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子集卷一

译火气融融地向中天升起，我正谨慎地度过炎夏。接连的树叶遮蔽亭子，依傍山势便忘了水榭。美草长林，尚未料到夜色已临，池馆中的水也不再令人舒畅。阴凉的厦屋和清浅的池水，使人觉得水气已经增多。兰草、萱草相互遮蔽，于是建成这座高峻的楼阁。疏朗的厅堂连接南边，清凉的阴影生满四檐。关闭我的门，拒绝打扫，白日漫长，往来于沧波之上。微风阵阵，仿佛手持云彩沐浴露水。把长夜熬成白昼，直到暑气将尽。我踏波缓步，鱼儿密密游在水下；仿佛停泊着可载万斛的船，又像在秋浦踏住船脚。红尘倒映，像屋檐一样飞动；稀疏的帘箔悬挂如彩帛，五两旗穗柔美下垂。燕子沿桅杆飞行而失去凭借，野鸭靠近船桨而无所依托。船不用缆也能停泊，不用桨也能安定；船头承接船尾，船轴前后相连。四方承载而不劳，万人也不能超过它。抛下我的兰桂船桨，废弃我的芳香桡楫。又像把简陋的小船弃置不用，却仍荒诞地把它放在河岸上。荫蔽于这座亭子以寄居，仰看浮华的荣饰飞翔。文采胜过杏梁，珍奇使桂户自愧；藻饰离开栋梁仍显美丽，题字离开椽子更加明亮。银色匾额映照着碧色雕镂，洁白的玉璧光彩闪耀。水波与尘埃相连，云气盘旋；松树润泽地承托柱础。葵花生在阁旁，苹花照映水边，浮萍附着在倾斜之处。雕胡米承接屋檐，喜爱芙蓉花柔美的姿态，借初升太阳的明辉。花色在容颜间闪耀，华美的文彩应有尽有。树冠相合便成阴凉，衣袖相连便成为帷幕。含着芳香散发浓烈气息，吸纳花华吐出奇异芬芳。宴席上陈列锦绣，栏杆边形成阶梯。映照着朱鹭的美丽羽翰，增添翠羽的青绿色泽。黄莺在柳树间啼鸣，娇媚的蝴蝶不时飞来。于是穿上细葛衣，采撷芭蕉和兰草，铺开莞席和蒹葭席；燃烧芳兰，编织灵草作为鞋和带。用楚地竹子制成冠帽，白绢衣袖微微举起，芳香的风仿佛可以握住。有时带着箭投壶，有时投琼玉、击博具；有时纵横铺陈竹简白绢，从事耕作、捕鱼和交游学习；有时左边放着鸱夷酒囊，右边拿着钓鱼器具。蓑衣斗笠随意抛在一旁，笭箵也不使用。削桂枝散发芳香，聚集谷粒作为食物；投入八丝织成的翠色钓线，沉下百囊编成的鱼网。于是红鲤含着肥美的鱼肉，莲子饱满甘甜；葵叶刚刚肥嫩，绿色枸杞枝条纵横；山野蔬菜、陆地野菜和华美果实都很繁盛。摆设酒席邀请宾客，饮酒的规则已经准备好。蕉叶杯没有什么奇特，金色小船仍嫌狭窄；折取荷叶献上芳香，引筒分饮碧色美酒。舀取兰花酿成的春醥，滤取玉色酒浆的芳液；洗涤忧虑，延长欢乐，只为尽情度过白日。高雅的歌声和清越的吹奏声，与船一同漂浮；合杯促席，铺衣相亲。今夕是什么夜晚，竟能与你同舟？抱着月亮坐在花间，以苹草和香药为席。看到夜已过半，银河回旋移动。情绪盘旋，景物匆促，宾客渐渐散去。于是起身作扣舷歌。歌道：世道昏暗不明啊，尘垢污染人；仰慕前代功烈啊，凌驾青云；有鱼可食啊，有莼菜可蔬；愿意到老啊，守在山林丘壑。座中宾客听后，又唱道：“穿着草木衣啊，居住在船上；用荷叶做屋啊，用荷叶做衣襟。像宿沙子那样的人，像江上丈人那样的人，和他们在一起。” 《卧褥香炉赋》。在早春的上巳夜间大宴，蛾眉美人纷纷亲近而坐。锦衣随着舞蹈飘散，连绵的乐声吹奏完毕；歌声唱尽绿色玉杯中的酒，笙管被茱萸火烘暖。月亮转过华美的房屋，灯花暗暗坠落；芳香的衣襟微微解开，男钱半已妥帖。锦绣衾被连接着彩画褥席，饮着紫霓般的美酒，红色螭龙蜿蜒盘曲。花蕊纷纷披散，连接温暖的屏风曲折而立，卷起华美帷幔，层次参差。空濛的翠色忽然充满厅堂，众多芳香纷纷聚集。仿佛蘅草、薇草献上芬芳，沉香、榆香贡献本质；又仿佛燃烧龙脑，丹螺献出香甲。汉代宫墙弃置椒香，楚地芳草委落榝枝；压倒兰草蒸出的香气，唤醒醉花般病弱的花叶。博山炉倚着席边，荷花生出寒意；蔷薇经过多次濯洗，豆蔻汤水已经干涸。香气从哪里来？来处没有固定源头。在藻饰刺绣之间，不用火便自然燃起，香气化成微弱丝缕。五色烟气并非烟，牵引衾被、拂过席面，银黄色光泽清晰可鉴。它运动时像丸子滚走，停下时如车轮止住；触到镶钿盒便不转动，环绕绶带箱子盘旋；拂过绮丽短衣便缓缓延伸，遇到白泽便停留。左右周旋，芳尘不受惊动，金色香灰没有痕迹。芝草印记长存，花朵仿佛牵着银丝，面靥跟随金色饰物。小凤低回，蟠龙飞舞。镶钿花争奇斗丽，雀翘分布文彩；映照红玉般的春日娇色，与琼树共同接受晨光。白天隔着郄寒帘，夜里靠近绿色衣鸟。寒冷时依靠熊皮席，温暖时随着犀角席。刚离开承露的竹几，随即又暂缓于五明扇下。与你同盖合欢绣被，借你的象床罗席安卧。外表厌恶世俗而玩世不恭，内心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与众人同处茵席却没有人了解我，反而说我的方正之心只是表面如此。内怀仁德，外行义理，这是流传千载的金玉之言；越是活动越显安静，越是安静越见其深沉。圣哲所推重的，愿意把小人的腹心看作君子的本心。《瑇瑁赋》（庭院下有一只龟，白色身体而有黑色纹理，背部丰满而足部折曲。有人说：这是瑇瑁一类。于是作《瑇瑁赋》。）

译鸿蒙之气散布精华，滋养南方地域万物。辽远的灵海广阔无边，涵容众多珍宝。它广大没有边际，遥远没有尽头；日月运行所到之处，四极覆盖之地，无不包括在内。蛮荒土地依凭它的边涯，冰天雪地逼近它的水边。至于蛮畿、羌笮、乌荒、象卉等地，也无不远行探取而兼收并览。于是有沸唇椎髻的族人、凶悍的戎人和蜑人的后裔，带着浮环渡过乱流，拿着霜丝钓线和桂饵；结成坚利的网，驾驭三翼云舟，船桨作马，舟船作车。玄洲、渠子之类尚且不足道，他们披入深渊、搜索薮泽，穷尽珍宝奇物；转动车轮，收紧绳索，倾注于南岳；从珠蚌中剖取明月，从文魮中采摘贞玉，砍下珠树的灵枝，取得火齐宝石的夕阳般光辉；从潜鱼身上剖取冰样白绢，从明犀身上剥下奇异犀角。又有巨富商贾，拥有巨千的资财，载着干粮，抬着糗粮，凭险乘危；征召船夫，水师穿行瘴气，梳过炎热的风；经过琼林，奔走麻离，厌弃西棚，俯瞰吉慈陵，渡过三韩；出没于流眉，横绝诃陵与林邑，经过麻兰与勿斯；投入鬼关而径直通过，逼近海童而沿小路前进。于是渔网之师献上美物，芦人贡献奇珍；装载珍宝和贝类的船只转运到京畿，不用脚走却能飞跃，不用翅膀却能飞行；纷纷错杂，夺人眼目，翠色光彩充满眼眶。上天的珍宝和水中的奇物，如雾气般堆积，如星辰般散布。即使有王粲的博雅、张华的细密辨析，知道崇文鼠的区别，熟悉碧鸡之类，也终究不能全部察知并周遍了解。有位客人在番禺遇到归来的船，得到一只文龟送给我；我在幽静小径上验看这件神物，确实是瑶光精华所流露。它上部仿照圆形的天盖，下部合乎方形的大地；龟颈曲折，背甲如山丘回环；中间足部没有甲片，或合拢或舒展。背部隆起承接覆盖，龟身曲折反转；金色铺饰沿着边缘，彩纹环绕；两胁垂下浅黄色覆盖物，红纹间缀有黑色，剖开洁白的璞玉而含有黄色。因此它红色的甲翼错落，隆盛美丽而清净明艳，好像异文豹的纹饰，作为宫殿侍卫的装饰。繁复纹理纷纭交错，红色光彩与文理闪耀，仿佛湘灵凝结的泪水披在丛竹之上。从远处看，像红色瑕玉交叠照耀玉璧；靠近观察，像紫色贝壳斑驳地覆盖龙堂。它与■〈句黾〉鼊并列而各呈芳华，与余蚳混杂而相互媲美。琼蜯、鹦螺、碧鲋、丹鱼，与它相比都微不足道。有的在珊瑚丛中遗下幼卵，有的在云精积水处召集同类。至于鲨鲕、鮥鰝、鳟魾、鱊鮬、■〈鱼岑〉鯼、■〈鱼众〉鳛、鮡鱦、鲲鱬等，无不张口投吻，抛骨弃身，接连映日，流出肥美的脂膏。至于赤水安静流淌、丹色水涯潮汐停息，便在极远处沉下惊人的火焰，在沃焦上晒取扶光；把璇台收进蜃气，结成戎盐于翠色枝条；接续我的含荣草，照料蓼草垂下的花穗；雕蓬茂盛得阻遏游龙，森然的箾竹石中含肉而吐出花朵。鲑鱼藏在甲壳中生长，苗魁禄含着浆液；把潏蠃、蜬、■〈虫矞〉、蠭等弃置其中，填满低洼处。于是登上珍珠之泽，靠近无皋之地；水中的花英追逐神奇的虫草，啄食海藻雕饰般的花朵，荫蔽于灵茒的绿色花苞；从碧色津渡悠然走出，登上琼田自在游览。水族含血飞沫，卷起甲壳，含着膏脂。于是豫且结网，卢亭进献华美之物；獠人市场挑选材料，海人献上骨骸；剥开甲壳，剖破肠腹，剖开筒状物滤取血液。明智的人衡量它的价值，良工辨别质地；有的把它比作通犀雕成的梳子，有的稀求粤地象牙制成的梳篦；缀接簪珥，光彩纷乱；混合灵巧发钗的艳丽逸态，压倒唐妃的义髻，映照夏姬的光亮秀发。虎髀收敛姿态，宛珠停止洁白；精华胜过玉燕，价格高过宝叶。即使顾及三珠也不算奇异，难道九雏还能胜过它吗？即便委身于嫫母，也能使她含有光彩；若隐藏光辉，阳文的艳丽也会黯然失色；不屑借金苔来映照，也不愿向海蛤借取浮光。有时在青殿接受妃嫔，在桂宫供帝王服用；华美的发饰纵横交错，宝台构成繁丽色彩。尊贵者另用鱼须装饰，盛大地整饬荆玉；制作翚褕礼服，礼仪等同于展鞠。刚刚离开金光闪耀的奁盒，正要成为紫色珍宝供御用。翠色气息如菱花，洁白光华如月亮奔驰；影子美丽，云彩承托；花朵垂在花萼根部，承受玉水余润，沾染金色膏脂的微光。有时把它陈列在华美的神屋，仿效望仙之制；把宝帐系在灵台，以明珠交错压住帘子；用金机丝线错织，以玉匣盛放芳香的苡米，内里明亮，丹色精髓在外面发光。火齐宝石铺成的床明亮耀眼，香气郁然交荡；珊瑚窗临近青色连钱草。偻句与大蔡虽然用途不同，形体却相同，都是王国的大宝；即使经历三次牺牲，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即使牺牲生命也没有补益，便合取彩贝制成装饰。它既收藏在庙庭的巾箱中，哪里是神龟所能相比？幸而寄身于斋房，使微贱生命脱离泥滓。捕取红色鱼鳞来充饥，抛下红色谷粒作为饵食；有时藏迹于金沙之中，有时在翠色水面扬波。瀛海辽阔，向东延展，吞纳百川汇聚的水流。早晨我投入清流，傍晚在海边振荡；如果还没有忘记回归自身，难道会把光辉沉没在池沼水滨吗？《迎华楼赋》（浦阳朱仲山将他的楼命名为“迎华”，是为了思念亲人。他的先人喜好神仙之道。）

译从前黄帝在世时，有深厚的德行施惠保佑百姓，美好的谋略确实得以施行。到了那位帝姬，承继并修治前代宏伟功业，诚然承受了瑶玉般的天命图谶。冥冥中的约定没有邪恶，品德可与鸾鸟相比，才华正如凤凰高飞。青灵已经焚化，甘泉不再驾临；继承龙辔遗留下的髯毛，在云路上振响清箫。眷恋仙华山的明丽秀美，那里也是神仙修炼之所。仙华山雄伟耸立，确实镇守在海边；元气翻腾充沛，浩瀚的翠色郁郁盘曲。候神的馆舍，既与东南相望，又向下通到鼎湖。祠庙千秋存在，岁时祭祀从不废止；祥瑞庆典足以验证，百姓没有疫病。美好的祭品和明洁的黍稷，芬芳一应俱全。登上这座楼远眺清览，高举如仙人掌般的千尺高峰。烟雾分散缭绕，霞光舒展，云气堆积。二华山藏有英秀，没有什么能与之匹敌；九华山收敛秀色，即使尽收眼底也会失去光彩。山上有仙人啊，使人永远怀想而感慨。先人的旧居，华美梁木婉转承接椽木，重重圆栾高耸连接栌木；朱色花朵覆盖井栏，华丽藻饰垂在疏朗的构件之间。沿着美玉般的屋檐轻步巡行，思念帝子，使我忧愁。想象神君出游，树起云旗在前引导；登上宝贵的道路和云中小径，命令含雷使者清扫道路。以霞彩为车，彩虹作牵引；轩辕氏就在山下，神灵驾驭缰绳，陪乘车驾。早晨还是吴地的云，晚上便化作楚地的雨。像方平那样的仙人，像曼倩那样携同麻姑与王母。云风飒飒扬起尘埃，猎猎穿过幽深的树荫。丹色的荑草和碧色的鸡群，成群飞翔，白昼惊动，仿佛神君一同到来。俯下回转的车轩四处顾望，只见平坦荒野草木萋萋。曾经的光辉尘影再也看不见，惆怅地独自睡在空帷之中。梦见仙家有数万之众，瑶台高耸而险峻。灿烂祥云照耀太阳，笼罩在赤色朦胧的雾气中。覆盖着明霞的游观之馆，遮蔽着光碧色的特殊庭院；紫桂掩映神宫，层层房舍排列成高城。翠水层层波动，碧绿树林覆盖屋宇；在犀角台阶上拂过珠树，在兰渚栽种文玉。美玉般的枝柯郁然分立，金色根基庄严地相互支撑。神兽在阳林放出光辉，朱雀流光而下。又有五色游龙和青霄玉女；玉女守护瑶林中的桂实，游龙耕作芝田中的宿草。飞驰的车辔凌越烟雾，羽饰车轮轻轻升起。有时采摘碧藕的灵花，有时拾取翠鸾脱落的羽毛；采芙蓉编成冠帽，牵取雾中轻纱缀成衣裳。远望九位神灵如云相连，用霜色长袍联结成帷幕；佩带龙形符节，凤形绶带华美下垂。束好黄金条脱，以水碧色蓝丝系住；穿赤玉飞舄，踏着金液中的龙芝。挥动精美的宝剑，映照着碧色苹果花的繁茂。忽然觉得仙灵就在身旁，虽确实相似却又心怀疑惑。起身低头追怀而兴起感慨，知道梦幻之事不能期待。打开交疏窗四面观览，望见琼玉般的天空辽阔无边。怨恨太阳运行的白昼太短，忽然把光照抛在西方大地。玄色美石高耸，云气诡谲；绣饰宫门庄严地向两边敞开（山中有两座石门）。黑林中高高挺立着柏树，丛莽间铺满芳香药草。那些草木本来没有知觉，却有乔木、梓木俯仰相对。红色翠色的鸟儿嘤嘤鸣叫，听见璇房遗留下的声音。游鷮鸟飞翔，杉鸡闪耀着斑斓尾羽和纷繁纹彩。大狐白日在林莽中长啸，猿猴攀援树木清声吟叫。羡慕楚乌反哺，因江边鸣鹤而感伤。把万物都拿来寄托自我悲哀，苦于愁思无法承受。面对长风独自长啸，明月从东方升起。繁星灿烂装点天空，仿佛兰花田野流动的霜色。内心忧郁而不能入睡，遗憾精神魂魄再也无法望见仙神。仰慕帝子的承颜之乐，愿随君王翱翔。曾经来归的日期还没有确定，眼泪沾湿衣襟，长流不止。陈述悲歌来招魂，长夜漫漫，使人心伤。歌道：银灯、玉果、璧环闪耀着光芒啊；云褥、霓虹色褥席、不死之床啊；瑶坛、金阙、光碧堂啊。居室的华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啊。碧芝、琅菜、扶桑果实啊；玉酒、滤酒、五英之液啊。风吹树林发出声响，中华之地幽深啊；精美膳食的肥美没有什么能及啊。云彩衣装、烟霞车驾、龙形回车啊；飞行车舆、八景、麒麟徐行啊。上下驾驭风雨，飞翔于紫色虚空啊；车服的盛美多得无法尽数啊。沿着云彩飞行的楼观，树立在半空啊；四面屋檐张开如翼，仿佛高飞啊。清凉的屏障暗中排列，浮动的思绪铺陈啊；雕饰机杼、朱弦、竹简白绢都有啊。这里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居啊；魂啊回来，返回我的住处吧。《胡氏铁心亭赋》（梅亭）。

译太白主人居住在东海之滨。玄虚先生经过那里，问他说：“老人家眼睛望着银河，志向足以倾动金石；性情淳厚洁净而不事华饰，温和谨慎而自我约束；独自在当世树立高标，坚守贞正的法度而不改变。志气矫健，胸怀刚强；夜晚饮冰，早晨吃苦菜。仰慕人伦的师表，认为百两黄金也不算贵；把云霞当作知己，认为天下万流都空无足道。想要使伯夷从九泉之下复起，与卞随生在同一时代。像伯夷这样的人，本来天下常有，您也曾见过他们吗？您想前往追随他们，我怎敢挽起衣袖妄加议论呢？”主人惊惧地说：“先生这样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先生没有回答，拿琴弹奏并唱道：“如果有人在山边啊，怎样使名节长久不毁？愿意修饰衣巾、改变眼光，与我共同撩起衣裳去寻找他。美好的谋略和高雅的道路啊，不是那个人又归向谁呢？”主人没有明白，便请巫阳为他占筮。巫阳散开蓍草说道：“拖着白雪，牵着云彩；穿白衣，着素裙。靠着树木却不是温暖之处，草上行走却不能伸展。是温伯雪子的朋友，是列姑射山的神君。把高雅的旧交托付给君子，为什么头发已经白了，彼此却仍像初识？你的胸怀棱棱分明，你的话语昏昧难明。树林中的洁白之人啊，实在慰藉我的心。” 于是早晨与客人同车，晚上借道经过阳林。骖马已经疲倦，应当休息时，看见远处梅树迎接春天。当时树木结冰，枝条相连；兰阶如玉折断，火齐宝石生寒，银灯的火焰熄灭。梅花洗濯般清丽，光泽灿烂；跨越冰雪悬挂的寒意，始终不改变颜色。青女的神力不能威逼折损它，丹火的炽烈也不能屈服它。它高洁的风骨和雅正的操守，是楚国大夫遗留下来的气节；枯株断影，又像汉代党锢之祸留下的遗骨。又像颜回握拳使指甲穿出，又像樊哙愤怒得眼眶裂开；即使吴人的木肠、凤阁的铁心，也不足以比喻它的刚强严厉和清峻刻劲。主人喜爱梅花，每见梅必定俯身致敬，回头对先生说：“客人也知道江南的嘉美植物吗？看它胜过常物的气势、高远的情怀、丰厚的仪度和盛大的德行，与青松志趣相投，与紫柏品性相同。它自足于本性而不依待外物，连上天的损害也不能侵入，增添人间的刚劲之气，大概是上天特意留下的正直吧。既横亘大地而流布芳香，又终其一生树立准则；在万物中显出雄峙的姿态，成为奉身自持的典范。只是它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同类；我只能寄托年华，与它混迹。等待伯夷还不知何时，只能独自在半夜心怀耿耿。”先生叹息说：“圣人不再出现，前面的话不过是戏言罢了。刚才所称引的人，确实已经足够了。老人家也听闻他的风范而喜爱他的美德吗？愿意到白头都与他同归。于是我迈步走到山南，抚摸美玉般的树木以承接尊颜，吟咏美好的辞章。发誓左佩华饰飘扬，思念解除交游之隔，如春花般繁盛；尽情享受余下的欢乐，劳驾您降临，希望不要违背岁寒不改的情谊。于是，在园庐中结成游亭；遮蔽在长松浮动的树荫下，文饰的椽木张开如翼，兰木栋梁仿佛流动云彩，花纹柱础承托栋柱，井藻纹饰垂在椽木之间。沿檐巡行，树木因时更换；当着栏杆，春色移来；芳香相联，秀色相并，幽阴的洞穴相连可寻。正值积雪之时，晴光映照红日，光辉灿烂；兰花芬芳，玉石洁白，桂树郁香，芝草薰人。它可与三王的珠树相比，可与二谢般的玉人相配；把琼花置于宾客末席，把琪树踏在下陈。私自独自怀抱这种玉一般的品度，于是永远辞别芳邻。于是更换衣服、改换席位，宾客亲近而来；花落在金荷杯中，月光随着珠履移动；解下腰间的楚地芳草，撤去炉中的绿色蕙草。整日整夜，反复舀取、品味。若孟公在座，定会为之震动而起；若柱史身在周地，无不恭敬奉事。欣喜君子得到良师，仰慕高世之人的风度准则。举杯斟酒奉给主人，祝愿主人长寿，于是唱道：世人俯仰之间只求取悦容身，这不是前代贤哲所期待的。愿您寄托心志，崇尚德行；不要表面迎合而内心违背。把春日的花华收敛到丰盛果实中，在丹墀前背负玉鼎。愿在百般政务中调和治理，在当世安定光明的节操。主人听后，又唱道：洛水有花啊，长江有莲；看那桃李啊，都有美好的容颜。担心光明的德行还没有崇高，太阳车奔驰啊，不能为我回转。蘅芜芳香沾染我的衣襟，夜光珠生在我的冠上。使高洁的情操像枝条啊，行走时花叶始终相随周旋。《月庭赋》（为朱仲华作赋）。

译月庭主人玩世不恭，抛弃荣华，放纵情怀远游高蹈；穿着薜荔，脚踏兰草，怀抱明月长啸。有位远游之士为容华易逝而悲伤，总想驾着游览的飞车，感叹芳尘在暮色中升起，独自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手持兰烛邀请客人，仰慕西园的夜游。按动高举的衣袖跳艳舞，邀请阿激唱著名歌曲。陈列珍宝台阶，打开翠色楼阁；银花大放，绿色桂树流动光辉。惊叹郁华的绝世轨范，怀疑太阳神已经停止驾车。尚未天明便忘记黄昏，当夜就开启黎明。因此即使清明光辉美丽地照耀天空，哪里肯挥手辞谢而不顾呢？于是月庭主人经过远游子身旁，惊讶地说：“我听说承云之乐被演奏时，万物靡靡而无声；扶光当空之时，丹良便收敛踪迹。皓月的明亮辽远，寄托在玄夜而显现本质；它承受群阴之中的宗主光辉，从太阳所在之处收取余晖。细柳分布荣华，琼池增添色彩。月初便在悬车上显现形象，月将晦时仍在半夜垂下光明。月影已经亏缺，而玉兔重新发光；月体将要盈满，而素蟾散布魂魄。它从天门向西流转，裂开大地边际向东运行。如今若木收敛光华，金枢明亮照耀；正当欣赏清凉夜晚的空明，向远方眺望寒光。光辉灿烂而精气闪耀，姿态娟秀而洁白纷纷。明亮美玉藏着精华，明珠埋藏光辉；隋侯之珠在掌中更显羞惭，卞和握璞玉也只能自伤。鸡林失去了帘箔般的珍宝，玄圃隐藏了银灯般的火光。拿海蛤来比较尚且算不上奇异，哪里足以与明亮的苔光相比？更何况兰烬争华、萤火穷尽奇妙呢！”现在您却在温暖的屏风中辞谢寒光，用翠色帷帐遮蔽明亮的光辉，这就像忘记正午的太阳，反而在幽暗角落里拿着小灯。您不知愿不愿意跟随我一同游览？”远游子说：“我年轻时喜好繁华，如今愿意吸取清风，广泛获得奇异景观，怎敢拒绝您的启蒙。”于是登上台阶，沿着屋檐缓步而行；牵着我飘逸的衣袖，仿佛流水翻卷上天空。用银色铺首装饰桂木门户，把兰房改造成雪宫；连接的门户像裂帛，罗网中形成玉琮。紫丝帷帐啊，丹色露水生寒；翡翠帷幕啊，碧色霜气凝重。月光照在瓦沟砖甓上，喜爱玉阶的鲜明光彩；回望四周墙壁，怜惜琼碧般的青翠。邀请我到璇台，约我在鹤寝之中。金虎闪耀本体光辉，瑶光点缀得明亮灿烂。繁星播撒华彩，横贯万顷碧蓝天空。仿佛鹿苑放出光辉，环绕清扬之水，玉色相映。低头俯视孤独的境域，远远眺望；飞楼高观错落分布。仿佛盛姬的玉台，穷尽椒风宫的华丽；又仿佛熔化白银铸成宫阙，在海边遥望蓬莱。月影映在腰带和镜子上，光辉随着句履移动；寒意生在贝饰腰带上，色彩震动着缨穗。放眼郊野原野，百花草木萋萋；轻柔的容华覆盖平原，白色绮罗铺在兰池。水流沟壑清澈，青色荷花如银泥，翠色花朵相映；美树倒映如旌旗，幽竹的阴影扬动如徽饰。家中收藏玉树，尸位陈列玕琪。惆怅徘徊而久久伫立，忽然荆棘上的露水沾湿衣服。喜爱夜间生出的灵妙天籁，仿佛笙声与鹤鸣参差相和。于是清越地长啸，浩荡地歌唱。歌道：明月光辉灿烂，皎洁而鲜明柔和。云彩没有姿态，照耀着碧蓝天空。玉衡与银河，共同横斜天际。良辰和急促的光阴，催促雕刻年华。蕙草香囊和华美玉佩，夜色珊珊。歌声悠长，衣袖飘动，风露繁密。远游子听见后，又唱道：珍珠和璧玉虽然明亮，也只能照亮一室；凤膏兰烛并非最精纯的光明；月亮有亏有盈、有消有长，清明的光辉却不会熄灭；飞龙衔着的蜡烛，也不如这轮月亮；清凉的长夜漫漫，长歌已经唱尽，密集的火焰收拢，银龙般的灯架高举；挥动瑶琴，弹奏《白雪》；银河倾斜，月亮西落，余下的欢乐还没有停歇。《放萤赋》（隋）。

译蕙草已到傍晚将尽之时，暑气消退，皇帝的欢乐正浓；清凉的夜晚降临，命令合宫侍从设宴，众人走出紫房，背向椒殿，金吾停止警戒，凤烛排成行列。渴马踏起尘土，飞盖飘扬；萍车神速移动。椒兰在夜晚散香，千名卫士、百乘骑兵，驾坚车、驱良马；左边是鵔鸃，右边是步光。皇帝来到帐殿俯临鞠场，离宫的壮丽景观中，尽情休宴。易牙亲自烹调，仪狄斟酒；兰花般的佳肴堆积如山，桂香美酒浩荡如江。鹄漏将近丙时，宫中赏赐仍未停止。皇帝厌恶丹烛容易熄灭，惋惜照车的光亮不能照远；回顾碧珪鲜明的光辉，遗憾金苔灯火太短。明月停止悬挂，夜光不能舒展；怨恨白凤不来，仰慕烛龙远远照临。于是黄门拿着袋子，园吏背着囊袋，携带丹鸟飞驰，乘黄也随之而行。绿色水边的歌声停止，艳丽舞蹈离开床席；沿着桂树道路走出兰堂，经过神皋和重重山冈。成排竹管悄无声息，车轸停在山阳。门外火炬渐渐远去，围绕的烛火收敛光辉；撕开囊袋、解开袋子，随着风直冲而上，连地接天。火焰高达百丈，光辉相连，艳色接续；彼此熄灭又同时明亮。魏璞分散华彩，汉井疏落荧光；玫瑰压过火焰，火玉让出光荣；白虹贯穿月亮，列火形成城池。它与齐国连枝灯树相连，与照夜金精相配。光辉灿烂，火势炽盛；前后有千辆车乘，熏染幽暗夜色，使万象全都显现。所看见的是什么？是人间的天子仪仗：华丽旗帜和大伞，金色璪饰与琳琅玉佩；犀角缰络、龙纹马勒，绣鞅和玉镶；璚鸾摇动尾羽，飞散的光屑灿烂耀眼。彩色车茵和毛毳帷幕，风吹动帷裳；马匹站立如龙，手执戟矛如霜。女骑并列而行，金碧色彩彼此相望；巾帔轻柔明亮，隐约显出花纹；发髻排列成四枝，簪子分成三股；华美衣裳与大带，光彩连接腰带和佩巾；深青衣袖分明，碧色唾花裙上，发簪还残留紫色，海水般的光泽随之显现。忽然分离，忽然会合，将要停留又重新离去；绕着雉扇盘旋，缀着流苏仿佛要起舞。映照横带上的万颗钉饰，照耀满腰的三组佩绶；拂过玉冠而垂下缨带，落到羽衣并一直触及鞋履。正想着拔下貂尾冠饰赶快脱去，它已经进入怀中径直穿过。桃色骖马迅疾振驰，皇驳马惊疑；金盘倾斜照亮夜色，青色騕褭频频嘶鸣。鸹鹖忘记天明，鸡人停止报时；回望鳷鹊观失去枝头，误使宫鸦纷乱飞起。于是离宫传递火烛，皇帝车驾准备回宫；鹄钥在夜间开启，入宫下辇。余下的欢乐还没有结束，影娥宫影子零乱；门户夹着露囊，人手拿着纨扇。金屋等待天明，银床拾取余烬。皇帝于是乘宫车来到月殿，乐工登歌，御用三饭，传杯授简，命令绛仙作歌。吴姬拜了两拜说：“我本是丘园中的弱女、草野间的残余，周旋于兰掖，出入椒阃；在后车等待诏命，名列清禁，沐浴春日恩光。上天的慈爱普照，使楚地美人的荣色更加增添；恭敬地遇上汉代的奢华。靠近君王的密坐，想着献出衣褶来焚烧。如今像明亮的珰玉握在手中，正如刀契藏在袋中；并非孤独偏远之地自有光辉，而是承受天子的清光。只怕烟霄之中迷失道路，委身于荒凉蔓草；愿您回转霜威、收聚露泽，使我有幸长久接近太阳。”于是作歌道：赫赫皇帝的谋略，赤精子在沩汭教化成就，光耀万世。银灯还没有冷却，便戒令鸡鸣报时。多少次金苔灯火委弃在丹色地面，绮钱青琐宫门送入疏囊。尧、禹时代的人与今日共享短暂光阴，长秋宫中长长的尾饰拖曳。汉代凭炎火，乌鸦怎能用水？于是皇帝作歌，情意缠绵曲折。又命侯夫人起身作乱辞。乱辞说：“天子的威势灿烂照耀，光明的教化流行；英武姿态四面照临，宣扬皇帝的光明；紫脱花华秀美，泰阶平坦安宁；百王仰望这面镜子，万世获得荣光；萤火之鉴增添光辉，如若木花英；光明开启玉一般的法度，垂下美好的声誉。”皇帝于是歌唱：舞动玉制长竿，歌声冲上屋梁；歌声伴着瑟声，传行羽觞。龙脑烟气寒冷，笼罩五重帷帐；玉色花朵零落，映在珊瑚床上。喜爱丹鸟来来往往照耀，华美礼服和组带繁复而闪光。华丽夜色环绕琼树，珠玉不要向璇宫嫉妒。银烛照着长门宫，悬月照耀阿娇。共同聆听天子无愁曲，六宫听见后都高呼万岁。《太极赋》。太初究竟从何时开始，似乎空茫幽微（一本作“希夷”）；后来不知道它何时终结，往前也看不见它从何处发端。混沌昏暗而没有征兆，哪里有形象，哪里有仪则？九天从哪里开始，八方的边界在哪里？五方归属于什么，四维如何施布？如果不是圆形，凭什么覆盖天空；如果不是方形，凭什么承载大地？五星由什么抚育，六宗由谁掌管？它是天道的根本源头，有一种混沌之物。它广大到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细微到又进入无边无际。它经历上古而生成，阅历万世而长存。它怀抱道体的完整，凭借元气作为依托。天与人于是形成各自的本性，分裂积聚的气而显出形体。起初它包含天、地、人三种意义而合为一体，气势磅礴而尚未舒展；清气与浊气混杂交叠，黑色与黄色还没有分开。辽远浩荡而漫无边际，寂静昏暗而幽深纷乱；混沌空濛而高远，冲淡寥廓而气韵氤氲；风声冯冯翼翼，景象杳杳旼旼。在琼池中孕育白日，在蕊渊中孕育明月；排列万象、储藏光辉，谁能分辨明暗？于是沉下幽深之处而远眺，垂下清明阳气；高处上升，低处下降，蓬勃而繁盛地向上伸展；承托万物的扶舆之气森然清爽。女娲举起神石从旁观看，忽然停止凿治而自行消失。天有经、地有纬，形成文理和形象；积聚的气舒展光辉，天地显得明净清朗。河流疏通，沟渠汇入大海；山岳雄峻，遍布四方；天地上下随着四时升降。天体向左旋转，运行的车轮从不停息。玉衡转动流行，日月五星都依循它们出入消长的规律，彼此吐纳，乘着气机，呼出寒气、吹来温气。六月一息，阳气开而阴气闭；动是静的根基，静是动的源头。温中伏藏着寒，寒中保存着温。事物到了极点，并不约定何时复返，时而往来。阴阳二气布散开来，于是运行成四时。四时相袭而成五行，五气相互滋生。正当青阳之岁首先开启时，又掌握赤精继承其后；接着承受黄灵而成白藏，又以玄黑之光申明其盛。冲和之气蜿蜒流动，阴气化生，阳气施布。万物汇聚而排列分布，万类欣欣然各得其所。动物运动，植物生长；鳞类游水，羽类飞翔。人的道理与天相配，有仁也有义。天与人相去能有多远？虽然分属不同，根本道理却相同。无始的真理，就是我的本性；五行之精，就是我的形体。所以，道理即使细察到鸢鸟和游鱼，也能明白；气即使充塞天地，也可以贯通。我曾仰望元气盘曲运行，思考远古开创之初；仰观天道运行不息，感慨万物纷繁。万物更替凋谢而相继衰败，都是太始以来的后裔。昆仑山曾经不老，世代越久而越显更新。天也不能凭借自身说明自己，我又怎么知道它的门户呢？系辞说：无始的真理，开创混元，成为万物的祖先；它先于万象而开始。想要追述祖德，穷究化生的本源，却名不可有，言辞又怎能宣说？从前有个人，胸襟怀抱桂兰之芳，向天发问而得不到回答。过了千年，四时错杂运行，万物繁盛，天的回答极其丰厚，并非没有言语。《蔗庵赋》

译蔗庵主人带着书游于兔园，自称是粗鄙之人。他的文辞英秀如玉温润，品格高标如凤飞翔。担心白云带来寒意，绝望地望着青天缓步而行。黄金般的时光日渐远去，春阳的颜色也已陈旧。出仕与退处交相萦怀，困穷与显达牵动思虑。夜里梦见周公旦，延请曹父入梦。随着时势变迁，踪迹也随心意显现。他把荷叶屋接在雕栏旁，身披宫锦，乘着龙车。彩绘车轮尚未停止，鸡已经栖在车上。忽然在灵山停下车驾，遇到瑶台上的仙人。登上金堂，在玉室下纳凉；琼林与珠树遮蔽四周。醒来后若有所失，寻找它直到天亮。于是栽种树木形成浓荫，仿照宫府建置。银字匾额高高悬挂，绿色屋宇正对着门户。弹琴饮酒招待宾客，棋局与槊戏交错进行。主人指着华美的匾额对客人说：“这就是所谓鲁国的楚宫，以及蜀地的屋舍在刘氏名下的情形。难道这就是蔗庵吗？”所谓蔗庵，是银台赤室一类的地方，逍遥存在于天地之间，却古今无人知晓。若说它不存在，我却曾走过它的地方；若说我过去游历过，您又要到哪里向我寻找它呢？大概它在世俗之外。北面倚着琼楼，南面连接长离，西面接连白华，中间临着翠水，东面遥望碧霞，下面连接金地。秦人鞭打石头而遥望大海，谢娥进入海中而更加叹息。舍弃飞车和羽轮，渡过三万里远的弱水，这件事从我开始。若果真如此，难道不是梦吗？我也无法知道。我将约请飞琼再来，约定芳卿亲近相伴直到夜晚。我游览仙境，早晨回来，在人间屋宇中休息。多么悠闲自在啊，愿以此度过一年。然而人们却说：“大概美好境界是可以到达的。”我还要把荣华利禄看作什么呢？唉！君子的仙居啊，琼玉连结着栋梁。浮云遮日，使你的居室时而分成两处、时而合为一处吗？彩绘窗棂、兰草小径，金堂玉室，都是列仙居住的洞窟。你能拖着衣襟、弹着剑铗直到终身吗？华美的房屋曲折幽深，竹简书籍和瑶琴，你的居室具备这些。你难道也知道安顿身体并不是安顿心灵的方法吗？唉，向外求取不如向自己求取，安顿身体不如修养自身。为什么要因柘浆石蜜的甜美，忘掉捣虀和攻苦的辛劳而接受甜味呢？天下的美好境界并不只是这样的。能够出入生死、神游八方的人，所到的是世外佳境；邹鲁之地却不同。登上由之堂、进入孔子室中的人才能明白，并不是指尊荣盛大。唉！齐肩高的墙，我可以窥见；几仞高的门，我只能倚靠。背着墙站立，只见雾气涌动、云影移动，始终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拿出两件东西：白犬和丹鸡，指着河水发誓，约定你在那境界上不断前进。谁先进入那境界，一定要彼此告诉对方。《八咏楼赋》

译融融的火气消退，梧桐叶飘落，碧云临暮，灵雨初干。有位名叫乌有的客卿迎着归雁，来回漫步；他哀悼夕阳西下，遥望崦嵫山，送别太阳车，招来月中仙妃。当时天河光辉灿烂，银河清澄明彻。乌鸦夜啼，璠玉之烛熄灭；沆瀣之气生成，红色露水沾润；凉风吹来，飞鸟的声音断绝；蘼芜倒伏，扇子被风吹动。微云散开，金色月波出现；露井上飞起霜，阴沟中仿佛积雪；冻树连同花朵一起，枝条和叶子都被冰封；白玉般的花冠布满床席，玉尘似的霜华生在袜上。于是解下羽衣，披散胡须，发出美妙歌声，歌咏皓月；为美德尚未得到尊崇而悲伤，为急促的时光凌逼夺取而怨恨。胥靡先生经过，惊讶地说：“风月无边，而你能够享有它，这就是所谓庶人的风月。”极目楼、迎华观，在城东一带。玄畅楼在它西南，背靠梁地而渡过宋地，年代已不可考。南楼上的黄鹤，与车马并行；黄楼的白雪，与它并驾争先。登上这座楼纵目远望，清朗长风浩荡吹衣；楼如琼璧，霜气清寒，丹红的涂饰如霞光披覆。层层椽梁密集交错，栏杆高峻；方椽如怒龙，斗拱飞走；柱子凌空，栋梁飞架；椽和栾曲折相连，楶和棁光彩熠熠。西边的屋檐隐藏在琳琅房舍间，东边的屋檐映照着华美梁栋。门闼位于北面边界，厨舍从西侧伸出。门扉朱红深厚，旭日初升；瓦上积着翠色，早晨的露水渐渐干了。飞云仿佛系在檐牙上，芳香尘气连接着椽头。清幽的树荫成为帘幕，远处的树林成为屏障。它与观楼同样荣耀，虽不是谯楼却同样华丽。回看风物清新，俯瞰市集街巷。即使这是庶人的风月，也将无处容纳它了。客卿说：“屋宇已经盛大而美丽了，那还凭什么有容纳风景的地方呢？”回答说：“城楼所属之地，山泽各自呈现奇景。它南面是广阔绵延的平地，百里地脉在两端落下，大河交汇而来；退处不至于平漫，前进也不感逼仄。田畦兰圃洁白而纷然，金沙延伸到河岸。靠近观赏它，便见倒影落在庭中，水纹浮动在衣袖上；有时像泉水的光彩，有时像波涛的奇诡。钓车时分时合，行船停泊徘徊。也有隐居垂钓、遁世的人，仙舟暂时停驻。张志和的艇向东而来，李供奉的帆向西而去。锦袍的影子尚未消散，欸乃的歌声还在树间。水鸟沙禽，古今都一样。它北面是金华石室，是洞玄之天。珍树林和建木繁茂无边，像张开的羽盖，像竖立的曲旃；青碧交织，浓密幽深。放眼望去，水光山色在眼前融会交错，不像烟，不像云，也不像尘埃或雾气。青色光彩斑斓闪耀，花叶繁茂扶持车舆；像雾染天空，又像日影涵映虚空。进入门闼，光彩溢出余胥；连接上层屋檐，绕行廊庑；推开飞檐下的门，穿过绮丽窗棂，经过悬帘，依着石洞般的门户。想抓住它却抓不住，想揽取也并非全无所得；招呼它不来，挥斥它也不去。得到这种景物的人，不必用错彩雕饰来使它美丽；遇到它的人，不必涂抹修饰来改变它的本色。这是人间清爽高敞的地方，是山泽清明的光辉，也是用来使人愉悦的。你能跟我一同观看吗？回答说：高明之地正适合游赏，却会让人虚度时日，这正是有志之士所畏惧的。请再说说其他方面。先生说：东阳的治理者，是江左的英杰。萧子云的书法文章，一字价值百金；鸿雁脱手飞出，惊蛇落在纸上，艳丽震动字里行间，仿佛金光生于字中。吴兴人的美玉般文辞，见到它也要失色；渔阳的艳曲，也因此丧失气势。而沈约、谢朓在越中时，遮蔽白云，寻访芝髓；把明月煮成肉，把清风缕成鱼饵。他们剪裁楚地的艳丽，铺陈汉代的奢华，拾取赵国衣带遗留的妍美，展现燕地衣裾的华丽奇诡。锦官城取其光彩，雒花得到其富丽。仿佛在鼋鼎中肢解鸾凤，在牛鼎旁宰杀飞龙；种下光明的玉璧使之化为烟，解下佩玉珠珰取出眼泪。大历年间的文人才子只能献上讥评，建安文人也要避让其精锐。如今都司集贤院的墨迹还未干，聚会于园林、登临高台的诗声还在耳边；客人惠然来访并加以审定，那么它与开元时期相比又像什么呢？客卿说：浪荡人的春日花朵、云章般的清丽玩赏，并不是用来崇尚德行的。请再说说其他方面。回答说：石室和洞井，是谢君的领域，是赤诵子的宫殿。大概金华玉窦位于北面，鼎湖太鹤出于南方；董方成、赵广信的洞府，也交错分布在东西两边。群仙羽衣相会，光彩如芙蓉；凌空而行，霞光升起；振衣成风；眼光停留在鸾凤，气势足以驱使飞龙。青色骨骼、绿色骨髓，碧色眼珠、方形瞳孔，四肢汇聚成琅玕。虚白之气生于胸中，开阳收敛秋气，与元气相等。六天是羽翼，八极是门户。驾着飙车，奔驰羽轮，遨游于无边之境，随从列真；栖息在神魂不死的庭院，炼形于三丘之中。炼丹的朱砂炉灶被荆棘荒草掩没，砂鸡走狗也不知其边际，但光焰仍暗中发出。金华山朱红深厚，碧鸡于是报晓。过去某夜，我曾登楼向北眺望，只见光芒赫然如火星，跳跃如黄金，大如车轮，光辉盘曲灿烂。若能得到它一丝一毫，便不会使襄阳人落泪，也不会沾湿齐侯的衣襟；雍门周也不必再忧虑池台将要倾覆。你能跟我一同去寻求它吗？客卿说：金石的寿命，万中难得其一。鲁地多君子，学习没有不增长的；如果事业不修治，凭什么能够治理国家呢？胥靡先生面露喜色，说道：从前晋国处于中叶，谢公在位；袁宏乘朱轓车，仁德之风蔼然兴盛，和车扇一同向南传播。经历宋到梁，沈约侯守护这种风气以留给后来的贤人。到了我朝，它与朝廷的风尚混合为一，浩荡如河，即使有智者也无法分辨。原来东海先民仰慕季子的风范功绩，所以尊崇尧的忠烈；潘卿称颂这种风气，潘卿又把遗留下来的正直传给司谏。陈瓘、陈良佑继承了它，而那些遗风余烈，御史台也以之为法。如今谢公的风气不消失，反而不断增长，难道不是台外宪臣的力量吗？客人也听说过吗？不是这样。客卿于是突然起身，周游里巷，临览山溪，向故老询问往昔的言论，彰明前代修德者的风范。沈侯当时正在东阳尽心竭力，而梁王已经抚带伤叹自身。如今历经八百年，金属销尽、石头磨灭，城市也全非旧貌，但谢公扇上的风气至今没有坠落。自沈侯以下，有贤能大夫相继承续。否则百姓憔悴，即使有风月，又怎么能够享受呢？如今天下人说：“江山并不坏，为什么反而瘦得衣服都胜不过呢？”他们只知道东阳因为风月而消瘦，又哪里知道百姓因为风月而肥壮呢？于是称歌道：明月作为烛光，照遍吴越千里。为什么解开衣带、盘腿而坐，却不谈及皇帝？难道君臣都已憔悴，未曾彼此相告吗？宫中旧日的衣带，不是用来表示约束的，那还想给谁看呢？唉，百姓的肥壮，正是东阳的消瘦；梁王的消瘦，正是天下的肥壮。舍弃东阳而任用为相，那么侯爵的肥瘦，难道还不如这个道理明显吗？于是胥靡先生起身作乱辞：

译高楼高耸在城东角，兰堂华屋交错着绮丽窗棂；绣衣使者手持金节，玉唾壶随行；渠黄马与紫燕马，驾着油壁车；飞盖摇曳，清风吹过道路；琼玉缨络和华美绶带，映照着碧梧；■〈飠蒸〉花压在玉器上，烹煮雕胡米；手挥五弦琴，吴地歌曲停止；长吏穿白衣，疲惫百姓得到苏息；公文诉状减少，监狱空虚；水云映在柳树间，太阳照在榆树上；在大泽之上吹风，歌咏唐虞盛世。《节妇赋》【建宁吴家】世道忽然不再践行正道，情义也薄得不如鲁地的细绢。把守节看轻，把名节看贱，谁还愿意守志砥砺操守？放纵欲望、崇尚奢侈，毁弃诚信、抛弃忠贞；炫耀玉石、以假充真，把智力权术当作强者；傲慢对待光明的德行，掩盖正义；身居官位却以放任污浊为通达。众人偷偷跟随、遮蔽行迹，竟被名教所容。只顾一时的细小玩乐，扰乱前贤的风度。口舌妄议既落，正直也随之消亡，曾经清明如冰的鉴照再也看不见。胡须浓密如戟，却对古代烈女抱有遗憾。她们舍弃生命而取得义，名节载于竹书。光荣声名相互辉映，成为百世的楷模。为什么末流之世不能振作？兰蕙竟化作茅草。说人人各有配偶，却哀伤亡夫之后独自居住。思念来日苦长，惋惜美好年华未能改变。独自跳起等待天明，愿长久处于脂粉温润之中。话语絮絮不止，最终却像丢弃遗物一样被抛下。云泥忽然踪迹不同，连环解开，玉玦分离。槿花竟以此为心，这哪里足以平视高台曲池？谁不喜爱春日的繁华，却无法期待秋日的果实。世道萎靡不振而不知回返，时势废弃正道，谁也不能支撑。士人不以美化七尺之躯为务，又怎能责求闺房之人？宣扬五教以治理国家，感叹淳厚风俗永远消歇。我悲伤露竹没有竹节，厌恶丹青改变本色。继承潜藏德行的孤独光辉，哪里还能看见人伦的尺度？在闽越深远险阻之地，有当代的女中英杰。怀抱铁石般深沉的内心，匹配玉壶般清澈的冰心。大概是上天赋予她坚贞的节操，左有贞姬，右有陶婴。理应在朝廷受福，乡里共同尊崇她的美名。主人深远地沉思，说：“我有什么德行，竟能辱没国君对我的嘉命？”你离开家来到这里，却遭遇丈夫不幸；回看几只孤苦幼雏，它们还没有长成、不能依附羽翼。你想奉养自身而远行隐退，把孤雏托付给飘飞的鹰。我怎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以一身侍奉两个姓氏？愿在地下洒扫，知道以守节到终身为荣。这是女子的操守，不是进德修业之道。众人喜好虚名而自夸贤能，本来就是古人的深耻。既互相吹嘘以夸耀礼器，又彼此相见以称美德行；用浮华装饰自己来悦目，每每背过身去便沾湿衣服。洪水漫天而来，竟想用一丸小物阻挡；取磷火等待天明，却说朝露凝成的茧可以做衣。振动一根羽毛，便想举起黄鹄飞越千里。在芳林中张设捕兔网，难道还能捕获虎、犀、熊罴吗？像我这样的女子若有数百人，今天的世道还有什么缺少的呢？看看皇极不能建立，这哪里足以作为长远的谋划？妇人的行为尚且不能在当世表彰，何况安于常处而等待终身？即使把荣誉名声看作不祥，也足以承继古代烈女的芳美风气。系辞说：金色的葅蘩啊，白露还没有干。脚步声断绝，庭院中却有绿色滋长。幽梦徘徊在碧玉般的树下，黛色光华零落，青蛾般的眉毛憔悴。努力吧，要自爱；淳厚的风俗，还是可以期待的。《迎华观瑞莲赋》

译银谷山人秋天食用飞英，夏天住在荷花屋中，俯瞰玄林，树荫覆盖珍木；牵引迎风的枝条，依傍带露的竹子；解下佩玉，荐献兰草；分流相映成绿色，蝴蝶环绕，蜜蜂飞舞；以谷物衡量花的可爱，赞叹万物的光辉，等待丹红花朵华美繁茂。于是郁金藏在柳中，丹色进入春天初发的嫩芽；娇艳的叶子、繁盛的枝条，错杂披散；浅色花蒂、丹红花皮，花瓣如雪，花蕊如霜；染金色棱边使之成碧色，添上浓紫的红润。又有蟠桃、缃梅、碧李、楞梨；从三秦购买玉蕊，从月氏带来戎王果；分取朝廷的药树，进献百越的扶荔；取平泉的鲜美水藻，送来琳园的玉李；崆峒有灵瓜，三玄有紫杏。又有冥海中瓜状的枣、昆仑山上结百子的莲，银桃碧藕、朱梅玉兰；花朵繁盛，果实鲜艳；春色透过余胥，落花纵横；感叹舜英归于花落，欣赏朝花的微红。于是知微子经过，嘘声叹息，拿出瑞应图对他说：“你能招来名花美石，却不能种植朱草和金芝；人能够招来嘉莲瑞木，却不能使它们生长在林池中。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淮阳金带环绕的祥瑞、海右芙蓉出现的嘉兆吗？”看那庭院清幽高峻，碧水涵映虚空；公侯来到这里，灵异的苗木每天繁茂。自从公侯来此消夏，翠绿与丹朱相映，飞翔的野鸭为之拂翼起舞，朱鸟为之展翅飞翔；水藻般的文彩彼此辉映，风吹如飞，雨落如舞。花外层素白中流动着丹红，下垂的花瓣连接花托；内层红色渐渐消退而白色更加显露，花蕊须相联如齐整的丝缕；金粟般的花蕊仿佛熔化，脂粉般的光泽迎着露水；玉雕般的花心彼此相思，包裹着流黄般的素色；连缀的珠子微微隆起，金膏仿佛污痕；花房在清晨开放，天香轻轻飘过；花茎袅袅，像银竹笛管；浓荫相连，如翠羽织成的帷幕。彩云坠落，便像宓妃和游女凌波而行；雨势酣畅，便像优人索寒在水中洗濯。至于鱼儿浮在积翠之中，太阳照着兰芷，又像秦王悬镜而颜色变动，又像樊哙、刘邦吐唾于盘而化成鲤鱼。拨开花丛凝神注视，花香相连而各具美态；柔弱的鬟发两边挽起，金色枝条相对而立。像婵、娟并驾，又像英、皇倚竹；又像女子同居而怀有兰心，禽鸟在河曲相向弯颈；朱鹭将飞而以目传情，媚蝶相接着影子追逐。停止孤鹤独鸭的乐曲，辞别孤鹤离鸾的歌声；把成群的禽鸟聚在一起，配上繁密弦乐中的双鹄。宝胜仿佛它们而翻飞，镆鎁也接连前来侵近。相逢的欢乐化成歌声，携臂的歌唱接连不断，哪里像东边伯劳、西边燕子那样，背面而行，伤春独宿呢？看那气韵生动，一朵花兼具两种奇妙之美；花上露水像金色水淀般飘落丹红，它出现在公侯的池沼中。这不是土地所产，而是天所造；但创造不出自天，而出自皇帝。有诏令说：大概是公侯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万物不能遮掩它的光耀，所以英华向外发散。因为它随着公侯所到之处出现，所以奉诏；朔方看见它，朔方命令十道观看它，十道也都看见它。询问花神，却没有谁能告诉我；向林木之主求取，也没有得到回应。香气环绕洞玄之天，赤松子也承接它的余光。这难道只是人间的艳丽、吴地儿女的花草吗？山人说：我听说德行厚重的人不会浅薄，探察源头的人要看它的下游。蕃厘在三神观与之相合，吉祥怎会只在东方神龟？大概这两者兼有，萧何、曹参这样的将相确实如连钱草般相连；王导、谢安的子弟，和美熏染彼此，成为祥瑞。不要只把它当作花木看待。话还没有说完，百姓便在道路上歌唱道：水中的花朵啊，一朵朵花蕊繁盛；祥和的风啊，美好的气息啊；它既非动物也非植物，却随着公侯来到这里。藕花组成的方舟，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广远；百尺高的花朵，也不足以穷尽它的巨大华美。难道是南枝出自东海之上，北枝出自凤凰池吗？山人很高兴，让他们回头应和，并作歌说：“桑麻柔长繁茂，禾黍浓密蒙茸；官吏清廉朴素，年年屡获丰收。百姓食用它们的果实，春天的花华现在也显现在自身。难道这是袁宏、谢安石的仁德之风，或沈隐侯的春风吗？” 《李夫人赋》【汉】

译李夫人去世后，乙帐变得寒冷，兰香消散，华美屋宇空寂；脂粉失去光泽，皇帝心情不安，怨恨死者不能复生，迟迟思念，迟迟不再回顾。罗绮堆积，无人临幸瑶席；熊掌也失去美味，露水中的鹄肉不再肥美；玉制柘浆冷却，花茎上的丹露干了。面对扇子唱歌，卷起衣裳思念舞蹈；浅色玉笛的声音转为悲切，碧色美酒杯无人相伴；伤感于珍贵唾液化成的余花，遗憾黄金不能铸出她的形貌。于是承明殿接受诏令，百神各自任职；召来锦车，放下车帷；以液体进献浴壶，铺设兰席；夜间陈列羽饰仪仗，侍臣在旁；月光照着金灯，流苏呈五色；神灵般的风绕过帷幕，美好的仪容仿佛可以看见。皇帝抚今怀古，悲喜交集，回头对枚乘说：“陈大夫的华美辞藻，也不能表达我心中的郁结；请你依照感情而合乎礼法，为我作赋。”枚乘说：“是。”仿佛有一位美人望着宫殿帷幕，步态姗姗，绶带飘扬；回看帐殿尚未移动，感叹芳华盛衰；以妖冶步态卖弄姿容，映着华光独自站立；身形交错而成光彩，姿态绮丽艳逸；远看像彩云正在升起，近看像珠树立在室中；光彩灿烂如晴日花朵倚着青草，娟秀如华雪映着太阳。丹红嫩芽并秀，琼枝共同焕新；回顾李花更加浓艳，怀抱芝草般的润泽；发髻环饰百合，香气传遍五脏；玉色面容泛起丹红，长眉伸入鬓角；头发涂着九回炼制的膏油，脸上敷着百花承露的粉；用桂粉描眉，以犀角般的白齿傅饰；鬓发随卫妆的技巧，腰身如楚地女子般纤细；艳色与华彩争春，双目横波如剪开秋水；从前宴饮倦怠还可自娱，如今又哪里找得到众多媚态？正如鸾鸟折了翅膀，蕙草遭遇秋霜；早晨只能背向温室，秋夜却迎着露寒。凉风吹来而车上无羽，汉水渡口也没有桥梁；苔痕暗暗爬上黄金印，绿色尘埃飘落在合欢床上。回想今夜是什么夜晚啊，共同享有珠玉般的夜光；头上簪着分开的翠羽，衣服绣着鸳鸯；条脱手镯盘绕，杂佩相连；截取凝脂般的白玉，缀成石榴花形的钿饰；垂下傅珥，明亮的珰佩；拖着翠云般华美的衣襟，穿着郁金色罗裳；裙钗委地，衣上缉着繁复的偏诸刺绣；穿着金线错杂的襜褕，黄色绮罗闪耀。举袖微笑，宛转徘徊；怀念华萼连枝般的亲爱，并不只是为了取悦自己。宁愿奔向死亡也不愿只见一面，却又有使人不死的凭借。姿容色彩仍像新时，浓花也一如从前；忽然出现，忽然消失，若有若无。望着椒房却不敢进入，回身退立而离去；希望陈述芳美的音讯，却把美善的话积在心中不说。早晨化作终南山的云，晚上化作渭川的雨。美玉耳饰还在几案上，茵褥靠垫还在车中；芬芳仿佛尚未冷却，薇帐还在华屋中；文翰上有点蛾眉的绿色妆匣，残余的粉末像瓜片。情意脉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怀中满是纷纷的琼瑰。从前是琴上的美玉，今天只是空中的玉钗。君王的心始终淡薄，使春日衣带越发宽松。乘鸾有伴，拾翠有友；在璇渊招来汉女，在春洲召来洛妃；携玉姜一同前来，挟绿华共同游玩。上可以排解君王的忧郁，下可以表达深厚的芳情。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却独自离去，使我远望而更加忧愁？容色似乎是她，情意却不是她，竟不肯稍作停留。同车的女子，艳丽并非世间所有；曼姬在左，白台在右。协律郎悲歌而击节，欣悦于庆云的光辉覆盖。美人虽然离去，却可以长存，何必恋恋不舍，把它作为自己的忧愁？美人嘲笑春花，春花说自己不是她的配偶；彩云一散便无形无质，华美之物一旦夭折也不肯为我停留。美人死去却并未真正消亡，花朵见到她也会感到羞惭。于是歌唱：陈列宝衣啊，璠玉之烛散开；君王不来啊，车轮仿佛长出了两只角。相隔多么遥远啊，离去多么迅速；谁和我一同来啊，像两只鸿鹄。雄鸟的羽毛在春深时绿色渐渐消退，秋尘使黄金屋一天天昏暗。君王爱惜玉体，不要让忧心沉入曲折深处。皇帝又歌唱道：红色丝带消散啊，百子池边；蛾眉的影子散去啊，明镜飞远。日光昏暗啊，容颜光彩受损。她来如雨啊，带着青蛾般的眉。光影尘埃不要把我拘留，异样香气从我的衣服中散出。心中喜爱你啊，并非因为美好的容貌；怀念旧日情意啊，徒然劳苦地远望思念。为什么步态姗姗啊，来得这样迟？折取蘅芜啊，回来归返。于是司马大夫起身作乱辞：停止回旋的水波啊，停住白云；早晨的花朵枯萎啊，玉枝折断。玉枝既已折断，汗水还没有干；遥望美人啊，在青云虹霓之间。残梦断了，余香尚在；翡翠帷幕中有苕华。玉上还留着余香，海外殊庭何时才能相期还不可知。只好再等待承华宫的青鸟到来。《垂丝海棠赋》

译年少时我喜爱这春日花华，观览草木的文采。左边驾着光车，右边跟着服马；饮食花香，吞食芳美。当时青色春气流动发光，美好的植物生长出来。上天汇聚重重巧思，雨中显现五色，抽出神秘的封缄和鬼神的秘密。花朵婉曲，花萼如雕刻；浇染深紫纯红，抽出黄色又添上白色。各种花争秀推荣，没有谁能辨识。只有春神把技艺全部施展出来，才有海上这样的名花。正当梅花被雨水分散，杏花的艳色又像云一样离开时，它承受春天的恩泽而发光，显出独立而极其奇异的姿态。于是群芳衰败失色，不知该如何自处；桃花惭伤，李花倒伏，把先开的资格让给它。虽然形体小巧而有些■〈麻外骨内〉，却姿态有余；华美不减，清秀纤细也不显得鄙陋。芙蓉高达一丈，洛阳花一斗，桂花明丽繁密，山矾孤清瘦弱；清秀的花遮不住纤细，浓艳的花又伤于丰茂，浓与纤往往失度【“度”一作“中”】；只有这花不同。花必定要与同族相待，共分气韵、共同荣耀；取梨花的红萼，借山樱的花托，结伴争美，联袂芳香，是百花中的精选。却不像别的花彼此背手相对，郑绵染色，魏花呈紫，来禽、木瓜想与它相比都不相称。这是淛河的佳种，确实在群花中独绝。丹徒的芳美后裔，名称相同而品种不同；宣华的美丽资质，风马也无法相及。大概它的形态是：兰花的秀美与柔和，蕙花的华丽与柔弱；垂下蓝色丝线般的枝条缀着花朵，低垂的红粉点染花萼。它仿佛四肢没有骨头，只能在秦国的囊袋旁匍匐，头撞地面而不能抬起，使迁客面对官吏更加惊愕。起初远望它，光辉邻近珠树，颜色可比紫烟；润泽不亚于云气，繁盛如丹红露珠。像处女般秀颖，正值春睡烂漫；带着春日娇态而柔弱无力，色彩灿烂得仿佛可以食用。稍稍走近，便见春意透入浅黄色枝条，芳香花苞微微开放；外层秀美而朱色融和，内里黄色而金色赭红；仿佛彩绣装饰林池，金玉建成芳香楼榭。于是斟满酒、摆好菜，在清静夜色中徘徊；红妆翠袖，在酒樽下展示奇姿；香芝入座，桂烛流光；在幽密火焰中播散明亮的安息香，与灯花一同整夜欢笑。此时拿起笔管写成诗篇，醉墨垂落如花；才华与秀色相当，文辞繁丽而旨趣同样美好。等到红花开遍国中，香雨更加繁密；扶着玉栏仿佛要压倒它，感伤桃李盛年；玉色如啼泣承在脸上，又嫣然一笑破涕。酒意未消，玉色微微显现；旧月新日，早晨与晚上都不相同。感叹携手离别没有多少时日，担心云散风流。忽然玉环坠落、衣带遗失，追随风向与它一同游行。曾经春阳尚未衰败，却怨花时已经接近暮晚。我正想把名花当作朋友，它却突然先于朝露凋谢。群花纷纷啼笑，一年又一年逼迫人老。即使是不说话的桃李，也还会暗中抛掷春心。那明艳的文采和资质，将感动勾吴而使楚地失色。你为什么使这花超出世俗，却甘愿和蝴蝶一同入梦？我起身拂衣，高声辞谢，羞于同以取悦自己为容的人相处。早晨我游于平林，看见丹砂铅粉散满地上。即使壮士也不免扼腕，仿佛要把黄金铸成眼泪。忽然各种感触交集，折取残余的花荣搔头。叹息光影尘埃阻隔了侍奉，面对春风举杯。指着朱鸟约定日期，把深切的芳情送去叩问。于是徘徊起舞，作迎接繁花、送别凋谢的歌。歌唱：归去的花华凋落啊，丹红秀色分散；转眼浓艳消退啊，清冷的道路落满花尘。把春日的事托付给蔓草，将怎么办啊，愁苦伤害人？座上宾客听了，又接着作迎接繁花的歌说：“景色已经断绝，踪迹已经离去；询问花事，已经没有余下。即使舞袖仍然翩翩，幸好年岁的约定还没有改变。想着把情分托付给飞仙，不要迟来啊，长久地使我忧愁。可叹至亲和亲近的朋友，头发容易变白，岁月容易流逝。早晨繁荣，晚上已经憔悴；愿保有金石般的身躯。” 《鹿皮子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鹿皮子集》卷二 （元）陈樵撰写 乐府 《出塞曲》【为戍守潼关的李总管而作】属镂剑在夜间悲鸣，光芒照地；将军一出兵，欃枪星便消亡，行军尘土也不动。百姓归于市集，披甲之士多如云。从天而降，取下你的铠甲战马替你洗涤，分明袖中藏着银河之水。手中遗落一丸泥土，不仅封住函谷关，还要封禅泰山。《夜阑曲》碧色天空中星辰回转，长夜漫漫。灵草烟气温暖，重重熏香荐入；冷翠的香气消散，青桂枝头幽静。冰荷的光芒明亮，环绕帷幕的花楼艳丽。舞动金色萎蕤，饮吴地羹、蜀地酒，食精美琼糜。酒将尽时衣襟半解，穿着龙绡衣裳；春日清晨来到曲折水洲，询问鹍鸡。《海人谣》海南的蛮奴头发垂到耳边，天天在丹崖里采宝；尺许长的夜光珠从飞鱼中出，柏叶般的双珠在寒意中繁盛；幽暗帘幕上连钱纹长出绿色花朵；切玉的蛮刀如同切水；经过九重翻译，万里之外来朝天子；北风不动，琅玕便枯死。《望夫石》远征的人手执戟，身在天的西北方；十年功成，却无法归来。为什么不忍死，等待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化成石头，只化了心。《东飞伯劳西飞燕》题于飞花亭 东飞的伯劳，西飞的燕子，花光和柳絮影子随风转动。蜂黄蝶粉映照灵秀花朵，不散落明珠，只散落花瓣。花如雨沾在衣服、坠在衣袖，羽人化作蝴蝶随花飞去。向人俯视，笑看春日红花；春闺一夜之间生出秋日容色【一作“吴蕉未省生秋风”】。骨齐熊耳，你知道吗？花的艳丽和春日光辉不能长久。羽衣一拂便带来千万个春天，春花落尽花蕊，齐集昆仑。《中秋月》银河向西流，乌鹊接翼；回首人间，仿佛化成碧玉瑶台。月中可以躲避□吗？三郎走错了道路，归来只好同鱼鸭为伍。霓裳曲在月中，亲自偷得；却责怪李謩偷按笛孔。《寒食词》绵上纵火焚烧，山鬼哭泣；霜花在夜里侵入，桃花粥更加浓重；湖上烟雾中的柳树高插入天，仍是咸淳年间赐火的烟气。《行路难》掀起帷幕拿起流苏，流苏却不解开；连环解开，离情别思从君心中涌出，使人徒然系结流苏带。写信报告给天孙：银河翻腾，波浪震动，七香车折断。那兰花啊，却抛弃艾蒿；那兰花又化作榛树中的草。美丽的眼睛何须比作比目鱼，六根羽翮哪里用得着比作频伽鸟？文彩鸳鸯弯颈相依，柰枝相连；不如等见月亮，便生出羽翼飞翔。《虞美人草词》美人不愿容颜如花，只愿成为经霜的草，逢春又开花。汉营壁垒之间，楚歌连夜响起；乌骓马不能奔驰啊，又能把你怎样？鸿门剑戟森严，帐下有人起舞。美人忍着眼泪听楚歌，楚歌传入汉营，美人死去。再也看不见宫中有人被做成人彘。《七夕宫词》宫人拜月，金色铺首上有凤，凤栖在梧桐枝上；秋叶飘落，露华进入衣袖，玉阶寒冷。织署的锦工催促织女祭祀织机；月下金钿明亮照骨；同心丝线上红色生出丝缕，洁白的指甲与碧色宝石映照华楼。夜深时，驾着疾风的车从银州降下。《雁来红》向东朝廷一封书信写成，百战之后又向上林送去一封书，旌节返回。谁传来骄子的这一封书信？人还不如禽鸟，禽鸟的见识反而长远。自从燕国覆灭、秦晋灭亡，是非曲直直到空中的雁。苏郎处境寒苦绝望，只有雁来红相伴。脚下是胡姬遗下的残彩线；愿燕在北、秦在西。雁去雁来，再无是非。五言古诗 《清隐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