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参军集卷二

译臣启奏：臣听说，一尺长的锦匹，工匠可以裁制；长一丈的木材，也有墨绳作为尺度。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依照法令施行。当今世代询问政事、和睦治理，藩国彼此相望，君主的举措必定记录，行动也都形成准则。臣在圣明土地上生活十多年，条文制度和礼制章法，应该已经完备；各位诸王分封列国，行动和静止也都应有所规范。然而臣私下看到国家处理事务还没有尽善，臣愚昧昏暗，内心对此有所惋惜。臣伏见彭城国旧有制度，仍保存数卷，虽然其中多有变革，大纲却可以依循。臣愚以为，应当令掌固之官刊正并编撰它：上承朝廷典章和藩国制度，下考察国政训令繁简是否适宜，旁采州府宽严之间的准则。这样章程长久具备，永远成为恒常制度；岂只是今日的美事，也足以使后世珍视。臣忝居直员，冒昧把这些意见上奏，虽然烦琐却并非要务，伏地追念而惭愧恐惧。谨启。《谢上除启》臣奏言：臣承受宣令，赐臣升任。臣侍奉陛下时日尚浅，蒙受的恩宠已经丰厚；天恩所及，既欢喜又恐惧。但臣自从遭逢常梪【疑误】，以来仕途阶级本非敢于希求，今日的荣宠愿望，实在已经不少，冒昧请求停止这次升任。伏愿重新允许臣如此请求，使臣免于干犯而惶恐稍息。《谢赐药启》臣调养身体不谨慎，也没有养生保命的方法。心情沉陷于五种艰难，妙方也无法谢绝九种病法。暴风先来伤害，衰弱的疾病早早侵及。远方的恩泽临近自身，屈尊特别加以存问怜恤。臣的病疹像山岳一样严重，却蒙受灵药赏赐；恩惠不止如河间王，竟劳烦仙使亲自前来。恩情超过馈赠的脯肉干粮，恩惠重如帷帐席褥。承受恩遇而面对它越发惭愧，内心恭敬地怀抱深厚恩泽。《谢永安令解禁止启》臣出身田野茅屋，资质比不上谢氏人物；志愿终身做普通百姓，希望断绝三次出仕。幸而遇到时代和机会，错误地得到推举选择，恩泽曲意积累，荣宠官秩也超过应得。即使发誓投身微贱生命，皇天恩德无穷，至今没有犬马之功，孤独惭愧地度过星霜岁月。加上气节沉沦在风雪之中，深沉诚意也隐晦不明；正遇到天光照耀幽暗，神明般的明察广泛施及，便蒙受宽宥而重新获得生命，像在阳春中晒干，像在秋水中洗涤；翅膀接上云端枝条，修补鲜明羽翼于决口水泽；洗净胆气，开明眼目，拍手庆贺太平。重新甄别选拔，犹如再次获得创造和生命，凡有气息者谁能相比？没想到承受陶铸，运数更加通达，又蒙垂顾修饰，矫正行迹而升等，改变形貌而不再穿旧服，振动衣带、佩笔，接连承受尊贵宠幸。哪里是臣这种浮薄朽败之人所能恭敬承当的？实在不是愚昧昏暗之人所适宜遵循践履的。卑微宗族容易化为灰烬，脆弱疏漏的生命也已逼近尽头；空受覆盖庇护，最终仍要负责仰报。臣饮冰般肃敬地办事，怀抱火焰般的决心终身效命。不胜惶恐不安之情，谨以启事奏闻。《通世子自解启》我只是一个平常庸常之人，对世间本来没有什么用处，却遭逢荒谬的幸运，蒙受恩宠荣耀；实在愿意等事情论定之后，早就应当退职离去。承蒙仁厚眷顾始终不改，又获准久留。感念今日，追思往昔，内心一直铭记不忘。只是我自知不能胜任，尸位素餐已经多年；内心的惭愧，连在睡梦中也以此为忧。现在请求解除所任职务，愿蒙您怜悯准许。自从承受您的清誉，到如今已经六年；往日的时光永远逝去，遗留的恩德却在心中。手执此纸哽咽难言，不能把话说尽。再次写信给世子 奉还您的教诲，深深承受您殷切深厚的眷顾。信还没有读完，悲伤与惭愧就交织在一起。我不过是一个平常人，所蒙受的恩厚如此深重，早就应该知进退，并不是到了今天才这样。因为感戴恩德而留恋不舍，所以缺少了进取之心。今天所提出的请求，实在希望您能够鉴察并准许；况且我闲居无事，住处与官舍相距很近，领取俸禄、承受微薄供给，不过早晚之间，居官和归私，二者并没有不同，而对我又没有实际用处，这样也可以自处，岂不是您始终仁慈体念的恩惠吗？再次在此致意，惭愧感激更加深重。请假启 臣启：臣所居屋舍，上面漏雨，下面潮湿。暑天将要下雨，恐怕会坍塌压人。近来想要修整，但私人的力量微薄；木板、铁锹、陶土和泥浆，都必须亲自操劳。冒昧请求请假三十天，伏愿蒙受天恩，赐予怜悯准许。冒昧陈启，再次追怀惶恐。谨启。又 臣启：臣所患的疾病拖延不愈，病体沉重而久治不愈。自从近来蒙准归家，频繁更换休息之处，日夜之间困顿发作，有时一天数次。病体疲惫衰败，只能望着日影等待死亡；又加上遭逢凶丧，接连遇到惨痛哀悼。最终没有兄弟，正如仲由所悲哀的那样；臣实在百般受难，孤苦如风雨中的人。天伦同气，实在只有一个妹妹，如今生死永诀。不能安排相见，只能送她入土安葬并临送。私下心中感伤怨恨，悲痛更加深重。臣母年老，经历忧伤，穿粗衣、吃淡食，羸弱损耗，疾病更加严重。心中焦急迫切，进退都没有办法。冒昧起身申请求假一百天，伏愿仰仗天慈，赐予怜悯准许。臣福运乖违，身世艰屯困顿，只能对着和煦的春光叹息，面对春风掩泪；手执此启泪流不止，伏地追怀惶恐。谨启。秦始兴亡白纻舞曲启 侍郎臣鲍照启：奉命撰作《白纻舞曲》歌词，谨竭尽我的庸陋才力，裁成四曲，随启奉上呈览。只是见识浅陋，思路狭小。文辞既不高雅，声调也不能成文，不足以宣扬赞颂圣上的旨意，发挥其中精妙的实质。谨将草稿遣送上去，惭愧与惶恐交集。谨启。书信 登上大雷岸给妹妹的信

译我从寒雨中出发，一路上晴日很少；又赶上秋季积水浩大，山溪一齐奔流而来，渡水逆流前行没有尽头，走过险峻的道路，夜里住在栈道石旁，吃的是星光下的饭，结荷而宿于水边。旅途中的客人贫困辛苦，水路又壮阔险远，直到今天吃饭的时候，才到达大雷。道路行走了千里，经过的日子超过十天；严霜使时节惨淡，悲风刺骨。离开亲人而作客在外，真是怎样的愁苦啊！先前因为涉水停顿，登高凭栏观看山川原野；在清澄的水边放任心神，流转目光直到天色将昏；向东看，是五洲相隔，向西眺望，是九派分流；看到了地门的绝景，望见天边的孤云。长远的图景和深沉的思绪，已经在心中隐藏很久了！南面是层叠万状的群山，凭着气势争相高耸，含着霞光、映着日色，参差错落，各自显示雄姿；跨越绵延的长岭，前后相连，环带天空无边，横亘大地无穷。东面是平坦的原野和遥远的低湿地，没有尽头，没有边际。寒蓬在夕阳中卷动，古树与云层齐平。旋风四处兴起，思归的鸟群纷纷飞回。静静听去什么也听不见，极目远望也看不到尽头。北面是水塘暗中流演，湖水脉络相互贯通；苎麻、蒿草聚积，菰草、芦苇繁茂。栖息水面的鸟，因水而生的虫，强者吞食弱者，大者补益小者；叫喊喧闹，纷纷杂处其中。西面是回旋的长江一直伸展，巨大的波涛与天空相接。水势滔滔，哪里有尽头？浩浩荡荡，何时会枯竭？从上古直到今天，船只首尾相接。想到这里，仿佛波涛已经穷尽，悲哀充满潭壑。烟雾归入八方之外，最终都化为野外的尘土。而这条江水汇注成集，长久地奔泻出不可测量的气势；水势修长，神灵般浩荡，谁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向西南望去是庐山，更加令人惊异：山基压临江潮，山峰直与星汉相接。山上常常积聚云霞，如同雕镂的锦绣，繁丽灿烂。夕阳照耀若华，岩石与水泽之气相通，传布光明，散发彩色，明亮得像绛红的天空。山的左右都是青色云气，表里都接连紫霄。从山岭向上，云气尽化为金光；半山以下，全是深青色。它确实可以作为神灵居住的帝王郊野，镇守控制湘水、汉水。至于水流洞穴积聚之处，溪谷冲射之处，激怒的水势冲击之处，涌动回旋的水流荡涤之处，上至荻浦尽头，下到狶洲，南面逼近燕【缺字】，北面直达雷淀；削高为低、截长为短，范围可达数百里。其中波涛腾涌触天，高浪仿佛灌入太阳，吞吐百川，倾泻万壑。轻烟也不能流动，华美的大鼎般的水势震荡翻腾。柔弱的草木被朱红色的水势摧折，巨大的涟漪使山岭紧缩。水势散乱而长久惊骇，像闪电穿透、飞箭疾驰。高空的水气崩塌聚集，沙洲飞起，山岭覆没。回旋的水沫高过山峰，奔腾的波涛冲入空谷。巨石因此摧碎，崎岖的岸壁因此崩落。抬头看着大火星，低头听着波涛声，忧惧的魂魄屏住呼吸，心中惊恐战栗！至于各种繁多的化生和奇异的生物，形质诡怪、纹理奇异的，有江鹅、海鸭、鱼鲛、水虎之类；有猪头象鼻、长须针尾之类；有石蟹、土蚌、燕箕、雀蛤之类；还有甲壳折曲、牙齿弯曲、鳞片倒生、舌头反卷之类。它们遮蔽沙滩和上涨的水面，覆盖草洲，经受雨水冲刷、排拒狂风，在积水中振翅嬉戏。夕阳将要沉落，清晨的雾气将要合拢；孤鹤寒冷地长啸，游鸿在远处哀鸣；樵夫发出一声叹息，船夫又一次哭泣。实在足以令人悲伤忧愁，无法说尽。风吹雷动，暴风骤起，夜里还要戒备前方的道路。下弦月前后，希望你能到达所要去的地方。寒暑变化难以适应，你一定要自己谨慎保重。早晚都要戒备保护自己，不要让我挂念。恐怕你想知道这些，所以姑且写下所见所闻。临近上路，草草匆忙，言辞不能周全。颂 《河清颂》并序

译我听说，善于谈论天象的人，一定要在人事中征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人，首先要考察当今的功绩。自从鸿牺以来，时代已经遥远久长！雕刻山岳，镌刻文字，彰明德行、流传功勋，可以说多得很了。然而史书编写唐尧的功绩，只记载“感通上下”；音乐歌颂周文王的操行，只称说“光明照耀上天”。白狐、玄玉接连显明天命；朴牛、文螟于是确定祥瑞的历数。鱼鸟都改变了神色，禾苗和野鸡也兴起谦让。这些都是万物不满眼前，却使美名充溢金石之声。诗人因此不再创作，颂歌也因此停止，难道不是迷惑了吗？自从我大宋承受天命以来，仰面符合应龙的精气，俯首协同河龟的神灵，君王的谋略和帝王的珍宝，灿烂如奇珍美玉。本来已经使功业光耀胜过前代，事迹华美超过前人的德行了。圣上像飞龙一样登临帝位，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道德教化周遍流行，深厚恩泽浩荡无边。大地平治、上天成就，万物繁盛安乐；文章制度同轨相通，内外都得到福祉。圣德光照中原，百姓知道谦让；向远方显示英明，夷狄也心怀恩惠。体恤劳苦，整治礼制，散发露台的金钱；舒缓国家困难，赈济百姓，倾尽鉅桥的粮食。约束违犯和强迫，革除过分奢侈。宴饮不作长饮，田猎不沉溺游乐。访求异才，优容游处而敢于直言的人。显贵者不失本心，幽隐者没有怨恨的魂魄。精诚照耀日月，事情洞察天意。因此不用劳烦执斧的臣子，号令不严而自然肃整；不用辱烦出使的使者，灵异怪物不召而自然彰显。万里之内神速运行，连风尘也不起。农夫商人安居野舍，边城放下巡夜的梆子。北方的良马、南方的黄金，堆满内府；西方驯象和爵鸟，充满外苑。阿纨、纂组等丝织品丰富，足以衣被宗室国家；鱼盐、杞梓等物产的利益，足以旁及供养荒远之地。士人百姓富足，繁盛超过五陵；宫殿宏伟华丽，高大冠绝三川；闾巷充盈，歌吹不断；朱轮车交相往来，华贵冠冕肩肩相接。这难道只是世间没有穷困之人、百姓获得休息，以及朝廷招呼呼韩邪、霸酤铁而已吗？因此嘉祥接连出现，福应尤其盛大。青丘的狐、丹穴的鸟，栖息在阿阁，游于禁苑；九茎金芝，六穗木禾，铜池涌出甘泉，肥沃的田地更加丰腴。这些本来应当用来祭告、荐献郊庙，调和协同律吕；烟霞雾气纷纷聚集，无法一一记载。然而圣上仍然天未明就起身，仿佛有所期待却还没有达到；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仿佛追赶什么却又赶不上。神明的恩赐，圣上推让而不据为己有。因此玉石碑刻、镏金匣笥，盛大的典礼荒废而未能修治；朝拜神灵、巡视地方等重大教化之事，也受到抑制而未能举行。崇尚文章、协调音律的士人，在外面蕴藏着舞蹈歌颂之辞；坐朝陪宴的臣子，在内心怀抱赞美颂扬之意。三灵已经长久地期待，九州大地也专心注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岁星运行于天宫，月亮经过苍陆；长河和大河，虽然源头不同而水色同样清澈，澄澄的波涛布满万壑，洁净的水纹延伸千里。这实在是旷世少有的伟大景观，是彰明开启皇朝圣明的征兆。古语说：“影子随着形体，祥瑞随着德行而来。”这件事正是它的应验。宣尼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传说又说：“要等黄河清，人能活多久！”这些话都是伤叹那些不能见到的事情。然而古人没有见过的事，如今全都看到了。孟轲说：“千年才出一个圣人，也不过像早晚之间一样。”难道不可信吗？四皇六帝树立声名流传长世，是大宝；恩泽浸润众生，国家富足、刑罚清明，是鸿德；制定礼制、裁定音乐，敦厚风俗、迁化民情，是文教；使远方华夷、逃亡的羯人低头到宫阙，是武功；鸣禽跃鱼、河渠清洁，是至大的祥瑞。大宝、鸿德、文教、武功，崇高到如此地步；幽明相互协助赞美，百姓也敬畏并赞许贤能，其应验又达到那样的程度。只有上天最伟大，尧实在能够效法它。多么伟大啊，像唐尧一样！谁能同他相让？又听说：势力所施及的地方浅近，美名流传的范围就近；道德感化所达到的地方深远，福庆流布的时间就长久。因此丰功伟业和伟大天命，要润饰于史册；盛大德行和功业形貌，要用文采装饰并写入歌颂。考察上代，奚斯、吉甫一类人在前面歌咏王者车驾；考察中古，司马相如、王褒一类人在后面驰骋文辞。绝世景象传播光辉，清净的尘埃接连铺陈道路。于是班固说，汉成帝时代进呈御览的文章有一千多篇，文章的盛况同三代具有相同的风气。由此说来，这本来就是臣子的旧职，也是国家共同的议论，不能停止。我虽然不聪敏，难道敢不努力吗？于是作颂说：窥视残缺的石刻，搜集散佚的竹简；巢父、羲皇的遗风寂寥，伏羲时代的尘迹绵延遥远。大儒生逢盛世，年寿长久，学问充足、见闻渊博；佩饰的绣纹成就了景象，粉彩绘饰了颛顼、轩辕；却徒然玩弄井中的微小科斗文字，还没有看见天河。贯通古今，光明少而昏暗多；千年才出现一次，才可写入书史。回望我皇帝的车驾，审度光明所行的道路；凌驾周代，超越殷代，超过唐尧，压倒虞舜，像七纬星辰环绕璧玉、重重珠玉相连。高祖平定乱世，首先整顿万物、安定神灵；重新开辟天地，再次铸造众生。皇帝驾驭三杰，龙行于八方；北至南方都接受教化，海外四方都传播声威；沉溺者受到感化，深高者受到尊崇，恩泽遍及远方，深入幽冥；【缺字】鼎迁于宋，玄圭宣告成功。大明正开始显现光辉，鸿大光明正在中央显耀；圣人的天命谁能承担？皇朝的历数于是归于宋室，谋略依从卜筮而协和，神灵与百姓共同推戴；黄旗在西方映照，紫盖在东方辉耀；接受祥瑞的螭玉，登上执掌政务的枢机；金轮以豹纹装饰，珠冕配龙纹衣。正居北辰之位，垂衣拱手面南而治；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日常施政从不倦怠。恢复礼制，归于仁德；观察常道，通达变易。只要有一件事违背，便忧戚地减食。并非亲自实行简约的法度，厚待下民、安定居处；谦德因此更加光明，损己之道反而带来更多益处。尊崇孝道，重视祭祀；勤于亲耕籍田；以粥和秋羊祭祀，封土埋葬春季死亡者；使婴儿和老人都得到供养，使鳏夫和孤儿得到厚重的布帛。人的品行由学习熏染，风俗因教化而改变；礼制引导人心，刑罚清明；音乐盛行，风俗得到宣扬；道路上按年长者相让，争讼者折服而归田；乡野表彰隐逸贤才，朝廷奖赏并擢用贤能。儒学教化温厚柔和，武士气节炽盛勇猛；文教法令精密宏大，军容锐利严整。军政谋略明察审慎，法令规章周全完备；官吏受到磨砺，公平端正；百姓以侥幸贪求为羞耻。战鼓不再扬起尘埃，烽火驿站垂下马缰；销熔长剑，改作农具。闽地以外的水乡，边障以外的炎热国家，陇山以西南，渤海以东北；赤红的山岭，浑黑的泉水；珍宝转运，云集而来；邛【缺字】也辗转汇聚；有人以狼歌进献功绩，以鸟语陈述德行。治理广博，教化光明；百姓富足，财物丰盛；头发斑白的人边走边歌，清丽华美的歌咏高声传唱；云外传来幽静和谐的声音，万物显现祥庆；华丽的植物和精雕的形质，蠢动的生物也呈现文采；仁德之草早晨开花，德行的星宿夜间照耀。海上没有隐藏的暴风，山中出现黄叶；牛羊向内归首，闾巷门户向外拓展；瑞木成对生长，祥禽接连出现；和风吹拂闺门，甘露流聚；器物的范式神妙，药剂调和各种疾病。岂只是这样而已，伟大的福庆正在到来；灌注四条大河，使这两条川流美好；伏藏的神灵遥远地记录，秘藏的恩赐延续到久远年代；澄澈的水波映照海岳，清流照见葱岭。泉室凝结清淀，水府清澄；俯视夷狄的都城，下望骊渊；朱红宫殿在水下暗自闪耀，紫色楼阁幽深而鲜明。过去德行衰败时，王道不能昌盛，河水有时泛滥、有时枯竭，有时堵塞、有时消失；清洁的水源漫溢山谷，这种情形曾经没有尽头。先民长久感慨，大道遥远漫长；为什么如今出现这样的祥瑞？实在是汇聚到我皇帝身上了。

译我从各位老师那里听说，天的听闻高远而细密，稍一接触便如回声响应；不是距离遥远，而是应验迅疾。何况圣上的心意精妙而专一，遵循上天的常理，洞察人间的法术；谋议写在简策上，丝纶诏令充满宫室。污秽的事尚且有绵延的祭祀，清明的德行难道会不崇高而长久吗？一个人的福庆，像吹气一样遍及万物，持守和气；灵根正牢固，源流修长，波涛层叠。辅佐圣明的贤臣，成为帝业的根柯；景云聚集如山，秀美星辰成行排列。光辉垂照九州，声名腾播四方；辅车相依，鼎足而立，像盘石和虎牙一样坚固；世代可与周室匹敌，根基长久如汉家。秦地的阶道已经平整，洪河已经清澈；圣人在上，天下文明；樵夫也能谈论道理，渔夫也能洗濯衣缨。臣鲍照作此颂，铺陈圣德，树立声名。《佛影颂》形体显现出美丽而奇异的姿态，神光照耀寂静的潭水。用光明验证幽暗，用行迹考察内心。六尘带来烦恼痛苦，五道绵延而艰难。于是点燃智慧之舟，觉悟沉溺其中的众生。色相丹红，容貌如彩绘，佛影留在美玉般的石上；金色的光辉难以再见，眉间白毫留下可供瞻观的形迹。使昏暗变得明朗，使顺从正道、远离邪逆成为效验。铭 《凌烟楼铭》并序 臣听说，凭借疾风增益声响，微小的歌唱也能传得长久；垂下的水波映照景物，功劳虽少却能达到深远效果。因此魏国建造冰台，汉京兴起凤阁，都是为了赞助生民、通达志意，使幽隐的情怀受到感动和欣悦。我恭敬地看见所建的凌烟楼，栖立在极高极远之处，延伸视野俯瞰平野寂静之境；它占据秀美的神州郊野，顺应基地的地势。东面临近吴地，西面远望楚地关塞。奔腾的江水长久倾泻，鳞次的山岭相互连接；重重树木直达天际，平原一直延伸到日光尽头。积聚的悲怀使人追思陈旧往事，极致的欣赏胜过往年景物。实在可以使开阔高明的景色更加光辉，使久远的心灵得到洗涤澄澈。人的见识因感动而倾注，事物有待言语来彰明；没有言语、没有记述，绵延的世代便无法流传。于是冒昧作铭说：高高耸立的楼阁，遥远高大的层层角楼。台阶和楼基仿佛由天削成，门窗高入云间。俯瞰江水，楹柱排列；远望景色，视线延伸到台阶。清风沿道路积聚，彩云与烟气交相辉映。俯视淮海，低头远望荆吴。我王驾车来到这里，文采思绪神游其中。把这景象宣示于万年，长久的神灵也加以扶助。《飞白书势铭》用秋毫制成的笔精细劲健，霜白的纸张凝结出鲜明光洁的色泽。蘸取瑶池般的墨水，染上松烟制成的墨。超越工巧的八种笔法，穷尽奇妙的六种字体。像鸟儿昂首、龙腾跃起，像珍珠分解、泉水分流。轻盈如游动的雾气，厚重似崩塌的云层。锋芒锐利得像折断的剑，气势惊人如飞射的箭。像燕子参差飞起，像鸿雁振翅疾归。临近危险处控制节奏，处于险势中腾挪取势。棱角如圭，光芒如星，明丽灿烂而飘逸。丝线缠绕，发丝垂落；笔画平正，结构端密。满尺的锦帛价值成双，片片字迹金光四溢。所以仙芝书体繁复柔弱，已不足以与它匹敌；虫书、虎书琐碎细小，又怎么能相比？君子品评它，认为这是最神妙的笔迹。《药奁铭》岁月像滚动的弹丸飞逝，生命厌弃衰败的墙垣。时机不会骤然获得，年岁却有遥远的尽头。水玉从烟气中出现，灵妙的飞光由此生出；龟纹般的纹理和闪电般的外衣，龙彩般的光泽和云霞般的衣裳。九种灵芝、八种矿石，能够延长正气、荡除邪气；两种脂、六种体，能够振衰返华。毛姬以叶为食，凤鸟的幼雏藏在花中；光彩绝异的翠色虬龙，气息隐藏在赤红云霞里。深奥的神妙很少有分别，奇妙的药物不容易显扬；有的繁茂如虎杖，有的杂乱如蛇床。因此不是世代相传的药物，便不能服用；没有通达认识，便不能尝试。使精神眩惑、眼目逆乱的，才是良药。《石帆铭》顺应风势剖开水流，静止的石头横卧波中；下方水流冲击地轴，上方直逼罗列的星辰。水吐湘水而引来汉水，收拢蠡水而吞纳沱水；向西经过岷山的坟冢，向北倾泻入淮河。景象幽微而森然，广大深厚相连；水势沉入天际，横贯海上直达幽暗尽头。云旗尚未升起，风吹树枝也不鸣响；崩塌的涛浪如山坠落，郁积的水浪如雷沉响。从前鸿蒙初开，开凿水源、疏通陆地；内外表率百姓国家，以鸟兽为服饰标志；观察吉凶明暗，以坎为水、以巽为木；于是削斫、铲平，既剖空又砍削；飞渡深处，漂浮远方，在深潭筑巢，在山谷建馆。渡河的便利，说容易其实困难；临近深渊的戒惧，说危险反而可以安全。停泊、潜行、轻舟渡过，幽深处处都显示出谨慎之言。穆公的军队于是停留，昭王驾车却没有回来。徒然悲叹猿猴和仙鹤，空自驾着苍烟。君子想到这些，只能内心警惕。林中取竹简和松栝，水中采龙鹢；观察气象，渡过潮水；投入祭品，沉下玉璧；审度校验图籍，按照时辰确定历法。二崤是虎口，周王早晨赶路；九折坂、羊肠道，汉臣如闪电般奔驰。潜伏的鱼和浮飞的鸟，争相趁着虚空追逐光景；横石中的赤鳐，帝王之子考察其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没身躯。掌管河川渡口的官吏，谨此告知寻访道路的人。文 《爪步山楬文》岁星运行于龙纪之次，月亮经过鸟张之宿；鲍子辞别吴地，前往楚地，指向兖州而归往扬州，路经关津，登高询问道路。向北远望毡帐之乡，向南照见炎热之国；分辨国土和河川，审度闽地水泽的气象；四面眺望天宫，穷尽星辰的经络；向东窥视海门，等待日落的景色；精神游历八方之外，目光迅速遍及四方，超然生出远大的思绪，意念交错纵横。确实如此！古人有几寸长的钥匙，却能掌握千钧重的关锁；不是因为才智能施展，而是因为处在重要的形势上。爪步山也只是江中的微小山丘，只因凭借高处而显得高，据守险绝之地而成为雄胜；又能凌驾清空、俯瞰远方，独占奇异、含藏秀美，这也正是地势造成的。所以才干有多少，不如地势所造成的远近高下重要。抬头仰望苍穹，低头俯视大地；把江河看作眼泪，把丘岳看作赘疣。即使狂风吹得石头漂移，惊雷闪电劈开山岭，大地沉沦、纲维陷落，河川争斗而毁坏宫室，丝毫盈亏都还未足以说明什么；何况沉河浮海的高下、遗金堆璧的奇异、四次迁徙八次征聘的计策、三次被贬五次被逐的过失、以交往求名的浅薄、吮痈舐痔的卑鄙，又哪里值得议论它的是非呢！《鲍参军集》卷三 《鲍参军集》卷三 《采桑》暮春三月梅花刚刚凋落，女子们忙于养蚕纺织，在淇水、洧水之间采桑，回来后又嬉戏登上宫阁。早生的蒲草正开始形成浓荫，晚生的竹子刚刚脱去笋壳。浓雾弥漫闺房，和暖的春光充满帷幕。乳燕追逐草虫，巢蜂采拾花萼。这个时节最为温暖明丽，美好的新衣又鲜艳夺目。连续叹息着面对遥远的道路，放声歌唱，戏弄田间的豆叶。抽琴试着抒发情思，奉上佩饰，果然得到寄托。承蒙君子具有郢中高雅的才美，我心中信守这种情义已经很久。卫风自古欢乐艳丽，郑地风俗旧来浮薄。神灵般的愿望只能悲叹渡过湘水，宓妃的辞赋足以笑看瀍水、洛水。盛明的时光难以再次来临，深厚的情意又为谁而枯竭呢？君啊，暂且调弄琴弦，我将斟酌桂酒。《代挽歌》独自处在重重幽冥之下，回忆从前曾登上高台。一生傲岸不屈，从不受外物裁制。墓门只是再次关闭，白蚁相继爬来。活着时身体如芳兰般美好，如今却成为小虫的灾食。乌黑的鬓发再也没有根，枯骨依靠着青苔。回忆从前喜欢饮酒，用白盘盛上青梅。彭越、韩信、廉颇、蔺相如，从前的人如今都已经化为灰土。壮士全都死尽了，剩下的人又在哪里呢？《代东门行》受伤的禽鸟害怕弓弦声，疲倦的游子厌恶离别之声。离别之声斩断客子的情意，宾客和车夫都流下眼泪。眼泪落下，心也断绝；将要离去，又回来诀别。一刻不能相知相见，何况还要在异乡分别。遥远的征车越走越远，幽暗的白日渐渐西沉。留居的人掩门入闺而睡，出行的人半夜起来吃饭。野外的秋风吹动树木，行人的心肠因此断裂。吃梅子常常苦于酸味，穿葛衣常常苦于寒冷。丝竹徒然响满座席，忧愁的人却无法舒展笑颜。长歌本想自我安慰，反而更加引起长久的恨意。《代放歌行》

译蓼虫躲避葵菜和堇菜，习惯了苦味便不说它不好。小人自己狭隘鄙陋，哪里知道旷达之士的胸怀？洛阳城里鸡鸣，宫门在清晨打开。冠盖人物纵横而来，车骑从四面八方赶到。素色衣带在长风中飘曳，华美的冠缨结满远来的尘埃。日到正中，怎么能够停止？钟声响了还没有回去。太平时代难以遇到，贤明的君主确实爱惜人才。他明智的决断出于天性，不受外界嫌疑猜忌的影响。一句话便分封珪爵，一点善行便辞别草野。难道只是赐给白璧，还是将要兴建黄金台？如今您有什么疾病，临上路却独自迟疑徘徊？《代陈思王京洛篇》凤凰楼有十二重，四面门户、八扇绮丽的窗。雕花的椽子饰着金莲花，桂木柱上盘着玉龙。珍珠帘挡不住露水，罗帐经不起风吹。宝帐有三千处，只为你一朝的容貌而设置。香气上扬到紫烟之上，彩色下垂到绿云之中。春风吹回白日，霜气高起，塞外鸿雁坠落。只怕秋尘兴起，盛大的宠爱随着衰败的蓬草而逝。坐看青苔布满，躺着面对空空的锦席。琴瑟散乱横陈，舞衣也不再缝制。自古以来恩爱都共同衰薄，难道只有你的情意独自浓厚？只看见两只黄鹄，千里之外仍相互追随。《代门有车马客行》门外有乘车骑马的客人，我问客人是哪里人。快步上前询问，果然得到一位旧日邻居。凄清的声音中含着深情，惭愧而忧闷的语气更加显得鄙下。谈起往昔只有旧日的悲伤，议论今日却没有新的欢喜。清晨来相访慰问，直到日暮仍不能停止；欢乐和忧戚竞相寻找头绪，谈话声调哪里能终止？话头还没有说完，忽然唱起了分别的开端；先前的悲伤还没有消除，后来的感慨又重新生起。嘶哑的声音充满我的口中，话语也留在你的耳边。手写的字迹可以传达心意，愿你切实珍重行旅。《代棹歌行》羁旅的客人在离别和忧患的时节，飘摇不定，没有固定的住所；去年秋天寄居在江边，今年春天又客居在河岸。过去收束服役的身体，心中愿意永远怀念楚地。清冷的游鱼在疏朗的潭中游动，雁群和鸣着沿着水洲飞行。长风呼啸振动，摇曳着高高的船帆升起。惊涛没有片刻停留，船夫也不敢犹豫停住。《代白头吟》品行正直如朱红的丝绳，内心清白如玉壶中的冰；我有什么可惭愧的，竟使从前的情意遭受猜疑和怨恨接连而来？世道人情轻贱旧日恩义，世间议论追逐盛衰；一根毫发一旦成为瑕疵，便会扩大成丘山般不可胜数。吃禾苗的其实是大老鼠，玷污白玉的却确实是苍蝇。野鸭和天鹅远处看也能成为美物，柴草却在面前受到凌辱。申侯被贬黜而褒姒进用，班婕妤被排斥而赵飞燕升宠；周王日益沉溺迷惑，汉帝更加感叹称赞。内心的赏识尚且难以依靠，外表的恭敬又怎能轻易凭信？自古以来都如此，并不是只有你独自捶胸叹息。《代东武吟》主人暂且不要喧哗，让卑微的我唱一番话：我本是寒微乡里的读书人，出身后蒙受汉朝恩惠。起初跟随张校尉，招募士卒到达河源；后来追随李轻车，追击敌人直到边塞尽头。秘密的道路绵延万里，安定的岁月里还要奔波七次。肌力都耗尽在鞍马铠甲上，心思经历了寒暑冷暖。将军既已去世，部曲也很少存在。时势一朝改变，我孤独的功劳还有谁再谈论？年轻时辞别家乡远去，到了穷困衰老才回到家门。腰挂镰刀割取葵藿，倚着拐杖放牧鸡猪。从前像鞍鞴上的鹰，如今像笼中的猿。只是结下千年的遗恨，空自背负百年的怨愤。抛弃席位而思念君王的帷帐，疲马也留恋君王的车轩。愿您施与晋主那样的恩惠，使我不愧于田子方的英魂。《代别鹤操》两只鹤一同飞起时，在沧海之间徘徊；长久嬉游，仿佛遨游天河，轻盈的身躯像悬浮的云朵。幽隐的客人时时结伴，携手游历三座仙山；青色的箭带凌越瑶台，丹红的罗网笼罩紫色烟霞。海上悲风急骤，三山多有云雾；一旦散乱彼此失散，惊恐的孤鹤便不能安住。遥想日月奔驰，彼此相隔已经很远，再也断绝了音容仪态。有愿望却不能实现，没有怨恨却仍然活生生地离散。鹿在深草中鸣叫，蝉在高枝间鸣叫；心中自有存念，旁人哪里能够知道？《代出自蓟北门行》羽檄从边亭发出，烽火传入咸阳。征召的军队驻屯广武，分兵救援朔方。严酷的秋天使弓弦和箭杆强劲，敌军阵势精锐而强盛。天子按剑发怒，使者在远方彼此相望。军队像雁行沿着石径前进，像鱼贯渡过飞梁。箫鼓传达汉地的思念，旌旗铠甲沾满胡地的霜。疾风从边塞冲起，沙砾自行飘扬。马毛缩得像刺猬，角弓无法张开。时局危急才看见臣子的节操，世道混乱才识别忠良。献出身躯报答明主，即使身死也成为为国捐躯的人。《代陆平原君子有所思行》向西登上雀台，向东下望云阙；层层楼阁肃穆高入天居，驰道笔直如头发。绣饰的屋脊连接飞霞，玉石题额容纳运行的月光；堆筑假山仿佛蓬莱、方丈，开凿池水类似大海。选取齐地、代地的美色遍置其中，征召卭越之地的声乐；陈列钟磬陪伴晚宴，笙歌等待天明。年华容貌不能追回，身心的盛衰终会交替。蚂蚁般的土壤也能侵蚀山角，丝缕泪水也能毁坏金石般的身躯。器物厌恶装得太满而倾斜，万物忌讳生长太过而灭亡。众多士人真是聪明，能够服从道理、辨明昭暗。《代悲哉行》羁旅之人感受到美好的时节，因为感触而想要回转车辙。我出行才有多少时候，花开花实却迅速交替；看见果实，心情便悲伤；望见花朵，心意也没有喜悦。观览万物而怀念志同道合的人，为什么又要反复乖离分别？翩翩飞翔的禽鸟成群排列，关关鸣叫的鸟儿也成行；飞翔和鸣叫尚且有同伴，所叹息的却是我独自离散。《代陈思王白马篇》白马毛色鲜明，配着角弓，扬鞭乘着北风。边关道路传来紧急消息，杂处的胡虏侵入云中。关闭城壁一直守到夏天，清空野外，直到冬天才返回。客居的衣装多有残缺，旅途中的衣服缺少裁缝修补。埋身守卫汉朝边境，沉命面对胡人的边塞。黄昏时边塞云气升起，飞沙覆盖远处的松树。含着悲愁望向两都，唱着楚歌登上四面城墙。大丈夫的谋划失误，怀恨追随边塞军队；舍弃中原亲爱之地，只求建立击败胡马的功劳。来去如今该走什么道路？卑贱正是我天生所钟爱；只要让塞上的儿郎知道，唯独我是雄杰。《代升天行》我家世代居住在关辅地区，胜过那些带印入仕、居住王城的人。详细听闻十代帝王的事情，曲折了解两都的情形。厌倦看见万物兴衰，骤然又见风俗治乱；世事翻转如回掌，恍惚如朝晨的荣华。走到穷途才后悔从前计策短浅，年老时重新立志追求长生；跟随老师进入遥远的山岳，结交朋友侍奉仙灵。五种图录发出金色秘记，九种钥诀隐藏在丹经中。餐风而食，寄宿松林；卧于云中，任意遨游天际；戴霞冠登上彩阁，解下玉佩在椒庭饮酒。暂游便越过万里，稍稍分别就如数千年。凤台上没有回返的车驾，只留下箫管的余声。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一起，啄食腐物、共同吞食腥秽呢？《松柏篇》并序

译我患脚气四十多天。旧友先前借给我傅玄的文集，因为我的病加重，便把书收回去了。我打开书箧，正好看见乐府诗《龟鹤篇》。在病危之中读到写长逝的诗句，悲痛地使心怀酸楚。像这样重的病，拖延很久仍不见好，呼吸困乏气喘，抬眼看去实在令人悲伤！于是间断地使用火药，仿作此篇。松柏承受天命而独自长存，历代以来长久不衰。人生浮薄而脆弱，飞翔迅疾，像清晨的风一样令人悲伤。东海奔流着逝去的河水，西山引导落日的余晖；南郊欢乐的籍田礼短暂，蒿里却收容人永久归去。料想没有从前那样的时日，百病一齐发作直到死期；有志之士爱惜自己的才力，怎忍不努力自我治疗？倾尽家产办理药事，颠沛奔走去迎接医生；徒然备受火针药石的苦楚，忽然到了临终仍来不及辞别。龟的长寿哪里能够得到？泰山岱宗的期限已经逼近；圣明之人也不能留住生命，行善又有什么益处？舍弃这中原赤县的居处，迁往那黄土冥界的宅院。永远离开九原的亲人，长久与日月星辰隔绝。系上缛带时生的希望已经尽了，棺盖一合，世间的事业都埋葬了；事情使活人心痛，遗恨也缠结在亡者心中。祖先的葬事既然已经到了，墓圹和墓道也已经开挖。家族内外都哭泣，亲疏同样悲哀；外姓亲姻远近都来到，名册一直登记到通夜台。扶着灵车走出殡宫，低回留恋庭院居室。天地终有尽头，我这一去却没有回来的日子；留下的人如今也都散尽，人间的事情从此完结。火焰熄灭，烟气也消失；形体消散，声音也灭绝。鬼神前来依附我，活人永远与我诀别。大暮幽深而悠长，长夜没有时节；郁结沉没在重重幽冥之下，烦闷冤屈难以完全说出。安静地睡在深寂之中，依恋地思念平生；事业还有许多牵挂，著述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家中财产不足一担一石，儿女都还年幼。一旦放手离去，万般遗恨便缠绕我的心情。追忆世上的事情，只因教条约束而自行拘束；早晨醒来并没有更加愉快，晚上归来却多有忧虑。车辙间隙早晨就被水流冲过，撤去宴席时酒液还沾湿地面；知道今天闭眼之后将承受痛苦，悔恨错失了当时的欢乐。遥远的平民居处，我独自埋在深土之中；墓前人迹消失，坟头的草日益茂盛。空旷树林中两声蝉鸣，高松上聚结着悲凉的风。长久沉睡再没有醒来的期限，谁知道死者的穷尽呢？活着时处在交游广阔之地，与人连榻而卧，舒展在华美的褥席上；一旦死去却何其苦楚，枯槁的身体竟无处容身。往日平居时，早晚面对六亲；如今棺盖一合，又能怎样？再见一面也没有和谐的机会。礼仪席位有等差，三年丧期快如过隙；几筵收撤，室宇改变了往昔面貌；出嫁的女子走上归途，做官的士人重新服役于王事。家世本来平常，唯独亡者遭受的苦楚最为惨烈。时节祭祀时盼望你归来，四时都静对坟茔；孝子抚摸坟墓号哭，父亲和儿子知道来人吗？想要回来，心中依恋；想要相见，却完全没有途径。烦闷冤屈停留在荒陇旁，肝心仿佛全都崩裂抽痛。《代苦热行》赤阪横在西面阻隔道路，火山在南方发出炽烈威势；身体发热，头也疼痛，鸟儿坠落，魂魄仿佛归来。温泉从云气笼罩的深潭中涌出，焦黑的烟气从石岸升起。日月常常昏暗，雨露从未干燥。丹红的蛇超过百尺，黑色的蜂聚满十围；含沙虫向水中的影子射击，吹送蛊气使行路者在日光下生病。瘴气白天熏蒸身体，菵草上的露水夜里沾湿衣服；饥饿的猿猴不敢下来取食，清晨的鸟也不敢飞翔。毒水渡口尚且多有死亡，渡过泸水难道能保全小腿吗？活着的身躯踏入死亡之地，昌盛的志向登上祸患的机关。戈船的荣耀已经微薄，伏波将军得到的赏赐也少。爵位轻微君王尚且珍惜，士人的身价重要，又怎能希求更多？《代朗月行》明亮的月亮从东山升起，照在我华美的窗前。窗中有许多美人，衣着华丽妖娆而美艳。她们盛妆坐在帷帐中，对着门户弹奏清越的琴弦；鬓发胜过卫女的迅疾，体态超过飞燕的轻盈。为您唱一支曲子，就把它当作《朗月篇》；酒一送到，面容自然舒展，声音和谐，内心也得到宣泄。千金有什么值得看重？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意气。《代堂上歌行》四座暂且不要喧哗，听我唱堂上的歌。从前在京洛做官时，高门临近长河；出入重重宫门之中，结交曹、何一类人物；车马相互追逐，宾朋都喜欢容貌华美。阳春的孟春之月，早晨的阳光散开流霞；轻盈的脚步追逐芳香的春风，谈笑嬉戏于红花之间。红润的面容光彩照人，纷纷如织女穿梭；满堂都是美人，眉目传情，成双如湘娥；即使谢绝侍奉君王的闲暇，仍然盛妆佩带绮罗。筝和笛更换着弹奏吹奏，高声歌唱相互应和。千万首曲子都不能动心，只有一曲感情特别深厚；想知道情意深浅，再听过这一声便知道了。《代结客少年场行》青白色的马戴着金络头，锦带上佩着吴钩。失意时在酒杯之间，因白刃而起了仇杀。追兵一旦到来，背着剑远行游历。离开乡里三十年，又得以回到旧日的山丘。登高面临四方关塞，内外远望皇州。九条大道平坦如水，双阙高耸仿佛浮在云中。宫门前排列将相，夹道排列王侯。正午时市场和朝廷挤满人，车马如川流不息。击钟列鼎而食，车驾并行，彼此自然寻求交往。如今我独自究竟为什么这样？困顿失意，心中怀抱百般忧愁！《鲍参军集》卷四 《鲍参军集》卷四 《扶风歌》昨天辞别金华殿，今天驻留雁门县。睡卧时手握秦地的戈，栖息时怀抱越地的箭。忍住悲痛辞别亲友，边走边哭随着征发的驿传前行。寒冷的烟气徒然徘徊，朝阳忽然舒展又收卷。《代少年时至衰老行》回忆年轻的时候，奔驰追逐，喜好追求名声。结交的多是显贵人家，出入于富贵子弟的邻里。穿着绮罗，艳丽如华美的春风；车马自行扬起尘土。歌唱青齐女子的曲子，弹奏燕赵人的筝。好酒带来许多芳香的气息，佳肴滋味厌弃当时的新奇。如今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却遥远得再也没有缘由。寄语后来的年轻人，行乐应当趁着春天。《代阳春登荆山行》清晨登上荆山山头，道路崎岖难以游行；早早赶路冒犯霜露，苔藓湿滑不能停留。极目远望直到云外，穷尽视线看遍帝王之州；四方大都排列着万户人家，层层城郭环带着高楼。华美的朱车奔驰不息，纷纷的白衣人流动往来。日光映照山边水岸，温暖的雾气随着风收拢。花木错落铺满平原，桑树柘树绵延遍及田野；攀折枝条把玩紫色枝茎，借着露水折取芳香柔枝。遇到景物虽然能够产生兴致，但思念的人仍不能解除忧愁；姑且共同倾饮春酒，放声长歌登上山丘。《代贫贱苦愁行》被埋没即使死去也令人悲哀，贫困劳苦活着反而更加惨烈。长声叹息直到天明，忧愁苦闷充满日夜。盛年的容颜应当稍稍停留，鬓发却先已衰老变白；亲友从四面断绝，朋友和知交也失去了三益。空庭中面对萱草感到惭愧，面对来访者送来的药物也感到惭愧。贫困的年岁使人忘记日子，暗淡的面容只求别人怜惜；片刻之间得不到回报，羞惭的脸已经发红。有时因为一枚金钱的遗憾，便形成百年的隔阂。心里筹划千条计策，事情却没有一件获得成功。命运困厄，道路阻塞，终于辗转死在沟渠中；这样穷困一生，还不如回到墓穴。《代边居行》少年时远离京城，遥遥走了万里。陋巷断绝人的道路，茅屋摧折在山冈上；看不见车马的踪迹，只看见麋鹿出没的地方。高大的松树多么孤独，丘陵坟墓间也不再有人行走。边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白杨萧萧作响。盛年在日月中耗尽，一去便留下无穷的怨恨。世间之人悠悠然，却争相为锥刀般的小利奔忙；不记得贫贱时的情分，富贵之后便轻易相忘。纷纷扰扰徒然充满眼前，哪里值得牵动我的感伤？不如在一亩之地举行盛会，饮取清酒；遇到快乐就尽情快乐，不要让自己等待第二天的晨光。《代邽街行》

译久久站立在门外街道，远望飞去的转蓬。蓬草离开了旧根，连续飘飞而去，再也不回来。想到我舍弃乡里的风俗，与亲友长久背离；慷慨地怀抱长远思念，惆怅地留恋亲人的声音和容貌。人生随着事情变化，迁移变化哪里能够祈求停止？百年寿命难以保证实现，千般思虑却容易充满得失。《萧史曲》萧史爱好长生，嬴女吝惜青春容颜。愿抛弃火粒仙药，喜爱攀登霞雾。龙腾飞而逸入天路，凤凰兴起而飞出秦关。身去之后长久不返，箫声却时时传来。王昭君 事情办完后转徙如蓬，远行而去，心随着鸿雁飞行的道路断绝。霜中的战鼓早晚令人惊惧，边地的胡笳在半夜悲咽。吴歌三首 夏口、樊城的江岸，曹公筑有却月形的戍垒。只要看流水回转，就知道那是我的泪水流下。夏口、樊城的江岸，曹公筑有却月形的楼台。看见流水回转，就知道那是我的泪水在流。人们说荆江狭窄，荆江却自然宽阔。五两风向标全无声息，风的声音又怎能传达呢？采菱歌七首 一 驾着轻快的船驶过桂树繁茂的水湾，停桨躺在椒香弥漫的潭边。箫声吹弄于澄澈的湘江北岸，采菱歌声清亮地传到银河之南。二 收起船桨，采摘蕙草嫩芽；停止歌唱，缝制香草若。含着悲伤离开泉边的花朵，专心想着采摘云状的花萼。三 久别之后相逢，正值温暖清新的时节；心中凄凉哀怨，又遇上美好的春光。愁苦的心情无法排遣，春日的思绪纷乱如麻。四 想要在两座小岛之间寻求美艳，遥望美人在两洲之间。微风袅袅从水湾吹出，夕阳缓缓向山边落去。五 烟霭遮蔽着越地山岭，深远幽暗；飞箭般的水流穿过楚江，湍急迅疾。徒然怀抱琴中悲声，空自望着近处关塞哭泣。六 把叹息封缄，凌越珍珠般的深渊；收起感慨，登上黄金堤岸。春花将要凋谢，而那个人还没有来到。七 思念今日，怀想近处的往事；遥望古代，怀抱对远方的认识。遥想古代又怀念今日，长久的怀想没有尽头。幽兰五首 一 斜照牵引着暮色，孤独的景物使人含愁凝思。梅花凋谢，春天将尽；约定渡水而去，却始终没有回来。帘子垂挂着兰蕙上的露水，帷帐中含着桃李间的春风。回想从前，曾用什么办法挽留？竟使美好的时节白白终结。佩带香草徒然显得分明，抱住桥梁却总是违逆不合。花朵凋落，知道美好不会长久；空自忧愁，坐看彼此耽误。细小的蜘蛛挂在网上，茫茫然蚕儿在吐丝。徒然惭愧自己没有信心，怯于同你约定相会的日期。陈国郑县东门，是古今共同知晓的地方。长袖暂且徘徊，四匹马停在道路岔口。中兴歌十首 一 千个冬天也嫌一个春天来得迟，万夜盼望着天明。平生遇到中兴之世，欢喜一生，百般忧愁全都消尽。二 中兴带来太平的运数，教化清明，四海欢乐。祥瑞的景象照耀玉台，紫色云烟飘过凤阁。三 碧色楼阁含着夜间的月光，紫色宫殿争迎清晨的曙光。彩色池水中散发兰麝香气，风一吹便自然飘香。四 白日照着前窗，光彩玲珑映入绮罗帷幕。美人掩着轻扇，含着情思歌唱春风。五 三五月间容色最为丰满，四五月间美丽花朵便开始凋谢。已经失去了春日的欢乐，也将随着秋光一同消逝。六 向北出行到湖边嬉戏，回来又在苑中游玩。轻薄的罗衣绕着长松飞舞，急促的管乐追逐着水波流转。七 九月秋水清澈，三月春花繁盛。千金子弟追逐美好的时日，都争相享受中兴时代。八 穷困和显达早已有定分，长寿和短命也属于上天。既然已经见到中兴的欢乐，就不要拿忧愁来煎熬自己。九 襄阳只是小地方，寿阳也不是帝王之城。今日享受中兴的欢乐，远方的美好景象就在上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三月〕 十 梅花的艳丽只能维持一时，竹叶的青色却可延续千年。愿你拥有松柏般的心志，光彩照耀，永无穷尽。代白纻舞歌辞四首 一 用吴地的刀、楚地的形制制成佩饰，纤细的罗和轻薄的雾縠垂成羽衣。含咏商调、咀嚼征声，歌声如露将要干；珍珠鞋纷纷踏动，白绢长袖飞舞。凄凉的风在夏日吹起，洁白的云回旋。车子疲惫，马匹劳顿，客人忘了归去。兰膏明烛照耀着长夜。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桂宫和柏寝仿佛天上的居所，朱雀纹饰的窗户掩映着华美的窗格。象牙床、瑶玉席镇压着犀皮席，雕花屏风环绕四周，彩色帷帐舒展开来。秦筝、赵瑟和笙竽一同奏响，垂下的耳珰、散开的佩玉充满玉阶。停下酒杯却不饮用，还要等待谁呢？三 吴地的刀、楚地的式样制成佩饰，纤细的罗纱和轻薄的雾縠垂作羽衣。口含商调、咀嚼征声而歌，歌声直到露水初干；珠履踩踏发出飒飒声，白绢衣袖随之飞舞。凄清的风在夏日里吹起，素云回旋。车子疲倦，马匹困乏，客人也忘了归去。兰膏点燃的明烛承接着深夜的光辉。第二。桂宫和柏木寝殿仿佛天上的居所，朱爵纹饰的窗户掩映着华美的窗棂；象牙床、瑶玉席镇陈着犀渠，雕花屏风环绕四周，彩绣帷幕舒展开来。秦筝、赵瑟与笙竽一同奏响，垂下的珰饰和散落的佩玉充满玉阶。停下酒杯不再饮用，又是为了等待谁呢？第三。参差错落的三星上露水沾湿，弦声悲切，管声清越，月亮将要西沉。寒冷的月光萧瑟，秋虫急促鸣叫。荆王流下叹息，楚妃悲泣；红颜难以长久，美好时光容易收敛消失。凝聚的华彩和交错的藻饰长久地延立，若不是因为你，哪里能够安然停留？四 池中的红鲤被厨师丢弃，琴高却乘着它飞升上天。命运遇上有福的时代，恰逢恩泽充溢；头插金簪，身借绮罗，登上华美的筵席。君王的恩德深厚，堆积如山；愿以清洁的诚心洗涤志节，直到晚年。乌鸦变白、马生角，难道值得一提吗！代白纻曲二首 一 朱唇开动，洁白的手腕举起；洛阳少年和邯郸女子翩翩起舞。古时称为《渌水》，如今称为《白纻》，急促的弦乐和管乐为您起舞助兴。深秋九月荷叶枯黄，北风驱赶着大雁，天空降下霜来。夜长酒多，欢乐没有尽头。二 春风和缓荡漾，侠士意气和思绪很多；天空明净碧澄，气候妍美温和。桃花含着红色花蕾，兰花抽出紫色嫩芽；朝阳灿烂，照得园中百花盛开。卷起帷幔，设置罗帐和玉制筵席；齐声歌唱，奏起秦地乐调和卢女的弦歌。用千金买得顾盼一笑，买得美好年华。代鸣雁行 雁群和鸣，天一亮便开始鸣叫；排列成行呼唤同伴，飞入云汉。半夜彼此失散，群雁离乱；流连徘徊，不忍分散。憔悴的容貌仪态你却不知道，饱受风霜又是为了什么？拟行路难十八首

译一 奉上给您的金杯美酒、玳瑁玉匣装的雕饰琴、七彩芙蓉装饰的羽帐、九华葡萄纹锦被。红颜渐渐凋零，年岁将尽；寒冷的月光回转，时辰将要沉落。愿您收起悲伤，稍稍减轻忧思，听我击节吟唱《行路难》。难道没看见柏梁台、铜雀台如今还在吗？哪里还能听到古时清越的吹奏声！二 洛阳的名匠铸造了这只金博山炉，千般雕刻、万般镂饰，上面刻着秦女携手升仙的图像。承蒙您赐予我清夜的欢乐，便把它陈列在帷帐中明烛之前。外面发出龙鳞般的红色光彩，里面含有麝香般的紫色烟气。如今您的心一朝改变，对着它长声叹息，直到百年。三 玉石台阶通向装饰椒香的楼阁，华美的窗户、绣饰的门户垂着罗幕。里面有一人，字金兰，穿着纤细的罗衣，采摘芳香的藿草。春燕参差飞翔，春风吹散梅花；打开帷帐面对春景，拿着酒杯赏玩春光。含着歌声又拭去眼泪，总是抱着忧愁，人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欢乐！宁愿做野外成双的野鸭，也不愿做云间分离的仙鹤。四 把水泼在平地上，它们各自向东西南北流去。人生也自有命运，怎么能一边走一边叹息，又坐着发愁呢！斟酒来宽解自己，举杯截断忧愁，歌唱《行路难》。内心难道不是木石，怎么会没有感触？只能忍住声音，徘徊不前，不敢说话。五 您难道没看见河边的草吗？冬天枯死，春天又铺满道路。您难道没看见城头的太阳吗？今天傍晚沉没下去，明天早晨又重新升起。如今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呢？一旦离去就永远消灭，进入黄泉。人生苦难多、欢乐少，意气风发正当盛年。只愿有志向时多次相聚，床头常有买酒的钱。功名写入竹帛不是我的事，生死存亡、尊贵卑贱都交给上天。六 面对食案不能进食，拔剑击打柱子长声叹息。大丈夫一生能有多少时光？怎么能像蝴蝶那样收敛羽翼、畏缩不前？丢下官职离去，回到家中自行休息。早晨出门向亲人告别，晚上又回到亲人身边。在床前逗弄孩子嬉戏，看妻子在织机上织布。自古以来圣贤都免不了贫贱，何况我们这些孤独而刚直的人呢！七 忧愁思绪忽然袭来，骑马走出北门。抬头四面望去，只见松柏园。荆棘茂密低伏，其中有一只鸟叫杜鹃，据说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它声音哀苦，鸣叫不止；羽毛憔悴，像人被剃去头发。它飞走在树间啄食虫蚁，哪里还记得往日作为天子的尊贵？想到生死变化本来就不是寻常道理，内心悲痛，无法说话。八 庭院中有五株桃树，其中一株先开了花。阳春二三月，花朵妖艳，在风中飘荡，落到西邻家。西邻思妇见了悲伤惋惜，泪水零落沾湿衣裳，抚摸心口叹息：当初送我的丈夫出门时，哪里料到会久留不归，季节更替？床席落满尘土，明镜蒙上污垢；纤细的腰肢消瘦，头发蓬乱。人生不能总是称心如意，惆怅地徘徊直到半夜。九 砍碎黄檗染黄丝，黄丝杂乱得无法整理。从前我和你初次相遇，那时你还自以为能够合乎我的心意；你系带同我盟誓，说生死、爱憎都不相弃。如今看见我的容颜衰老，心意冷落，和从前不同；归还你的金钗和玳瑁簪，我不忍再看它们，使自己更加愁苦。十 您难道没看见木槿花不能维持一整天，片刻之间便衰败凋零吗？正值盛年、容貌艳丽而浮华的人，不久也应当走到坟墓前。一旦离去便没有归期，千秋万岁也没有音讯。孤独的魂魄空留在坟地，独自的精魂徘徊在坟墓四周。只能听见风声和野鸟鸣叫，哪里还记得生前盛年时光？因此使人非常悲伤郁结，您应当纵情自乐。十一 您难道没看见枯竹笋壳被风吹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青翠地附着在旧茎上？您难道没看见亡灵蒙受祭祀，什么时候还能举杯把酒壶喝空？您应该见到这些便产生忧思，哪里还来得及同世人争竞？人生忽然短促，如同闪电一掠；美好的年华和盛大的德业能有多久可见？只要纵情而活，保持高尚志趣，就以美酒佳肴彼此宴饮。这样从早晨直到黄昏，多少可以消除忧愁和恐惧。为什么惆怅而不能停止？不要把这首曲子唱尽，使您感到违逆不快。十二 今年春初花开满林，明年冬末大雪堆满山岭；时光推移、万物代谢纷纷交替，而我的丈夫独自在边地戍守，久留不归。牵着衣袖分别已经三年，近来长久寂寞，音信全无。早晨悲伤惨切，终于化作泪滴；傍晚思念萦绕，最令人伤心。香膏沐发久已不用，披头散发，鬓发凌乱，也不再插簪。徒然让轻尘在空帷中飞舞，脂粉匣和黛色梳妆器具也全都不再使用。自己活在世上，实在苦楚不幸；心中忧惧不安，始终怀着悲伤。十三 春日鸟儿早晚啁啾鸣叫，最使人伤感的是君子的忧思之情。我起初辞别家乡，随军远行，荣耀的志向和豪气直冲云霄。漂泊渐渐过去，已经历三年，忽然发现白发和白胡须都长出来了。今天傍晚临水拔掉白发，明天对镜一看又已经长满。只怕客死羁旅成为异乡鬼魂，客中的思念消散后只留下空虚的精魂。每每想起故乡田野，想到我的旧人，便多有悲声。忽然看见经过的客人，便问他我为何如此；哪里知道我家在南城？他回答说，我曾经住在您的乡里，知道您在这座城中做官。我离开乡邑已经万里，如今才在此羁旅服役，又要远行征戍。来时听说您的妻子在闺中守寡独宿，以贞洁闻名。又听说她早晨在空房中悲泣，傍晚思念您，泪水沾湿衣裳。容貌憔悴，不再有从前的喜悦；蓬乱的鬓发，衰老的脸色，也不再梳妆。见到这些使人更加悲伤，只愿您对她的思念片刻也不要忘记！十四 您难道没看见年轻力壮时从军离去，直到白头仍流离在外不能回来吗？故乡幽远，日夜相隔；音信踪迹断绝，又被河流关塞阻挡。北风萧瑟，白云飘飞；胡笳声极其哀切，边地寒气逼人。听到这些，愁苦的人怎么办？登山远望，才能稍稍舒展容颜。将死在胡地，只怕连马蹄的遗迹都难留下，更难见到妻子儿女。男儿一生困顿坎坷，又有什么办法？绵延的忧愁压抑内心，只能发出长叹。十五 您难道没看见柏梁台吗？如今只剩丘墟，长满荒草。您难道没看见阿房宫吗？寒云笼罩，野鸡栖息其中。歌妓舞女如今在哪里？高大的坟墓层层相连，布满山角。长袖纷纷，不过是徒然争逐世俗；那不是我从前价值千金的身躯。随着酒意追逐欢乐，任意享受吧，不要让自己含着叹息沉入黄泉。十六 您难道没看见冰上的霜吗？表里都阴冷寒凉；即使受到朝阳照耀，又能安稳多久呢？百姓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谁让人遭受摧折，还强迫彼此相看？一年一年过去，生命自然日渐消削；白发零落，连帽子也难以承受。十七 您难道没看见春鸟刚到时，百草含青，齐齐开花吗？寒风萧瑟一旦来到，光彩又能保持多久？日月流逝，从不宽待人，使我愁思怨恨越来越多。十八 诸位不要叹息贫穷，富贵并不由人。大丈夫四十岁才刚强有为、出仕，我还不到二十岁，正值弱冠之年。不要说草木被冬雪压倒，到了春阳时一定会复苏。对着酒叙说长篇，困顿之途把命运交给上天。只愿酒樽中斟满九酝美酒，不要吝惜床头那一百钱。只管安闲地度过一年，何必辛苦经营百年。梅花落 庭院中杂树很多，我却偏偏为梅花叹息。问我为什么唯独如此？因为想到它能在霜中开花，在露中结果。它在春风中摇曳，向春日献媚；又想到你凋零后随寒风飘落，只空有霜花般的外表，却没有霜雪般坚贞的本质。代淮南王

译淮南王喜爱长生，服食丹药，炼养气息，诵读仙经。用琉璃制作碗，用象牙制作盘；用金鼎、玉匕调合神丹。调合神丹，在紫房中嬉戏；紫房的彩衣女子摆弄明亮的耳珰，鸾鸟歌唱、凤凰起舞，使您心肠断裂。朱城有九道门，每道门有九重闺阁；愿随着明月进入您的怀抱。进入您的怀抱，结成您的佩饰；怨您、恨您，只因倚仗您的宠爱。筑城希望它坚固，佩剑希望它锋利；愿同享盛衰，永不彼此抛弃。代雉朝飞 早晨野鸡飞翔，振动翅膀；凭着强力独占场地，挟持雌鸡。媒鸟已经惊动，遮蔽物又逼近；蒿草间暗中张弓，卢矢笔直射来。割断绣颈，击碎锦绣般的胸脯；在您面前断绝性命，脸上没有怨色。握住您的手，拿起酒杯；意气相投，即使死去又有什么可怕？代北风凉行 北风寒凉，雨雪纷纷；京洛的女子大多妆容美丽。远远看着帷帐中的美人独自悲伤，低声沉吟不说话，仿佛有所遗忘。问您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苦苦使我独坐，独自悲伤。担心年华老去，担心容颜衰败；感情容易改变，遗恨却难以追回。代空城雀 麻雀在空城角落哺育四只雏鸟。早晨吃野地的粟米，晚上饮冰冷的河水。高飞怕鸱鸢，低飞怕网罗。如此辛苦悲伤，还有什么可说？惊惧逼迫，实在已经太多。确实比不上青鸟，能够远到玉山吃禾谷；但还胜过吴宫燕子，无罪却遭到焚烧巢穴。命运有厚有薄，长长叹息又能怎么办？代夜坐吟 冬夜深沉，夜坐吟咏；歌声尚未发出，心情已经彼此知晓。霜气侵入帷幕，寒风吹过树林。红色的灯熄灭，红润的容颜也将衰老。体会您的歌声，追随您的音调；不以声音高妙为贵，而以情意深厚为贵。代春日行 新年开始，我将要出行。春山草木繁茂，春日光明。园中的鸟儿，发出许多美妙的鸣声。梅花刚刚开放，柳树刚刚转青。泛舟江上，齐声划桨，水波因之惊动。演奏《采菱》，歌唱《鹿鸣》。微风渐起，水波微生。琴弦也奏响，美酒也倾注。进入莲池，折取桂枝。芳香的衣袖飘动，芬芳的叶子披拂。彼此都在相思，却彼此都不知道。《鲍参军集》卷五 根据钱仲联的《鲍参军集注》整理，所有正文都依照该书，其中的异文请自行核对。《鲍参军集》卷五 侍宴覆舟山二首 一 雨停后郊外清朗，云开后照亮了京城。游览的车驾越过丹色的宫居，阳光照耀着凉殿。登上高处攀援飞檐，追逐着光焰，举行流动的宴饮。苑囿中聚集着灵异的群物，山岩庭院里藏着万物的变化。明亮的光辉照耀神都，美丽的气象冠绝华夏。目光远眺，幽深的情怀周遍；美酒畅饮，深厚的恩德遍及四方。二 浓霜飞落在玉饰的宫门上，可爱的阳光使皇州更加美丽。清道的仪仗戒备着驰行的道路，羽饰车盖停候着皇帝出游。神圣的居所既高大盛美，险峻的山岩确实环绕四周。礼仪风俗寄托着德政的声誉，盛大的聚会任凭百姓歌咏。我惭愧没有辅佐圣化的才质，却错误地随从在这云雨般的游宴之中。随从拜谒陵墓，登上京岘山 孟冬十月交替之时，肃杀之气盛极，阴寒将要终尽。风势猛烈，连劲草也不能幸免；寒气太重，松树也有凋零。军中的井水白天便结冰，士卒和马匹夜里裹着厚重的毡毯。清晨登上岘山山头，霜雪凝结，尚未消融。停下马鞍，沿着田垄向上，扶着剑眺望云中的山峰。从内外观察地势的险要，升降之间探究天宇的形势。东岳覆盖天下，如同磨刀石；瀛海又哪里值得穷尽观望？可悲啊，美好的时光竟这样长久流逝，飞驰的光阴不再回来。我衰老卑贱，放弃远游的愿望；疲惫衰老之后，回到旧日的故乡。深厚的恩德最终拿什么报答？只白白使田野道路荒空。蒜山奉始兴王之命创作 暮冬霜寒严酷，大地闭塞，泉水不再流动。玄武藏在林木的阴影中，丹鸟回来收敛羞色。劳作农民的恩泽已经遍及四方，服役的车辆也按时停息。高冈浅坡正好呈现鲜艳的草色，华美的车驾及时来游。鹿苑哪里值得久留凝望，兔园也不值得停留。登上高峤眺望太阳运行，面对空旷远处遥望沧洲。云气生在玉堂之中，风吹拂银台的角落。池岸的石头像悬挂的星星，洲屿的树木如浮动的烟雾。形势胜绝，确实是上天赐予的府库；珍宝富丽，使皇州更加华美。白日回转，清丽的光景重现；芳花艳色融洽了欢乐柔和的气氛。参差的声响从寒风中传出，凄厉的江上歌声随之飘来。大王爱好文雅，挥笔写下铿锵如鸣玉般的文章。美好啊，万物汇聚而昌盛；衣冠礼道和光明的谋略都因此显耀。登庐山 带着悬挂的行装，穿行在水流交错的地方；暂时寄居在山边的屋舍。千山岩石层层堆积，万条沟壑曲折回环。高耸的山峰保持着往昔的形貌，纷乱的山势承袭着先前的名称。洞穴溪涧可以窥见大地的脉络，高耸的树木遮蔽了通天的道路。沿着松树间的石阶向上，迷失在幽密之中；从云间的洞穴向下，山谷纵横交错。阴暗处的冰即使在夏天也凝结，炎热处的树木确实在冬天仍然繁茂。清晨听到鹍鸟嘈杂的思鸣，夜里听到猿猴清厉的叫啸。深崖中潜藏着造化的遗迹，高穹的山峰闭藏着长久的神灵。乘着这里的山水本性来游乐，又加上远游的情怀。正要登上羽人的道路，永远同烟雾相伴。登庐山望石门 寻访尘世，却失去了隐士；从山中见到奇异的仙人。天明时整顿云冠，登上高峤，远远栖息在山脚。高高的山岭隔断半边天空，绵长的山崖横断千里。云气雾霭承接星辰，深潭幽谷通向江水的支流。山势峭绝，像虎牙一般；山峰高峻，像熊耳一般。积冰有时埋藏百年，树木必定隐没千年。鸡鸣声从清澈的山涧中传来，猿啸声响在白云之间。瑶玉般的水波沿着洞穴流出，霞光般的岩石触碰山峰而耸起。山势回旋绵延，形状不止一种；参差错落，却全都彼此相似。侧耳倾听凤笙管乐宾客的声音，遥遥眺望钓龙的贤人。松树桂树长到膝前，怎能再去忍受污浊的城市？随从登香炉峰 辞别宗庙，盛陈荆地的梦兆；登歌赞美凫绎山。这里只是收取了丰富的杞梓木材，并不是羽人的居所。云门之间云气缭绕，承受着皇帝的恩光，随从龙旗车驾。驾御长风，亲自走过众多道路；攀登山岭，穷究大禹走过的遗迹。含笑长啸，面对云雾中的山岭；牵引藤萝，倚靠山峰石壁。青天之中烟树摇动，穹隆般的山石跨越而背负天空。霜冻的山崖使土壤肥力消失，金色溪涧深测泉水的脉络。回旋的深潭环抱星河，乳状的洞穴通向海一般的碧色。山谷中的馆舍有鸿雁般的高人居住，岩穴中的隐士咀嚼仙丹。奇异的万物藏着珍奇怪异，奇特的心志隐含在仙人书籍中。超越尘世的人隐藏声名才华，绵延古今，遁藏精魂。萧瑟之声引起悲哀的听感，参差的景物远远令人惊异。惭愧没有献赋的才能，只能洗去污秽，奉上笔札。随庾中郎游园山石室 荒僻的道路通向山边屋舍，云雾缭绕的山崖隐藏着神灵居室。山冈和溪涧纷纷回旋环抱，树林像屏障一样重重密布。昏暗幽深的石阶道路漫长，流水活泼湍急。幽僻角落里白天也要掌灯，地上的窗户可以窥见早晨的阳光。奇异的石头像龙的鳞纹，带瑕的石壁却有锦缎般的美质。洞庭深处哪里能够穷尽，漏井始终不会溢出。沉入空寂，隔绝了景物的声响；坐在崩塌危险之处，令人惊惧战栗。神灵的变化哪里有一定的方式，奇妙的形象最终无法用语言述说。至高的炼玉之人，在这里长久地终老。登翻车岘 高山直冲云霓，深谷隔绝，毫无光亮。昼夜沉浸在雾雨之中，冬夏都凝结着寒霜。泥泞的山坡已经像马颈一样陡长，砂石道路又像羊肠一样曲折。可怕的道路使旅人疑惧，危险的车辙几乎要倾覆行李。登上山岭眺望平原陆地，四面远望，直到尽头的河流桥梁。游子思念故居，离乡的客人迟疑着前往新乡。新结识的朋友有客人般的慰藉，追念旧游却使游子更加悲伤。登黄鹤矶 树叶凋落，江渡寒冷；大雁归来，秋风相送。面对流水，停止奏商调之弦；俯视江川，为船夫的歌声悲伤。到郢地去没有向东的车驾，回到夏地却有向西的浮舟。三面山崖隐现着丹色石阶，九条水道引来苍茫的江流。湘妃竹使人感伤湘地的离别，弄珠的传说使人怀念汉水的游历。难道只是药物饮食安适，便能夺去旅人的忧愁吗？登云阳九里埭 夙昔的心愿已经不能实现归去，流逝的年华又带来衰老的疾病。既已成为如云雨般聚散的人，悲伤的情绪始终不能统一。只是徒然回忆江南的乐声，空自记录齐国后妃的瑟曲。正要断绝萦绕琴弦的思绪，哪里还见得到绕梁不绝的歌声？自砺山东望震泽 深潭洞穴的波光灿烂，重叠的山峰云气相连。水涨后岛屿远得无法测量，近处的山冈溪涧也难以分辨。幽深的竹林令人愁于暮色中的所见，思归的鸟儿使人因黄昏的鸣声而伤感。借此寄托沉重的疾病，栖身远离众人的地方。言语虽已结成，却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心中有所思，又哪里能全写在文章里？三日游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