卷诗文，足以使风骚鬼神为之哭泣。这就是玉成所继承的衣钵，收藏起来，到了将来一开口说话，必定惊动世人。韦轩游山遇雨 踏过羊山，黄叶堆满长空，细雨飞洒，车子回转。二皇想来应当惊讶：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我不忍听你举杯话别。和前人韵 名山终究是遗憾没有多加徘徊，于是带着小队乘轻车决意前来。他日相思而无处寻找时，先殷勤地送上岭头的梅花。山神难道是缺少恩惠吗？两年来从容自在，却自己不曾前来。羊石哪里能够留住人？等到传来调和羹汤的消息，只有寒梅。答子宣雪中惠赠吴中珍味 是谁像袁安那样冒雪乘车而来？忽然把馈赠送进我的草庐。我平生哪里懂得吴中的滋味？只把衰老翁的满腹蔬食搅得一团乱。和潘默成诗 不动心的斋居自有一贯的规矩，棱棱然的风骨格外清奇。残书和残帖人人争相视为珍宝，谁知道先生惭愧于俸禄的诗句？题补之所画梅 玉一般的质地丰润，带着宫中的妆饰风韵，终究惭愧于水云乡的清雅。一枝梅花飘落人间，反而使逃禅之人的香气增加百倍。题王伯忠《雪月图》在一片纸上裁画成几寸大小，吝惜王孙的风致，寄托在笔端。只有在天地交相辉映之中，才能认出前程万里而宽广。除夜访杨此斋 除夕家家整顿一年的气氛，年老后上天赐给我一个清闲的身体。正当风雪急速翻卷长空时，脸上拂着冰花去拜访故人。一别清瘦的仙人已经八年了，孤单的鹤骨仍然〔字疑有误〕。在旅舍相逢而欢喜之时，各自振作精神仔细相看。秋兴 年轻时荒唐，德行颇感惭愧。完全没有佳客陪我清谈，幸好有苏轼的诗作相伴。秋日晚来堂屋深处，只有一龛灯火。巷子深处萧萧冷落，完全隔绝了市井尘嚣；稀疏的雨声供人增添愁绪，敲打着黄昏。悠然奏起一曲，调子如泉水鸣响。烧过夜香，深深地关上门。途中即景 溪边柳色初染，露水滋润着新芽；春意透过〔字疑为“访”〕波，朦胧斜照。一阵香气随风而来，颇为奇异，肯定知道前面有梅花。宿宁庵闻溪声 清溪飞泻，瀑布泉水轰鸣，使我记起韩愈的话。要知道世道不平，就会有许多耸立在水流中央的砥柱，所以才能使英名振响千古。感旧三首 往年清谈，直到黄昏；庭前有两株桂树，竹林外便是门。经历离合盛衰，正为旧事感慨，忽然又遇到新事，诗句顿时触动诗魂。交情深厚，往事尚未磨灭。月窗之下再次相聚，共同婆娑起舞。你如今已经有了儿子，完全没有遗憾。回头看我孤苦伶仃，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反而因为清贫才认识世情：人在淡泊处品味，滋味才最珍贵。旧日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却又要离去；幸好还有梅花，像故人一样。湖上 树叶凋落后，孤山显得格外孤独。尖利的风瑟瑟作响，吹动枯芦。幽暗的香气全无消息，不知和靖先生是否还曾留意？歌声只会在花天中喧闹，谁肯敲开冰面划一只小船？若想认识湖山的真实面目，就趁着清冷的月色，偷偷去拜访三位贤人。归舟三绝 在江边踏着月色走进一叶孤舟，水光月色流动，满眼都是浮光。夜深海门雷声怒吼，潮头如冻住一般仍不肯停息。波涛拍打枕边，不能入睡。拥被推开船篷，月亮还圆。霜降以后夜已深，人声正寂静。几声飞雁掠过林木之巅。幸而脱离尘世的气氛，进入帝都；又带着满怀幽恨踏上归程。雁行不整，牵动心事。深深惭愧于汉人〔典故未详〕，千般忧虑反而显得轻微。伯兄新楼十首 收拢墙面，缩小地面，保全邻里的欢适，巧妙地建成规模，并不显得局促。刚转过层层楼梯，心里还觉得狭窄

译；一打开窗，顿时就宽敞闲适了。不嫌弃身处陋巷，依着坡头建起小楼，四面都能看见山，实在很不错。倚着栏杆，消尽了半生的愁绪。东山护卫着清晨的太阳，朦胧明亮的一簇楼阁隐约可见；紫翠山色中鸳鸯瓦上露水浓重，瓦片如鳞甲般参差闪动，翚鸟形的楼檐倒影挂在斜斜的红日中。晴日下的野外景色如展开的画屏，绿色槐树投下古老的浓荫，显得两般娉婷。只是嫌那一带无情的竹子，只露出金华山半段青色。向西放眼望去，视野拓展得像天空一样宽广，收进〔字疑有误〕山林，穿透关隘。两只野鸭穿过晚霞，怎么飞也飞不尽；九座山峰斜斜抹过天际，若隐若现。林间的塔影郁郁苍苍，傍晚风中传来供佛的香气；万龛灯焰时时明亮，恍然如同文笔峰吐出光芒。不必说住在楼上便是神仙，身处高处自然隔绝尘世。谁家的两只仙鹤在清晨鸣叫，声音从东边竹树之间传来。月亮照满栏杆，清风吹满衣襟；景物随着浪涛摇动，引发清越的吟咏。钟声惊起老鹤，翻飞在金色佛刹；号角声引着栖鸦，投向傍晚的树林。楼头有一小块菜圃，斜斜的小径通入其中；种竹不要让竹势倚向空处。最好故居仍在眼前，不应让修长的竹干挡住西风。七弦琴声之外，还有几联诗句；炉烟袅袅，酒已喝了半杯。难道只是同床而眠才适合听雨？不如一直谈到月亮西斜的时候。谢叶圣予赠送竹笋 谁会想到竹子竟像筼筜一样贫寒，却正显出蛰龙般森然的头角？殷勤地把清贞的节操惠赠给我，使你家减少了几亩树荫。寄题江山叶氏翠香亭 这位君子来此与小山结盟，共同仰慕周、扬一世英才，何必窃取他们当日的意趣？男儿自当树立芳名。遥想那成片的琅玕有百顷之多，刚栽下时应当笑子猷太过忙碌。最爱那羽葆般的新绿摇曳，更有微风吹来阵阵细香。是谁把清香从广寒宫偷带下来？霜风染成了栗子般的丹红色肌肤。须知每一片叶子都有苍青的圭玉之色，即使花还没有开放，也自然值得观赏。这首小诗越过界限来谈交情，却不见新亭诗句的精妙。寄语主人仍然缺少这一典故，梅花应当遗憾不能同样清雅。白荷花 玉娥独自来到书房屏风前，不顾人间暑气正盛。等到诗写成时花已经凋谢，想来一定没有好句能使花心满意。三衢纪闻 青色帷幕、红色衣裙，都是忠懿王的后裔，如今却流落在外，实在不忍听闻。丹书铁券和山河盟誓，竟用来替春闺女子赎免滥施的刑罚。过赵清献故居 隐约可见几间屋舍，赵清献的宅第就在城东竹树之间。龟和鹤不知去了哪里？谁来继承白鹿洞的高尚遗风？题思泉庵 一时的人物早已飞逝，仙诗、竹林和庵宇全都变迁，尚且还留有禅师的风味。乡野之人在门外汲取寒泉。赤松夜宿 香火绵延不绝，仙灵之力深厚；山川布展开来，奇妙得难以控制。诗魂飞绕在翠色屏风般的山中，冷雨疏风时时进入梦境。中秋 中秋的天气像重阳一样清爽，幸好庭前桂子飘香。书册就在眼前，除此之外无所事事，任凭风雨送来凄凉。寄题胡子升《读易亭》韵 梅花在亭外，倚着霜后的晴日；一位老成之人在亭中读《易》。亭子位于道路旁边，难道还有什么深意？〔字疑有脱误〕许多行旅之人，想来都会听到风声。叶西庐惠赠冬菊三绝 东篱边的风紧紧吹着，老根仍在；主人每天拄杖穿鞋来回徘徊。花开得晚而独自挺立，应当没有遗憾，只需稍等，梅花就会相伴开放。霜天之下万物无不凋残，忽然看见青翠的羽葆聚集在一起。想要延缓衰老，必须耐得住寒冷；一阳初生之后，终究会有落英可供采食。谁知道造化在用功最深的地方？士人陶潜独自重新返回人间，白发书生保留着晚年的节操。从今以后，年年都将有典范留存。和乘雪游山韵 千丈高的层层山崖，堆积得像白玉；瑶林璀璨，山路曲折回环。寒光透骨，清冷无比。第一轩中，饮下第一杯酒。〔以上是遥想清雅情致〕 冷落的穷巷里，冰雪堆积高耸，我正高卧其中。袁安的梦刚刚醒转，拥着被子吟诗。烧起木柴，哪怕只是茅柴，也斟上两三杯酒。〔以上是自得清寒境况〕 三闾大夫一绝 热爱国家、怜悯百姓，感慨深沉。沅水湘水浩浩荡荡，屈原的魂魄沉沉下坠。怀抱沙石、哀悼郢都，又能成就什么事情？只有让日月与之争辉的，是这一颗心。

译《鲁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四　宋王柏撰写辞文 《诅楚文》辞〔并序〕 先秦的碑文共有三篇：一篇是祭祀亚驼的文章，一篇是祭祀大沈九湫的文章，一篇是祭祀巫咸的文章。大体上都是诅咒楚国的。欧阳公根据世家推算：楚国从成王传十八世到顷襄王，秦国从穆公传十八世到惠文王。惠文王末年曾多次与楚国相互侵伐，所以怀疑《诅楚文》作于这一时期。我考察秦国指责楚国忘记十八世以前的诅盟，率领诸侯军队前来攻打秦国，这显然应是顷襄王时期的事。秦国从惠文王才开始称王，不应自称嗣王。惠文王末年应当是周慎靓王三年，当时楚国确曾率领赵、魏、韩、燕攻打秦国，五国都败退，那已是楚怀王初年了。惠文王不可能与楚顷襄王同时。此后楚怀王多次遭受秦兵攻打，秦国用献地欺骗他，使他与齐国断交，又用结盟欺骗他而劫持楚王；随后顷襄王才即位，于是与秦昭襄王同时在世，年代清楚可考。难道《稽古录考》一书考证古事，也有疏漏的时候吗？古代出兵一定要声讨敌国的罪行，并向神灵求助，例如周武王向皇天后土列举商纣的罪状，所经过的名山大川也都如此。祭祀《诅楚文》大概就是这种遗风。但顷襄王时楚国尤其不能与秦国竞争，这一年丢失八座城，第二年丢失十一座城，含恨求和，还把女子迎娶到咸阳去，哪里敢率领诸侯去触犯气势正盛的秦国呢？我曾读苏氏的论述说：“昭襄王欺骗楚王，把他囚禁起来，要求楚国割让土地；诸侯都袖手旁观，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责问秦国。田文在秦国被免去相位，〔字疑有误〕不能脱身回国，因而怨恨秦国，借楚国的名义发兵，军队到达函谷关，秦人震惊恐惧，只得割地讲和。这是山东诸国反抗秦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这是周赧王十七年的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失载了此事，后人便无法知道。诅咒秦国的事一定就在这时吗？秦国行事不义，诸侯诅咒它，大概是因为秦国罪行多得无法胜数。楚国没有诅咒秦国，秦国反而诅咒楚国；秦国列举楚国的罪状，考察其世家记载却没有实际根据。难道有聪明正直的神灵，甘愿受你的浮词欺骗，甘愿接受你的牲畜和玉帛吗？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这是明白的。此碑出土于凤翔开元寺的土下，后来放置在太守的便厅。秦穆公葬在雍地槖泉祈年观，如今听说陵墓在开元寺东南几十步处，那么这座寺难道是祈年观的旧址吗？〔见苏轼亲笔〕后来研究古文的人说，三篇《诅楚文》中只有祭祀巫咸的那一篇书法最精妙，王厚之也说笔迹高妙，世人再没有不同意见。这正是杜甫所说“书贵瘦硬方通神”的境界，这篇碑文确实达到了。大观年间，这块碑被抬入御府，人们从此不能再摹拓。渡江以后，偶尔流传的临摹本大多已经失去真貌。宝祐甲寅年春天，金华人王柏从卖书人那里得到它，看后感叹说：“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但它毕竟是先秦的古文，也是中原的旧物。全国人都抛弃了它，而它却流落到陋巷中的书生手里，难道不是奇异吗？”于是为它作序，并系辞说：伟大的上帝，请鉴察这些下民；一件善事、一件恶事，分别都清清楚楚。兴亡的感慨，请看秦国便可知道。秦穆公拒绝蹇叔的劝谏，后来悔恨誓言没有被采纳。伟大的元圣，把这些道理保存于经典。秦国对于秦国自己，难道只是因为兵力强大吗？昭襄王诅咒楚国，虐待百姓、轻慢神灵，说着诬陷之辞却毫不惭愧。把文字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反而自行传播了自己的罪恶，直到今天仍然存在。鬻熊开拓土地，城池雄伟深固。三闾大夫被放逐后，全国昏昏沉沉。秦国欺诈楚国而拘系楚王，又凭强横之势以婚姻相迫。稷啊，稷啊，为什么如此不仁？献上牺牲和圭币，还希望神灵听见。神灵即使听见了，愤怒终究也不能平息。强弩之末，六国反而自取焚灭。不到百年，吕氏已经取代嬴氏。欧阳公考证错误，却说这是惠文王时期。那块石头没有剥落，那些篆字没有湮灭。日月磨损，风吹雨淋，仍有神灵呵护守卫，山神也为之奔走。这件事难道值得效法吗？这篇文字难道值得作为规范吗？它只是当时的要事，却成为万世的箴言。错误的盟誓已经被记录，书生们传诵吟咏。稷神诅咒留下的丑恶，假托籀书而发声。彰显善行、憎恶罪行，这就是天心。文采斑斑的籀书，大篆由此蓬勃兴起。未经凿刻，笔画骨气淳厚。三代遗留下来的墨迹，世间听闻不过一二。大观以后，它成为内府的秘藏珍品。陋巷中的士人，哪里见识过镂金般的文字？临摹了两次，才大略看见它的真貌。有人带着墨本来求售，价钱却很低。抚摩碑石，感慨叹息；碑面剥蚀斑驳而又嶙峋。笔画曲折回旋而圆劲，隐然浑然一体。像玉钩铁锁，又如蛟龙飞翔、凤凰腾跃。虽然忘记了它所记载的无道之事，但正因为书法本身而称赏它。它完全可以列入神品，足以胜过平庸冗长的碑刻。时在字辞 景定辛酉仲春己亥日，遁泽当时任职，充之的父亲为他的侄子举行冠礼，在学古堂请友人王某为其祝贺并取字，他的祝辞说：古代的求学者，学习是为了成就自己。你的先人有这样的志向，因此这件事伟大；巨大的匾额还在这里，弦歌声却已经停止，岁月不断流逝。你要继承，你要承当；这是你宗族的期望，也是你的命运。举行冠礼，是为了追慕古人；用祝辞和醮礼来祝愿你，宾主礼仪庄严有序。我看《大学》，其中所说的三件根本都摆在眼前。德行之所以能够彰明，是由于致知；致知的关键，又在于格物。充满天地之间的万物，一定各有其法则；探究事物的道理，便能扩充自己的知识。万理同出一源，都可以类推；从表面到内里、从精微到粗显，都推究到极致。真实积累，长期努力，便能豁然自得；用诚心保存所得，在思考时谨慎守持。只有这种古代的学问能够超越当今，不要认为它有时属于古代、有时属于当今；如果这样，就是没有立定志向。我并不才，给你取这个字，愿你专一而不偏。礼仪已经完备，敬慎啊，敬慎啊！要在此时守护它，使它长久传给后世。汪功父字辞 我的表侄汪氏之子，名叫蒙，幼年丧父，因为友爱兄弟而能够自立，也有志于学习，想跟随我交游。一天，他请我说明用来辅助他名字的字，并且请求解释其中的意义。我认为，取字本来就是朋友的事情，于是作辞祝愿他说：看着你的父亲，他给你命名为“蒙”。用“蒙”来激励你，使你寻求通达之道，以充实学问。不要自己暴弃，说自己愚昧无知；一定要疏浚闭塞之处，使自己通达聪明。若放纵自己的欲望，便会像蠹虫一样从内部争斗；不学习只会使自己更加浅陋，终身处于蒙昧。道有源头，学有宗旨。再看伏羲画卦，卦名也与此相同。艮卦止于外，坎卦陷于中，像泉水尚未流通，不知道应当向西还是向东。孔子赞述《易经》，正是要启发你的内心，于是说：以培养德性来厚实自身；又说：以果断实行来警戒自己的懒惰。不能培养德性，必然陷落，胸怀如何能够广大？不能果断实行，便会停滞，怎么能够追随远大的足迹？早晚都要牢记这些训诫，事业便会广大，功业便会崇高。这叫作养正，也叫作成就圣人的功业。用力必须勇猛，立志必须宏大。孜孜不倦地善于求问，如同雕琢木材；诚恳地寻求朋友，如同磨治美石。一定要用宁静使心澄明，一定要深入研求而穷尽事理。日积月累，便会八面玲珑。不要间断和懈怠，功效就会增加百倍。功父给你取这个字，是为了要求你最终达到这些目标。你的父亲已经为你命名，并不是由我来随意附会。吴子善字辞

译宝祐癸丑年季冬吉日，松阴先生吴仲渊的父亲为儿子思齐举行冠礼，并向友人金华王某请教取字之事。王某拜了两拜，祝贺他说：古人重视冠礼。筮人反复占问，选择宾客并告诫宾客，必须选择贤德之人。我这个宾客不敏捷，恐怕辱没了你的冠礼；姑且用辞为你取字，希望还能把这些话明白地告知上天。上天把美好的恩惠降给百姓，使人亲善而憎恶邪恶，这就是良心。人的气质不应受到拘束，物欲不应造成蒙蔽，不要自己暴弃，必须先立定志向。我怀念古人，他们德盛道尊，光明奋发。我为什么还不能做到？舜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所作为，就能像他一样。希望成为圣人、贤人，只有学习才能达到。穿尧穿过的衣服，诵读尧说过的话，能够实行尧所实行的事业，这也就是尧了。你举行醴礼和醮礼，戴上冠、穿上礼服，鉴察你美好的名字。我祝愿你成就德行，这正是我的祝愿。有句话很适合你：你爱好善行、心情迫切，所以能够思慕并赶上贤人。我就给你取字为“子善父”。你接受它，并守护承受上天的保佑。《竹宇辞》四章 我平生喜爱竹子啊，与它交往欢悦，因为它挺立而有劲节啊。琅玕般的竹子到了严冬啊，万木摇落，仍然贞洁独立啊，青翠而耐寒。承受美好的恩惠啊，立在君子的庭院中。显扬你的匾额啊，追慕往日的风声。抵抗尘俗的姿态啊，不肯屈服；内心自我守持啊，空明清澈。周子的言论啊，极其精密。圣人是可以学习的啊，其中关键只有一条：止息无欲啊，只有两个字。所以静时虚明啊，动时正直。行动正直啊，静时虚明；根本确立啊，便不会孤立；胸怀宽容啊，才能广大；即使触犯他人啊，也任凭他去。序 《续国语》序 昆仑山广大无边，向前看、向后看都没有穷尽。宇宙之间，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是因为最高的道理唯独聚集在人身上。人的心可以知晓未来而保存过去，可以推究起源而返回终点。上天开启文明，河图于是出现；圣人的心默契于此，因而画卦、创制文字。此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流传于世。又过了一千八百六十多年，我的夫子孔子承接道统的传授，承担著述的责任，把旧闻全部排除，大概只从唐尧、虞舜说起。夫子难道不想完备地保存上古的淳厚风俗，考察制度创制的本源，探究幽深之理而彰明阳德吗？只是那些旧闻荒诞鄙俗，庞杂混乱，有的讹误其篇章，有的失去传承，不能用来确立人的最高准则、阐明世间教化、成为万世帝王的法则。因此，孔子因顺应民心的感发来端正人的情感；删定《诗经》，是为了引导和谐的情性；根据治理天下的事情来通达大道，订正《尚书》，是为了建立教化；因应百姓使用事物时的疑惑来穷尽变化，编系《易经》，是开启认识万物的书；因应乱世的事情来哀悼过失，作《春秋》，是建立法则的书。天地忽然闭塞，我们的道被荆棘遮蔽；《诗》《书》在秦、楚烈火中遭受厄难。汉代儒者不能追寻亡失、补足遗缺，以充实百篇的意义，却把心力过多用在百篇之外，自夸功劳、炫耀博学，歪曲圣人、诬蔑经典，仿佛画鬼神一样欺骗迷惑众愚，却没有人能辨识它们的形貌是否相似。大体说来，凭空翻造容易，奇特而考核事实却很难。太史公写史，实在奇异啊！在唐尧、虞舜以前，又增加了三位帝王，说是黄帝、颛顼、帝喾；还论述他们的世次，记载他们的风俗功绩，使学者惊骇，说是孔夫子没有来得及知道的。唉！学问达到孔夫子便应当止步，孔夫子没有写下的事情，太史公从哪里知道？缺少自己不知道的内容，并不妨碍他成为学习孔夫子的人。到了本朝，苏黄门才说：“太史公浅近而不好学，疏略而轻信。”朱子多次称许这句话，最能切中太史公的弊病。可是等到读苏黄门的《古史》，它又上溯到三皇，以伏羲、神农、黄帝充作三皇，似乎与《大传》相同；又把少

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称为五帝，最终却与《大传》不同。他所说的轻信，为什么自己反而亲自犯了呢？尧、舜，我知道他们是帝；禹、汤、文王、武王，我知道他们是王；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我知道他们是贤人。我从哪里知道？是从孔夫子的书中知道的。夫子是圣人，前代圣人传下来的道理，到夫子这里为止；后世学者可以取信的依据，也到夫子这里为止。既然到夫子这里为止，若连夫子都不能使我取信，我还到哪里去取得信任呢？唐尧、虞舜以前的三皇五帝，他们究竟有没有、如何承接，我不能据此相信。出自孔夫子言论的，我所相信；有的出自诸子百家的书，不是我敢相信的。即使百篇的意义本来不能追寻补足，但其中大的经旨和法则，仍然巍然灿烂，如日月五星高悬于天，从未显得不足。千年以后，尚且没有听说有人能够制定并实行这样的法则；若想追求帝王遗留下来的风尚，还能向茫茫无从查考之处求取什么呢？《春秋》这部书，是孔夫子亲自写的；其中人物可信，时代也较近。传述它的人却大多失去了夫子的本意。曾经不去探求这个，反而舍弃近处而追求遥远，抛弃实在而追求虚妄，为什么呢？天地之内、一天之中，事情多如沙尘，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大的事情无非三纲五常，极其细微的事情也都有道理。三代已经远去，从汉代以下，史书所见的事情，十七件中不过从百千万亿件里保存一二件；可是学者还很少能够全部观看、普遍考察。我国治平年间，先正司马公奉诏编成《资治通鉴》，把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事合编为二百九十四卷。君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根本，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规劝进谏被采纳或违背，刑法政令的得失，善事可以作为法则，恶事可以作为警戒；采集、删削，井然有条，是三代以下最为盛大的史书。文公朱先生据此编成《通鉴纲目》，共五十九卷。大字书写的是纲，分列小注的是目。纲仿照《春秋》，目仿照《左传》；承接编年体的成文，又恢复国史旧有的体制。门人李方子作后语，精审明畅，阐发本意，辅助《春秋》，几乎没有遗蕴。我曾听朱子说：“左氏对于《春秋》，依照经文作传，又写成《国语》二十一篇。各国不同，事情各异，有时相隔几十年才完成一件事，大概也是接近史书体例而彼此错综编排罢了。”以建安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为根本，在篇章分类、条目设置以及事情始终离合之间，都曲折地保存着深意。它错综编排司马光的书，也属于《国语》一类。于是考察《国语》这部书，起于周穆王，终于周定王，共四百八十多年，只记载八国的史事，合计一百八十二章。唐代柳宗元却认为《国语》文章华美而言辞庞杂，喜好怪诞而违反常理；学者沉溺于它的文辞，便一定相信其中事实，这就使圣人的道受到了遮蔽。于是写作《非国语》六七十篇，想以此在世上求取声望，又更加狭隘地向吕化光求取宰相之位，难道不是愚蠢吗？司马公说：“《国语》所记载的，都是国家大节以及兴亡的根本。宗元哪里足以与古代君主相比呢？”子藩却妄自写了一部书来非难它。宋秦公曾为它作序说：“自魏晋以后，书目中所题都称为《春秋外传》《国语》。这样看来，《左传》是内传，《国语》是外传，两部书相互配合，共同成就了宏大的事业。凡是事情在内传中详尽的，在外传中就简略；在外传中完备的，在内传中就简略。先儒也认为如此。由此可知，《左传》《国语》不可偏废。袁公这部记载本末的书，历时将近两倍于《国语》，却不过二百三十八章。有人或许疑心它太简略，而且责怪它没有发明新义。然而时代越近，事情越多，这是形势必然如此。事情越多，文字却越少，这正可以看出他的笔力精纯。不能看出它的博大，就不知道它的精纯；不知道它的精纯，就不能切合

译实用。作为士人，如果凭万物皆备于我的本性，却不以贯通古今自任，不以治理天下自期，也只是自己阻遏自身罢了。”我考察《通鉴》的开头，发现它的文字正是《外传》结尾的文字。

译由此可知司马公的心意，从未不殷切关注《外传》。于是我分门别类地约取语句，附上诸儒的议论辨析，编成《续国语》，共若干卷、若干章，用来作为一家学说的支流余绪。我私下曾对此有所怀疑：《左传》和《国语》的文气不同，未必都出自古人之手。《左传》的文章浮华，《国语》的文章质朴。浮华的容易接近虚妄，质朴的容易流于冗长。《左传》多详述事情，《国语》多陈说制度。然而两书重复记载的也很少，即使偶有重复，详略也不相同，所以彼此有所避让。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春秋》中所见的诸侯国，还有一百二十四国，如今《国语》只列出其中八国，其他国家难道都不值得取材吗？何况陈、宋、卫、秦都是大国，却连一句可以记载的话也没有，这是为什么？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齐国的内政不见于经书，却见于《管子》；先儒都认为那不是管仲所作，怀疑是战国士人伪造的。难道七百多年间的齐国，竟没有别的言语，唯独删取编成了这部书吗？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汉朝兴起之初，也认为周代旧有的典礼经书已经废弃、失传、湮没，诸儒幸而得到它们的传本，都欣然保存而不加怀疑。司马公已经把它确定为列国的旧史，并不是左氏的文章。我曾听说，各国本来各有史书而彼此不知道，秦兼并六国后才全部得到；这些史书往往是私下传抄记录的，都不是完整的原书。左氏把它们写成传，《国语》大概未经穿凿改造，因为秦是它的本国。宋、卫并非被秦灭亡，所以独自没有秦国侵入它们的记载。自《通鉴》以来，周代只剩亡国之类的话，不能再续写了。魏、赵、韩三家分晋，于是《晋语》亡佚；田和篡齐，于是《齐语》亡佚；越已经灭吴，楚、▯灭越，又灭鲁。韩灭郑，齐灭宋，因此旧国中所存的只有楚国罢了。唉！中原礼义之国、帝王声教文物之地，都已经成为废墟，即使秦、楚也没有多久便灭亡了。这是天地间的大变故，是古今罕见的灾祸。哪里还谈得上可以续写呢？虽然如此，我所续的是书，不是续存这些国家。如果确实从国家来说，鲁国固然灭亡了，但还有不灭亡的东西存在。凭我夫子孔子的圣德，横贯万世而不可磨灭；他的门人、子孙在后世接连显现，远方夷族、暴君也无不前来拜谒致敬，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即使周公、伯禽所受封的国家，实际上也是成汤、微子这些后裔所建的国家。因此我把续写《鲁语》列为首篇，对上批评孔子不取的内容，对下续接孔子所传的内容。续写《鲁语》，也是为了续写《宋语》，又用来补足袁公记载本末之书尚未完备的地方。重改《庚午循环历》序 上天的命运庄严而长久不息。四时更替循环，永无穷尽，而元、亨、利、贞的德性从未有片刻间断。人得到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作为自己的本心，得到天地生育万物的元气作为自己的形体。子子孙孙，曾孙、玄孙以及更远的后代，千支万派，都与天地相始终。这就是所谓“百姓是我的同胞”，因为大家共同拥有同一源头的元气。虽然其中有显达、隐晦、间断、延续的不同，但这种元气本来没有隔绝。譬如水，从一勺之微小，汇集成溪涧，山川沟谷汇合而成为沱、潜、淮、汉。其间有断流和绝港，固然不能没有；然而水势浩浩荡荡，并不妨碍它成为长江大河。譬如树，从一株幼苗生长出来，发育成树干、枝条、叶子，培育成楩楠、豫章。其间有枯萎、干枯、凋落，也不能没有；然而它仍然郁郁茂盛，并不妨碍它高耸入谷、直上云霄。古人制定大宗、小宗的制度，是为了合并同宗而严格区别亲疏，这些已经在族谱图籍中清楚可见。追溯最初受姓的源头，考察迁徙的次序，唉，我却无法知道了。大宗制度有两层意义：把最初来到本国的人截然确定为始祖，这是其中一层意义。我的宗族始祖三府君，在唐末从义乌凤林迁来，居住在城下；他生卒年月已经没有传记可考。他的儿子六府君，确实出生于朱梁的庚午年，感受天地生生不息的德性，流行不止。唯独我们宗族生生不息的元气和流传不尽的福庆，于是便以庚午年开始编制历法。凡是我们同一源流生息繁衍的福庆，全都把年月日记在每一年的下面，周而复始，好像循环一样。即使经过百千万年，也可以共同使用这部历。继续编成它，还要寄希望于你们后代。

译《送倪君泽序》有些士人因为追求名声而勉强自我修养，这是世俗所谓做人之学；有些士人喜好修养自己，却指责别人追求名声，这是世俗嫉妒他人的议论。追求名声而得到名声，但实际修养并未达到相应程度，不仅别人会败坏他，天理也会使他失败。并不是上天故意要败坏他，而是事理必然会使他失败。有实际修养而名声自然到来，哪里是人能够掩盖的，天也无法掩盖。并不是上天不想掩盖它，而是事理必然不可能掩盖它。从变化的情况来说，有实际而名声不相称的，确实有；却从未有过没有实际而能长久窃取名声的人。一个人如果把求取名声作为心愿，名声一旦得到，用来修养自己的功夫必然松懈；如果确实把自我修养作为心愿，即使名声得到，自我修养也会更加笃实。为什么呢？因为他害怕实际修养与这个名声不相称。为别人还是为自己，由此就可以分辨了。像倪君君泽，就是所谓有实际而名声自然到来的人。我知道君泽最为深沉缜密。他为人外表木讷，内心精明敏锐；积累深厚，存心长远，是真正自我修养的士人。他从未求别人了解自己，即使一年到头与人同席共案，也没有人能测知他学问的深浅。有一天在朝廷的对策考试中，获得圣主赏识，列入鼎甲，人们才惊叹骇异，后悔了解他太晚。如今他将要赴南康幕府任职，已有日期启程，我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会专注于实际，而不会占有这个名声。确实如此。然而做官的实际内容没有别的，就是处理政事。欧阳公是一代文宗，却常常对人谈论政事，有人疑惑而询问，他便说：“文章只能修饰自身，政事却可以施及万物。”这句话确实可以针砭后世文人的痼疾。沉溺词藻而不能处理政事的人，病还小；虚度岁月而不屑处理政事的人，病就大了。至于把不做事情称为涵养声望，那就更加错误了。从前君泽不怕远行千里服役，甘愿在候补职位上迟留四年，闭门居于山林，不进入官府，待人谦恭如同平日，这才是所谓的涵养声望。如今开始走上仕途，已经脱离了冗职的卑污地位；南康在副职、太守之下，便是幕僚。千里之地的祸福都系于此，百姓的冤屈与公正也由此裁定；有贡赋征收，有军旅事务，有官吏积久的弊病，有田野乡里的隐忧，又有书院前贤留下的规范。人们还没有见到太守，就已经先议论幕府了；四面八方的责任正纷纷到来，不能把清谈闲雅看作可贵，也不能把徒具仪表、略施形式当作可以习惯的做法。如果把空闲阁中自我标榜为志趣，把富贵作为期望，厌恶尘世劳苦而急于求取小利，我看他的名声就会削减，声望也会毁坏，还谈什么涵养呢？从前魏国韩忠献，曾经以很大的名声担任开封推官，暑月里汗流浃背，处理事务却毫不疲倦。府尹说：“这个人前途正通向要路，却这样治理百姓，真是宰相的材料啊。”这难道不是后学应当效法的吗？君过去字希程，如今改字君泽。使君主得到辅佐、使百姓受到恩泽，本来就是儒者的事业，也是朋友们这样期望你的。从上向下说，能够辅佐君主，施惠百姓就在其中；从下向上说，能够施惠百姓，才是辅佐君主。后世没有莘野之聘，也没有版筑之求，辅佐君主无不从施惠百姓开始。如果以此自我欺骗，不亲自处理细务，却说“这是在涵养声望”，那就是将来贪恋俸禄、固守职位的根基，难道不可畏惧吗？你不要害怕那些琐细艰难的事务，我用这些话来帮助你出行，便说出这番话，希望体现朋友之间恳切勉励、互相劝善的情谊。《宜晚堂序》为斋、堂、亭榭楼观题写匾额，也各有相应的体制吗？居住斋室，含有警戒自省的意义；堂屋，则寄托颂扬祝愿的情感；亭榭楼观，用来寄托兴致；至于标示景物，只是次要的。义乌何公颀，字硕甫，取老杜“翠屏宜晚对”一句，用“宜晚”题写他的堂名，我却私下有所疑惑。山色青翠，万古不老；四时早晚，没有不适宜观赏的时候，为什么唯独可以在晚上相对呢？难道不是因为在白天之中，人和外物交接，反而忘记了山色吗？等到从万千变化中松弛尘世劳苦，在片刻间容纳真实的宁静，恰好使我的内心获得快乐罢了。不是山适宜我，而是我适宜山。如今何公老了，他的家人亲友对他的颂扬祝愿，也是人的至情。虽然借用了这句话，心意其实表现在言外，未必真的有所取法于山。吟咏它的人不把它当作固定法则，也可以。坡老说：“作诗一定要拘泥于这首诗本身，就一定不是懂诗的人。”诸位君子的雅正颂诗铿锵作响，如金相击、如玉相应，领会到这个意思的很多。我是什么人，哪里可以拿来在前贤面前作典范呢？我与公的儿子囦分别四十多年，一天他会集这部文集，来到我所居的陋巷拜访我；我们都已苍颜鹤发，几乎不能相认，谈起旧事而感慨，又请求我作序。我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为它写下这些话。《墨林类考序》欧阳公勤奋搜集古物十八年，得到一千卷，范围包括夷夏各地，跨越数千万里，历经周、秦、汉、魏数千百年；圣贤的功业、乱臣贼子的事迹，往往在正史传记之外，借此考证真伪、纠正错误。他所得虽然很多，劳苦却有益处。后来东武赵明诚撰写《金石录》三十篇，上自三代，下至五代；钟、鼎、甗、鬲、盘、彝、尊、爵上的款识，丰碑大碣，以及显达人物和隐士的遗迹，凡见于金石的，都加以取舍褒贬，共成二千卷。南渡以后，昭武李丙也搜集著录一千卷，经过二十年，天下闻名的碑刻名迹全都汇集到他家，百代兴衰存亡的消息，灿然完备地呈现在书帙之上。其他如《复斋碑录》《东观余论》以及夹漈的金石著作之类，记述各不相同，说它们博古也可以。至于把这些作为学问，对于进德修业的人来说，却有来不及顾及之处。东莱先生说：“人的心思不可以被局限而停滞。”他的议论精辟警策。我本来并不是有这种癖好，也没有力量访求金石；只是类似秦汉的名碑，仰慕它的古意；列举晋唐的精美刻石，喜爱它的书法；分为六门，便于讨论。因此题名为《墨林类考》，共二十卷，也还没有完备。我偶尔曾遥想，从前古代隐君逸士的嘉言善行，沉沦失传的，哪里说得尽呢？奸邪反复之徒，盗取名声、迷惑世人，假托依附的，也应该不少。哪里能够得到强干敏捷而有见识的人，在进德修业之余，追寻游艺的旨趣，汇集金石上所记载的材料，完整保存其中的文章，考察真伪，评论得失，删削谬妄，续接历代的典章法度，补足史传的缺漏遗失，使它对后世有所益处，又没有玩物丧志的嫌疑；这样或许可以完全超过前人的编纂，并且有望扩展笔墨的范围，疏通心思的滞塞，集金石学的大成而使其如玉声振响。唉！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胜过今天的人呢？只是我所编的书不足以议论这些，所以借此作序来表示这个意思罢了。

译《考兰序》序说：考察古代，是士人的日常事业。考察圣贤已经形成的法则，然后才能认识事理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即使天文、地理、律历、制度，凡是应当考察的事项也不止一种。至于治乱成败、是非得失的踪迹，更是不可不考察的。至于书法这门技艺，有六义，有八体；还有篇简脱落、文字残缺的疑问，以及“豕”“亥”、“鲁”“鱼”之类形近字的辨析。所谓考，是考察文字的讹误，不是考察字体的美丑。考察字体美丑，是后世末流的学问。梁武帝评论书法，只根据一时流传的遗迹，用几句话来形容，这哪里足以穷尽其中的精微呢？袁昂又评论它，唐人又评论它，本朝诸公也跟着评论它，大体都只是继承他的意思而换用不同的说法罢了。梁代的庾肩吾又给书法品第高下，唐代李嗣真也仿效他。这本来就不容易做得精工，却也不过评论书法的大体而已。从来没有专门提出一通碑、一方碣石，纵论它的优劣；更没有把一碑变化形成的数十、数百种摹本，像《兰亭叙》那样加以考察。我因此观看《兰亭考》而有所感触。推究它的源流，辨别它的同异，列出它各自的出处，汇集前贤的评论赞语，也可以说是博雅好古的士人了。但若追问精于考察的人为什么精，不善于考察的人为什么不善，却从来没有明确的判断。一张纸上的字，临摹、响搨数十本、上百本再刻下来，虽然不可能不失去真貌，仍然可以说各自有得有失，大概是因为传承还没有太久。然而一块石头上的字，在捶拓之间，纸张、墨色、工艺就已有精粗不同，浓淡、肥瘦也各不相同。哪里会有一块碑辗转传给禅子、子孙，变化成数十、数百种，却还能不失真呢？传一次，形质已经损坏；再传一次，气韵已经稀薄；传到三四代以后，还能依稀保留原有流风余韵的就很少了。为什么不去寻求它的初本呢？孟子说：“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这是观察它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又说：“水没有不向下流的，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这是观察它的本初。若不揣度根本而只追求末流，不探寻源头而只涉足支流，如今做士人的，件件事情都如此，难道唯独对《兰亭》才值得叹息吗？本朝黄山谷最善于评论书法，他评论这块碑说：“褚庭诲所临的本子极肥，张景元所得的残石极瘦，只有定武本肥而不多余肉，瘦而不露骨。这三块石头各有可取之处。”他又说，定州石刻刻入棠梨木板的本子，字虽然肥，却骨肉相称；观察它的笔意，右军清真风流的气韵冠绝一世，也可以想见。如今评论书法的人，厌恶肥厚而喜爱瘦劲，偏袒相同的而嫉妒不同的，连右军脚汗的气味都还没有梦见。黄山谷这话慷慨激烈，似乎也确实说得中肯。东坡则说它放达旷逸、自得自然；郭河南则说它神采气韵飞动，特别觉得浑然天成。有人说它遒劲妍媚、刚健有力；有人说它温润而具有典范；有人说它洒脱而不受拘束，这些说法都还不够精密。米南宫的赞语虽然奇崛铿锵，却特别显得浮泛。他说“永和”二字完全具备高雅韵致，“九觞”二字充分显露真实的标格，“浪”字与书名没有差别，“由”字更加彰显楷法，大概也差不多说到了它的实际。有人说定武本的“仰”字像针眼，“殊”字像蟹爪，“列”字像丁字形，曾公乐道便讥笑说：“恐怕要被九方皋讥笑了。”然而，即使有不辨骊黄牝牡的情况，也决不会把狗、猪、豺、狼、麋、鹿说成马。如果能在“永和、九觞、浪、由、仰、殊、列”九个字中，打开九方皋那样善于识马的眼光，也不算过分。近世如尤锡山、王复斋，都喜欢评论碑帖。陆象山说，两位先生对于《兰亭》一个主张肥，一个主张瘦；两位先生尚且如此，那么谁能够裁决呢？只有高宗皇帝赞道：“禊亭遗墨，是行书的宗师，确实是百世不可改变的训则。” 我曾说，山谷评定《兰亭》以薛稷本肥、张旭本瘦，只有定武本不瘦也不肥。他的议论虽然审慎，但观者还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后来翻刻的人只在不瘦不肥之间求取，结果字画匀停，反而成了史游的笔法，还哪里值得谈论《兰亭》呢？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定武本有肥有瘦，肥的不显得肉多，瘦的不显得骨露；这正是王右军的字所以成为行书宗祖的原因。至于鉴赏辨别的严格程度，各随人的品格而有高下。昏昧的人重耳闻而轻目见，自以为是，又嫉妒贤能，不容易用言语争辩明白。偶尔有高雅尚德的君子，衡量长短，广泛阅览、研究、校勘，不过到定武重刻本为止罢了。这是因为初本很少流落到东南，不容易见到。叶公喜欢龙，见到真龙反而怀疑，众人往往都是这样。我见过这样的序文也很多了，虽然不能完全知道它们刊刻在什么地方，但每当见到善本，也没有不为之兴奋的。等到见到中原世家旧藏的本子，于是内心折服、疑虑消散，气息融和，精神舒畅；又担心自己见闻还不够广博。我怀疑一定还有超过这个本子的，于是广泛搜集近来精于鉴赏的人共同推为善本的十多家版本，一笔一画、一丝一毫地考察，却没有见到可以相提并论的。其中肥厚的，必定失于气息浑浊；瘦劲的，必定失于骨气寒薄、精神痴滞；质朴鄙俗的有，意态放纵、笔势狂怪的有；有的像儿童游戏，不知道自己的丑陋，竟把这种字刻在石上，繁琐得令人羞惭。如果后世▯有王右军，那么后世的《兰亭》或许会胜过前代；如果后世没有王右军，那么《兰亭》就应当无疑地寻求初本。见不到初本，实在没有必要观看《兰亭》了。过去有所谓《古兰杵》《兰禇》《兰今》，我作《考兰》四卷，逐字在下面作了疏解。《默成赐砚序》。从前祖父防师对默成寄予极大的期望，于是把廷对时所用的砚台赐给了他。祖父没有辜负期望，最终还带着这方砚台到行朝应对。后来他南北任官，必定随身携带。先父一生没有多余的物品，平时使用的也只有这方砚台。先父去世后，我谨慎地把它收藏起来；大概因为它的制作古朴、质地坚实，后人不了解，必然会嫌弃它，所以便请内兄伯远用小篆把铭文刻在砚台下方。如今虽已废弃荒落，但先人的遗芳没有继承，已经一百多年了。如果真能使这方砚台长久保存，或许有人触景感发而自我奋勉，谁知道它不会永远成为衣钵传承的凭证呢？何况其中还留有两代人的手泽，难道可以不知道保护它吗？

译《重改〈石笋清风录〉序》。天道运行，生发养育万物，使天下万物振动而显出神妙、发生变化的力量，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了。它从空旷苍茫之中兴起，在山川间激荡，在草木间回旋，舒缓地游行在精神兴致之外；它清冷而不可舀取，倏忽而不可挽留。它感动人的力量深厚，激发万物的力量强大，具有自然的妙处，而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大概只有风吧？圣人观察万物、体察道理，把它比拟于各种形状和情态，用来比喻君子的善行，称作“德风”；感发歌咏的情意，称作“国风”。说“风气开放”，是为了显示造化的推移；说“风声树立”，是为了表示治道的兴起。所谓风教、风俗、风范、风致，都是取其感动人、激发万物而具有自然妙处这一点。〈烝民〉诗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传注认为，这是清和之风，是养育万物的风。大概它薰蒸万物、披拂流行，使天地因此光明华美；正如人的嘉言善行流传诵读，使后世因此奋发兴起。所以听到伯夷遗风的人，顽夫也会变得廉洁，懦夫也会立定志向；听到柳下惠遗风的人，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即使相隔百世，听闻这些遗风的人尚且可以改变自己的气质，何况前代流传下来的风范余韵，正是子孙应当观察、感受并学习，世世代代继承下去，务必要不失其气象，怎么忍心让遗留下来的声响无人继承呢？我出生得最晚，不能够肖似先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几位叔伯也相继去世，对于先祖父清明的规矩和一贯的典范，已经无法详细了解了，只能还来得及向故老咨询，探究遗留下来的书籍；到了孙辈、曾孙辈，就已经茫然不能听闻这些事情了。我早晚都怀着敬畏和忧惧，追寻散失的遗文，二十多年中所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那些幸运得到的资料，我替它们汇集、考订，作表识、写序题，已经编成书，题名为《石笋清风录》。所谓“石笋”，是先祖父坟墓的名称，也是清风发源的地方。我如今已经年近六十，旧日学业荒废，不足以显扬先德；家业衰败，也不足以增衍遗绪。想到文献颠沛零落，尤其对残毁散失的极端情形感到凛然畏惧；再这样下去，清风也将被扫地殆尽。倘若我的同族子孙使读书的种子不断绝，使清风徐徐回旋，那么今天这些辛勤整理、反复叮咛的工作，或许可以成为后日完成事业的助力。何况这部书并没有声色珍宝可以使人喜悦，也没有钟鼎爵禄可以使人羡慕。阅读它的人，如果能够思考贤人君子交往之道为什么深厚，体会残卷尘编中文字语气为什么忠厚，就一定会知道继承先人的志向，遵循前代贤人的法度，小心谨慎、勤勉不懈、循序渐进，把全部力量用在学问所应当做的事情上。如果有人把这种志向断定为本性所限、认为本来不应得到，那么其中或许有名闻当世的人，这样也就不辱没你的先人了。虽然这出于人秉持常性、爱好道德的善良本心，难道没有赖于父兄熏染陶冶的力量吗？至于触动他的心机、激发他的志向，使他欣喜跃然、肃然起敬，这是谁使他如此的呢？这都是自然而然的感动，却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是这部录书称为“清风”的原因。欧阳公说：“《七贤图》是我家的旧物，还可以使子孙不忘记先世的清风。”唉！像这部编录，难道能够同《七贤图》相提并论吗？你要好好保存它，不要辜负我对你后人的殷切深望。《研图序》。《河图》出现，人的文明由此开启；八卦画成，《易》的道理由此显明；九畴赐下，《洪范》由此著称。书本本来就没有早于图的。成王传位时，《河图》陈列在东序，大训陈列在西序，与天球、▯璧错杂陈列，由此可知圣明君主所珍视的东西。古人左边放图，右边放书，从来没有偏废一方。后世书籍逐渐增多，而图学渐渐断绝；偶尔有人因喜好玩赏，摹写景物以悦目，但其中真正有关道理的实在很少。图学要复兴，不是神圣之人不能创作，不是明智之人不能传授。《洪范》历经一千多年，若不是箕子，谁能陈述它？《先天图》湮没了二千多年，到邵子才重新出现。濂溪周子重新开辟万世道学源流的，是《太极图》，其次是《通书》。大概一幅图所包含的意义，即使说上千万句话也不能穷尽；图的妙处，确实不在书之后。近代夹漈郑公于是作《图谱略》，固然不足以穷尽天下的图，但图的名称和意义也可以大略看见了。他论述纵横、开合，援引宏富广博，已经很丰富了；但对于道理却不是他所重视的，这就是令人遗憾之处。我先前从丽泽回温州，研习旧书时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便亲手画成图，沉潜其中，反复玩味探索，万般道理悠然汇聚而来，更加知道图是可贵的，也知道静处自有真正的快乐。叙述这些事情，是为了把它留给子孙，并不敢对别人说。唉！邵子临终时，才把《先天图》传给伯温；我不曾不讥笑他考虑得太过。后来《先天图》终于在后世大为显明，难道是伯温能够参与其中的吗？那又怎能说他真正有能力传授此图呢？《发遣三昧序》。文章有正气，是用来承载道理、记述事情的。古人求学，本来以亲身实行、讲论义理为根本，融会贯通，文章从胸中流出，自然典雅充实而光明，这就叫作正气。后世专门致力于辞章，雕琢文辞、编织藻饰，元气就衰薄了。间或有人稍稍见到义理，因而能够把义理映照、连缀在语言之中，这叫作倒学。至于书疏尺牍，也是日常使用中不可缺少的文体，尤其应当典雅。笔势要圆转流畅，笔力要简洁严整；没有学问，达不到这种境界。学到了根本，这就是容易的事；学问浅陋，不得不借助辞藻来装饰、求取它，以此作为学问，实在只是末流。从前姑溪李端叔善于作文，尤其擅长尺牍，东坡说他得到了“发遣三昧”，这是佛教所说的妙语。若拿这个标准来衡量他，实在是低估他了。然而他所以能得到这种三昧，也出自博学广闻之后，只可惜所用的地方太小了。因此我看到小侄编选尺牍，用来资助笔端的芳润，曾对他说：“这不是求学的根本；不得已时，也应当从古代作者那里寻求。”恰好《姑溪三昧集》刊行出来，我拿给他看；但其中可取的内容也不足以充实这部编集。于是又替他广泛采集韩愈、欧阳修、苏轼、黄庭坚以下诸位名家的作品，分为十卷，稍稍扩展他的见闻。所选文章有浅有深：浅的用来诱导他入门，深的希望他继续进步。难道不知道引导他苟且从事、促成他的浅陋并不是教育吗？只是还希望他能够由此反求文章的正气罢了。

译《送立斋入京序》。立斋向东奔走、向南行旅，歇肩不久，如今已经把船停泊在钱塘了。想到过去我们一同缔结共守岁寒的盟约，却遥遥无期，不能不使人长叹。虽然如此，出仕和退处各有其道义：如果能够挽救世道、扶持纲□□，就应当在行动中表现出来；处于困穷时，就应当在言论中表现出来，而不是拘泥于频繁往来；那么进退、出仕或退藏，根本上是同一个道理。如今久轩一举登上台席，已经可以施行他的学说了；立斋因为以道义相交而不相忘，也可以说出自己所见的道理了。如今天下的事变端绪不一，不是几句话可以说尽的。我居住山林，读书求学，只是为了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若要谈论天下大事，难道没有超越职位、越过本分的嫌疑吗？从前颜子居住在陋巷，以箪食瓢饮为乐，并没有求取仕禄的心意。门人接连不断地询问为政之道，颜子却独自提出治理国家的问题。孔夫子并没有责备他想要考虑超出自己职位的事，反而直接把四代礼乐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求学的人学习圣人的道，难道只是独善其身而已吗？也同样都负有天下国家的责任。不是他做，就是我做；宁可舍弃它而退藏，也不能既不采用它，又使它无法施行。当周朝末年，诸侯日夜所求的，除了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之外没有别的事。后来齐景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却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来回答，这可以说迂阔而不是当务之急，但齐景公还能够粗略理解其中的要旨，说：“确实如此。如今天下父子之间的伦理废坏，也不止一个方面，而最大的莫过于氏族没有区别，断绝他人的宗族祭祀，扰乱他人的婚姻，渐渐走向夷狄禽兽的境地；这正是唐末覆亡的证明。” 如今天下君臣之间的伦理废坏，也不止一个方面，而最大的莫过于初次出仕没有道义，德行扫地，浮薄之气弥漫天下，诬蔑经典、欺诡圣人，为了苟且取得一点所得而无所不为；这种祸害比焚书坑儒的灾祸还要严重。如果幸而久轩听从我的话，先谋划其中大的方面，再推类分次讲求并实行，也可以成为世道的庆幸；那么你今天的前往，也就不是徒然出行了。不要把我白首穷经、未能得道、又不能用于时世，看作我的出处行藏容易归于卑劣。你要努力啊。《宇宙纪略序》。伏羲的时代，是上古中最早的时代。天机发动，《河图》出现；人文开启，八卦形成。上天说过什么话吗？它感应伏羲的心，借助伏羲的手，开启千万世文明治理的道路。伏羲又说过什么话吗？他从心中领会，由手上表现，自然具有说不尽的妙处。这种情形不知经历了多少千百年。到了文王为卦作彖辞、周公为爻作爻辞，我夫子又从旁加以阐发，文字就繁多了，而图也将要隐没。夫子担心图会因此失传，于是用四句十八个字把它记在《大传》中。又不知经历了多少千百年。到了我朝康节邵先生，才重新得到并传授它。等到朱子《本义》一书写成，《先天图》《后天图》于是灿然大明。我往年在康诚求家见到一幅《先天图》，图式制作十分简略。古人说它得自徐毅斋，我心里非常喜爱它。只是常常怀疑其中分为一半的地方仿佛倒转，与造化之理不合，内心疑惑了很久。壬戌年冬天，我在上蔡书院结识玉峰车君，他首先拿出这幅图给我看，原先我所见而感到可疑的地方，已经得到纠正了。我整日面对它，好像身处伏羲的时代；车君能够使今人具有古意，实在太了不起了。上天下地、古往今来的一切纲纪，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不久，他又拿出一部巨大的编书给我看，题名《宇宙纪略》，共若干卷。每幅图之后都有考证、考订、解释和论述。至于乾的端绪、坤的边际，民众的常性、万物的法则，礼乐制度的详备，以及经传义理的深奥，无不完整记载，都是治理世事的工具。□□啊，这部书！人们只看见图和文字的繁多，却不知道其中的真实道理正隐藏在里面。《中庸》说：“君子之道，费而隐。”又说：“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这部书正具备这些特点。车君名某，字某，是黄岩人。他有三代家传的学术渊源，又有四方朋友的博雅学问。我与他一见面就像平生好友一样欢洽，他命我为这部书作序。我不敢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鲁斋集》卷四。《敛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五　　　　宋代王栢撰写序文。

译《书疑序》。圣人的经典，最古老的没有比《书》更早的，而最难读懂的也没有比《书》更难的。以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来说，有哪一部能超过《书》呢？可是伏生口头传授的内容，经过蝌蚪文字的变迁，谁能保证没有错误？这就是《书》难以读懂的原因。朱子对于各部经典，没有不探究它们的源流，发明它们简约深奥之处，疏通阻塞而使之贯通，逐条分析错杂之处而加以推演，没有留下遗憾。唯独对于《春秋》，不敢增删一字；对于《书》，也只解释了《典》《谟》三篇。后来又有《金縢》《召诰》《洛诰》的说解，以及《考定武成》，总共四篇。我曾经有幸多次看到他亲手写的《典》《谟》，字行紧密，字形细小，东边圈点、西边补写，大概不是一天之内修改定稿的，可见他用功精细勤奋到了这种程度。求学者还遗憾不能看到他的全书，哪里知道《书》确实不可能全部解释清楚呢？朱子曾说眉山苏氏的《书说》善于把握文章的气势；有人说它失之简略，他说：“这样也可以了。”又说金陵王氏唯独不能解释《洛诰》，却能够在这里不穿凿附会，也称许他。朱子又曾询问东莱先生：“对于《书》，有没有不可解释的地方吗？” 他说：“也没有什么可以缺漏的地方。”两年后再次见面，他才说：“确实如你所说，这也是难以说明的地方。”至于朱子教导门人，只让他们先读那些容易明白的篇章，把烦琐讹误的部分暂且放在后面；这本来是不得已的话，可见《书》实在难读。如今九峰蔡氏遵循朱子的遗法，斟酌众说而用义理加以裁断，洗去支离而归于简洁；至于今文、古文哪些应当考察，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大序、小序中可疑的地方，如今已经知道其中杂有帝王的言辞和史官的言辞，也可以辨别。有害于义理、损伤道统的，就加以驳斥；有考订平实易懂的，也引用而推广。至于天文地理的精密考核、年月先后的审定，他用功勤苦，早已编成书稿，后学可以说是大大的幸运。然而，疑义和缺文的困难，朱子所说“未详”“此处有脱简”的地方，仍然存在；分章断句的困难，朱子不肯为之句读的地方，也还没有完全贯通。何况像我这样读书极为拙劣的人，哪里能马上豁然明白呢？诸儒能够解释的地方，我当然幸运地因而得以贯通；我不能贯通的地方，即使诸儒竭尽融会贯通之妙，勉强联缀、附会，曲折周旋，也终究不能完全明白。从前，先儒笃实厚重、信守古道，认为读书不能因为篇简脱落就怀疑经文；如果这样，那么经书全都可以怀疑，先王的经书也就没有能够保存下来的了。后世学者本应确实守住先儒的教训，哪里敢怀疑先王的经书呢？不幸秦火焚毁以后，后世再也看不到先王经书的完整面貌了。正因为它不完整，所以本来就不能不产生疑问。所疑的不是先王的经书，而是伏生口传的经文。读书人往往困于训诂，没有时间思考经文的大旨。偶尔有人产生疑问，又深怕被讥为擅改经书，宁可曲折解释以求勉强贯通，也不敢轻率议论以求正确。圣人的著作，是万世共同的大教训，与日月一样永远光明，与天地同始同终。不但不应怀疑，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后学如果不是丧失心智，谁敢当众说：‘我想改动圣人的经书！’然而伏生口头传授的经文，谁不知道其中有讹误错乱？圣人的经书不可改，难道伏氏的传言也不可订正吗？纠正其中的错误，删去其中多余的文字，订正杂乱之处，合并离散的篇章，也许就可以希望恢复圣人旧日的经书。这是有见识的人不能自行停止的事。汉、唐诸儒，才智不足而守旧有余，拘泥古说以掩饰短处，固执得不可改变。到了本朝，二三位大儒才敢依据义理加以折中取舍，间或有所删改；讥讽议论喧闹纷纷，仍然经过几十年才确定下来。如今训释注解大多已经详明，但仍然可以简略一些。只是错简繁多，极需反复研求；如果稍加调移，使它恢复经文大体，而不动用斧斤凿削来伤害原有精神；对于实在不能强行贯通的地方，仍旧阙疑不改。这也是先儒凡例中详细说明的。原文体例如果端正，训诂便不必耗费太多言辞，反而可以更加简约而更加明白。我不自量力，于是编成《书疑》九卷，共五十篇；又有正文考异八篇，收藏在家塾中，以备考察研讨。唉！欧阳公说：‘经书不是一代人写成的，传承中的错误也不是一天造成的，刊正、补辑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应当让学者各自充分发挥自己的见解，再由明达的人加以选择，以等待圣人重新出现。’我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译《雅歌序》古代的诗，就像今天的歌曲一样。只是《雅》《颂》由公卿大夫创作，用于朝会、宴享和宗庙祭祀，不是平民百姓敢于僭用的。只有《周南》《召南》上下通用，把它们配入管弦乐中，用来约束人们的情性归于正道，规范风俗趋向美善。这是王道教化所由奠定的基础，不是后世所能比得上的。其余《国风》杂出于平民、卑贱奴隶以及妇女女子之口，用来叙述闾巷乡里的风土人情，其中善恶混杂，而圣人仍然保存下来，把它作为世人的鉴戒，并不是认为其中全都当然值得吟咏。读它的人如果警惧而知道什么可羞、什么可恶，那么圣人的功用就深远了。实在不必逐句详解、逐字精研；其中美好的地方，玩味、诵读、吟咏就可以了。如果认为圣人删定以后，列入经籍的篇章全都不可废弃，那么又怎么解释圣人说‘郑声淫’并将它放逐断绝呢？如今考察《桑中》一诗说：‘在桑林中和我约会，在上宫邀我相见，送我到淇水岸边。’《溱洧》一诗说：‘只有男男女女，彼此尽情调笑，把芍药赠给对方。’这些诗虽然已经放纵到完全没有羞愧悔悟的意思，但如果拿它们同后世那些怨月恨花、贪恋红花、偎依翠色的词语相比，那些艳丽放浪、使人迷恋沉溺的作品，又不能一概而论了。我曾说，郑、卫之音，是《周南》《召南》的罪人；后世的乐府，又是郑、卫之音的罪人。凡是如今词家所称道、脍炙人口的作品，大多就是诱导淫荡的罪魁，难道可以一概放在眼前欣赏吗？然而《诗经》三百篇的音调已经失传，虽然《鹿鸣》以下各篇的腔律都记载在《仪礼集传》中，却也不是乐工所能完全通晓的。看它们篇章重叠、句式整齐，气韵和平，而深远、深厚、肃穆的意味，正在一唱三叹的言外之处；谁能够审察它们的音调，转移人的气质，使人涵泳于义理之中呢？至于民间习俗的歌谣，文辞鄙俗而韵律窒塞，也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因此学士大夫还从事于后世的词调，是因为它们可以依附弦索演奏，借唇舌发声，婉转萦回于喉舌之间；忧愤可以疏畅，思绪可以流动，仍然有能够感发人心的作用。偶然在闲暇时，得到流传的寇忠愍《阳关》之作，朱子又为它感慨题赞，其中的意味很深。于是把其他可以与这首作品相配的作品也一并收入，不论古今，编成《雅歌》若干卷，私下取法于放逐郑声的遗意。《先世遗迹序》我幼年遭逢艰难，学业荒废，品行荒疏，祖先积累的福德渐渐将要湮没，先人的德行也渐渐将要消失。上天使我突然觉醒，我豁然四望，却茫然不知根基所在。借助朋友的力量，我才粗略懂得了学问的正路。回头看家庭中的文献，已经流散得几乎没有了。后来我安慰自己说：‘与其守护先世遗留下来的书，不如获得先世遗留下来的志向。’虽然如此，伯鲁的简册已经失传，叔敖的遗孤也只剩下空名。如今如果不考察先世遗书，又凭什么继承先人的志向呢？幸而还保存着数纸先人手迹，晚年终于装裱整理，将目录列在《鲁斋清风录》的卷首，使观看的人知道：我这个不肖孤儿不能自强，终究没有办法延续先世的遗风，只能抱恨于九原；但这件事仍可作为后人的鉴戒。我拜手恭敬地作此序。《送曹西溆序》我听说圣人把阐明光明德性的教诲留给后世，书名叫《大学》。这部书有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在篇末说到‘絜矩’。后世不遵循它的根本，却贸然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自任，国家尚且没有治理好，而天下真正得到太平的就更少了。大概‘絜矩’的道理并不容易明白。所谓‘絜矩’，就是用方正、公平、统一的原则来对待天下。夏、商、周三代以后，最急迫的事情只是使国家富足、军队强大。要富国强兵，必然以理财为根本，而儒者又不屑于做理财之事。理财而不用儒者，其祸害真是说不尽。朱子说：‘国家富足，百姓就贫困；军队强大，百姓就困苦。’如今百姓已经贫困而且困苦了，但国家并不曾富足，军队也不曾强大，这是为什么呢？财物，是天下共同拥有的东西。财物积聚在一方，另一方必然困乏；聚集在右边，左边必然空虚；前后上下都是如此。如今上面没有积聚到国库，下面也没有积聚到百姓手中，必然是有所偏聚了。由此我才知道，‘絜矩’的道理是极其精密的。因此我把孟献子的话写出来，作为公卿大夫的法则，并且极力说明聚敛之臣的罪过超过盗臣。他对聚敛之臣的斥责，可以说深切极了。自从贡、助、彻的制度破坏，租庸调的法令建立以后，各邦只按正额缴纳的贡赋就只有这些，其他都不是正式立法。如今权势之家和豪门大族以不缴纳王赋为能事，彼此沿袭，形成风气；而主管官吏只向困弱的小户征收，征了两次三次仍不停止，使他们无处申诉，直到把他们逼成盗贼才罢休。咸淳辛未年，宝谟宗卿曹公分掌符节治理宝婺，下车伊始，忧虑国库空虚，痛恨稽核长期废弛，不得已向权势之家和豪门大族借取账册，用来考察他们财物的亏盈，这是挽救时局的权宜之计。一个豪门大族往往兼并百千万小户的资财，督查一个大户，就可以宽免百千万小户的力量，也许接近‘絜矩’之道。财赋正在集中而来时，诽谤议论却纷纷发生，于是事情很快停止。虽然一时曾经实行，尚且欠缺从容详细的安排，但起初并没有强行催逼、压制缴纳的诉讼，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后来各种废弛的政务都得到整顿，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于生业，并且暗中为水旱灾害、粮价昂贵时买粮作准备，所积蓄的不止原来的数目。那些求取名声、希望有人歌颂的人，口里不停地称赞；唯独对于借取账册之事，人们不认为是善举，唉，真可叹啊！唉，其实也不值得叹息。可叹的是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不值得叹息的是，我已经知道诽谤者的内心了。如今皇上以大农之长的职位召曹公，难道不是因为大农是国家财赋的渊薮，正想依靠曹公来经营管理吗？希望曹公不要以过去的事情为鉴而自我沮丧、停止进取，应当把这些话告诉皇上，退下来再告诉元老：理财没有巧妙的办法，只是让天下各处缴纳它们应当缴纳的财赋。这样就足够了！但要让各处缴纳它们应当缴纳的财赋，必须从公卿大夫开始。这就是‘絜矩’之道，也就是以义为利的道理。要使天下太平，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我错误地承受了您深厚的眷顾和礼遇，不能为您举行祖饯之礼，便赠送这些话；古人很看重这种赠言。谨以这些话告知您。

译《楼说之名字序》我的岳父岘山先生楼公，晚年才得一子，爱如拱璧。当时家计衰落，寄居金华，亲自承担砍柴汲水的劳作，抚养这个孩子。他独自坐在枯旧椽木、破败窗牖之下，有人劝孩子务农，有人劝孩子出家学佛。先生怒色显现在脸上。又有人劝孩子读书习字，他也只是低头不答。孩子年近弱冠，先生才对我说：‘等他行冠礼，以“周道”为字，这是合乎礼的；我将为他举行冠礼，但还没有给他取名，你何不替我谋划一下？’我推辞说不敢当，说：‘取名是父亲的事，取字则属于宾客之事。’先生一再请求，我没有办法回答。不久，有位卜者经过我这里，我便试着用这个孩子的五行来询问他。卜者说：‘涧下有水源，幽深而地势寒冷，水将向东流去，却被大山挡在前面；退转向西流入兑泽，才算得到它的归宿。’我心中独自有所感悟，又给孩子取名说：‘应当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泽”，字为“说之”。’先生问：‘这有什么意义？’我说：‘山下有泽，在卦象中属于损卦，这是孩子出生而家道衰落的征象。水向相反方向流，并不是水性的过错，而是山阻挡了它的流路，使它回转流入泽中，是形势使它如此。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于中间，是内心诚实的象征；柔爻在外，是待人和顺柔和的象征。所以它表示喜悦而能够守正，这是最完善的道路。《象传》说：‘两泽相连，是兑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同朋友讲习学问。’大概两泽相连，彼此交互浸润，互相得到益处，这就是‘说’的最大意义。至于水泽广大、波光荡漾，清澈涵容，上接洙水、泗水的源流，下承伊水、洛水的流派，这才是水泽的德性。否则便会同流合污，污浊到只能洗脚，那就是水泽的羞耻，也是自己造成的。’先生说：‘对，这样就明白了。’于是我替他写了这篇序。《好生录序》天道运行，生发养育万物；把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这就叫仁。所以仁是心的德性，是爱的根本道理。爱没有比爱父母更大的，这是从爱的根源说起。其次是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是推及与自己共同生长的事物。我们儒家所说的‘理一而分殊’，就是爱的次序有这样的差等。自从世间教化不再修明，人欲横流，残害了天理，也就损伤了爱的根源；既昏昧而不知道反省，又哪里知道凡与天地共同生长的东西，即使是草木虫鱼，也不应无缘无故毁伤呢？所以说：天子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猪。因此在孟春之月，祭祀牲品不用母兽；禁止砍伐树木，不得倾覆鸟巢，不得杀害幼虫、胎儿、早夭的飞鸟，不得捕杀幼鹿，不得取鸟卵。仲春之月，不得使河川湖泽干涸，不得淘干池塘，不得焚烧山林。季春之月，田猎所用的网、罝、罗、毕、翳以及毒害野兽的药物，不得运出九门。君子通达而处于上位，就立法定制，规定等级，设置禁令戒条；这样的教化顺利而容易。君子隐居而处于下位，就著书立说，开导、劝勉、禁止；这样的教化曲折而困难。何况愚夫愚妇，昏暗顽固，积习蔽塞，教化不容易感化他们，刑罚也不容易使他们止恶；不得不推明天道奖善罚恶的道理，用各种方法诱导他们，开启他们不忍伤害生灵的端绪，遏制他们积恶而不知回头的念头。这就是令君编纂《好生录》的原因吧？令君曾经任金华县令，严格约束自己，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百里之内的老幼百姓，都像对父母一样爱护他。后来忽然浩然产生归隐之意，无法挽留。四年以后，他把这部编纂寄给我；我反复翻阅三遍，起身叹息说：令君存心仁厚，真是到了极点啊！开头列举历代圣人的宝贵训诫，接着列举贤哲的格言；即使佛书、道藏、稗官野史，也没有不收载的；分门别类，善恶清楚可见。唉，他用力也真勤苦啊！这虽然不是先王教化百姓的正统方法，却是仁爱的措施。明白的人应当从中观察他的用心。《送王伯忠序》淳斋王伯忠调任浙江征官，兼任惠民药局之职，出发日期已经确定，几天前来访告别，索取我的赠言。我推辞说自己不敏，又经他再三请求。只是伯忠聪明纯粹、明达干练，处理事务细密周详，不怕不被当世知晓；我个人所担忧的，正是怕珍珠的光彩照耀大海、美玉的光泽震动山岳，不能不引起愚人的疑惑。所以斗胆以‘韬晦涵养’四字作为微薄的帮助，并申说其中的意义。从前先正枢相初入仕时，西山真公替他写《潜斋记》，所推究的‘潜’的意义，几乎已经说尽，大致也是韬晦涵养的意思。如今这篇文章收入文集，刻在坚石上，树立在家塾中；枢相一生受用它，后来功名事业，实在以此为基础。伯忠早晚观览感发，学习实践，也已经很熟了，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每当读《鲁论》到‘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盈，把贫约说成富足，这种人只是虚妄之人’，圣人的言语宽厚，只说‘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既然不能长久坚持，那么他的真实情况自然可以显现，哪里能够欺骗别人，只不过是自欺罢了。至于把自己有能力的问题拿去请教没有能力的人，把自己知道得多的问题拿去请教知道得少的人，自己有却像没有，实际充盈却像空虚，别人冒犯自己也不计较，这些似乎近于欺诈，曾子却用这些话来称赞颜子，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出于欺诈，难道还能长久坚持并从事这些行为吗？朱子的说法好极了：‘颜子的心，只知道义理是无穷的，看不见物与我之间有什么隔阂，所以能够这样。’我每次读到这句话，都不禁跃然而起，深有感触。人的美好资质很难依靠，学问却容易止步；只有知道义理无穷，学问自然不能停止。这句话境界极其开阔，根基极其深厚，功夫极其深沉，具有纯正而不停止的气象。如果真能这样，就不只是韬晦涵养而已。如今京城之下，是四方智愚、贤与不肖交错纠缠的地方，是是非曲直、利害得失喧嚣纷争的地方，也是贫富贵贱、祸福变化的地方。荣华富贵所追逐，习俗所熏染，威势所震慑逼迫；有的人被上面压制而不能伸展，有的人被旁人嫉妒而不能释然，有的人在背后遭到诽谤而不能自我申明，有的人受到前面的诱惑而不能自我约束，最终一定会出现哀叹忠诚、改变过错，追逐机巧、苟且媚上的人相互接踵奔走。能够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不背离自己的操守，也就可以说很难得了。在这样的时势中，如果不期然而然地韬晦涵养，便不能自已；因为不韬晦就会踏入危机而不自知，不涵养就会轻浮躁急而不自觉。然而如果仅仅停留在韬晦涵养上，那仍然只是原来的自己，又有什么进步呢？只有始终存有义理无穷的心，并且进一步追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那么无论每一件事、每一样物，是容易还是困难，都没有不成为我增进德性的助力。诗说：‘穿着锦绣衣服，还要罩上麻布外衣，是厌恶锦绣的文采过于显露。’这就是韬晦的方法。所以君子的道德修养看似暗淡，却会一天比一天彰显；这就是涵养的功夫。以修养自己为目的的学问，在初入仕途时，立定心志应当从这里开始。伯忠也这样认为吗？

译《启蒙发挥后序》混沌空寂而没有形迹，但万物的形象已经具备；风气逐渐开展，人文也逐渐明白。这不是一位圣人、一位贤人所能全部阐发的。因此伏羲氏画八卦时，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得到河图以后才完成。虽然说是阐明阴阳变化的奥妙，但它的作用不过是教百姓决断可否的疑惑罢了。经历唐、虞、夏、商，有占卜而没有文字。到了文王，才为八卦系上卦辞；周公为之系爻辞；我们的夫子又继而作传。经历三古、四位圣人，《易》才成为完备的书。大概这不是一个时代所能完成的。文王改变后天八卦，先天《易》的意义几乎失传；《大传》阐发义理的奥秘，却使变卦占筮的作用几乎隐没。后世不能把两者贯通并观，于是重视义理的人沉溺于文辞，重视变卦占筮的人沦落于术数，《易》道于是开始分离了。本朝盛世时，邵子秘密传承伏羲画卦之学，却欠缺文辞；程子晚年阐释《周易》经文，却欠缺卦象。前后不过二十年，跟随他们学习的人也并非一日，却彼此没有谋划，各自成书，并且都是临终以后才流传出来。两部书虽然不同，但各自穷尽精微之处，反而像是分别传授而彼此补足，真是奇异！这正是《易》道得以大为彰明的原因。于是朱子著成《本义》，认为《易》本来是用于占筮的，义理是为了说明占筮而发；他担心后学受到见闻的拘束，不容易相信这一点。他又写作《启蒙发挥》四章，首先揭示其中的奥秘并消除疑惑，开头讲依据河图、洛书探究原始卦画，说明《易》由此开始；其次讲明蓍草筮法，考察变卦和占筮，说明《易》的用途。然而这些内容仍各自成为一部书，学者还不能融会贯通。北山何先生在勉斋门下受业，很早就听闻这个道理。晚年编纂朱子遗留下来的论说，辅助朱子已经完成的著作，不敢自行增加一个字，但条理灿然，群疑全都得到解释。至于把《本义》的卦辞引入变卦占筮之后，使千百年来彼此分离而没有合在一起的两方面不再留下遗憾，真是深得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精义，难道不是后人的大幸吗？先生健在时，曾因约斋王史君请求在旴江刊刻，命我为书首作序，我坚决推辞，不敢承当。先生如今已经去世，不能让读者不知道编纂整理的大意，于是忘掉自己疏浅粗陋，在后面略述其梗概。《序拜题名序》自从后世宗法没有建立，尊敬尊长的道义、亲爱亲族的恩情，渐渐到了昏暗、侵蚀、消亡而不存在的地步。难道人们秉持常性、爱好道德的良心不如古人吗？也是因为观摩感受、学习实践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这正是父兄的责任。我们宗族从始祖到五世大宗，曾经中断过。又过了三世，曾经凭借儒学显名于当时。于是推行亲爱和睦宗族的道理，建立序拜的礼仪，每月初一在四大位墓上进行序拜，接受祭肉也这样做，用来统一人心、确定名分，以培养根本。扶持保守这项制度，已经有许多年了。各位长辈想要建立始祖庙，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后来因东轩空旷，终于完成了先人的遗志。然而仍有未尽之处。偶尔考察《礼经》说：‘别子为始祖，继别为大宗。’注疏有两种解释：一种说诸侯的庶子另立为后世的始祖；一种说最初迁来本国的人。如今三府君从鳯林迁入城中，府君已经符合最初迁来之人的意义。如果按照天子建立德业、分封土地的说法，《尚书》庄敏公受封为东阳郡，《侍讲焕章公》受封为金华，《丞相文定公》受封为鲁国，都可以作为始祖。小四府君在临江创业，子孙后来出仕，也可以附合最初迁来之人的意义。全族共同商议，请求在三府君的庙中一同祭享，以共同彰明天命，使亲爱亲族、尊敬尊长的人伦之道更加厚重，希望能够有所观摩、感受、学习和实践，并把这种教益永远留传下去。咸淳己巳年冬至，奉行妥当祭礼完毕，我谨作序拜，叙述事情的起始，书写在题名的开头。记 《默成定武兰亭记》《兰亭修禊序》是右军王羲之的神妙书法，所谓遒劲、圆润、健美，各种美态都已具备。传了七代到了智永，他的弟子辩才尤其秘密珍藏，像保护头颅眼睛一样。过了二百六七十年，唐太宗用计取得它，原本没有能陪葬于昭陵，真迹便失传了。唐初擅长书法的人很多，临摹本也不止一家，只有欧阳率更临摹得最为逼真，刻石收藏于宫禁之中。石晋时期契丹把它载回北方，后来流落到定武，这就是定武本独独受到天下珍重的原因。本朝庆历年间，碑刻出现在民间；欧阳公《集古录》所见已经有四五本，于是把定武本另列为一种版本，大概也没有深入考察。后来米南宫所得的，只是褚河南的临本而已。熙宁以后，薛师正父子另行刊刻两个本子，用来替换原碑，在湍流带左边刻去一二笔作为标记；流传于世的，往往是另刻本，所以定武真本也不多见。南渡以来，纷纷翻刻，已经多到千石之数。以讹传讹，简直像儿戏，我常常暗自讥笑它们。宝祐丙辰年仲夏将尽时，我的内兄潘伯远的儿子拿出他父亲遗留的训诫，把家中传下的几块碑刻交给我，嘱咐我办理后事；默成所珍藏的《兰亭叙》也在其中。我又悲伤又惊喜，考察后说：凭借我承受嘱托以来长久玩赏考察的结果，这实在是熙宁以前的定武本。凭什么证明呢？因为其中有欧阳率更的字体，而且被刻去的五个字仍然可以看见。各家所标识的精妙笔画，庄严地呈现在眼前；即使千石碑刻，也都退避而不敢仰视。它如同皓月高悬中天，使群星都沉没了光辉；又如祥鸾观看德行，使群鸟都收敛翅膀。它自然可以独步东南。宣和、绍兴年间，胡人的骑兵向南驰骋，中原动乱，士大夫本来无暇留心翰墨；但在后面题识的，仍有二十多人，而且大多是一时知名的公卿。这难道不是他们感怀古代、悲伤时局，最终只能把情感寄托于无言之中吗？最后范太史冲的一篇跋文，揭发了其中的关键，寄托着深沉的感慨，真足以使晋室群贤哑口无言、丧失气势。后来的来者，应当再也无从下手了。可惜元祐诸君子的旧迹脱落不存，从此隐迹潜形，经过一百二十多年才归到我手中。我本来没有什么嗜好，一旦得到北方盛世的名刻，又承接默成衣钵所传下来的珍本，能够玩赏它，也是一件奇事。闲暇时抚摩展开观看，面对诸位贤人的姓名，肃然起敬。难道仅仅是感慨世道兴衰吗？这件东西所寄托于历代人物的情感，已经令人叹息不尽了。不知道后人看待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于是把事情的始末题写在后面。铭文说：默成留下的典范，百年之间云散烟消。伯远遵照遗命，把这件珍玩交付给我。它是定武旧日的珍宝，又有诸位贤人的题赞。独步东南之地，永远成为清明鉴识的法式。

译《淳化帖记》本朝儒学特别兴盛，不是汉、唐所能相比的，碑刻也尤其多。大概是太宗皇帝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洗涤五代兵器杀伐的腥气，以阐明我们圣道的伊洛源流。天下刚刚平定，就派遣使者搜求前贤真迹，汇集成法帖十卷收藏起来，并在宫禁中刻板。每有大臣升任、进入二府，便赐给他墨本。欧阳公《集古录》说：当时宫禁发生火灾，碑板被烧毁，于是便不再流传。有人说板本现在还在，只是不再赏赐。因此民间认为官刻法帖很难得到。然而当时命王著辨别精粗并加以著录，他的鉴识不明，真假不能辨察，玉石混杂，遂成为全帖的累赘。前人对此议论已经很多了。这部帖虽然不能没有瑕疵，但汇集古人的笔迹，使千百年间的作品一打开卷册就灿然在眼前，令人击节赞叹不止，难道不痛快吗？后来人们没有时间讨论它的小错误，只遗憾真正的法帖难以见到。《绛帖》的编次不同，刘希白《长沙帖》的字行疏密也不同，陈玉本的问题在于没有精神，临江本的问题在于瘦弱，都不足以同阁本并列，却纷纷各自夸耀。不只是字体有变化，摹拓也没有精良的墨。山谷因此说：当时用歙州贡墨摹拓，颜色浓重【李庄简说：用李廷珪墨】；后来用潘谷墨，颜色就淡了，这是墨色浓淡的区别。李庄简说：起初刻板完好，不用银钉；后来刻板逐渐拆裂，于是使用银钉，这就是有无银钉的区别。山谷又说：墨浓，字画就显得瘦；墨淡，字画就显得肥，这是字画肥瘦的区别。但如果不是阁本，这些差别都不足以辨认。我所见的阁帖共有四本：一本是李庄简旧藏的，墨色最浓而没有见到银钉；一本是先伯文定公家藏的，墨色淡而字画肥，已经有银钉；一本是闻人仲信家藏的，也不是最初的本子；一本是潘氏维屏得到的旧家藏物，怀疑是陈王本。淳祐癸丑年夏天，我偶然得到两卷出售碑帖中尘垢败坏、无人愿买的本子，仔细看它，原来真是用李廷珪墨摹拓的，神采和体势远远超过前四本。我亲手装裱，分成四册，永远作为阁本的式样。以我一个草野寒士，偶然得到中原盛世难得的法帖，已经是过分的幸运了，哪里敢希望得到完整的呢？正因为它不完整，所以我才能得到并珍藏它。锡山尤公曾说：凤凰的一根羽毛、麒麟的一片甲，终究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何况我已经得到十分之二了。天下最珍贵的东西，难道都要出自金题玉轴之中吗？

译《静观堂记》我的同宗庐陵史君平生喜好《易》，自号玩易老人。晚年在住所西边开辟一间宽敞的堂屋，题名为‘静观’。我当时能够从容地在其中来往，于是思考它的意义。《易》的道理，不过是阴阳、动静这两端罢了。静下来观察万物的道理，是静中涵摄着动；行动而顺应万物的情状，是动以静为主。周子说：‘只有动而没有静，只有静而没有动，那只是物；动中没有不动，静中没有不静，这才是神。’所以他又说：‘并不是不动，也不是不静。’朱子说：‘只有圣人完全合乎天理，他行动时，静的道理从未忘记；他安静时，动的机理也从未停息。’这就是周子所说的神妙万物。史君的学问有渊源，对于动静之理已经讲习熟练，观察万物情状也很精细。因此出仕后治理安吉郡。嘉熙庚子年，因歉收上报，祈雨时竭尽劳苦，节省用度，扩大储备，清理诉讼，动辄探察民间隐情；凡是可以尽心尽力的事情，都依据事理的当然之则办理。只是本郡的苗额全部隶属于上供，每年依靠和籴，按惯例责成牙侩办理。当时物价日益上涨，费用日益窘迫，向大户转买粮食，也是合乎事理的。豪强奸猾之人到漕台控诉，使者严令禁止；事情上报朝廷和都曹，也没有得到体恤。内部有军粮的忧患，外部有饿死百姓的责任，这个郡还能够治理吗？于是他再次请求祠禄，三次自我弹劾后归去。动静，是进退的关键。进退审慎，动静的取舍就能确定，可以没有惭愧。淳祐乙巳年，他再次任建昌守。还没有到雨季，广昌属县便发生盗乱。原来顽民盘踞山谷，家家种植戈矛，平时擅自从事私贩，成长于劫掠之中，成为祸患已经很久了。一天，因为宪司保伍之令过于严厉，激起他们呼啸聚众，势力渐渐猖獗。侯立即制定运筹调度、招抚与捕捉并行的计策，联合各处关塞，请求各司发兵；以缓和策略谋求使盗贼离散，徒党结交内应，准备利器，储备粮食，应对各种变化，纷繁复杂而快如风雨，最终能够平定八千凶恶之徒，没有造成祸乱蔓延。这一点从诸公的言论中尤其可以证明。有人说：‘侯说敌众我寡，按理应当用招抚的办法制服他们，使他们不敢远离巢穴，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这就是制胜的第一关键。有人说：‘不动声色，暗中运筹谋划，张大声势，号召各处，设置招诱，瓦解被胁迫的党徒，于是全郡得以安定。’这些都因为他深沉果断，应对得宜，没有错失时机。又有人说：‘你没有听说近年漳浦的盗贼吗？’ 这些就是他们的同类。譬如养痈，不把它溃破清除就不会停止。侯能够用计谋招抚，一举歼灭他们，除去积蓄酝酿多年的祸根；不到几个月，四境没有彼此煽动而作乱的人，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平定盗寇的方法，不过是招抚和捕捉两种说法：招抚是为了捕捉，捕捉也可以促成招抚；能够根据时机应变就神妙，拘泥于固定方法就会僵化。己丑年失败，必定是因为只用了招抚；今天成功，则是先招抚而后捕捉。招抚与捕捉并用，所以不至于互相妨害。后来郑公逢辰的奏章，尤其慷慨激昂，但仍然没有完全表达侯的内心。大概他静观世道已经很久，所以能够凭一个‘静’字独立在群动之外。面对仓促事变而不惊慌，这就是原因。至于他在庐陵的功劳，尤其敏捷。当初兵钤挟持骄纵士卒，劫制郡将；有一天喧闹叫嚣，侯呵斥他们，他们气势受挫而退。兵钤于是暗中向各司申报，说士卒要作乱；士卒得知后愤愤不平，砸毁他的车子，大概还辱骂了他。侯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将士卒逐去；愤怒平息而恐惧产生，他们担心宪司追捕，开始谋划作乱。全郡惴惴不安，有一天约定日期纵火，侦察者暗中报告，侯只带领夜间值守的士卒，出其不意，把他们全部擒获。天上的风雷暴雨也来助长他的威势，侯进入教场依法处置，百姓竟毫不知情。他回去后像平常一样处理簿书和诉讼，众人都佩服他的从容。兵钤最终因构陷他人而获罪罢职，邦中士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当时正要建立靖乱大碑来记载事实，又作歌谣来歌颂他。寓居此地的欧阳守道替他作序，直到今天人们还感念他的恩德。这三郡的所有施政措施，都是以静制动的功效。看他行动而施用措施，没有失去适当；知道他以静观察万物之理，难道不精妙吗？侯以静来观察，我却独自从‘静’中得到感触。周子《通书》为什么用《艮》卦和《艮》卦作为终结呢？山下涌出泉水，静而清澈，所以用来涵养尚未发出的善；艮其背，是静止不动，所以用来保全已经发出的善。一心敬慎，澄明无滞，万种思虑都不能摇动。山色凝静，夜月皎白；野水空阔，庭草青翠；悠然自得，内外融通。这不只是静观，而且深入到以主静为本的境地。如果真能如此，还有什么事业不能做成呢？孔子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之境，是为了施用于实际；善于运用而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崇尚德性。’愿你努力吧！史君名侑，确实是我的族侄。

译《婺州都税院记》古代圣王对于商贾的重视很深厚，制定的法令极其详细，设置的官职极其严密，因为商人贸易、调剂有无，是百姓生活的大便利。所以设有司市之职，划分地域来管理市场，辨别货物来平衡物价，禁止奢靡来使物资均衡；又和他们施行布帛征收、货物储藏和诉讼裁断，替他们除去欺诈、盗窃，赊贷等事务无不具备。又有质人掌管市场货物交易的成立，有关官吏掌握关卡，通达货物财贿，以节制传递、出入，考虑得多么深，防护得多么周密啊！孟子说：‘古代设置市场，是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官吏只是治理市场而已。’后来有登龙门的人，从左右两面窥伺而抽取市场利益，人们认为这种行为卑贱，于是跟着对商人征税，大概这就是征收商税的开端。并不像汉武帝穷兵黩武、耗空海内，才开始向商贾征税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里并不是鄙视商人的末业，而实际上只是贪图他们的加倍利息。苛细的法令一旦开了这个源头，最终就无法堵塞；然而在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燕地车辆、楚地车乘交相奔驰，江上船只、海上舳舻聚集，征税尚未被认为暴虐，取财尚未被认为苛刻，仍然要美化自己的说法说‘这是为了抑制末业、厚待根本’。任这种官职的人，早晨出来坐在官署里，众多商人排列在前；有的人在万宝陈列的时候神色激动、满面喜色，有的人在巨贝堆满庭院之后垂涎欲滴、伸手染指。一个念头像火一样燃烧，各种操守便瓦解了。知道自爱的人，在铨曹选任官职时也不敢轻易接受，愿意在任命簿上注明，因为担心财利会玷污自己。只有婺州的征官不同于此。这里地处偏僻，道路偏斜；货物琐碎，利益微薄；官署寒陋，胥吏贫瘠，早晚只盼望刀锥般微小的收益。岁额虽然不重，课赋却常常亏欠；官署大多空虚，胥吏却专门承担责任，所以更加难以任职。考察郡志，都税务旧在西南二百六十五步处，宣和己亥年火灾焚毁以后迁到现在的地方，距离州城西二里一十步，实际建于建炎庚戌年。绍兴辛酉年又遭火灾，郡太守龙图周公纲立即重建；嘉定初年又遭火灾，集撰王公棐在郡幕中奉命重新创建，曾经建成精致的官署。宝庆丁亥年，漫塘刘公宰替赵君琚作《题名记》和《征官箴》，人们多称赞传诵。景定庚申年，居民不慎又发生火灾，咸淳丙寅年侍郎陈公绮才在草莽荆棘之地开始建造四间屋子，四面敞开没有墙壁，不能同民居相提并论，过路的人更加轻视它。四年以后，天台侍郎慥堂郑公的次子某人不嫌弃它简陋，屈尊来任此职。到任后回头观看，徘徊不忍细看四周，忧愁地长叹说：‘这实在是我的责任。’暗中计算，工程力量窘迫，处处无法施展；到哪里聚集材料，到哪里雇佣工匠？首先从节省日常物资的费用做起，另行储存，以树立自己的志向；砍伐废址上的大樟树来确定根基，拿绳墨检验，清除浮蠹，以真实诚心等待时机。恰好有上天赐予的幸运：修翁大资王公的长子，作为大理簿来到这里任员外司马。此君是修翁的世交子弟，已经在修翁门下受教多年。大理簿慨然说：‘成全您的志向，如果不是我，又有谁呢？’于是向侍郎赵侯孟传请求，希望宽限期限，以每日征收数额中补足亏空的余羡捐作工程费用，又亲自削减俸米来供给工匠，并用修桥剩余的材料相助。这样便得以依托原有四间屋子，在前后两边增建轩、廊、堂、门、庑、吏舍、厨房和浴室，依次建成，而且完美壮丽。又收拢墙基、缩小占地，在四周留出空地，以防火势蔓延和斧斤砍伐；至今已经相继修建两年。计算所用经费共有十五万，没有一丝一毫涉及商贾，众人都欣然高兴，愿意把它收藏在市场中。此君因为我曾有一天经过并与他交往的雅意，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来请求我写记，说：‘我的先君子在内外任职三十多年，房屋不足以遮蔽风雨，田地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早晚害怕不能继承这项清廉的规矩；我贸然追逐俸禄，家中贫困至极，却不敢因为所任的是卑微官职而放松责任，冒险兴办这项大工程，侥幸获得成功。哪里是想要用深刻大字来记述自己的劳苦呢？只是想到兴废的年月不能没有考证，也希望后来任职的人能够把它增益扩大，以遮盖我的简陋。’ 我私下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事业是不可做成的，只看我们用心如何罢了。郑君耳濡目染于冰蘖般的操守，不因贫困而使内心受累，见到合乎义的事就一定去做，所以有这样的勇气；他得到上级的赏识，获得朋友的信任，实在是上天在帮助他。往日做官的人不自重，官员同吏役做交易，吏役又同百姓结仇，于是上天降下灾祸，屡屡剥夺他们的居所。圣人观察剥卦的卦象说：“山附着在地上，剥卦所说的是使上层厚待下层，以安定住宅。”这是万世为政的大原则。此后居住在这里的人应当警醒：想到前些日子房屋焚毁的惨状，也想到今日兴复它的艰难；推求先王体恤商贾的心意，便利百姓日常生活的需要。果真能厚待下层，就一定能安定住宅了。

译《保宁军节推防建造记》我朝开国以来，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万世长久打基础。干德年间，才开始下诏命令修缮、增建和新建官署，并把新旧官员的履历相互核对。没有修缮的官舍，每一所都要登记。到景德三年，确定为印纸的条目。官舍的间数，既要登记它的亏损，到增盖时又要询问是否摊派给百姓，都是为了防范约束官吏，严厉纠正他们的苟且行为，制度十分详密。果真这样，官舍就会常常保持新整。自从印纸的格式改动以后，人们不再看见旧制了。官吏的苟且日益滋长，官舍的倾圮也日益严重。咸淳辛未年，永嘉曹公以宗卿的身份出任东阳郡守，政事办成，百姓富足，厅堂楼阁依次修整，雄伟壮丽，镇压溪山，气象宏大。人心受到感化，义意受到激发，幕府也跟着效法。节度推官赵君某一天到我在陋巷的住所拜访，说：“破旧的官舍幸而已经落成，希望您能写篇文章记述这件事。”我因为年老衰惫、学问枯竭，推辞而请他不要放在心上。我查考郡志，节度推官官舍在州城西二十八步，此外没有碑刻，而创建的年月也已经荒废无考。两位监郡官地位尊贵，前后临视这座城池，城隍神灵安置在它旁边；任职的人惴惴不安，不敢放纵，往往把这里看作传舍，只求苟且支撑下去罢了。前任推官臧君担心官舍将要倒塌，曾经修缮过它，只是迫于任期届满离去，来不及顾及其他。赵君到任不久，厅堂屋室便修建得宏丽灿然，两边廊屋的椽桷像鸟翼一样整齐伸展。这并不是因为有严令迫在前面、不得不做，也不是因为有丰厚赏赐在后面诱使人去做，而是上级从容有余地地兴作，下面也各随力量而奋起，只不过把职责中本来应得到的事，当作职责中本来应当做的事罢了。事务规划之余，便在这里收藏、休息。厅堂中器物雅致洁净，厅堂后水石幽深。东廊中经史横陈，琴声清越，足以洗涤精神，足以涵养志虑。事情到来便处理，显现出相应的作为而不疲倦，大概是因为已经澄清治理了根本。贤明的太守于是亲自大书“不倦”二字，题在厅堂匾额上。美盛啊，意义实在深厚。我私下认为，“不倦”和“无倦”相近，但作用不同。“不倦”是赞许之辞，“无倦”是勉励之辞。人正困于声色，荒废于酒，忙忙碌碌追逐货利，孜孜不倦地经营进取，这颗心的德性已经亏损，哪里能不疲倦呢？从前子路是勇于作为的人，而孔子还担心他不能持久，仍用“无倦”来勉励他。何况后世那些气昏弱、资质懦弱的人呢？有的人开始锐意进取，最后却懈怠；有的人突然行动，随即就停止；说“姑且缓一缓”“再等一等”的，都是疲倦。凡是把本来不该懈怠的事情懈怠了，必然也会在本来不该疲倦的地方疲倦，这是两种趋势必然导致的结果。若不是毅然有所守持、坚定而有常的人，就不能不在这两个字面前感到惭愧。把这两个字题给他，正是用来勉励他。有人说，从前韩忠献曾任推官，有人称赞他处理政事不倦，因此被宰相器重，难道贤太守也是用这件事来期望赵君吗？赵君说：“哪里敢同他相比呢？忠献年轻时就考中高科，授任监丞、常丞，通判淄州，直集贤院，然后才调任开封府推官。若相比而不合身份，我哪里敢这样做？体味这两个字，就是张子警戒懒惰的意思。我虽然不聪敏，也请以此语自励，不敢忘记。”我说：“您的话说得好。要知道，不倦就是终日勤勉不懈的道路，不进德修业便不能达到。它贯通上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将来交接职务时，不必只看官文书和印历，请看看这块匾额，那么您告诫后来人的事业就算尽善尽美了。”赵君是黄岩人，远庵的从孙。《复斋记》《诗经》不是说过吗？上天布满同样的云，纷纷降下雨雪，最后却以使我的百谷生长作结。我曾对此感到疑惑。正当北风怒号，寒气威猛，草被拂过便颜色枯槁，树木经受它便叶子凋落，水落石出，山川寂寥，于是天地闭塞而成为冬天。所谓谷物，投入粮仓，混同尘土，憔悴地没有一点生机。这个时候太史谨慎地观测玉管，芦苇灰轻轻飞动，阳气在地下潜滋暗动，这就是所谓生生不息的契机，万物没有永远困顿的道理。圣人从复卦的卦辞中由此看见天地的心。大凡万物一定要有大幅度的剥落，之后才会有大规模的发生；人也一定要有大的摧折，之后才能有大的成就。我的朋友汪伯寿，继承诗书传统，奉守旧业，有一所房屋，萧然坐落在茂林修竹之间；杂花芳香艳丽，家具雅致洁净，有晋宋之间的风致，为人们所羡慕。一天忽然流落飘荡，同我失去联系十多年。一天他来见我，脸上带着有所得的神色，说：“我遇到一位异人，传授给我医学，我已经医治几十个人了。穷人我给他们药，富人我给他们药方。日子一天天过去，病证更加熟悉，医理更加明白。我将谋求建造几间房屋，把它命名为复斋，闭门静坐，更加探究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您何不替我写篇记呢？”我说：“唉！医道难以谈论，已经很久了。这是圣人和智者尽心研究的学问，后世庸俗妄诞的人却把它假借为谋取利益的阶梯，因此只把它称为技术。士君子往往以谈论它为耻，却不知道古人有‘不能做宰相就一定做名医’的话，说的是二者都有救活人的功劳。至于调和阴阳，审察并调理虚实，使天下享有安静和平的福祉，那么宰相也就像医生一样。这样看来，医道也很宏大，哪里容易说清呢？如今伯寿从长久的困顿中奋起，得到仓公、扁鹊不传的妙旨，融会幽深、解释微妙，剖析机理、探究关键，采集隐微的内容，排比老成的学说，万寻之中取一绶，像逸出的鹙鸟高高飞翔；又广泛寻求天下一百多家的名方精论，编成篇帙，华美整齐，不让别人随意触碰。洗去纤细浮泛，织补幽深奥妙，返归冲淡简约，把它守藏在内；变通通达而化育万物，在外部加以应对；奇特的意旨开始萌发，新颖的言语茂盛生长，想要自成一家，使废弃的重新兴盛，使倒下的重新站起，使疾病可以被医治尽，而药物永远没有穷尽。这实在已经体会天地生物的仁心，获得复道返善的意义了。用这个来命名书斋，不是很合适吗？”我住在贫困的陋巷，旧友的踪影断绝，只有伯寿时时来看我，在文字之间订立盟约，情意实在深厚，我不敢推辞。然而伯寿在复斋中安坐，仰观精美的图画而思考其中的意义，应当常存警戒之心；如果放纵饮酒、沉溺女色，便会使自己的狂妄浮薄之意复发，使自己的夸诞胶固之病复发，使自己的癖好复发。这就是《易》所说的“迷复”。即使想把自己附会为庸医，也不可能了。我听说万卷堂、独善阁是您家从前的旧物。您如果能开拓其道路，端正其学问，体尝其勤奋，效法其廉洁，不失去先世最初的心意；又能疏通启发义理，讲求学术源流，使渐、丽泽的遗教得以复兴，在士君子之间蔚然流传，这也是“复”的意义，何况对于医道呢？

译《长啸山游记》辛卯年秋，八月末日的第六天，长啸子同客人游览北山。距离赤松还有不到三里，有徐先之的别业。一座山从平原中突兀而起，我回头看去，觉得很奇异。打开柴门，穿过小径，走到山顶，山势像一头卧牛。向南望去，只见堆积的稻谷，山头像倒扣的锅。眼前全是赤松的陪山。沿着曲折道路前行，在松荫下徘徊于两山之间。水声潺潺，竹树繁茂蔽日，仿佛便同尘世隔绝了。进入宝积观，于是吟诵《招隐》词说：“金风瑟瑟，收敛了清秋；黄云消逝，落在空旷的田野。岁月渐渐流逝，人生形体劳役不止，还追求什么？那位美好的人啊，收拾行装，命车出发；指向北山，清爽的山气在早晨浮动。挥去喧嚣尘氛，使它远远退却；扶着藜杖，以排遣忧愁。穿过松树关隘，深邃而寂静；潜入玄宫，清幽而深远。仙道恍惚，绵延千古而难以领悟；遗留下的仙人画像寂寞无言，令人追想二位仙人的精修。吸取清山的气息，饮用玄玉般的泉液；吃芝草的精华，漱饮华池的流水。呵斥群羊，一同变化；驾着两只仙鹤，一同遨游。早晨到昆仑山，晚上宿于玄圃；汲取羡门子的仙气，访问丹丘。驾驭八方之风，上下飞行。回到两条山涧，彼此缠绵相依。可叹彭祖和夭折者，同样都像一场不能返回的梦。为什么虞舜和象同属一气，却彼此不相同？可叹子房晚年的智慧，离开了圯桥上的老人；黄石公有约，仍然封侯留居。想到我的一生多艰难，命运同事情相互为敌。头发已经稀疏斑白，何不早作打算？什么时候结庐而居，凭借井灶余暇休息？吞咽日月精华，跨骑苍龙；飞入紫府，栖居琼楼。诸位朋友啊，跟随我来吧。”没有见到住持蒋道士，只见他凿崖架屋，石阶崎岖，命名为清凉境界。他生活简淡，松树的气韵凝重深远，真是修行之人。接着游历各处道房，有一座高楼矗立在西边山峰，丹红的柱子和彩绘的椽头，椽栌层层相承。重重内室回廊，云纹帷幕、霞光般敞亮；幽门深邃，便门暗中相通。器具精致洁净，窗几清爽。道士说：“马庵主烹茶焚香，心意十分勤谨愉悦。”又寻找周管辖、丁洞元、童掌籍，精舍轩池，俨然只是人琴俱非。屈指算来，旧日游览已经二十年了，我叹息一声便退出来。登上方丈，转到钟楼旁，有一室名叫隐斋。台阶下一块石头，玲珑秀润，下部尖锐，上部展开。斋后堆石成山，峰峦参差，花木间杂开放，构思情趣很不差。楼房共有三处，在卧房右边，一处名叫邀月，正对着钟楼。曲折转过两间房，窗前修竹万竿，幽深茂密，环绕四周。竹外就是溪流，翠色充满楼中，泉声充满耳边，坐久了不能舍弃。接着到梦仙堂，题写年月，经过濯缨亭，在枕流亭上稍作休息并下棋。下了一两局棋，略饮些酒，遍读前贤的石刻，景仰他们的高尚风范，相互叹赏吟咏，于是得到四十字诗：“二皇已经不可见，略饮几杯酬答清欢。傍晚山林小径昏暗，秋日香气使院宇显得宽广。清泉喷向白石，翠竹环绕红栏。满墙都是先贤诗句，细细摩挲仔细观看。”又在过亭饮茶，清幽地进入小桃源，面对飞流洗涤身体，洗去满面的尘世尘埃，然后出了道观。门外转到桥东，拜谒二仙祠，饮用祠后井水，清澈甘冽，香气滋味悠长，许久不散。登上祠右的经台，看见山川融会结聚的奇妙，扶杖转身回来；蒋道士在途中邀请众人，在隐斋楼下叫来酒，于是留宿邀月楼，又得到四十字诗：“黄冠道士把胜景献给我，邀请我登上高楼梯。地处偏僻，人声寂静；楼高而山影低垂。窗前排列着修竹，栏杆外就是清溪。泉石仿佛偷取风雨，诗意和兴味使我一夜迷醉。” 当时夜已过半，纸窗显得很明亮，我疑惑天光为何来得这样早，推窗一看，月色皎洁，竹影落入山涧，瑶光玉绳在幽暗的漏刻之间错落闪耀。起身坐了很久，享受灵山清爽秀美的景色，吸入浩瀚天空的清纯精气，仿佛已经飞升化身到了蓬莱仙岛之上，又得到一首绝句：“风露高寒，夜将要结束；月光穿过万竿如琅玕的竹子。寂静之中已不像人间世界，多谢仙家让我显露一斑。”黎明时借来山轿，登上丹山，饮丹井水；井水浅而浑浊，远远不如祠后的泉水。登上云巢，礼拜老君石像，抚摸丹灶旧址。道士说：“从前下大雪，别处积雪都有五尺，只有这里几尺地面没有积雪。”岛屿曲折环绕，山冈连绵跨过山谷，古松粗大得几人合抱，林木茂密，郁郁苍苍。于是披荆斩棘寻访山径：山脉从丹井右边分成两支，蜿蜒飞舞，三条河川萦绕联络，在赤松原合拢如锁。所谓卧羊山，就是二仙祠照山的南面。迤逦向上，所谓炼丹山，就是宝积观的主山。道观后面所倚靠的是屏风山，道观前面所拱卫的是金华山；这样，赤松山的大概情形就可以想见了。从炼丹山转向右边，山势高耸挺拔，气象雄伟，名叫郭公尖，有人说是郭公占；相传景纯曾在这里占卜。山势起伏奔走，到大溪才停止，这里就是马铺岭，实为王氏的祖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丈〕 从郭公尖转向西边再向北，重重高山和大丘，草木茂盛，绵延遥远；沿着山崖形成溪流，寂静地长久延伸。俯视潜岳，一条小路遥遥远远，随着两山峡谷进入。还没到山桥，在距山桥约半里的地方，有个叫姜村的村落：篱笆疏落，屋脊密集，山环绕着谷地，平地开阔延展，田园中鸡鸣犬吠，安闲自得，人们在这里居住，安然生活。确实，能让隐士得到这样的地方，足以度完余生并享尽安乐。山桥虽处在山岭顶部，却青翠高峻，直插云霄。远望城郭，隐隐约约处在晴光昏暗之中。我们拄杖穿鞋，踏着坚硬不平的山路向上，疲惫喘息。到了一处聚落，纵横有十多户人家，都姓汪。生活勉强足够，没有特别贫困的人。一位老人送来浆水便告辞。我问他屋后最高的山，他说是棋盘山，却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山顶有徐公湖，旱涝祈祷，无论远近都来这里。神奇的山峰彼此相望，陡峭的岩石如钩相锁，难道不是有意如此吗？我们杂坐在盘石上，只见一缕蒸腾的云气在高丘上升起。指着它对同行者说：“这是下雨的云。”大家都不相信。偶然得到一首绝句：“每天在城中喜欢看山，如今来到绝顶俯望尘世。白云何处化作霖雨？还在山尖蓊郁聚集之间。”

译于是越过山冈，下到小丘，来到鹿田。这里本来是一座寺，如今东西两面有故相叶公养空、潘公的题字，都镌刻在石上。寺后有一面临崖，大石头孤立在竹树之间。养空题榜说“第一轩”。看那杂乱群山像城墙，在外面环绕；鱼鼓在里面相对鸣响，彼此呼应。平坦的田地延展如席，园圃屋舍分列朝向。肥沃土地广布，方圆数里。而鹿田不耕种，也已经很久了。以朝真山的险峻为冠，以马面山的雄伟为宾。棋盘山连绵如蝉联，白望山像虎蹲踞，长蛇山曲折向下，群蛙山纷纷跃起又惊顾。杨家山在左侧高耸，后阿山在右侧盘踞。双龙山环绕胸前，尖峰山点缀肘侧。称为“第一”，实在并不虚妄。我们在东寺稍作休息，午饭还没有煮熟。雷声隆隆，片刻之间云气昏暗，狂风震荡，骤雨飘忽，幽暗使景物隐没，深妙的景致也藏了起来。于是作四十字诗，离开时说：“自从登上山桥，青山一路步步奇异。探寻幽境忘了疲倦，走出险地得到平坦。香火分在两座寺中，风流人物来访残碑。我来时风雨很大，美妙之处不容我窥见。”不久雨停，我们冒着湿气来到金华观。道观正在重建法堂，彩绘的栋梁和洁白的墙壁，藻饰灿烂，明亮宽敞。道士徐清臣进酒，而我先前已经醉得很厉害了。于是住宿在爽轩。窗前一座山峰卓然挺立，烟云时隐时现，片刻之间变化百端。这夜微微寒冷，松涛摇动山谷，飞瀑冲荡着风，睡意格外清爽。早早起来催促做饭，进入双龙洞。洞前有椒庭，墙壁间题句说：“一道水流穿开岩底石，一叶小舟引入洞中天地。”确实是绝唱。至于峭壁环抱大地，穹谷遮蔽天空；清流缓缓流动，幽暗深处深沉难测。举着火把分出光明，驾着叶片般的小舟航行于碧水。外洞可以容纳千人，内洞深邃幽远没有尽头。神工鬼斧般雕凿的景物，赋写其形状，有的像龙的鳞爪盘曲，有的像大象鼻子和脚，庞大而狰狞；有的像狮子的铠甲，有的像龟的宝盖；悬空的霞带拖着锦绣。那里有浴室，有架衣服的地方，沟渠田畦都经过雕刻，原野平整，这是仙人的田地。握拳敲击，发出咚咚铮铮声的，是钟鼓。最奇特的叫水滴，尤其美妙的叫雪山：瑶琳、玫瑰般璀璨，斑斓闪烁，银色屋宇闪闪发光，洁白的质地清润，不是人世间的东西。低而深的地方是灵湫，水势浩荡，沸腾弥漫，有神龙在那里，不能到达。道路转到山腰，木屐齿印在苔藓上，探访冰壶洞。洞前还有一座新建的小亭。我们走下险峻的梯子观看瀑布，接着登朝真山，从鹿田西麓向上，一条小路细如线，草莽斜斜封闭道路，时陡时险，前面呼唤，后面搀扶。白云深处，碧色洞穴大大张开，石室直通三大间，最后有石梁雄伟地横架着，向下深达数百尺；横石形成圆形深渊，洞中瑟瑟有声，实在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有天窗，有月岩，素白的光线淡薄，穿破黑暗，雕镂幽冥。外面有小穴，低头盲目向内走十多步，里面又空旷起来；斜坡缓缓上升，上面有两间石室相对敞开。支洞旁边，崖缝像被劈开，狭窄得仅能容身，向上看不见尽头。曲折前进几尺，有一泓清浅的水，漏泉不断滴落，四季清冷作响，不会干涸。外面有几块怪石相对排列，我们在洞前坐在石上，万象森然陈列，历经千古而不衰；汲取天宇的纵横气象，收揽烟尘的吐纳吞吐，溪流田陌相互交错，树色点缀其间，如锦缎时隐时现，真是奇伟绝特的景观。穷尽幽深，探究微妙，幽远得不可测；灵异因奇特而生，境界因寂静而融合，世俗忧虑消散忘却，神仙般的志趣高远飞举。我私下认为，地势高峻绝远，人迹稀少，如果没有神灵主持这里，那就是虎豹狐狸的巢穴了。这种胜地奇景，不容易长久停留；于是把它交还山灵，猛然舍弃而返回。接着经过石井潭，飞瀑冲激如雪，巨大的声响如雷轰鸣。小亭翼然立在面前，野桥斜斜横跨在瀑布之上。远望洞山已经进入云霄，佳妙的兴致飘然而起，所欠缺的只是修竹罢了。经过秦国长主的墓地，只见楼台像五凤，孤坟高耸，枯荆棘整齐而密，荒草茂盛；石羊石虎残缺，甲士石像也不完整。四面望去一片苍茫，连一片瓦、一块砖都没有留下。感叹富贵人家的朱门并不可靠，只能希望后世多出贤人。斜路访问法清寺，寺中有僧人分谦，精舍倚着翠色山林，曲折池水清澈，小桥低低地飞入养空所题的浸碧轩。轩后有一座亭子，雅致洁净；花石布置整齐，凿石聚泉，题名为玉乳；旁房曲阁，折叠的建筑结构华美精巧。分谦长发而聪慧，装裱古帖，默默欣赏前辈书信，颇能体会我们的情趣，欣然不怕陪伴我们，引我们到穆宾阁看养空的弟弟。阁中有四首诗刻板，精美的字画飞动，文辞义理超逸，我们共同敬仰赞叹后离去。访问智者寺，坐在雷音亭上，寻找双涧的源头；其中一条起于废事寺右边，叫慈源。山川相互缠绕，地灵显露，回流进入智者寺。又在双清堂吃饭，栏杆外是方塘，龟鱼在水草间游泳，古木盘曲，灌木野草散发浓烈香气。墙上排列着侍郎陈公、相国叶公、尚书陈公、参政钱公四位君子的唱和诗篇。寺里的住持邀请我们喝茶以尽礼数，我们颇为恭敬地叩拜龟巢墓志，才知道那是鲁国文定公的墓。方丈室长期空着，只有一名士卒住守。坟墓面对尖峰，四周宽敞，门前松径有一里多长，丰碑矗立在路旁，规模宏大壮丽。我们从葛村取道回来。当时丹枫织染树林，香桂染香衣袖，金粟垂下花穗，翠荚中采摘豆子；芙蓉明丽妖冶，篱边菊花茂盛铺展；紫兰高举茎干，在深幽处洗濯花蕊；香稻像白玉一样舂打，像珍珠一样簸扬，在践踏加工中成熟；枣栗挂满果实，橘柚呈现青黄灿烂的颜色。阳光温暖而不酷热，雨意寒凉而不急骤，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景候。于是奔驰于胜景道路，脱离凡尘，志趣与同类相合，偶然心境闲适，景色美好，不被酒所困，也不被事务牵累。烟霞陶冶身心，精神观感清澄鲜明。前后经过四天，各自有所收获而归；粗略叙述大概，奇妙之处难以宣说。没有走过的地方，今后还要同伴们结伴寻访。同行的是谁？杨元定、徐彦成、汪必先；长啸就是金华王某，字防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年〕

译《慕庵记》金华令尹愚翁先生苏公，有秋水般的操守，又有春风般的德性；不因为我是本县人就轻视我，屈尊同我交往，情谊十分深厚。一天，他放声歌唱《归去来》的词，百里之内的士人百姓都不能挽留他，乡里的寓居官员和当道使者也全都不能使他留下。自从苏公离开金华，至今已经四年没有令尹了。戊辰年冬天，我承蒙收到您的书信，信中说：“我年少时父亲去世，先父的灵柩长期停放，后来才得以完成大事。过了二十年，因为地势受到泉脉浸润，于是重新选择墓地，在帆游乡唐奥茶屿同先母合葬于幽冥之中，才得安息。迁葬前后两次，都是我这个不肖孤子办事不恭敬所造成的，以致留下后悔。如今又过了三十年，虽然谨慎地忝列末等科第，却来不及用俸禄奉养双亲，哀痛无边，抱恨终天。我自知性情孤介，必然会触犯他人而招致灾祸，使亲人蒙羞，因此早早辞官归来，得以按时到墓下拜祭。每当诵读康节先生的诗：‘三尺荒坟百尺山，生身慈爱在其间’，这种感情到死也不能表达尽。天晚徘徊，又将离去时，没有一次不因此心目凄凉。近来修葺几间房屋作为栖身之所，题名为‘慕庵’。您何不替我写篇记呢？”我虽然不聪敏，却不敢推辞。我私下认为，圣人删定《诗经》，而《蓼莪》一篇特别列在《小雅》中，大概是因为它推究父母辛劳养育的恩德，周密详尽，所以能感动人心，使人对父母的困苦产生恻隐而不能自已。孟子所说“最大的孝，是终身思慕父母”，正是因为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而父母的恩德如昊天一样无穷无极。如今苏公深深体会康节的吟咏，徘徊不忍离去，所以建造精舍来奉行祭祀，以报答父母顾念抚育之恩，可以说没有忘记自己由何而生。虽然如此，谁说一寸小草的心，能够报答三春阳光的恩惠呢？这就是晋代受业者停止讲解《蓼莪》的原因。如今苏公用“慕”题写匾额，本来不需要借助观看和反省来增进自己，或许也是用来向子孙表示这层意思罢了。由自己的父母应当思慕，推而上至曾祖、高祖，直到最初被赐予姓氏和命名的祖先，都是同一种思慕。向下直到云孙、耳孙，以及遥远的千万世后代，难道也能离开这种思慕吗？这并不是说只思慕父母的慈爱罢了，必须思考怎样修养自身、砥砺品行，使同一元气的流行永不间断才可以。每迈出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不敢凭借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去做危险的事，害怕损伤自己的身体，也害怕辱没亲人。保持一元之气流行而不断，也只是保存这颗心的仁而使它不断罢了。这颗心的仁，就是父母生育子女的仁；父母生育的仁，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所思慕的对象，不是很深远吗？我冒昧把这些话回复给苏公，请您也用这些话告诫子孙。至于创建房屋的年月和工程，则没有必要写下来了。《陈氏世系记》陈氏的祖先居住在闽地侯官，是本朝古灵先生的后裔。有一位名螽的人，从闽迁到台，又从台迁居义乌。螽字宜诜，做官做到秘书生。常生秉彝，秉生潮，潮生光明。昭昭任衢州路教授，光生岘、崇、峻。岘生九龄、九万；崇生九畴、九鼎；峻生九有、九思。光明生嵩、岑，嵩生九泽、九陆。昭生田、岱、坦、岳、迁、稠、岩。岱任四门助教，生九成、九章、九用。九龄生铨、钧、钰；九万生钢、镮；九畴生镛；九鼎生鉴、钜；九有生銏、锐；九思生铎、镐。铎任湖州通判，镐任太学直讲。九泽生銮；九成生铉；九用生锡。钧生泾；渭生纲；纲生洙、泗；镛生渊；鉴生灏、济、溥；钜生溶、洋；銏生洪；锐生泞。铎生澄、瀚，澄任郡马；镐生溍、洵、湛、淘。銮生涪；铉生澜；锡生温；渊生模；溥生杰；溶生楷；洋生槚；洪生林，任义乌教谕。澄生世绩、世忠，世绩任郡马。瀚生栦；溍生桥；洵生【阙】；湛生相；淘生枢机□。涪生棋；澜生槃；格、楂、温生柟；濓生楧；杙杙在北山何先生门下受业。自秘书以来，何以使后代承继不断呢？难道不是积善所导致的吗？《鲁斋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鲁斋集》卷六　宋　王栢撰说 《洪范九畴说》有人问：九畴之所以取法洛书，它的条目可以改动吗？回答说：不可以。可以改动，就不是圣人的书了。阳气变化、阴气相合，于是先生出五行，所以五行列在第一，数目不可改。人禀受五行而表现为五事，所以五事列在第二，不可改。八政是治理国家的大纲，所以八政列在第三，不可改。五纪是天时的大节，有了八政之后才能推求天时，所以五纪不能排在八政之前。皇极是四面八方所取法的准则，所以居于中央，不可偏移。三德是同五事相对应的内容。三德蕴藏于内，五事显现于外，品评节制刚柔，因此确定五事是否合于中道。稽疑是同八政横向对应的内容；有政事便有疑难，不能自行决断，必须占卜后吉凶才显现。庶征是同五纪直接对应的内容；庶征的吉凶，就是五纪顺逆的表现。福极是同五行直接对应的内容；人禀受五行之气，有善恶，有厚薄，这就是福极由此分化的原因。三德又是同庶征横向对应的内容；吉凶的形态，就是刚柔过度或不足的偏差。五纪又同五事横向对应；五事合乎节度，然后天地各得其位，四时才能运行。三种纵向对应和三种横向对应，使九畴的数目明明白白，确定而不可更改。这样一来，用十这个数去推演，难道也可以如此吗？《皇极说》五居于中央，是统摄整体的一个太极。八个方位都有五这个数，是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五行、五事、五纪中的“五”，这些显然可以看见。八政中为什么有“五”呢？食、货、祀、宾、师，只有五种政务。三司是用来统摄五种政务的，所以说八。三德中为什么有“五”呢？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二是柔克。七的五，是用卜；八的五，是时；九的五，是福。这说明八个方位之中没有一处没有五。五行虽然是五种，概括起来却分为两类，实际上是阴阳相互生发。天生水，本于阳，位置在北方，却属阴；地生火，本于阴，位置在南方，却属阳。木是水的幼阳，实际上生火；金是火的幼阴，实际上生水；土贯通四行，没有什么不依赖它。五事虽然是五种，总起来说是貌；它只是最初一、二两个发生之数，阴阳彼此相居。因为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三德虽然说是八政，实际上统摄为三类：食、货是司空的职掌；祀、宾是司徒的职掌；师则是司寇的事务。八出于三，这就是八政排在第三之后的原因。五纪虽然是五项，但岁、月、日、星、辰，实际上总归于历数。星和辰虽然可以分为二者，合起来说就是星辰，实际属于一个纪。这就是五纪列在第四的原因。卜和筮虽然是两种，体制却属于七；庶征虽然是五种，体制却属于八，即雨、旸、燠、寒、风、时、休、咎。一、二是最初发生的数，阴阳彼此相居。九、六是老数，彼此发生变化。六是老阴，退而变为阳，所以有三德；九是老阳，退而变为阴，所以有六极。这些都是隐微而难以知道的道理。总的说来，九畴以奇数为主，所以不出现十，是通过相对待来使体系完整。洛书终究没有超出河图的范围。奇数主中央而位于四正，偶数退处四隅。一、二、三、四，是河图的生数；皇极由此建立，因为有这四个数，才可以建立皇极。六、七、八、九，是河图的成数；皇极由此运行，因为这四个数都从皇极之中产生。只是皇极有建立和不能建立的区别，所以四个成数各有两端：三德有刚柔，卜筮有从逆，八有休咎，九有福极，就是这些。君主治理天下的道理，本来已经完备在这里了。武王访求箕子陈述的洪范，直接同危微精一的传授相终始；在一部书中，它的条理精密细致，不可改易。这就是称它为大法的原因吗？所以朱子说：“这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心法，是皇极的深奥义理。”朱子说得已经很详细了，其余他没有说到的，敢同有志于此的同道共同讲论吗？《获麟说》有些事情出于众人共同喜悦，没人招致却自行到来，称为祥；也有些事情出于人们所不了解，突然遭遇，称为异。因此，麒麟、凤凰从古以来也被认为既祥瑞又奇异，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因为它们这种生物，世间并不常有；人们诵说它们的名称，歌咏它们的德性，夸赞它们的瑞应，却不知道它们的形貌。它们见于诗书传记，在三千六百年之间稀少而寥落；称为异，也很适宜。然而它们的天性灵异，从来不轻易出现，必定要在政治极其清明、文明昌盛的时代，看到德行的光辉才来，又怎么能不称为祥瑞呢？只有圣人的门人，对此道理一向明白，对此论说一向讲习，并不感到疑惑。所以有子说：“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都是同类；圣人对于人，也同属一类，只是超出同类，拔萃而已。”我曾深深体会这句话，私下感叹天地清明纯一的气，不常会聚，也不容易遇到。正当它们有幸交会之时，聚集在人身上，就成为圣人贤人；聚集在走兽身上，就成为麒麟；聚集在飞鸟身上，就成为凤凰。至于景星、甘露显现于天，醴泉、宝玉显现于地，嘉禾、紫芝显现于草木，龙马的图、神龟的书，它们的名称形状虽然有的不同，道理却只有一个。

译既然如此，麒麟、凤凰并不是专为圣人而生，只是同圣人一起遇到了清明纯一之气，同在圣人的时代出生罢了。所以在圣人的时代，一定有麒麟，一定有凤凰；它们或隐或显，只是取决于人们看见还是看不见。我曾认为，凤凰是感受了阳气之灵的生物，麒麟是感受了阴气之灵的生物。阳是天的道，也是君主的象征；阴是地的道，也是臣子的象征。当天地交泰、君臣同德时，麒麟凤凰便会一同到来。有圣明君主而或许没有圣明臣子，这就是凤凰独自到来的原因；有圣明臣子而或许没有圣明君主，这就是麒麟独自到来的原因。孔子感叹凤凰不来，是感伤圣王没有出现，天下不能受到中和之德的教化。孔子感伤西狩时捕获麒麟，本来是感叹麒麟出现得不是时候，同自己相似；然而麒麟既然出现又被杀伤，他难道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嘉瑞吗？孔子感伤麒麟，既感伤麒麟的出现，也感伤麒麟被杀伤。那首逍遥曳杖的歌，不必等到梦见两楹之间的奠祭，便已经决定他不会长久留在这个世上了。孔子忧患后世的心，从未稍有衰减，于是开始修订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建立百王共同的大法，作为后世的轨范法度，难道是出于得已吗？解释《公羊传》的人于是说，孔子完成《春秋》便招致麒麟；胡文定公祖述这种说法，认为这同《箫韶》奏起而凤凰来仪是同一个道理，是先于天而天不能违背、心志专一而能感动气的验证，这个说法也很深奥。然而，文章完成而麒麟到来，固然足以彰显《春秋》的创作；麒麟到来却被杀伤，又怎么能说《春秋》不祥呢？孔子以忧患天下后世的心，垂示万世的法程，这难道是小事吗？文章完成反而招来不祥的应验，难道合乎道理吗？只是先儒的论说既然说麒麟因圣人而出现，却又说麒麟出现得不是时候，空置了它的应验，这就是自相悖理。子程子的说法真好，见于刘质夫《入关录》，足以破解千古疑惑。胡文定公祖述程子，却唯独在这里持不同意见；追求新奇的弊病，贤者也不能避免，怎么能不谨慎呢？《蜀先主托孤说》每当读到刘先主拜访孔明时所说的那番话：“汉室衰败，奸臣窃取权命；我不自量德行、估计力量，却想在天下伸张大义。”这话的词义正大，凛然具有三代的遗风。这就是孔明所以毅然出仕，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缘故。当梁、益大略平定，三国鼎立的形势形成，直到在汉中即位，经营恢复汉室的事业，防守五十年春秋，这时也已经老了。假如玄德确实有兴复汉室的志向，就一定能够选择贤能的宗室来托付国家，使他继承自己的志向、完成自己的事业，以成就我平生的愿望，岂不是始终光明正大吗？可惜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临终时说的几句话，君子因此认为汉祖、唐宗都显得惭愧。这当然是事实。有见识的人精细考察、周密审视，认为玄德一生的心事，在这里全都败露了。他的话似乎非常公正，而内心却十分自私。把国事托付给庸碌昏暗的后主，不能料理乃父的家业，这难道还不明白吗？玄德既然不能选择贤能的宗室来授予国政，就应当以天下为公。为什么不趁精神还未疲惫之时，向天下公开宣布，实行尧、舜禅让的事业，把国位交给孔明来代替玄德？这样授受自然可以无愧，岂不是卓绝地超越千古吗？如今却禁不住老牛舐犊般的疼爱，徒然说些不得已的话，难道是真情吗？由此可知，平日所谓鱼水相得的欢情，全都是虚文。《明帝告马后说》明帝告诫马后的话，可以说是说到理的极致了。可是，如果能够感动她的良心，那么让嫉妒的人听到这些话，也未必不会更加增添她的怨恨和愤怒，又怎能指望她果真听从呢？史书说：“马后从此尽心抚育，又有一些事情仿佛是因为这番话而使她产生了抚爱之心。”这些都是史臣的浮泛之辞，并不是真正了解马后。马后常常因为储君人选不多而忧色显露在脸上；对于被推荐进宫、充任左右的人，她每每加以优厚礼遇。她没有嫉妒之行，具有平等一视的德性，本来已经很久了。所以她听到明帝的话，欣然领受教诲，大概正是她一贯的本心。何况两汉的君主，没有一个像明帝这样颇能修明宫中教化；他选立后妃，必先看重德行，宫中没有越出闺门的言语，权力也没有因私下请托而授予他人。这些用来端正嫡庶的区别、保全母子的恩情，本来就是出于平日的诚意，不是一时的言语所能侥幸改变的。由此可知，治家的道理，首先在于选择贤德的配偶；《关雎》所以列为《诗经》第一篇，正是这个缘故。《矫斋说》人的气质各不相同，自从阴阳五行纷杂混合以来，其中有清有浊，有美有丑，有厚有薄。而清明纯一的禀赋，千百年也难遇一次。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使一个人的禀赋恰好调和另一个人的偏颇。因此舜命夔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说：“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这就是为了补助他们的不足，抑制他们的过剩。上位者不施行教化，而孔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道，私下以弟子为师承对象；众弟子虽然愚钝、鲁莽、粗野、偏僻，各有不同，孔夫子不过是使有退缩者前进，使过分超过常人的人退回来罢了。世道衰败、教化松弛，人各自求学；如果想要矫正、调治自己的偏颇，将以什么作为标准呢？也只能在学问中寻求吧。果真能在学问中寻求，就一定会知道不过分和不欠缺才叫作“中”。默默考察自己的气质，在哪些地方过分，在哪些地方不足？不足的，就努力达到；过分的，就抑制并使它返回正道，一定达到中和之后才停止。所谓矫正调治，就是变化气质的精细工夫；所谓变化，也是矫正调治成功的验证。“矫”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治理偏颇，使它归于正。假如矫正弯曲时反而超过了正直的程度，那就又成为矫正本身的弊病了。有时失之于过激，有时失之于过分高亢，这些都不是求学所应取的道路。然而，中和并不容易达到，也不容易认识。学问的功夫，不是一天就能成就的。君子的学习，不做便罢；一旦去做，就一定要取得成功，不付出百倍的功夫是不行的。《中庸》说：“有的知识不去学习，学习了却不能做到，就不停止。”停止虽然是柔弱的，必定要坚强。朱子说：“明，是选择善的功夫；强，是坚定实行的效果。”唉！这难道不是矫正、变化所应遵循的标准吗？《三侄字义说》

译宝祐癸丑年冬季最后一个月十一日乙卯，我奉伯兄之命，带着几个侄子来归我教养。过了五天，我召见他们，对他们说：“上天生育这些人，没有不把仁、义、礼、智的本性赋予他们的；不会因为是圣贤就多给一些，也不会因为愚昧不肖就特意少给一些。然而这种本性寄托在人身上，受到气禀的拘束，所以有时昏暗、有时明亮；又受到物欲的遮蔽，所以有时断绝、有时延续。人能够保全上天最初赋予他的本性，不被气质和物欲所战胜，这大概靠的就是学问的功夫吧？所以《大学》教人彰明光明的德性，必定说要像切磋、像琢磨，用来指出德性获得的途径。说到‘瑟瑟然严整，僴僴然威严，光明显赫，声名盛大’，是说学问成就、德性完成后，容貌盛美，令人赞叹。其余义理精详细密，我将依次讲给你们听。回想过去你们父辈成为孤儿时，大概也正是你们这样的年纪；其中的聚散盛衰、祸患变故，实在不堪回首，如今哪里忍心说起呢？从那以后，我日夜盼望你们有所成就，以承受门户托付。长侄应当用学问来率领他们；有了所执守的原则，自然会有毅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所以朱子也用‘刚毅’来解释‘僴’字。长侄先前已经取名为僴，现在给你取字子毅；次侄名叫付，给他取字子全；幼侄名叫伲，给他取字子可。你们三人要思考取名的含义而努力，以恭敬之心来回应我的期望。《王岊字说》壬申年秋季八月壬辰日，太常寺簿王君考察古代典制，恭敬地邀请宾友和赞礼者，在庭院为他的儿子岊举行冠礼，并命我给他取字。我曾听说，“岊”这个字就是“节”的意思。周代的官职中有掌节，拿五种节符授给使者，以辅助王命，执此作为行动的凭信；镇守邦国的人使用玉节，居于山地的国家使用虎节。这就是汉代的铜虎符。您的世祖侯东阳，拥有玉节已经很久了。您将要授受虎节，岊的冠礼正好开启了这个端绪，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来勉励他吗？诚信是道理，节符是器物。有这样的器物，必定要有相应的道理。保持这种诚信，才能保全这种节符。一定要以恭敬来体现它，以顺从来通达它，然后才可以。程子说，敬是根本，信是达到顺道的途径。我冒昧地用‘体信’来助成你的名字，愿你努力恭敬地奉行它！” 《侄孙进父字说》上天安排人间秩序的礼有五类，即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礼制的开端是冠礼，这就是所谓重大的礼仪。礼之所以重大，是因为它将按照成人的行为来要求人：作为儿子，要求他尽到孝；作为弟弟，要求他尽到悌；作为臣子，要求他尽到忠；作为下属，要求他尽到顺。难道只是给他戴上帽子就算了吗？本月吉日，族孙按照礼制为他的儿子举行冠礼，给他取名壵。他的老师给他取字进父。进父于是向我询问‘进’的含义。我老了，哪里足以阐明它呢？但我曾听说，‘壵’是高起的土。土堆高起，本来就不是一天积成的。孔子说：‘譬如筑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却停下来，那是我自己停下的；譬如填平洼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便停下，但继续前进，那是我自己前往。’求学大概就是这样。然而《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土必须不断增进、积累，才能成为高山；也必须不断行走、登升，才能达到这个境界。这就是‘进’的含义。比如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到达远方必定从近处开始，这就是前进的方法。你所要明白的就是这些，你应当努力。《时哲夫字说》外孙时垲将要举行冠礼，他的宗族长辈请我为他取字。我曾听说齐景公对晏子说：‘你的住宅低洼狭窄而且喧闹尘多，请改到明亮干燥的地方去。’解释的人说：‘爽，是明亮；垲，是干燥。’后人又进一步解释‘垲’的含义说：‘是高而明爽。’只有地势高，才会干燥而明亮，所以近世的名卿也用‘爽’来助成‘垲’字的意义。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虚灵知觉，能够精妙地贯通各种道理、应对万事，从来没有不明白的。受到气质拘束、受到物欲诱惑，我们本来明亮的心才开始昏暗。扬子云说：‘上天降生百姓，起初混沌愚昧、专一闭塞，放纵于情性，聪明不能开启，说这话就是欺骗了。’圣人的教化，也只是顺着人本来具有的善性，使他恢复原本的明明之性罢了。人到八岁，都进入小学，教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到了十五岁，才进入大学，教他们彰明明德，使百姓更新并止于至善；教他们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唉！求学的体用都完备了，这就是学习古道的根本。如今垲已经举行冠礼，本来将要承担成人的责任；如果不在三纲八目上用出百倍的力量，又凭什么明白善道、恢复本性呢？何况哪里敢指望他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呢？

译《尚书》说：“使国家清明，在于贤哲；哲，就是智慧。” 这正是我们本来具有的，请给你取字为‘哲’，你应当努力。《叶涵字说》咸淳庚午年二月吉日，通斋叶先生请他的朋友王某为儿子涵举行冠礼。已经占卜了吉日，已经住宿等待，也已经约定日期了。但我因为患病，不能前往参加，于是冒昧推求‘涵’的含义给他取字，说：“涵，是清明之气的蕴藏。天地以生育万物为本心，人得到天地的本心并把它作为自己的本心；虚灵知觉，能够精妙地贯通各种道理、应对万事。这就是所谓清明的蕴藏；之所以能够涵养，是因为得到这种气的灵性。所涵养的，就是这种本性的善。仁义礼智是它的纲领，各种行为和一切善行都从这里产生。一定要使它在方寸之中寂静、凝定、深湛而灿然；一旦受到感触便立即应对，就不会失去所涵养的善性。否则，声色可能诱惑它，利欲可能扰乱它，贫贱富贵可能改变它；各种念头一旦动摇，我们所涵养的东西就昏暗了。如今你已经举行冠礼，承担成人的责任从此开始；一定要用学问之道开启它，用静定的功夫澄清它，使所蕴藏的本性常常清明而不昏昧，应对万般变化都能恰当周全，这样才可以成为真正的成人。”周子说：‘山下流出泉水，静止时清澈；一旦汩汩奔流，就会混乱。’朱子说：‘山静而泉清，所以能够保全尚未发动时的善性，因此行动可以果决。’ 请给他取字‘无垢’。过庭次幸，请求用这篇说来指正。《吴弱翁字说》括苍的朋友吴弱翁来参加北山何先生的葬礼，拜访我于简陋的巷舍，求作取字之说。我读《曲礼》第二十篇，其中说：“弱。”陆农师断句，朱子认为是对的。把“弱”自成一句，是说年龄；把“冠”说成一句，是说事情。文字虽然相连，意义却不相互充足。如今‘弱’已经壮年，又已经娶妻，朋友仍称他为‘弱翁’，这样会使自己懈怠，并不是互相勉励的意思。举行冠礼，是将要按成人之道要求他，所以《曲礼》列举冠礼事项时说择日等，第一次加冠祝辞说‘顺承你的成德’，三次加冠祝辞说‘成就你的德行’，从来没有不以‘成’来祝愿的。请给他取字为‘成’。箴 《本斋箴》——饯别府学博士、修史官荣满入朝 天道使万物发育，根本在于一个‘诚’字。它的本心生生不息，它的德性极其仁厚。人得到这种仁，具备这种完整而本然的性，只能称为善。圣人的根本，就是真诚独全、真实而没有虚妄。他一发动，就是天人相通；秉持五常和万善，浑厚无穷。只有诚，是五常的根本。我们郡的博士斋，以‘本’命名鹤山，笔舌讲说已经很久了。把它牢记在心，如同树木的根；不断培养、培土，便会茂盛苍翠，树干直入云霄，枝叶遮蔽日光。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一身的根本，是方寸之间虚明的明德。使百姓更新，使先觉者教导后觉者，用实学来勉励他们。穿着深衣登上讲席，声音清亮如玉。于是制作门禁的钥匙，于是开辟求学的桥梁。斋舍必定有规约，两块碑相对而立；题字必定有意义，浮华之人便被排斥。鼓动他们，他们却不跳跃；驱策他们，他们却不前进。士人的心已经被蛊惑，环顾四周，茫然无措。利欲虽然深重，天理却没有泯灭。难道没有觉醒的人吗？只是还没有立即转身。不断振作他们，时间久了必定会有成效。三年转瞬即逝，文书和学业都有期限。得到老师百年的教益，泮水之旁岂能只争虚文长短？谁说义理是立国之本，要依靠的就是这样的人才？求学如果不致力于实际，唉，那就危险了！世道日渐消沉，我永远发誓保持沉默。对这些话有所感触，难免受到世人的嫉恨。我居住在简陋的巷舍，闭门读书。高车多次经过我这里，不嫌弃我的愚陋。寒舍竹林之中，我们一边谈说，一边欢笑。虽然相交还不深，却彼此肝胆相照。秋风已经衰老，你的行色匆匆。分别时衣袖一挥，彼此就要各自翱翔、潜游。我想古人离行必有赠言，于是赠你这些话，情意和文辞都不足以相称。我知道你的气度，也知道求学的根源。怎样来践履它呢？也只是一个‘诚’字。你的言语行为，哪一样不真实呢？诚贯穿始终；没有诚，就没有任何事物。片刻之间稍有间隙，私欲便乘虚而入。这样一来，作用的根本已经亏损。即使是细小的事物和琐碎的事情，也愿你不要忽视。我们相互期望的实学深厚，共同保持它而永不厌倦。《古镜箴》你的情意为什么这样厚重？我的古镜有鼎，正好作为模型，正好可以容纳；正是由此思考人的生命。人的心和德性本来明亮，正如那面镜子，万般道理都完整地显现其中。物欲交相侵扰，却甘愿承受尘垢污秽，不加磨治，自己暴弃自己。现在把古书酬答给你，作为磨镜的方法；用功长久之后，光明自然显现。圣贤虽然相隔遥远，却如同亲眼看见；用自己的心去照见圣贤的心，古今之间没有间隔。只有你努力吧！致知是第一要务，人欲就会消退，天理清澄显现。只有你努力吧！努力实践，不要停止；天理清澄显现，人欲就会消退。《外孙字箴》文王所演的《易》中，只有震卦位于东方，一阳已经发动，形势便可以亨通。它在德性上属于仁，在男子中属于长子；奋发于两个阴爻之间，正是雷的形象。重雷相叠而威厉，谁不会震动惊惧？要用正道来守持它，遵循法度。孔子解释卦辞，于是说：‘有所畏惧，就应修养反省，以保全安宁吉祥。’只有你，我的外孙，你的父亲以你的名字命名，你很早就失去了父亲的依靠，孤单一身，伶仃地处在内外重重的家庭中，靠什么来奉养父母、使他们心情愉悦呢？三代积累的文献，都寄望于你。各种弊病都在伺察你，各种邪恶都在窥视你；一旦失去准则，就危险了。你不要轻率行动，行动一定要合乎礼；不要轻率说话，说话一定要知道羞耻。手脚、耳目，都各有常规；差之毫厘，就会使一切行为亏损。震卦所说的无咎，实在在于能够悔过。震所以能够亨通，只是因为有法则而不悖乱。过去你举行冠礼时，内心忧伤如荆棘，三次加冠的祝辞，我已经来不及听到了。如今仲春的吉日，吉服已经穿好，给你取字‘保则’，愿你恭敬自持、警戒自己而不要懈怠。《考德问业箴》【并序】从前圣人自称五十岁、五十五岁时立志于学，并且约略规定自己进德的次序，为求学的人建立自我考察的方法。后世的人所学没有志向，所立的志向又不是所学的内容，所以终身仍然没有达到圣人确立的境界。我生到三十六岁，才知道求学的方法；如今又过了三十年，可以考察自己的德行、询问自己的学业了。可是所达到的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内心警惧，于是作箴说：平平考察你的一生，三十六年没有立志于学，仿佛一场梦，到此才醒来。刚刚醒悟时，有时懒惰，有时勤奋；有时甘心受你的诱惑，有时又被你的道路所束缚。有光明显赫的圣贤经典，我仍然昏昧而不明白其中的宗旨；有卓绝的至善境界，却没有找到应当停留的地方。振兴你失坠的学业头绪，以防止它归于荒废；竭尽你剩余的力量，来研求其中的宗旨。谁说太阳将落，便因此认为道路遥远？求仁就能得到仁，关键在于自己勉励。《敬修斋箴》【为天台周平之作】

译上天把本性赋予你，它的纲领有五项：义、礼、智、信，以仁为主。气质从内部禁锢它，物欲从外部攻击它，所保存的本性就鄙陋了。空谈修养自己的学问，内心必定先使自身端正。怎样做到呢？就是无时无处不敬。衣冠一定要整肃，不要使仪容懒散；视听一定要谨慎，不要使内心受到扰乱。一句话不虚妄，诚意才可以进入；一个行动不审慎，行为就会有过失。要说存养，在仓促之间也不可违背；要说省察，就要时时察验，不可有片刻间隙。从前仲由曾问君子之道，孔圣人的告诫已经精微透彻。其宗旨是以敬修养自己，坚定明确，只有这一句话。这样就够了吗？仲由反过来表示疑问，再次询问，孔子再次告诫说：‘使百姓安定。’推究它的最大作用，即使尧舜也还以为困难。只有圣人有这样的教诲，本末都陈述完备。只有敬的功夫，才能使内心极其仁厚。仁也有专指的含义，总摄四种德性。依此来修养，才确实有求学的法则。揭示这块匾额相伴你居住在斋中，我为你作这篇箴言。并非因为我老迈而失言，实在是圣人的谋略。《中处箴》【为汪元思作】天道高远巍峨，大地曲折广大。人处在天地之间，与天地并列为三才。虽然说是三才，却同出于一个太极，浑然相合而没有间隔，这叫作理本来是一。乾为父，坤为母；人是子女。各自顺循自己的本性，这叫作分殊。生生不息，共同遵循这一道理。动静、屈伸，就像鱼在水中；头圆而足方。外在体现其形，满腔都是恻隐；内在获得仁德，君子时时存养它，俯仰之间没有惭愧。只有践履你的形体，才能安定你所处的位置。片刻不谨慎，私欲便乘隙而入，人和禽兽之间的差别就几乎没有了。卓然的元思，你来到这里共同居住，悬挂这篇箴言来观看反省。有人说：‘处在中和之地，我愿以此来箴戒你，使你符合这个名称。’上帝正在注视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宜斋箴》【为胡子升作】天道使万物发育，产生了各种类别；获得正气而通达的，只有人最为尊贵。做人所应遵循的道理，就是仁，就是义。乾坤是父母，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兄弟同出一门，父母就是乾坤；分殊在于义，理一在于仁。良知良能，人人都应当敬爱兄长、敬重弟弟，这才是爱亲，因为大家同样承受父母遗留下来的形体，如同脚和手一样。违背这一点就叫悖德，哪里还谈得上孝？早晚都不懈怠，才能保全、守护它。只有子升的父亲，恭敬和悦，友爱兄弟，真正做到了兄友弟恭。伯兄弟如埙箎相和，于是以‘宜’命名斋舍，用善道互相规劝，用它来奉养长寿的母亲，并把德泽留给子孙。还希望你努力学习、穷究义理，致力于认识‘宜’字的含义；得到合宜之义，在一家之内整齐和睦，再推及一国，一定要切实用功，使这种德性光明显著。《汲斋箴》【并序】从前我曾为叶圣予作《汲斋诗》，其中有一句说：‘应当知道汲井就像克制自己，汲去污浊，清水自然回流。’如今他又来索取箴言，我多次推辞仍未能免除，惭愧于自己的学问实在没有进步，和前些日子的见解没有什么不同。于是重新整理旧话，写下这些言辞：上天赋予人本性，人接受它；万物各有形体，各有法则。清湛的良心，是万种变化产生的根源。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良心便被堵塞、被遮蔽，逐渐趋向末流，渐渐沉没溺陷。于是有人激起急流、耗尽力量，用污浊污染天下，用秽恶玷污国家。怎样澄清它的源头？怎样疏通它的闭塞？只有求学有要领，先从克制自己开始；制约外在欲望，涵养内在本心，凡是不合礼的都不要做。本体清明，从来没有停止过。我观察《易》的卦象，井可以供给万物，水寒冷清冽而深澄，这就是本源的德性。井中有泥而污浊，人们将从哪里取水饮用？疏浚治理使它清澈之后，才可以汲取。圣予先生观察卦象、体会《易》的道理，明白地标举‘汲斋’这个名称，用来早晚警戒自己。洗涤心君，不要让形体役使心灵；难道只是为了汲水而修养吗？也要使我的内心感到忧惕。不要蒙蔽而收敛不动，不要阻塞而使井绳不能下垂。处处都能遇到本源，关键在于自己有所体会。成就汲取之功，就能广泛施惠而没有穷尽。赞 《河图赞》河水所出的图啊，开启了天地的奥秘。纵横交错的数字共有五十五啊，阴阳彼此牵引。伟大的昊羲啊，最初从神妙的图画中创立端绪。心灵精妙地契合其中的道理啊，不知道相隔了千万年。《洛书赞》洛水中有神龟啊，背负着图文；把大法常伦赐给神禹啊。夏、商末世，纲常混乱、堵塞；箕子于是陈述洪范，使皇极因此焕然一新。万世的大法典范啊，存续就在于那个人。《汉高祖像赞》世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啊！汉高祖没有凭借尺寸之功，却拥有了天下。约法三章，偶然契合了当时的形势。董公所说的仁义，哪里懂得其中的精微？《唐太宗像赞》世道再次发生变化，太宗始终拥有国家；胡风延续多年，三百万辆兵车也不足以制胜；有一位将领的雄才，仁义果然见效，又岂止于年年丰收。《徐伯光道廪赞》道充满天地，万物浩浩荡荡。道不是可以像粮仓那样收藏的东西，但道中自有虚静而充实的境界，是日常运用的珍宝。嘉谷和稊稗，贵在及早辨别。《甲寅画像赞》石笋高耸，靠什么培植而崇高？绣湖浩荡，靠什么疏浚而通达？茫茫的遗绪啊，正是你耿耿不移的内心。谁使你的气质融和？谁使你的仪容整肃？如霜月般凛冽，如春风般和煦。不是要你仿效这些品德，而是用来警戒你的懒惰。《乾道御书赞》伟大的孝宗皇帝，圣德出于天性，恭敬谨慎，亲自承受大统；观察天下，想到宗庙残破，仇耻尚未报雪，失地尚未收复，便日夜思求英才来宏济大业。天将黎明时便极力振作，孜孜不倦地听取意见，考察谋划，经营筹措，使人才如鸢飞鱼跃，远近哪里会不受到教化？他的明察显赫，有的黜退，有的升迁；解除束缚，突破拘挛，使万里如同咫尺；有辅弼，有辅佐，有藩屏，有宣扬，百官都以他为法，人才济济，中兴之时，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我的先臣恭敬地承受皇帝的恩命，从前在乾道年间任长沙县令，政绩声誉上达朝廷，召见的诏节接连而来，入朝觐见时，皇帝容颜喜悦，对他说：‘这是辅佐股肱之郡，你应当安抚治理，严格而诚信地推行教化两年。’皇帝又说：‘来，你到郎省和经帷任职，白天我已经向你询问，夜里又赐出御书，宦官急速奔走，朝廷官员惊叹不已。’皇帝的意思仿佛是说：‘你的言论有条理，已经涉及治理的器具和措施，但仍然不够详尽，何不竭尽你的忠诚，补益我的政治体制，不要辜负我的命令，来取悦天子。’灿烂的文辞如银河回旋，臣叩首拜谢，回答并称扬皇帝的恩德，难道敢落后于进献正直之言吗？皇帝的心意勤恳不倦，皇帝的谋略广大无边，求得治理的迫切心情，超过历代百王；威灵在天，遗留下来的功烈在地上。日月不断运行，今古相隔遥远，君臣之间的契合，自古以来就是难得的。有进有退，只以合乎义为安；骊龙之珠光彩交错，共有三十九颗。既然刻在坚硬的石碑上，永远镇守墓地；神异的光彩从笥中发出，其中装的不是黄金，而是忠和孝。百代之后仍当承继：不是忠诚，凭什么劝勉后人？不是孝道，拿什么作为准则？这不是臣子的荣耀，而是皇帝的最高功德。《截防提起赞》上饶克斋陈先生用‘截防提起’四个字来接引后学，也是教人十分紧要的方法。金华王某因此作赞说：美好的资质难以遇到，人的欲望却容易使心昏暗；意、必、固、我四种毛病彼此相因，纠缠奔逐，使纲常日益沦丧。谁能勇敢决断，把它们的根源彻底斩断？不要让它滋长蔓延，不要容许它留存；专心精纯，守持唯一，万般境遇都能通达明白。以上说的是‘截防’。心本来虚灵，天理明白清晰。一旦不存敬意，光明的天命便被阻塞，心日益趋于污下，沉沦陷溺而消失灭亡。谁能突然奋发振作，提挈精神，使它不间断、不开始便停止？一定要时时保持清醒，万事都合乎中节。以上说的是‘提起’。

译《乾道九赞》强圉敦牂年，正月初一。我观看族孙珙所作的《乾道》篇章，志趣淳厚而义理完备，稍稍能够振奋人意。只是还担心它的内容没有切实落实于自身，所以为他推演先儒的学说，或许可以作为增进学业的帮助。知道这些道理的人，不足以仅作观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元，是万物的开始、万种变化的端绪；气运运行在东方，时令属于春天；上天赋命于人，在人的本性上就是仁。君子体察践履它，它是众善的归宿。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亨，是万物通达；元气生出嘉美，万物汇聚于南方，到了极盛便转为阴；恭敬退让，这就是礼，君子体察践履它，仪容恭谨端庄。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利。利并不是满足一己私利，而是使万物生长完成；收敛花华而结成果实，禾黍高大茂盛；用义来制约内心，大义的分际由此确立。君子体察践履它，万事都能合宜。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贞；万物的道理完备，万物由生长走向成熟；天道运行循环，时令属于冬天，在人的本性上就是智；把开始收藏于终结之中。君子体察践履它，正固而不改变。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刚健；一息不停，万古旋转；正因为健行不息，刚强才可以显现；云行雨施，万物于是化育变易。君子体察践履它，刚强而没有倦怠。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中正；寒暑交替，没有哪一方偏胜；应当消减时就消减，应当盛大时就盛大；即使正而尚未合乎中道，也只有中道没有弊病。君子体察践履它，卓然有定。伟大的乾道，它的德性叫作纯粹；体和用浑然一体，具备完整美善；邪恶不能干扰，阴柔不能媚惑；这就是至诚，真实而不虚伪。君子体察践履它，精纯专一而不二。伟大的乾道，这叫作三阳，是作为丈夫、父亲、君主的常道；这叫作以父道配天，这叫作以子道为纲。阳气下济而成泰，光明照耀四方。君子体察践履它，我们的道就会昌盛。伟大的乾道，君子体察践履它，整天勤勉不懈，怎么可以停止呢？勇猛精进，穷究义理，达到和谐；攻克险阻，摧折刚强；奔驰万里，片刻也不可不用力，否则光明的天命就会毁坏。《古贤像赞》【并序】先祖侍讲平日没有玩赏爱好，镇守鄱阳时，曾在洪丞相家摹写古代贤人的画像六十多轴，全都是纸本。它们原来出自秘府，上面还有手迹题字。不幸收藏得太严密，蚂蚁蛀虫几乎使它们全毁，保存完整的没有几幅，而且又散失到别处。我曾经传写二十多本，当初并不觉得奇异。旧本既已丧失，这些摹本就更加值得珍爱。近来嘱托潘伯远篆写他们的姓名，有空时便各作几句赞语，悬挂在白墙上，使古人的典范凛然可见。六一居士曾说‘七贤图是欧阳氏的旧物’，并且让子孙不要忘记先世的清风。我资质平凡、学问浅陋，本来不足以阐发前代贤哲；姑且借此寄托仰望高山的咏叹，希望后来的人能够认识先世的清风。郭汾阳【子仪】巍巍的郭令公，两次重建唐室。胆量包容大海，赤诚忠心贯日。最大的奸臣不能离间他，强大的军队不能使他陷入危难。后来的名将接踵而来，全都是他帐下的儿郎。陆宣公【贽】年少时便得到君主信任，正好救济国家的大难。早晨上奏，晚上又上疏，仁义之光灿然。山东听到诏令，众多叛乱者感动流泪。前有魏征，后有陆贽；这样的时代，不逊于贞观。韩昌黎【愈】唐代的文章经历三次变化，到韩公才达到终点。光明如日，洁白如玉，使八代文风纷纷倒伏。《谏佛骨疏》和上书当时宰相的文章，千年以后是非仍然清严啊！柳河东【宗元】文章盛美，贞元年间铿锵有声；皇家的雅乐如越过绝壁，峻崖古器，玉爵相随游赏。一度获罪、再度遭贬，未能归来罗池之上，只有秋鹤与他一同飞翔。赵韩王【普】五闰将尽，天将破晓，光明赫然显现。恭谨的人中豪杰，是辅佐君命的首要功臣。功名铭刻在玉铉之上，姓名注记于金縢之中。风雪之夜谋划一新，使乾坤为之改观。曹周王【彬】这是辅佐帝王的将领，义如羽翼，仁德广布；扫除灾祸阴气，清澈地铺展阳春；雷声归息，电光消散，天空清明。他不自夸、不自矜，福庆绵延不绝。李文靖【沆】风度端庄凝重，以《鲁论》辅助治理；见识深远，谋虑深沉，镇定浮躁，遏制锐气。时世虽然太平，他每天仍陈说灾异；去世已久而言论仍存，君主还追念记取。王文公【旦】三槐郁郁苍苍，树荫覆盖万方。正直的树干承接上天，巍然如支撑天地的八根柱子。鸾鸟栖息，鸿鹄停留；积蓄云气，降下雨水。和穆如清风，成为宋代的申甫。寇忠愍【准】莱国公光明卓越，庙堂谋略恢宏；有济渡天下的志向，有到达海边的符验。青衫经历瘴雨，竹柏般的精魂得到滋养；澶渊一战掷定乾坤，千载以来真是伟丈夫。张忠定【咏】云从华山涌出，雷霆震厉于西方土地；以奇谋制止变乱，以神明般的威势镇抚四方。只是还遗憾在太平时无端杀害尚书；刚劲的节操独步当世，凛冽如冰霜。王沂公【曾】沂公温和敦厚，志向宏大，德性深厚；桃李成荫成行，春风吹拂却不留痕迹。谋略挫败奸邪，义理教化后戚；是宗庙所倚重的栋梁，宣扬美德如高山屹立。吕文靖【夷简】在日食之时，天圣年间的政事隔着帘幕处理；起用贤能，平息朋党；谋虑深远，防备周密。于月殿之中调济权力，于玉棺之前破除疑惑；能舒能卷，能屈能伸。仁德之术，深远啊！范文正【仲淹】大雪压住孤根，仍然奋发自励地求学；发表危言，神色正直；忠贞不屈，直言敢谏；心中蓄积精锐如兵，令披毡穿裘的敌人胆寒；先于天下人忧虑，后于天下人享乐。韩魏公【琦】堂堂的魏公，承受上天所赋的杰异之气；忠心显赫而孤高，具有镇定大局的器度；亲手扶持日月，身上承当国家安危；广施甘霖般的恩泽，神机深藏而寂然不露。富郑公【弼】他是庆历年间众望所归的人、元丰年间的老成重臣；只用片言便能折服敌虏，访察遗失、告诫停止用兵；恩泽浸润南北，寿命可与冈陵相配。直到鹤降星殒，才终结了他始终如一的神灵之德。文潞公【彦博】他是元祐年间的老臣，辅佐皇帝使政事日益有成；出将入相，余生历经五十多年。虽如老虎已老，声势仍雄壮；如松柏长寿而节操坚贞，长眉高额成为世间祥瑞，享有绵长福寿而不衰减。曹武穆【玮】侍中曾向朝廷推荐他，他的器量见识远非寻常；预先勉励枢密辅臣，料定胡人幼主的势力将会平息，狼烟将如霜一样凝结消散。金钺继承其余庆，登上将坛，威仪雄伟，声名功烈显赫。狄武襄【青】他是太平时期的名将，气节伟大啊！拒绝接受梁公的画像，只留下鬓边刺字的痕迹。向西折服元昊，向南摧破智高。童谣刚刚平息，像角犬这样的妖异之兆又出现了。欧阳文忠【修】他的学问承继孟母教子的传统，是一代文章宗师；雕琢弘扬雅正之文，刬除洗涤浮薄文风。谏疏和文章都秉笔直书，如雪谷霜空般清正；保全节操，早早退居，颍水边只留下清风。苏文忠【轼】他有如奎宿般的精神，却曾在乌台遭受囚系；文章如神龙追逐闪电，又如天马流汗流血般奔腾。文章超然尘外，笔下自有风月；渡海向南而行，一生经历奇特绝异。林和靖【逋】山野之人说：“我卧居苍苍的孤山，梅花助长高逸兴致，香气充满诗囊。湖边竹屋，猿猴仙鹤自在徜徉；寒泉和秋菊，千年之后仍然光彩耿然。” 醉吟先生【白居易】他曾任江州司马，是元和年间敢于直谏的臣子；在鹤林中声望很高，在銮殿上留下规谏箴言。蛮素已经离去，便以诗酒陶冶性情；面对浩渺的西湖，只听云水流动的声响。宗忠简【泽】两条蛟龙远远腾骧，帝王之都陷于风尘；他手执兵权，整肃军坛，挥泪竭力奋战，使天子的声威传扬境外，压制朝中的奸臣。忠贞和愤懑无从舒展，正如诸葛孔明、祖逖一样。岳王【飞】

译岳武穆威名赫赫，上天开启了他的伟大功业；声威震动河洛，威势使华夏和戎狄都感到畏惧。秦桧嫉恨他的武功，乌台又审问忠臣；即使与诸将齐名，也足以使他们面对英烈之风惭愧而死。张魏公【浚】中原纷乱如云，京城以外专任征伐；向东在淮楚溃败，向西在富平失败。形势使南北分裂，上天摧毁了伟大的功勋。千年之后公论自有裁断，只留下一次忠诚的防守。《鲁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集》卷七　宋王栢撰写铭文 《医铭》立志一定要仁厚，察看脉象一定要明辨；看见病证不可疏忽，用药不可轻率。只有仁厚才能明察，只有审慎才能精确。能够完备这四种德行，尤其难得这样的人，大概只有拙窟王君吧？他有真实的见识，没有苟且求利之心。我写下这些话，并非夸耀你；你要能够守持而不厌倦，不要辜负这篇铭文。《日新斋铭》上帝降下本然的善性，没有人不具备仁心。刚强与柔弱相杂，才分出聪明和愚昧。只有欲望容易玷污本性，只有克制自己最难做到。改正过错、趋向善良，全靠学习的力量。疏通洗涤、净化心灵，就像污垢消失一样；存养本心、反省察验，任何时候都不敢忘记。日复一日都在更新自己，与上天一样永不止息；月月不同、年年有异，明德便昭然显现。《夜存斋铭》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大家同有这颗良心。如果得到涵养，气息安定、精神清明；一旦持守稍有懈怠，转眼就会放失。休息之余，只要寻求它，便还能重新得到。物欲纷纷追逐，白天忙乱不安；心中有浊乱便昏昧入睡，既不能补救白昼间的放失。学习如果每天都有更新，就不必等到夜晚。一句话概括，就是谨慎对待操持和舍弃。《求志铭》立志求学、立志求道，是从圣人那里听来的；圣人崇尚志向、持守志向，邹孟子也这样说：心所向往的，寻求之后才能得到，必须专心去做。讲求学问贵在用力，大家都说：这种志向有浅有深，也有不能实现的。不是气质不能承当，关键在于先立志再求学；志向达到，气便随之达到，达不到也只是志向没有达到罢了。你应当敬重这种志向，即使隐居也要践行义理，以实现自己的追求。两者能够兼备，就是伊尹、吕尚一类的人。过去孔夫子还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于是我把这些话题写在匾上。难道这是自我僭越吗？我只是从篇章中取其义，冒昧地希望两者都能做到。我心中有所感触，借这些文字流传下来。从前我的祖父年幼时，作诗说愿竹子能够保守岁寒之节，默默地成为瞩望所在。我要追求祖父先前的志向，已经近五十年了，早晚都战战兢兢，恐怕有所颠沛失误。左边放着诗，右边放着书，辅助我居于陋巷；有了这些，便开辟了这间屋子。精神融洽，环境畅达；前后卓然，竹柏萧森，仰望的正是精微的教诲。祖父的威仪赫然降临，默成的书籍和祖父的操守都在这里。后辈应当记住这些，怎么能不勤勉努力？祖父的操守、默成的书籍，应当让你的子孙永远表彰我的居所。《拱辰爵铭》高高耸立啊！蔡公亲手把这只爵杯交给我，说：“明确地传承它的，只有刘寳学。于是让你捧着它，祈求康宁。拿勺舀取时，杯子空着却要像装满一样；你要想到自己的诚实，承接它、盘旋敬奉它，铭刻它、雕刻它。真正符合它最初的意义，只有把它托付给德行。” 《善则堂铭》【为黄岩杨幼学作】人都有本然的法则，善美的德性就是常道。私欲一旦遮蔽，万种善行便都亏损了。啊！周子思考精深，著书来启发后人，是百代之师。他说根本一定要端正，法则一定要善良；亲自说明难易，言语简明而有条理。维扬行父把这些话题写成堂匾，反复涵泳其中的四卦。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考察其中的要旨，就在于内心存有诚意。朋友之间互相以善相责，不可懈怠，这就是这篇铭文的意思。《文定公家藏淳化帖铭》伟大的太宗皇帝，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专心于书法。古代遗迹被搜集为珍宝，达到神妙境界，发掘隐没之迹，振兴湮没之学。深邃的阁宇整齐庄严，墨刻的版片排列如鳞；气韵完足，形体丰厚，笔势波磔妍美精妙。打开卷轴周遍观看，其中人物文采彬彬；考察史事、鉴取书法，如影随形。正邪、忠佞，实在都根植于内心；心正则笔正，这是千古不变的良箴。此后翻刻摹勒的作品纷纷出现，但精神昏暗、形体瘦弱，渐渐失去了本来面目。南渡时局动荡，旧日遗物很少听闻。博学好古的君子抚几凝神，感慨万端。我的文定公恬淡无求，拥有这份法帖，光彩照耀于箱笼之中。紫宸殿朝会散后，心神深沉澄澈；槐庭日影转移，便把它当作观览古代典范的寄托。题识典雅细密，印章鲜明华美。恭敬拜受，打开玩赏，手泽光彩鲜明。所珍爱的并不只是法帖，而是要承受其中的清风。告诫你的后代，使这声名永远彰显。《默成赐砚铭》我的皇祖父幼师默成把这方玉质的砚台交给我，说：“这是端正而珍贵的东西。”看那两位老人，相对侍立于帝王朝廷。玄色云气聚集一寸，便能润泽百姓；清风寂寥无声，把它赐给支孙。我要把它珍藏起来，以完成这美好的名声。《新聘端石铭》它色紫而肥润，温润而纹理细密；经过研磨砥砺，显露出山川古老的色泽。中间的星点明亮，充分彰显你的质地；用来发挥圣人的言语，彰明圣人的德性。《淳祐歙石铭》它的纹理如细绉，形状有规整的法度。聘取歙江旧有的美德，缔结鲁斋新的盟约。吟咏清风，玩赏明月，露水清湛，云气蒸腾。不要干涸，不要裂泐，不要废弃这篇铭文。《泸石铭》幽暗却能彰显，细密而又严整；经过磨砺而平正，表里如一，内心正直、外表方正，正是君子的德性。它几乎像忘年之交的朋友，早晚亲近于几案席前。《清端石铭》不靠外饰而无瑕疵，质地纯粹，仿佛把光彩含藏在内，到了时候才舒展开来。不必说那些炫耀仁义的言语，也不必写浸润求取干禄的文章；看着你的居室，你应当成为君子之儒。《馈台铭》礼制中馈赠膰肉，有时赠送金，有时赠送帛，这是交际中的恭敬，是君子所珍视的。送生鹅、蒸猪，不是出于戒勉，也不是临别赠礼，而叫作用货物求取私利，是君子所忧虑的。我并不是用来供奉宴享的，这些礼仪已经太多，不能再加以标榜。请使者审察这篇美好的文辞。《爱日铭》天地的运行一刻不停，岁月不会等待我，日月迅速奔驰。因此君子自强不息，慎重勤勉，到了晚上仍然警惕。禹珍惜每一寸光阴，周公等待天明，何况圣人，哪里敢有一刻懈怠？出门劳作、入内休息，普通人浑浑噩噩，自暴自弃，老人对此悲伤。我年轻时曾经年少，却没有努力学习；明德昏暗，后悔也来不及了。唉，你这个小子，不要说：“年少发稚、刚换牙齿，怎么就已经长得高大而戴巾了？”你寒冷时有皮衣可穿，饥饿时有丰盛食物可吃；有师友切磋琢磨，有家庭训诲；窗户明亮洁净，砚台席子平整。到了这种条件下还不学习，岂不是连鸟兽都不如？我对你的期望很深，你要自我激励、自我勤勉，不要只看别人，我的鉴戒并不遥远。一件善事或一件恶事，是梦醒之间的关口；一喜一惧，也关系到父母的年寿。对于这两件事，都要兢兢业业，不可懈怠而忘记，不可开始后又中止。东方已经明亮，图书摆满面前；看着这块匾额，便要像一鞭策马行千程。一天将要结束了，默默计算你的功课，歌咏这篇铭诗，内心如同冰炭交战。《存斋铭》为【唐实之作】伟大的上帝降下这颗良心，它总摄万物的变化，其德性极其仁厚；它空明灵妙而不昏昧，神妙莫测，只要涵养而不伤害它，就不会有差错。成为圣人、成为贤人，正是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但外物一诱惑在前，心便转眼变化迁移，时而像凝结的冰、焦灼的火，时而飞上天空、沉入深渊，甚至成为禽兽，只是徒然学会人的言语。考察自己的操持和舍弃，实在没有一次不是被私欲驱使。要知道所当存养的本心，先要寻回已经放失的心；就像给车上油、给马喂料，顾不上自己的居处而这样奔驰，想要存养本心，能做到吗？利欲交错纠缠，如果总在这里探究筹划，把它当作快乐所在，想要存养本心，能做到吗？肌肤不能相会，筋骨不能约束；言语放纵便荒诞，行为险邪便跌倒；从早到晚，心灵反复受桎梏，即使有夜间清明之气，也仍然不足。我看着这块匾额，从万里之外归来；以禽兽为羞耻，以圣贤为依归。在意念尚未萌发时，应当涵养它的根本；将要萌发时，应当察看它的征兆。主客分明，像美玉般挺立；正气与元气所汇聚，超越世俗时运，凛然有高尚风范。月落霜飞，冰凝雪晴，一片清芬，足以酬答天地。心中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图画终究不能穷尽心意。《充实斋铭》【为刘叔崇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