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黄漳浦文选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黄漳浦文选 明 黄道周 撰

●黄漳浦文选卷一救钱龙锡疏(凡三章)拟汰冗滥清宿蠹以足军需疏辩仁义功利疏(崇祯四年六月上)放门陈事疏放门回奏疏拟论杨嗣昌不居两丧疏慎喜怒以回天疏求言省刑疏三罪四耻七不如疏救郑鄤疏请告疏让贤疏补牍陈言疏遵旨回奏疏遵旨再奏疏退寻仁清之旨疏

论杨嗣昌疏

论陈新甲疏乞休疏(崇祯十一年八月)狱中悔罪自明疏狱中乞恩疏感恩疏(崇祯十四年十二月)往戍辞朝疏免戍辞职疏乞赦解学龙、叶廷秀疏墓下乞致仕疏时务疏狱中自明揭·救钱龙锡疏(凡三章)洪思曰:上烈帝也。子在史馆任编摩既九载,至崇祯庚午冬,以神宗实录成得迁宫允,赐宴礼都,而旧辅钱龙锡亦尝为国史总裁,适以此时非罪下狱,言念恻然。子归,累久不寐,语馆中曰:『吾侪微劳,当此荣施,累辅何辜,独以此时拲梏锒铛,抢首狱吏,举朝无敢出一言者』!疏入,上怒甚,以诋毁曲庇,几坐重典。待命三十有八日,章凡三上,乃得薄谴调官,而累辅不死矣。既五月,以祷雨出狱,戍定海卫。右春坊右中允臣黄道周昧死谨奏:臣尸素多惭,感恩滋媿。执笔九载,未效纤尘。猥以编摩,分光桂海,臣退而感泣,思人臣致身,自一命而上,皆有微劳足塞瘝旷,而臣独无有。又流览古人,凡一代主臣,必有二三謇谔照耀中外,而今诸臣亦皆无有。是臣所慨然兴叹也!旧史称台省诸臣,自刘瑾摧折而后,不敢言事者一十四年。然而大礼议起,百僚廷争,不避鼎镬,虽人无灼见,而梗攀概顿挫,各自可观,未有一往莫违,大小收声,共托默容至于今日者也。臣素泥古,初出山不知世上经权何似,不知群臣值明主媕阿何故。窃观比来逮系旧辅钱龙锡,拲梏锒铛,对薄法庭,抢首狱吏,群臣相视,哑无一言,此自书传以来所未经见也。上古不具论,秦汉而下,宰相有犯,坐请室不过数日,自非大逆,或裁或原,人主未尝不为引痛也,今累辅所坐循常疏率,为罪督攀缘耳。督臣受剑制阃外,忘君忘亲,偾事误国,虽磔裂莫赎;阁臣坐纶扉,遥度边事,不知能否成败,浪浪叩头,比于鬼薪城旦奚加乎?先是辅臣高拱尝以边功得荫锦衣,坚辞不受,曰:『吾身未尝至疆场,而受上赏,即一旦有败,何所逃诛』?臣疑其言,以为不忠。由今而观,未谬于先见也。凡边场事最难言,胜负相倚,一彼一此,今阁臣以边事坐诛,后之阁臣,心顾眄踌躇,不敢任边事。又令边臣得以瑕罅卸阁臣,后之边臣有事,必摭阁臣只语单词为质。则是纶扉之内,割边墙为殊域也。自古宰相,生值明时,无大故而伏斧鑕者,唯汉刘屈氂及先朝夏言耳。汉武帝决意空汉南,心疑丞相坠北伐之师,故一旦破法而戮屈氂。世宗决意弃河套,心疑开衅挠玄修之事,故一旦破法而诛夏言。今东疆之图,未有定算;恢复之计,上下持疑,未有一男子据鞍而斫骑墙之案者,独断然决意于一累辅。累辅既无敛碁引杯之致,廷臣又无蹴刍齿马之嫌,遂使三台灰溺于贯城,斗柄销光于危法。每见衣冠相语以目,不曰安敢言,则曰那得归,天下人心衰飒如此,谁复挺脊梁担安攘之略者乎?为治无多端,大要不可使外轻内、下慢上、贱破贵。今巷议谬悠,谓杀累辅为毛文龙报仇。朝廷自为神人摅愤,何曾计一罪弁,然物情既如此,则边将必骄。边将志骄,则阁臣权绌。故杀一阁臣为毛文龙报仇犹可,为刘兴治树帜则不可。借一阁臣为边臣今日亦前车则可,为政府异日开后阱则不可。且自陛下御极以来,辅臣负重谴者九人矣。一代之间,宁有几宰辅?而三年每降愈下至此。当尧舜盛时,岳牧举鲧,贻祸滔天,浮沉九载,能无事蹟往来;放殛之余,未闻岳牧系累,烦皋陶之听也。人臣事主,自以尧舜为师。秦汉而下,有何足法?陛下即欲整齐群臣,敷求言功,不过仿虞廷故事,令诸廷臣各陈时政,考询屡省,因而澄之,何材不服?即欲威柄独运,操纵海宇,但乘辑瑞之期,云日在望,纲举条贯,别贵贱,辩重轻,亲涣德音,俄顷释滞,嘉与更始,使天下噩然诵如天之仁,神不杀之武,何必囹圄愤盈,孤卿骈首,令四■〈尸外二内〉传者谓天朝狱吏甚贵、士绅甚贱乎?今天下渐多事,人心渐散,彼此愿望,胥怨一方。臣闭户半生,独立无徒,于万物无所畔羡。臣而不言,谁当言者?臣于累辅,未有半刺之投,一揖之雅,然度其人中人耳,杀之不足明威,而徒有损于国。且今寇贼未殄,东江方骜,决无内诵毛帅以外鼓刘帅之理。傥天下遂无才臣,不揣请以铅刀刜□□之□。傥累辅罪犹可赎,臣请辍清华、历疆场、视要害,约束东江,收拾辽广,誓得一当,横原草以为累辅减十一之死。臣非不惜身家,不爱通显,诚不忍当圣明之世,抱头容默,与萤草同腐,使后世鲠士笑清时无人。

译《黄漳浦文选》,明代黄道周撰。●《黄漳浦文选》卷一 《救钱龙锡疏》(共三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拟裁汰冗员冗费、清除积弊以充实军需疏》《辩论仁义与功利疏》(崇祯四年六月上呈) 《放门陈事疏》《放门回奏疏》《拟论杨嗣昌不守两重丧服疏》《谨慎喜怒以挽回天意疏》《请求纳谏、减省刑罚疏》《三罪四耻七不如疏》《救郑鄤疏》《请假疏》《让贤疏》《补写奏牍陈述意见疏》《遵照圣旨回奏疏》《遵照圣旨再次上奏疏》《退还寻求仁政清明之旨疏》《论杨嗣昌疏》《论陈新甲疏》《请求退休疏》(崇祯十一年八月) 《狱中悔罪自我申辩疏》《狱中请求宽恩疏》《感恩疏》(崇祯十四年十二月) 《前往戍所辞别朝廷疏》《免于戍边并辞职疏》《请求赦免并释放学龙、叶廷秀疏》《在墓前请求致仕疏》《时务疏》《狱中自我申辩揭帖》·《救钱龙锡疏》(共三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洪思说:这是上奏给烈帝的。我在史馆任编修已经九年,到崇祯庚午年冬天,因为《神宗实录》修成,得以升任宫允,皇帝在礼部赐宴;而前任辅臣钱龙锡也曾任国史总裁,恰好在这个时候无罪入狱,我想到此事十分悲恻。我回来后,长久不能入睡,对馆中人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有微小的劳绩,却在此时承受荣耀的恩施;累任辅臣有什么罪过,偏偏在这个时候戴着刑具、锁链,被狱吏揪住头颈,满朝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奏疏呈上后,皇帝非常愤怒,认为这是诋毁朝廷、曲意包庇,几乎要处以重刑。我等待处分三十八天,奏章一共上了三次,才得到从轻谴责、调任官职的处分,而那位前任辅臣也没有死去。过了五月,钱龙锡因祈雨获释出狱,戍守定海卫。右春坊右中允臣黄道周冒死谨慎奏报:臣尸位素餐,惭愧很多,感受圣恩越多,惭愧也越深。执笔任职九年,没有做出丝毫成效。蒙恩参与编修,使臣得以分享桂海之地的荣光;臣退下后感动流泪,想到为臣下者献身效命,自从获得一命之官以上,都应有微小功劳足以弥补职位空缺,唯独臣没有。臣又遍览古人事迹,凡是一代君主与臣下之间,必有两三个正直敢言、光照内外的人,而如今的诸位大臣也都没有。这正是臣感慨叹息的原因!旧史称,台省诸臣自刘瑾摧残之后,十四年间不敢议论政事。然而大礼议兴起后,百官在朝廷争辩,不顾鼎镬之刑;即使没有人能看得透彻,抗争、坚持、困顿、挫折,也各自有可观之处,从未像今日这样一味违避,大小官员都闭口不言,共同以沉默苟容。臣一向拘泥古道,初出山时不知道世上的权变究竟如何,也不知道群臣面对明主为什么要阿谀逢迎。近来臣私下看到,前辅臣钱龙锡被逮捕拘押,戴着刑具和锁链,面对法庭,俯首听命于狱吏,群臣彼此相看,竟哑口无言;这是自有书传以来从未见过的事。上古之事姑且不论,自秦汉以来,宰相有罪,坐牢受审不过数日;如果不是大逆之罪,有时裁减处罚,有时加以原宥,君主从来没有不为之痛惜的。如今钱辅臣所获罪,不过是循常规办理时有所疏忽,被主管官员牵连攀附罢了。督抚大臣受命持节,统辖地方,若忘君忘亲,败坏政事、误害国家,即使肢解也不能赎罪;阁臣坐在内阁中,遥遥筹划边疆事务,不知道能否成功、成败如何,只是徒然叩头,这同受鬼薪、城旦之刑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此前,辅臣高拱曾因边功获赐荫任锦衣卫,坚决推辞不接受,说:“我本人从未到过战场,却接受皇上的上等奖赏,一旦发生失败,我将到哪里逃避诛罚?”臣当时怀疑他的话,认为他不忠。如今看来,他的见识并没有错。凡是边疆战事最难说清,胜负相倚,彼此轮换;如今阁臣因为边事获罪被杀,后来的阁臣便会左顾右盼、犹豫不决,不敢承担边疆事务。又使边臣能够抓住空隙推卸给阁臣;今后的边臣一旦发生事情,必定会摘取阁臣的一句话、一个字作为证据。这样一来,内阁之中便把边疆割裂成了另一个国域。自古以来,宰相生逢清明时代,没有重大故失却伏法受刑的,只有汉代刘屈氂和前朝的夏言罢了。汉武帝决意使汉朝在南方边地扩张,心中怀疑丞相使北伐军失利,所以一旦破坏常法便杀了刘屈氂。世宗决意放弃河套,心中怀疑夏言挑起边患、妨碍玄修之事,所以一旦破坏常法便杀了夏言。如今东部边疆的谋划尚无定策,恢复失地的计划上下都在疑虑之中,还没有哪一个男子骑马持刀、斩断骑墙之议,唯独断然决定把灾祸归到一位前任辅臣身上。前任辅臣既没有收敛棋子、端杯饮酒那样的闲适之态,朝臣也没有踢草、咬马那样的嫌疑,却终于使三台沉灰于贯城,斗柄在严酷的法律中失去了光辉。我常常看见士大夫彼此以眼色交谈,不是说“哪里敢说话”,就是说“哪里还能回来”。天下人心衰败萧瑟到这种地步,还有谁能挺直脊梁,承担安定国家、攘除外患的方略呢?治理国家并没有很多途径,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外部轻视内部、下级怠慢上级、卑贱者压倒尊贵者。如今街巷中流传荒谬的议论,说杀害前任辅臣是替毛文龙报仇。朝廷本来是为神人抒发愤怒,哪里曾考虑过一个罪将;然而人情既然已经这样,边将就必然骄横。边将意气骄横,阁臣的权力就会削弱。所以,杀一个阁臣来替毛文龙报仇,尚且可以;但借此为刘兴治树立旗帜,就不可以。借一个阁臣警告今日的边臣,也还可以;但因此给政府日后留下祸根,就不可以。况且自陛下登极以来,辅臣受到重谴的已有九人。一代之中,能有几个宰辅?可是三年之内,处罚一次比一次加重,竟到了这种地步。在尧舜盛世时,岳牧举荐鲧,造成滔天祸患;他沉浮任职九年,难道没有政绩往来吗?在放逐、诛杀之后,也没有听说岳牧被牵连、烦劳皋陶审理。为臣下侍奉君主,本来就应以尧舜为榜样。秦汉以后的人和事,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如果只是想整顿群臣、广泛寻求言论和功绩,不过仿照虞廷旧事,让各位朝臣分别陈述时政,再反复考察询问、加以省察,由此澄清整顿,哪一种人才会不服呢?即使陛下想独自掌握威权、操纵天下,也只需趁着祥瑞汇聚、云日可望之时,纲举目张,分别贵贱,辨明轻重,亲自发布宽和的诏令,很快释放被滞留的人,使大家欣然重新开始,让天下人惊喜地传颂上天般的仁慈和神明般不滥杀的威严,何必让监狱中愤懑充盈,让孤立的卿士接连被杀,使四方传闻说天朝把狱吏看得太尊贵、把士绅看得太卑贱呢?如今天下的事变渐多,人心渐渐离散,彼此都有愿望,却都怨恨一方。臣闭门半生,独立无党,对于万事万物没有偏私羡慕。臣若不说话,还有谁应当说呢?臣与钱辅臣没有半张名片的交往,也没有一拜之雅交,然而估量他的为人,不过是中等之才;杀了他不足以显示威严,只会徒然损害国家。况且如今寇贼尚未消灭,东江正骄横,决不会有内部歌颂毛帅、外部鼓动刘帅的道理。倘若天下果真没有可用的人才,臣不自量力,请用铅刀削除□□之□。倘若钱辅臣的罪过尚可赎回,臣请求停止清贵职务,亲历疆场,察看险要,约束东江,收拾辽东、辽西,发誓取得一次胜利,横卧原野、以草为席,借钟鼓神威替钱辅臣减轻十分之一的死罪。臣并非不爱惜身家,也不是不爱通显之位,只是不忍在圣明时代,抱头沉默,与萤火野草一同腐朽,使后世正直之士讥笑清明时代竟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