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漳浦文选卷二
值其将穷,亦不可挽。古之圣主,先尽人事而后谈造化,先立人极而后谈事功。人事尽于礼乐,人极立于仁义。仁义不施,礼乐不作,虽有如林之众,钜桥之贮,犹以薪救火,以冰救栗也。方今祸乱将徂,福祚将食,陛下诚能博求贤才,畴咨美政,乐闻善言,乐行善事,毋轻暴人之过,毋急罗人之罪,功当而后赏,辜蔽而后诛,毋与小人而谋君子,毋与辱人而图贵士,监厂卫勾引之奸,怵阍寺开门之祸,仁义以考言,礼乐以询事,其有舍仁义、违礼乐者,虽攟藉富强,希翼事功,亦皆粪壤致之。至于克复神州,廓清海宇,祗存于陛下之一心,与廷臣之众志。嘘气相动,为云为雷,非必尽取模于王谢,借材于韩岳也。昔太宁遶营而逆贼夜惊,兴元发书而军士挥涕,宗泽亦云立国四十日,未有发号,何以鼓舞天下?今陛下登极来已近两月,遐方逖听者未有以耸其毛发,沥其心髓。臣愚,以为宜约己动众,布三大檄昭示天下。一以血诚感召忠义,劝天下讨贼之师;一以手谕访问蓍蔡,集天下忠壮之猷;一以赦罪薄敛,大有肆眚,以涤絫年汗暴,收天下之心。臣知蚤晚诏谕,亦皆已铺缵入条,规随檃括,然未有熙辞单心,宣昭义问,陆贽所谓以言动人,其感已成,言之不真,听者已倦者也。臣观逆贼举动,残酷横酗,神人之所共愤。又远离楚豫,厚毒关中,实亦无谋,遂成乖阔。迹其所为,不过黄巢、张方之伦。陛下诚使边臣西持江皖,东顾淮扬,竭江上之力以支须堧,悉下江之锐以镇仪真,内明礼乐,外示征诛,以德驭群臣,以法驭军士,静持数月,贼必自乱。闯献之首,不藁于长安之街,必坠于辕棘之下也。臣无识,唯知明运当兴,逆贼必灭,谨具疏奉慰,冒昧以闻。·衢州闻陞辞职疏原陞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荣任难堪,量身知足,衰病情真,恳乞允放事:臣道周疏贱,逖处天末。自六月二十一日闻命恭辞,至九月初旬如闻温纶,敦促就道,至九月末旬乃见兵部马上差官及都察院勘札,臣时已装行。臣自揣微贱,尺蠖之屈,初不求伸,蜗涎之濡,非为求远,徒以圣作物睹,欣就维新,君令臣恭,趣不俟驾,业于十月二十一日至衢州。又闻再升协理詹事俯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闻命自天,有陨自地,虽薰风始播,百谷咸昌,而枯扬生华,栖苴易绝。比岁以来,一再折肱,苟存性命,上之不能裹尸横草,裨圣主光复之思,下之不能负重抗强,资贤臣一得之用。徒以残喘,仰累大官,每念先帝曲折裁成之恩,暨我兴朝祓濯鼓舞之意,虽竭蹶重茧,亦欲望日就云。而蒲柳经霜,吹嘘不上,惊弦孽鸟,闻响坠风。自二十日以来,中寒下■〈疒带〉,渐成痿痹,起立须人,餐寝尽废。即思苟延岁时,勉召医药,从江左而问夷吾,进建武以窥尧舜,何由至乎?伏冀陛下鉴臣百折之余,真病真危,还臣草野,稿首岩穴。傥获余年,合哺击壤,以诵皇风。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口占付子弟誊书,附差以闻。·恭慰皇太后兴居并述义师情繇疏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兼翰林院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恭问皇太后兴居、并述义师情繇、以慰晨夕事:臣老矣!双亲违捐,一意君上。自天启策仕以来,二十四年,虽偃蹇闲僚,三遭废黜,身经百折,万死复生,不敢以怨诽余情着于心系。何者?臣之事君,犹子事父,生杀废置,无有二心。若偷荣以承欢,遭危以自逸,亦仁人所愤心,慈子所唾面矣。恭闻皇太后陛下自五月十一日与圣驾分离,南渡溧水,过独松关,遂涉余杭,东至临安。此间鸟道崎岖,居人旷绝,不知何以仰慰乘舆,俯惬安膳?臣子造孽,遗忧至此,盖自晋、宋以来,于今再见。而皇太后惊危,与圣驾相失,尤古今之所无有也。天祚明家,大统不坠,孽臣□□,久当自灭。江南清淑,王气所钟,衣冠文物,甲于天下,收拾泮涣,足以中兴。伏维皇太后强饭自慰,臣自三月初八日祀事已完,具疏请旨,候命假归,栖迟两月,至五月十五日始闻播迁之言,臣惊痛在心,举指无措。
译如今正值国势将要穷尽,也不可挽回。古代圣明的君主,总是先尽人事,然后才谈造化;先树立为人的准则,然后才谈事业功绩。人事尽在礼乐之中,为人的准则立于仁义之中。不施行仁义,不制定礼乐,即使有如林之多的军队、钜桥那样的粮储,仍然像用柴薪救火、用冰块救栗火一样。如今祸乱将要终止,福运将要重新出现,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广泛访求贤才,询问美善的政事,乐于听取善言,乐于实行善事,不要轻易暴露人的过错,不要急于罗织人的罪名,功劳相当然后赏赐,罪过确实然后诛罚;不要同小人谋划对付君子,不要同辱没他人的人图谋尊贵之士;对于监厂卫所勾引奸人的行为,以及宦官开门引发祸患的事情,都要用仁义来考察言论,用礼乐来询问政事。凡是舍弃仁义、违背礼乐的人,即使凭借富强、希求功业,也都应当把他们视如粪土。至于收复神州、廓清海内,只在于陛下一人的心志和廷臣众人的共同意志。众人吐气相互激发,就能形成云雷,并不一定非要全都取法王谢、借用韩岳那样的人才。过去太宁绕营而行,叛贼夜里惊惧;兴元发出文书,军士感动得流泪;宗泽也说,立国四十天,还没有发布号令,凭什么鼓舞天下?如今陛下登极以来已经将近两个月,远方僻地听到消息的人,还没有因为这些而毛发悚然、心胆沥尽。臣愚昧地认为,应该约束自己、发动众人,发布三道大檄文昭示天下。第一道以血诚感召忠义之士,劝告天下出兵讨贼;第二道以亲笔谕旨访求贤能之士,汇集天下忠勇之人的谋略;第三道赦免罪过、减轻赋敛,大加施行赦宥,以洗涤多年残酷暴虐的污秽,收拢天下人心。臣知道早晚发布的诏谕,也都已经铺陈编入条文,依照规矩加以删括;但还没有用光明的辞令、专一的心意,宣扬昭示仁义的问候。这正是陆贽所说的以言语感动人:感动已经形成,而言语不真诚,听的人已经疲倦。臣观察逆贼的举动,残酷蛮横、纵酒狂暴,为神人所共同愤恨;又远离楚、豫,厚毒关中,实际上也没有谋略,于是造成彼此离散。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黄巢、张方一类的人。陛下如果确实命令边臣西面据守江、皖,东面顾及淮、扬,竭尽江上的力量支撑须堧,尽用下江的精锐镇守仪真;内修明礼乐,外显示征讨,用德行驾驭群臣,用法令驾驭军士,安静坚持几个月,贼兵必然自行混乱。闯、献二贼的首级,不是在长安街上被悬挂示众,就必定坠落在车辕棘刺之下。臣没有见识,只知道大明的气运应当兴盛,逆贼必定灭亡,谨备此疏以奉上安慰,冒昧上奏。在衢州听到升迁命令而辞职疏 原任升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荣宠的任命难以担当、量度自身当知满足、衰老疾病情形属实,恳请允许放归一事:臣黄道周身份卑微,远处天涯。自六月二十一日听到任命而恭敬辞谢,到九月初旬又听到温和的诏谕,敦促臣上路;到九月末旬,才见到兵部派来的快马官员和都察院的勘札,臣那时已经整装待行。臣自量身份微贱,如尺蠖屈伏,本来就不求伸展;如蜗牛涎液滋润,也不是为了求得远大,只是因为圣明有所作为、万物有所观感,欣然趋赴维新之政,君主有命,臣下恭敬执行,急行而不等待车驾,已经在十月二十一日到达衢州。又听说再次升任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听命于上天,有如从地上坠落;即使薰风刚开始吹拂、百谷都将昌盛,枯杨开花,寄生草也容易断绝。近年来臣一再受挫,苟且保全性命,上不能裹尸横陈荒草之间,以助圣主光复之志;下不能负重抗敌,以供贤臣一得之用。只是凭着残余的气息,反而仰累高官。每当想到先帝曲意栽培成全的恩德,以及我兴朝洗涤振作、鼓舞人心的意图,即使艰难跋涉、脚生重茧,也想望着太阳、登上云端。然而蒲柳经霜,禁不起吹拂;受惊弓之鸟,听到声响便坠落风中。自二十日以来,臣感受寒气而患下部■〈疒带〉,渐渐成为痿痹,起立必须有人扶持,饮食和睡眠全都荒废。即使想着苟延岁月,勉强召请医药,从江左访求夷吾那样的人才,推进建武年间的事业以窥见尧舜之治,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伏望陛下鉴察臣历经百折之后确实患病、确实危重,归还臣于草野,使臣在岩穴中低首隐居。倘若能够多活些年岁,便与百姓一同击壤而歌,歌诵皇上的德化。臣激切惶恐至极,谨口述此文交给子弟抄写,附在差使文书之后上奏。恭敬问候皇太后起居,并陈述义师情由疏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兼翰林院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恭敬问候皇太后起居,并陈述义师情由,以便早晚慰藉一事:臣已经老了!双亲相继亡故,只有一心侍奉君上。自天启年间考取仕进以来,二十四年中,虽然一直是困顿的闲散官员,三次遭罢黜,亲身经历百般挫折,死里逃生,也不敢把怨恨诽谤的余情留在心中。为什么呢?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无论生杀、废置,都没有二心。如果苟且偷取荣宠来承欢,遇到危难却自己求安逸,那也会是仁人所痛恨、慈爱儿子所唾弃的行为。臣恭敬听说,皇太后陛下自五月十一日与圣驾分离,向南渡过溧水,经过独松关,随后渡过余杭,向东到达临安。这一路鸟道崎岖,居民稀少,不知道怎样才能仰慰皇太后的车驾,俯使饮食起居安适?臣子造孽,使忧患遗留到这种地步,大概自晋、宋以来,直到今天才再次出现。皇太后受惊遇险,又与圣驾失散,更是古今所没有的事。上天保佑大明,帝位大统不会坠失;作孽的臣子□□,早晚自然灭亡。江南清秀和美,是王气聚集之地,衣冠文物冠绝天下;收拾离散局面,足以实现中兴。伏望皇太后勉强进食、自我慰藉。臣自三月初八日祭祀之事办完,备疏请旨,等待命令准假回乡;滞留两个月,直到五月十五日才听到迁徙播散的消息,臣惊痛在心,举手无措。
私揣大□未有南下之期,临安亦非驻跸之地。太祖定鼎钟山,功在万世,圣主复基载亳,理不骤倾。虽诸臣造孽,拂性逮灾,而圣主宽仁,万方所谅。诚能下诏罪己,摈黜诸臣,更求贤哲,别与维新,虽少康、共和之业,进于夏商,犹未可量也。臣幸厕词林,远稽典故,如贞元罪已之诏,切所当行。除具藁进呈,候圣明采择、驾至施行外,臣先至金华、岩衢等处召募义兵,远檄虔镇闽广,相为应援。自金华、永康、东阳、义乌等处,有乡绅太子太傅戎政兵部尚书张国维所募乡兵四千名,金华守道王调鼎、知府王礼所练原兵一千八百名,永康知县朱名世所练原兵一千二百名,举人龚广生、秀才王同庚、朱万化所募义兵二千名,皆自备粮糗,仰候命旨蚤晚调度,如手足之于头目,毛翮之于鸟兽,生而具之,可抚掌得也。江西为宇内右臂,晋宋以来,豪杰匡襄,全藉江西之力。臣所识原任翰林杨廷麟、刘同升,皆秉性忠义,闾里所宗。又赣州抚臣李永茂,敏练多能,心存王室,可晨夕被旨,与金华义师相为应援,约其往还,不过一月,□非秋后不敢窥江,诚得圣驾夙还、整此六师,恢复旧京,为之非晚。乞先下懿旨,召张国维、杨廷麟、刘同升、朱名世,龚广生等,使速将金华江右兵来集江口,取进止调度。其闽中溃兵,尚可着闽将再收,立功自赎,与翰林院待诏涂仲吉商其方略,东出镇江,西上溧水,为定鼎善后之图。诚不宜拘守旧说,回阻义兵,使天下臣子销其亲上之心,陨其效忠之气也。匆遽陈上,不悉愿言。臣无任激切之至。·临安劝进疏太子太保协理詹事府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劝进登极、命将讨贼、以匡王国、以系人心事:先师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之宜有天下,睠之天地,承之祖宗,卜之臣庶,非在今日,但以稽迟数月,时势倥偬,不得晏然以观谣謌之盛,而过自虚挹,让再让三,诸臣遂生异议,或袭建炎之谋,或进句践之策。臣愚,以为帝命传之皇家,人心属于有德。建武太元之际,不闻通命于匈奴。景炎咸谆之间,犹且自正其位号。若讲无成谋,则情穷势绌。若因讲成事,则蒙面丧心。臣揆国家祸败之故,皆繇大臣养奸蓄乱,骄将宠极心偷。从古迄今,岂有宰相拥兵横行都市,臧获俱为总兵,子弟遍称顾命,而见贼不闻,卖主挟君,犹有骑虎不下之理?今马兵尚有数千,方国安兵犹满万,朱大典众亦千余,合金华新至者,虚声近□。诸臣皆受国恩,蓄威自卫,不肯进前,而携妻抱子,藏马于舟,掠赀于道,意欲何为?臣细问□中来者,皆云□□不多,□□□□不能四、五千。以马阁部之英武,朱大典之福相,阮大铖之敏练,使统率三军,北行阸塞,出奇设变,大有谢玄之功,小有祖逖之效。而谈笑庙廊,养威都市,终夜嗡吡,谋窜谋奔,不可听闻。陛下诚毅然发愤,收东南之人才,用东南之民力,舍故套败局,一切不道,以名则甚正,以言则甚顺,以事则甚成。如必无一战之劳,据甚下之势,与败类而图兴邦,与愤懑而图成事,畏首畏尾,媮死媮生,臣不知所终矣。臣孤旅孑身,徒步难进,发语烦渎,惟陛下优容详察,速命诸臣扼要破敌,立功自效,功成别叙,以慰神人之心。臣临疏无任旁徨之至。·行都求去疏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隆恩难报、朽质莫雕、媿无矍铄之能、愿安跧伏之分事:臣海滨迂愚,以笔耕自活,五十无闻,六十引遯。生平割杀,一听之人,至于唾干,亦所欣受,是臣乡里之所共睹者也。比以国耻未雪,君雠未报,中夜拊心,起立达旦。思圣明垂谕之言,一字一泪,一语一血,是以奋不自谅,谬请行边,亦犹眇者之不忘视,跛者之不忘起,徒自抵触颠陨,近于沟渎而已。而旁观侧目,疑臣尚有功名之心,姗笑诋议,靡所不至。举天下所指为迂阔无当之辨,皆举而加之臣。臣茫然无觉,犹聋马思钟,哑蝉操琴,了不知其意向所在。呜呼!臣而欲乘时争尺寸之位者,岂复沦落至于今日乎?今板荡已极,苍黎已尽,衣冠□为□□,人伦□于□□。今年不□□,明年不□□,则钟山松栢必且为薪,孝陵钟皷必且为尘,亲戚妻子俱为别人,何暇计尺寸之位?
译臣私下揣测,大□还没有南下的日期,临安也不是适合驻跸的地方。太祖在钟山定都,功业关系万世;圣明之主恢复根基于亳地,按理说不可能突然倾覆。虽然各位臣子造孽,违逆天性而招致灾祸,但圣主宽仁,天下各方都能谅解。倘若确实能够下诏罪己,摈斥罢黜诸臣,另行访求贤哲,与天下重新维新,那么即使是少康、共和那样的功业,超过夏、商,也仍然难以估量。臣有幸位列词林,远考典故,像贞元年间的罪己诏,正是切合当前应当实行的。除已经起草进呈,等待圣明采择、车驾到达后施行外,臣先到金华、岩衢等处召募义兵,远行檄文告知虔镇、闽、广,相互援助。金华、永康、东阳、义乌等地,有乡绅太子太傅、戎政兵部尚书张国维所募乡兵四千名;金华守道王调鼎、知府王礼所训练的原有兵一千八百名;永康知县朱名世所训练的原有兵一千二百名;举人龚广生、秀才王同庚、朱万化所募义兵二千名。这些人都自行准备粮食,等待圣旨随时调遣,如同手足之于头目、羽毛之于鸟兽,是天生具备的力量,只要招抚便可以得到。江西是天下的右臂,自晋、宋以来,豪杰匡扶辅佐,全都依赖江西的力量。臣所认识的原任翰林杨廷麟、刘同升,都秉持忠义本性,是乡里所共同尊敬的人。还有赣州巡抚李永茂,敏捷干练、多才多能,心中存有王室,可以早晚接受诏旨,与金华义师相互援助;约定往来时间,不过一个月。□不是秋后就不敢窥伺长江。倘若能够使圣驾早日返回,整顿这六支军队,恢复旧京,还来得及。请求先下达懿旨,召张国维、杨廷麟、刘同升、朱名世、龚广生等人,使他们迅速率领金华、江右军队到江口集合,听候进止调度。闽中的溃兵,还可以命令闽将重新收编,让他们立功自赎;与翰林院待诏涂仲吉商议方略,东出镇江,西上溧水,为定鼎之后的善后作准备。实在不应拘泥于旧说,回绝阻挠义兵,使天下臣子的亲近君上之心消退,使他们效忠的气节陨落。仓促陈奏,不能尽述所愿。臣激切至极。在临安劝请登极疏 太子太保、协理詹事府、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劝请登极、任命将领讨伐贼寇,以匡扶王国、凝聚人心一事:先师曾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陛下应当拥有天下,这是天地所眷顾、祖宗所承受、臣民所占卜预定的,并不只是在今天;只是因为拖延数月,时势仓促,不能安然等待谣歌盛行,却过分谦让,推辞一次又一次,于是群臣产生异议,有的沿袭建炎年间的谋划,有的提出勾践的策略。臣愚昧地认为,帝王之命传给皇家,人心归属于有德之人。建武、太元年间,没有听说要把帝位名分向匈奴请示;景炎、咸淳年间,仍然要先端正自己的名号和地位。如果只是讲说而没有成事的谋略,就会情势穷困、形势受挫;如果因为讲说而造成事情成功,就会蒙面丧失本心。臣推究国家祸败的原因,都是大臣养奸蓄乱、骄将受宠到极点而内心懈怠。从古到今,哪里有宰相拥兵在都市横行,奴仆都成为总兵,子弟遍称顾命大臣,见到贼寇却不闻不问,出卖君主、挟持天子,仍然有骑虎难下的道理?如今马兵还有数千,方国安的军队仍满一万,朱大典的部众也有一千多人,合计金华新到的兵力,空有声势,近于□。各位臣子都受过国家恩德,却蓄养威势以自卫,不肯向前,还携妻抱子,把马藏在船中,沿途掠夺财物,究竟想要做什么?臣仔细询问从□中来的人,他们都说□□不多,□□□□不能达到四、五千。凭马士英的英武、朱大典的福相、阮大铖的敏捷干练,如果让他们统率三军,向北进军扼守险塞,出奇制胜、随机应变,大可以建立谢玄那样的功劳,小可以取得祖逖那样的成效。然而他们却在朝廷中谈笑,养成威势于都市,整夜嗡嗡议论,谋划逃窜奔走,这些话实在不堪听闻。陛下如果果断发愤,任用东南的人才,使用东南的民力,抛弃旧有套路和失败局面,一概不再遵循旧法,那么名分极其正当,言语极其顺畅,事情极其容易成功。如果一定不肯经历一战之劳,凭借极其低下的形势,想同失败之徒谋求兴复国家,想同满怀愤懑的人谋求成就事业,畏首畏尾,苟且偷生,臣就不知道最终会怎样了。臣孤身旅行,徒步难以前进,言语烦琐冒犯,只愿陛下宽容并详细察看,迅速命令各位臣子扼守要地、击破敌人,立功自效,功成之后另行叙录,以安慰神人之心。臣临上此疏,惶惑至极。在行都请求离职疏 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隆厚恩德难以报答,朽老资质无法雕琢,惭愧没有矍铄的能力,愿意安守伏处本分一事:臣是海滨的迂腐愚昧之人,靠笔耕自活,五十岁时默默无闻,六十岁便引退。平生任人割切评判,一任他人处置;即使被骂到唾沫干了,也甘心接受,这是乡里共同看见的。近来因为国耻尚未洗雪、君主的仇恨尚未报复,半夜抚心而起,站立到天亮。想到圣明所下谕旨,一字一泪,一语一血,因此奋发而不顾自量,错误地请求前往边地,也像盲人不忘求见、跛子不忘起立一样,只是自取冲撞跌倒,几乎落入沟渠罢了。然而旁观者侧目而视,怀疑臣还有求取功名的心思,讥笑、嘲骂、诋毁、议论,无所不用其极。天下人所指为迂阔无用的言论,都一一加在臣身上。臣茫然无所知觉,犹如聋马想听钟声、哑蝉弹琴,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意向在哪里。唉!臣如果想乘时争取一尺一寸的官位,哪里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如今世道动荡已经到了极点,百姓已经穷尽,衣冠□成为□□,人伦□陷于□□。今年如果不□□,明年如果不□□,那么钟山的松柏必将被砍作柴薪,孝陵的钟鼓必将化为尘土,亲戚妻子都将成为他人所有,哪里还有闲暇计较一尺一寸的官位?
今年□□,明年□□,则南京为我南京,北京为我北京,云台烟阁,岂有定人?而区区争此尺寸,欲何为者?臣向在浦城,追趋不及,既来三山,濡滞愆期。臣已知马栈之难成,骥尾之不属,亦以谓天佑陛下,海涵岳载,万物可以不争。而臣实朽壤溷于封坛,污流点于明水。拂意之臣,必指臣以为口实。谈登极则曰唯诺顺从,谈亲征则曰为谋不忠,一话一言,动声厉色,交口戟手。嗟乎!臣为高皇之世界未清,陛下之大业未遂,生灵之被□□□,不可居忍耳,岂为衡门之下不可栖迟乎?臣去矣。臣不去,诸摭口实者必不肯奋。臣藉引车之义,为推毂之实,愿陛下含宏翕敷,动潜天地,勿以一介小臣为意,亦勿以文武不和动■〈冖八厶月,上中下〉 圣怀。臣无任惓恋瞻依之至。奉圣旨:『卿真品实学久重海内。朕昔闻名,思如裘葛。及拥立之际,朕恨识卿之晚。今以阁辅相授,祖业民艰,百未一举,草草言去,殊失朕望。进退之常,今为中人能之。济扶危困,朕倚卿今日事也。卿还暂抑恬谦,成朕中兴之业烈。不允辞,慎勿再陈。衙门知道。·辞职陈事疏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再四捧诵诏书,感佩无已。温爱之情踰于骨肉,敦重之义垂于奕世,臣何敢复陈;然前旨派发者,中外既喧传,臣又以君命追随,则遐方无所取信。极知帏幄之宠重于前矛,犹恐招徕之宣失于机会也。早间闻北路抚臣吴春枝已就道,藉此稍宽。盖国家发轫,全在北路。崇安出门,即为广信。此三省之钤喉,饶昌之右臂,利器不可假人,冲途不可授敌。臣每言而人不应,中夜为之寒心。臣今与商量已定,犹恐其暂驻建宁,未暇即至崇安。登岭首而望铅山,则广信在吾腹中矣。广信道臣高允兹即建宁推官高简之父,可宽其离任之罪,责以还守旧疆。广信不动,则东下衢州以出钱塘,西下贵溪以出彭蠡,犹吾池沼之内,虽苟安旬朔,不以为迟。至如旧阁臣蒋德璟长臣一岁,学识谙练十倍于臣。遣臣敦催,往还不过十余日。臣藉蒋德璟与林欲楫二臣,得遂衡山之约也。臣昨睹诏书内加臣少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以臣庸劣,冒此隆徽,覆餗负乘,诚恐不免。已经恳辞,未蒙俞旨。况欲楫为臣先辈,欲楫今未加官,而臣偃然秕糠先扬,非量能度德之方,亦非敬梓恭桑之义也。谨再辞,伏乞俞旨。又缴上写完诏书四道,外惟亲征诏书未起草,尚需谛审,嗣容进呈。·再缴敕草乞休疏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再缴敕草,再示鸿恩事:臣日即谢事,舍车而徒,为亲征诏草未就,怦怦于心。然思此事,亦必陛下神藻英断,非书生所几必。若前谕已得大概,不须更端。看数日前后,江虔音信更如何?才得杨廷麟六月书,亦似已举义者。楚、益二藩藉诸贤之名,联鸡俱飞,不能集事。祁、张闻皆在山中未死,大约看我举足以为动静。陛下一意委心二勳,勿以文臣萦怀,晋阳、契丹,更不足道。如赵北平父子,竟亦何成?臣道里幸得归山,戴陛下生成之恩,踰于父子。昔人所云:不辨杀臣,臣始得去;若辨杀臣,臣欲去岂可得乎?昨值类禡,敬天勤民,非臣陛辞之日。然臣去势不可缓,亦思得漳南二、三千人应不时之需,勿使雷神祈雨于河伯,则处置愈缓,解泽为劳矣。外拟作刘敕草,不知谁当差遣者。此亦要着,不去东平,则陈洪范家在定海,有宁波将吏可顺带驰行。臣瞻恋无任神摇。·拟中兴十三言疏为敬陈中兴十三策、以巩皇造、以固人心事:臣闻天佑下民,爰立君师。有一代中兴之主,则有一代中兴之佐。是以殷宗启梦,傅相发采于巗阿;宣王兴周,仲甫应生于嵩岳。迨夫贾生抒策,葛亮投权,李泌以白衣骖乘,陆贽以青史赞枢,虽时遇不同,德抱殊器,然皆非有累积崇阶,赫奕等辈,直以一日遇主,风云玄通,上不鄙其愚贱,下不安于不肖,霍然义起,为天下所传诵无穷。臣瞻今日,陛下天挺圣生,有尧舜之资者四,汉唐明主所不能为者六。而诸臣容诺,不能承事,至使东西□□,匪茹震惊,陛下焦劳于上,百姓离忧于下,踰年于此,未有一臣一士肯毕其猷虑,为陛下筹策者,臣窃伤之!
译今年□□,明年□□,那么南京就是我们的南京,北京就是我们的北京;云台、烟阁之上,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人选?而区区争夺这一尺一寸的官位,究竟想做什么?臣先前在浦城,追赶不上;后来到了三山,又因滞留而误了期限。臣已经知道马栈难以建成,也知道不能附骥尾;同时又认为上天保佑陛下,胸怀如海、承载如山,万事可以不必争逐。然而臣实在像混杂在封坛中的朽壤,又像污水滴入清明之水。那些心意不合的臣子,必定会指着臣作为借口。谈到登极,他们就说臣唯唯诺诺、顺从附和;谈到亲征,他们就说臣谋划不忠。一言一语,便声色俱厉,众口交攻。唉!臣是因为高皇帝开创的天下尚未清平,陛下的大业尚未完成,百姓受到□□□,实在不能安坐忍受,哪里是因为衡门之下不能暂居呢?臣要离去了。臣若不走,那些专门搜罗借口的人必定不肯奋发。臣借用为君主引车的义理,来实现推毂荐贤的实际愿望,希望陛下宽宏包容、广施恩泽,感动天地,不要把臣这个小臣放在心上,也不要因为文臣武将不和而动摇圣心。臣眷恋瞻仰、依依不舍至极。奉圣旨:『卿的真实品德和实际学问,长久以来为海内所看重。朕过去听到你的名声,思念你如同思念寒衣和夏葛。等到拥立之时,朕只恨认识你太晚。如今把阁辅之职授给你,祖宗基业和百姓艰难,百事还没有办成一件,你却草率地说要离去,实在辜负朕的期望。进退的常理,如今连普通人也能做到。救济扶助危急困苦,正是朕今天倚仗你的事情。卿暂且收起恬淡谦退之意,成就朕中兴的大业功烈。朕不准许你辞职,谨慎些,不要再上奏。衙门知道。』 辞职并陈述事情疏 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反复捧读诏书,感动佩服不已。陛下温厚慈爱的情意超过骨肉,敦厚尊重的恩义可以流传后世,臣哪里敢再陈辞;然而先前颁发的旨意,朝廷内外已经喧传,臣又要追随君命,远方就没有可以取信的根据。臣非常知道帷幄中的恩宠重于前锋将士,仍恐怕招徕人才的宣告失去时机。早晨听说北路巡抚吴春枝已经上路,借此可以稍稍宽心。国家重新起步,关键全在北路。出了崇安,就是广信;这里是三省的咽喉、饶昌的右臂,利器不可借给他人,冲要道路不可交给敌人。臣每次说起而人们都不响应,半夜因此寒心。臣如今已经商议确定,仍恐怕他暂时停留在建宁,来不及立即到达崇安。登上山岭首端而望见铅山,那么广信就在我们的腹心之中。广信道臣高允兹,是建宁推官高简的父亲,可以宽免他离任的罪责,责令他回去守卫旧疆。广信不动,则向东下到衢州而通往钱塘,向西下到贵溪而通往彭蠡,仍在我方掌握之中;即使暂且安定十天半月,也不算迟。至于原任阁臣蒋德璟,比臣年长一岁,学识和办事经验是臣的十倍。派臣去敦促他,往返不过十多天。臣借助蒋德璟、林欲楫二位大臣,才能实现衡山之约。臣昨天看到诏书中加授臣为少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以臣的庸劣,冒受这样的隆重荣典,实在恐怕会覆餗负乘,难以免除。臣已经恳切辞谢,却没有得到允准。况且林欲楫是臣的前辈,如今林欲楫还没有加官,而臣却安然以无用之才先行显达,这既不是衡量才能、估量德行的办法,也不是敬重前辈、恭敬尊贤的道义。谨再次辞职,伏乞陛下允准。又缴上已经写成的诏书四道,此外只有亲征诏书尚未起草,还需要仔细审定,随后再容臣进呈。再次缴还敕令草稿,请求休致疏 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再次缴还敕令草稿,再次显示浩大恩德一事:臣即日就要辞去职务,舍弃车马徒步而行,只因亲征诏书的草稿尚未完成,心中怦怦不安。然而考虑此事,也一定要依靠陛下神妙的文思和英明的决断,并非书生所能预料。如果前次谕旨已经取得大概意思,就不必再另起头绪。看这几日前后,江、虔的音信又怎么样了?刚得到杨廷麟六月的书信,也好像已经起兵举义。楚、益二藩借助诸位贤人的名义,像鸡群一起飞,却不能成事。祁、张二人听说都还在山中未死,大概在观察我的举动来判断局势。陛下只管一心委托二位功勋之臣,不要因为文臣而牵挂;晋阳、契丹,更不足以说。像赵北平父子,最终又能成就什么呢?臣幸而能够回归山林,承受陛下再生养育的恩德,超过父子之情。古人所说:不辨别杀臣,臣才能离去;如果辨别杀臣,臣想离去又怎么能够呢?昨天正值类禡之祭,敬天勤民,并不是臣辞别陛下的日子。然而臣离去的势头不能再拖延,也想得到漳南二、三千人以应付不时之需,不要让雷神向河伯祈雨;如果这样,处置就会更加迟缓,恩泽也将徒劳。外面拟定的是刘姓的敕令草稿,却不知道应当派谁前去。这也是要紧的事情;如果不去东平,那么陈洪范的家在定海,宁波的将领官吏可以顺便兼程前往。臣瞻望眷恋,心神摇动至极。拟定中兴十三条意见疏 为恭敬地陈述中兴十三条策略,以巩固皇上的基业、安定人心一事:臣听说上天保佑百姓,于是为他们树立君主和老师。有一代中兴之主,就有一代中兴的辅佐之臣。因此殷宗从梦中得到启示,傅说在岩穴之间显露才华;周宣王使周朝复兴,仲山甫应运生于嵩岳。到了贾谊陈述策略、诸葛亮施展权谋、李泌以布衣身份陪乘、陆贽凭青史之才辅佐枢机的时候,虽然时代遭遇不同,所抱持的德行和才器各异,但他们都不是靠层层积累高官显位、成为显赫一流的人物,而只是因为一日之间遇到明主,上下如风云相通;君主不鄙弃他们的愚拙卑贱,他们也不安于自己不肖,霍然奋起行义,成为天下永远传诵的人物。臣观察今日,陛下是上天挺生的圣明之主,具有尧、舜资质的地方有四项,汉、唐明主不能做到的地方有六项。然而各位臣子唯唯诺诺,不能承办政事,以至东西□□,匪茹震惊;陛下在上焦劳忧苦,百姓在下流离忧患,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却没有一个臣子、一个士人肯尽心思考,为陛下筹划策略,臣私下为此悲伤!
臣观三代而下,明哲之后推汉文帝。然其意自谓过于贾生,故终贾生之世,不能用贾生之说。先主壤小,不复足称。唐之三宋,权佞与居,李泌、陆贽栖迟其间,不利大作。皆未有如今日休明之盛。陛下冲圣可岩岳自贡,布其四体者也。臣瞻陛下御极以来,虚怀纳听,英断如神,晋接以加,谗佞不至。温恭浚哲,此四者尧舜之资,陛下皆有之。又自三朝而来,掖庭不充,耆宿不备,陛下廓然绝采女之命,皤皤灌灌者,安车毕至。于是内无权璫,外无炎相,鹰犬珠玉,不近于御,楯杆之士,□□□□。愚谓陛下每言关东流民,闵然下涕。此六者汉唐哲后所不能,而陛下该举之。以陛下之资,发愤自济,辅以岩岳,虽尧舜可为。即不然,辅以中才之贤,等身之士,犹上之不失为高宣,下之乃与汉文比德。今宁轴边疆之臣,实豫不渝,一至于此,非甚暗闇落落,以天下为弄,则其心必有所欺慢。以陛下未足与有为,臣窃伤之!臣观往史,自唐德宗流离播迁,下诏罪己,而淄青之士至投戈兴叹。今陛下之初,慨然涣汗,降词辑莫而天下冥然若无闻知。将命之臣不审上意,以故事相视,则必其窍会有所未得,徒使边城疑亿以为虚文。臣计庚申以来,凡天下之事可致隆兴,而措置乖方失其窍会者,大略有五。凡王者缵绪践祚,皆为受命于天。人主事天,如其父祖。光宗皇帝履位日浅,不获躬祀南郊,以定诸群工百辟之命。陛下时乘初载,宜省典礼。蠲上日亲圜丘,尊春秋体元之事,与天下更始。而诸臣容容牵于故常,不能上溯渊微,下简辨治,使天下元年有阙于履始之典。人心习翫耳目之前,未有以易之,此已失郅隆之会者一矣。凡王者履始,必审用其二柄,告郊庙而后行事。夏人建寅故先赏,殷人建丑故先罚,今参用之。陛下始执太阿,宜酌二代以又植诸百辟。上春庚日,布法象魏,陛下宜敕铨曹举一二能否而彰瘅之。乃考先朝旧制所宴劳廉能、放黜贪鄙者,就故事扬抑于端门之下。今诸臣容容,但一考察题留而已。踵神宗末年之弊,使贪瞶者无所复惩,异等之士无所自见,而天下金帛皆走于权门,此已失郅隆之会者二矣。凡王者匪颁之出,自郊享赉劳而外,不在常数。其一钱一帛,非借大司农水衡有司对簿者,颁下之日,受者必具朝服昭播无滞,使人具见德意。今陛下始涣德音,发内帑百余万金,受命之臣不即以时存恤关东之士,使孤子寡户肿目跂足,高年稚齿宛转哽咽,悲愤激于重溃,于是家无固心,人怀携志,此已失郅隆之会者三矣。自关东破坏以来,关东父老朝夜哀吟,思出陷阱,征天矿徒时时间作。陛下重发德音,存录死者,曲庇逋逃之臣,又出帑金二百余万,激厉诸士。诸受命之臣,如有一、二訏谟、忘身报君者,沥胆以领士卒约四、五万,结砦临河,意必向敌,而实为持久。乃渐作鱼丽龟隹之屯,使□海盖诸州恫之于南,登莱舟师恫之于外,辽阳未歼之黎恫之于中,不过数月,费束矢书□□之□可□于阙下也。而诸臣不为,退自引懦,以使河北化为异域,此已失郅隆之会者四矣。且自汉唐以来,借方□□者十用而百蹶。唐用突厥,纵于长安,百年之蓄而不可偿。方今江东之陷,降□为梗,西□商羊,无寸兵之藉。受命之臣,宜即以时谢绝□□,稍用资赏,反其薮泽,谕以天子爱惜士卒,不乐奇功,令但抚我百姓,以守辽西。尔但闭此关,不使鸣镝西近喜峰者,天子德音未艾,诸臣不察,欲终藉其力以首鼠奉头之身,谈单骑造营之事,祸不可诛,平不可赏,势必滋蔓无穷,此又失郅隆之会者五矣。此五者失如离矢,不可复追。数其曲折,枚举难尽。今复有西川之难,黠鼠狂虺起于褌袴。天下人心,澹澹若正月之冰,而当道者犹一意软美,乐窘幅蹲沓之士,锢塞其孔窍,以自用其眼舌。臣恐天下之事,从此不济也。苏轼有言:『天下无事,则圣贤之言轻于鸿毛;有事则匹夫之言重于泰山』。今臣不揣,有十三言于此,试而用之,当百三十万之师,维陛下俯而择之也。
译臣考察三代以后,在明哲君主之中,后世推重汉文帝。然而他自以为胜过贾谊,所以直到贾谊一生终了,也不能采用贾谊的主张。先主势力狭小,已经不值得再称说。唐代三位宋氏人物与权臣佞臣相处,李泌、陆贽也困顿其中,不能大有作为。这些都没有像今日这样清明昌盛。陛下年少圣明,可以像岩岳一样自我奋发、伸展四肢。臣观察陛下登极以来,虚心接纳谏听,英明决断如神,接见臣下的礼遇不断增加,谗佞之人不能接近。温厚恭敬、深沉明智,这四点正是尧、舜的资质,陛下全都具备。又从三朝以来,后宫不充盈,老成宿望之臣也不齐备;陛下开阔明朗,断绝选取宫女的命令,许多白发苍苍而忠诚勤勉的人,都乘安车纷纷到来。这样,内无权宦,外无权臣,鹰犬珠玉不接近御前,持盾执干的武士□□□□。臣愚昧地认为,陛下每每谈到关东流民,便怜悯得流泪。这六点是汉、唐贤明君主所不能做到的,而陛下全都具备。凭陛下这样的资质,再发愤图强、自我振作,辅以岩岳般的贤才,即使是尧、舜之治也可以做到;即使不是这样,辅以中等才力的贤人和相当之士,向上也不会失为高祖、宣帝,向下仍可同汉文帝比美。如今掌握边疆的臣子,实在是心怀预谋而不改,一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极其昏暗疏落、把天下当作儿戏,那么他们心中一定有所欺骗怠慢。正因为他们认为陛下不足以共图大事,臣私下为此悲伤!臣考察往史,自唐德宗流离播迁、下诏罪己以后,淄青的将士尚且能够投戈兴叹。如今陛下即位之初,慨然发布诏令,然而诏辞下达后天下却寂然无闻。奉命办事的臣子不能体察上意,只拿旧例相对待,那么一定是没有领会其中的关键,只会使边城疑惑猜测,以为不过是空文。臣计算自庚申年以来,天下凡是可以导致隆兴的事情,因为处置失当而错失关键,大致有五件。凡是君王继承帝统、登上帝位,都是接受天命。君主侍奉上天,就像侍奉父祖一样。光宗皇帝登位时间很短,没能亲自到南郊祭祀,以确定群臣百官所受的天命。陛下正处于初登大位的时期,应当省略旧有典礼,减省上旬之日,亲自祭祀圜丘,尊重春秋二季、体察元气的事情,与天下重新开始。然而诸臣因循敷衍,被旧常牵制,不能上溯深微的道理,下简明辨治的原则,使天下元年在履行开端典礼上有所缺失。人心已经习惯于眼前耳目所见,没有办法改变它,这已经是错失极盛时机的第一件事。凡是君王开始执政,必定要审慎运用赏罚两种权柄,先告祭郊庙然后施行政事。夏人以寅月为岁首,所以先赏赐;殷人以丑月为岁首,所以先处罚;如今应当参照采用二者。陛下刚开始执掌太阿之剑,应当斟酌夏、殷二代的做法,以此整顿百官。初春庚日,应在象魏公布法令;陛下应当命令铨曹举出一两个有才无才的例子,公开褒贬。还应考察先朝旧制,宴请慰劳廉能之人,放逐罢黜贪鄙之徒,依照旧例在端门之下公开升降。如今诸臣因循敷衍,只留下一场考察题目而已。沿袭神宗末年的弊病,使贪婪昏聩的人不再受到惩罚,使特殊才能的士人无法自行显露,而天下的金帛都流向权门,这已经是错失极盛时机的第二件事。凡是君王颁发赏赐,除了郊祀、宴享、赏赐慰劳之外,不属于常规定数。每一文钱、每一匹帛,如果不是借用大司农、水衡及有关官署核对账簿,就在颁发之日,受赐者必须穿着朝服,公开迅速宣布,使人都清楚看见皇上的恩德。如今陛下刚刚广布恩德,发出内库一百多万金,受命的臣子却没有立即及时抚恤关东百姓,使孤儿寡户眼睛红肿、翘首等待,老人和幼童辗转哽咽;悲愤在接连崩溃中激发,于是家家不能安定,人心都怀有离散的志向,这已经是错失极盛时机的第三件事。自关东遭受破坏以来,关东父老早晚哀声吟叹,想要逃出陷阱;征天矿徒也时时间歇作乱。陛下再次发布恩诏,登记抚恤死者,曲意庇护逃亡的臣子,又从国库拿出二百多万金,激励诸位将士。各位受命的臣子,如果有一两个能够提出宏大谋略、忘身报效君主的人,披肝沥胆,率领四、五万士卒,修筑营寨临近河岸,意图一定是面向敌人进攻,实际上却只是准备持久作战。随后逐渐布置鱼丽、龟隹式的屯兵,使□海盖诸州从南面牵制敌人,使登莱水军从外部牵制敌人,使辽阳尚未消灭的百姓从内部牵制敌人,不过几个月,所费不过一束箭和一封书信,□□之□就可以送到宫阙之下。然而诸臣不这样做,反而退缩自称怯懦,使河北变成异域,这已经是错失极盛时机的第四件事。况且自汉、唐以来,借用外族□□的办法,十次采用便有百次失败。唐朝任用突厥,使他们放纵于长安,百年的积蓄也无法偿还。如今江东陷落,投降的□成为祸患,西□商羊,没有一点兵力可以凭借。受命的臣子,应当立即及时谢绝□□,稍加资助赏赐,让他们返回自己的聚居地,告诉他们天子爱惜士卒,不喜欢追求奇功,只命令他们安抚我方百姓,守卫辽西。你们只要关闭这道关口,不让鸣镝向西接近喜峰口,天子的恩德诏令还没有停止;各位臣子却不能察觉,想最终继续借助他们的力量,以首鼠两端、俯首奉迎的姿态,谈论单骑进入敌营的事情。这样祸患既不可诛,功劳也不可赏,势必滋长蔓延而无穷。这又是错失极盛时机的第五件事。这五件事一旦错失,就像离弦之箭,无法追回。要逐一列举其中曲折,难以一件件说尽。如今又有西川的灾难,狡猾的老鼠和狂暴的毒蛇从裤裆之中兴起。天下人心,淡薄动摇,像正月的冰一样;而当权者仍一味柔弱甜美,喜欢那些困窘、狭隘、蹲伏、拖沓的人,堵塞他们的见闻,以便任意使用自己的眼光和舌头。臣恐怕天下的事情从此不能成功。苏轼曾说:『天下太平无事时,圣贤的话轻如鸿毛;有事情发生时,平民的一句话重如泰山。』如今臣不自量力,在这里提出十三条意见,假如试行,抵得上百三十万军队,只请陛下俯身选择采用。
臣之初有三言者,度今所能行,其道显,其利易见。以功名之士责之,一朝而效,效则有百十年之胜。曰致一以定人,乘五以用地,参三以申天。何谓致一以定人?古者命将出师,将军当毂,天子亲为视绥,凿凶门而出之。卿大夫饯不出郊,举酒而啐,示必死也。故将死绥则士死将,枹鼓不绝,致死不反。今之为将者,多其装束,累月不胜,然后择吉日,拥美子,鸢翔鸟仪而注于关外。古者命将,钺不两授,虽有六师,命出一人,故朔方责于南仲,淮夷率于皇父,合谋而告,同力而发。今之为将,度功之不遽成,则挤一以为难首,逮事之欲败,则捣一以为福臼。古者为将,戮不避亲贵,赏不留私橐,赏信罚必,故功罪不失。是以楚为二广,未知其用也。县灼肤之令,再焚其厩,一鼓而上之,无不焦烂者。吴起之治楚,移五尺之木而与之十金,商鞅效之,又以立威于秦。故曰致一则士可奋也。今之为将者,以罚则不必而行其恣睢,以赏则十金之饷三出五纳而耗其半。臣意今之时,以尽一不二责死绥之臣,致谋不同期于成,致志不同期于死。县必中之的,注金而射之,百日之内,其士可战矣。何谓乘五以用地?天地之道,动于五险,以其所生而因以为杀,故金、木、水、火、土、五者,大胜之所治也。金胜之治九步之内,火胜之治七十步之外,土胜之治五步之内,水胜之治六百步之外,木胜之治三步、八步之内。兵法曰:『车骑之地不利步兵,弓弩之地不利短击,长戟之地去劔楯,矛鋋之地去长戟,劔楯之地去弓弩』。凡山川之势,不出百里,则必有山林积石、经川邱阜;不出二十里,必有曲道互伏,险阻相薄;又不出十里,必有川谷居厕,仰高临下;又不出三十里,必有萑苇竹萧,草木蒙龙;又不出十余里,必有平地浅草。自此百里,土山邱陵,爱衍相属,皆车骑之地矣。为将者必熟其形数,度五里,立五望,设五校,以治五胜。故车骑所趋必在广野,土治其胜而火赴之,不过百里而应步兵。劔楯所趋必在险■〈阝危〉,祸生于金而木赴之,不过十里而应弓弩。弓弩所趋在于居厕,祸生于木而水赴之,不过二十里而应长戟矛鋋。长戟矛鋋进退之下,是皆可治水祸。为将者度其地形,以制多寡,度出入,进退不失,故不战而常可以战,不设伏而多□□,开径延敌而莫之敢入也。今之战者,所特火器,复杂以五枝,鱼贯蚁聚,蛇而前行,行不知其所止。动不知其所施,一物之败,则五枝皆弃。夫坌河以西,地形曲折,每百里内外而五地之胜皆具。诚委心计之,将揆悉其数,以静待动,不更其处,不违其方,远致而近取之,百日之内,□□之□可致矣。何为参三以申天?参者参也,肩足皆为三,星钺斧鑕之所出也,胡门越门之所分也,圣人因而参之,一体而两翼,故一军而参二军。古者大国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直期之,其余九百以为侦闰,往来虑无则尘没鸢起,三百六十里之内不失也。参而分之,万二千五百各为一军。一军之用,又复参之,以为要膕,首尾不乱。度其三驾,递为锋距,以下当上,以上当中,以中当下,故必一负而获两胜也。故师有矛、有权、有劲、有奇、有正、有疑。疑非奇也,多疑则不奇,多奇则不疑。登莱之师所以为奇也,奇设而不用,徒以之为疑。虎□之援所以为疑也,疑设于不可用,而遽以为奇,是已事之大误也。古之军者,不围大城,故三军而足,不折少以益多,故土危不易方,三军之屯相去不过三十里,故政不失。今之战者动十余万,分将数十。敌之所在,则多寡屡折,相去守险,或百里、或七八十里。一将失利,则彼此溃走,应调救援,迨师出而敌已得志。今试以边障十余万之师,分为三军,傚古三卿,相推而出之,文武匹用,度要害而居之。每一军而各三驾以参之。一军而各三驾,则令定而力逸。文武匹用,则乐效绩;六卿相推,则朝议不啧。故朝议之啧,则卿相异任,而内外不参之过也。如此则十一万千五百人足行天之道矣。是三言者,真道显,其利易见。以功名之士责之,一朝而效。然皆言法而不及于术,言战而不及于治也。
译臣最初提出三条意见,估量是今天能够实行的;其道理明显,益处也容易看见。用追求功名的将士来要求实行,一天之内就能见效;见效之后,可以取得百十年的胜利。第一,统一意志以安定人心;第二,利用五行来运用地形;第三,参照三军来申明天道。什么叫统一意志以安定人心?古代任命将领出师时,将军站在车毂旁,天子亲自为他扶持车绥,凿开凶门送他出征。卿大夫为将军饯行不出郊外,只举杯饮酒,表示必死的决心。所以将军如果死在车绥之下,士卒就为将军而死,战鼓不绝,拼死向前而不回头。如今的将领,大多要置办许多行装,拖延数月还不能出发,然后选择吉日,带着美妾,像鹰飞鸟行一般注视关外。古代任命将领,不把黄钺同时授给两人;即使有六军,也只命一人统率,所以朔方的责任交给南仲,淮夷归顺于皇父,合谋之后一同禀告,同心协力而出兵。如今的将领,估计功业不能迅速成功,就排挤一人使他成为首要罪人;事情将要失败,就推倒一人把他当作承受灾祸的牺牲品。古代做将领,诛戮不避亲贵,赏赐不留给私人囊橐,赏罚诚信而且坚决,所以功罪不会错失。因此楚国设置二广,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悬挂灼烧皮肤的命令,再焚烧一次马厩,一声鼓响便让士卒冲上去,没有不被烧焦腐烂的。吴起治理楚国时,移动五尺长的木头便赏给十金;商鞅仿效这一做法,又借此在秦国树立威信。所以说,统一意志,士卒就可以奋勇。如今的将领,实行惩罚时不一定真正执行,却任意放纵;实行赏赐时,十金的粮饷要三次发放、五次收纳,耗去一半。臣认为当今之时,应以毫无二心的态度要求将领死在车绥之下,使谋略一致的人共同以成事为目标,使志向一致的人共同以死为目标。悬挂必中的靶子,注满金钱作为赏赐来射它;百日之内,军士就可以作战了。什么叫利用五行来运用地形?天地的规律,在五种险势中发生作用,因其所生之物而顺势用作杀伐,所以金、木、水、火、土五者,是取得大胜所要治理的。金所胜的地形,治理范围在九步以内;火所胜的地形,治理范围在七十步以外;土所胜的地形,治理范围在五步以内;水所胜的地形,治理范围在六百步以外;木所胜的地形,治理范围在三步、八步以内。兵法说:『适合车骑的地形不利于步兵,适合弓弩的地形不利于短兵相接,适合长戟的地形要避开剑盾,适合矛鋋的地形要避开长戟,适合剑盾的地形要避开弓弩。』凡山川的形势,方圆不超过百里,必定有山林、积石、河流、丘陵;不超过二十里,必定有弯曲道路,互相埋伏,险阻彼此逼近;再不超过十里,必定有河谷低洼之处,可以仰攻高处、俯临低处;再不超过三十里,必定有芦苇、竹子、萧草,草木蔽塞茂密;再不超过十多里,必定有平地浅草。从这里开始绵延百里,土山丘陵,宽阔平衍之地相连接,都是适合车骑的地形。将领必须熟悉地形的形势和数量,测量五里,设置五处瞭望台,设立五个校尉,以治理五种胜势。因此车骑所趋向的地方必在广阔原野,土势施展优势而火势进攻它,不超过百里便可以与步兵相应。剑盾所趋向的地方必在险隘之处,祸患由金势产生而木势进攻它,不超过十里便可以与弓弩相应。弓弩所趋向的地方在低洼之处,祸患由木势产生而水势进攻它,不超过二十里便可以与长戟、矛鋋相应。长戟、矛鋋进退所处的地方,都可以用来治理水势造成的祸患。将领测量地形,借以决定兵力多少;测量出入,进退都不失误,因此即使不交战也常常可以作战,即使不设置埋伏也能有许多□□,开放道路引诱敌人,却没有人敢进入。如今作战的人,只专门使用火器,混杂编成五支队伍,像鱼贯蚁聚、蛇行般前进,行进时不知道要停在哪里,行动时不知道要施展什么;一个单位失败,五支队伍全都被放弃。况且坌河以西,地形曲折,每百里内外,五种地形的优势都具备。如果确实把心思放在谋划上,将领完全掌握其中的数量,安静等待敌人行动,不改变驻地,不违背方向,远处布置、近处取胜;百日之内,□□之□就可以取得。什么叫参照三军来申明天道?“参”就是参列,肩和足都取三数,是星、钺、斧、鑕所由出,也是胡门、越门所由分别。圣人因此把军队分为三部分,组成一体而有两翼,所以一军可以分为三军。古代大国有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是正式编制,其余九百人作为侦察和机动部队;往来侦察,若没有情况便隐没尘土,有情况便像鹰一样飞起,在三百六十里以内都不会失察。分为三部,每一部一万二千五百人,各自成为一军。一军的使用,又再次分为三部,用来控制要害,使首尾不乱。估量三军的轮番出动,依次作为锋刃和屏障;以下部对付上部,以上部对付中部,以中部对付下部,因此必定一次承受损失而取得两次胜利。所以军队有矛、有权、有劲、有奇、有正、有疑。疑兵不是奇兵,疑兵太多就不成奇兵,奇兵太多就不成疑兵。登莱的军队所以成为奇兵,是因为设置奇兵却不使用,只把它作为疑兵。虎□的援军所以成为疑兵,是因为把疑兵设置在不能使用的地方,却仓促把它当作奇兵,这是已经发生的严重错误。古代用兵,不包围大城,所以三军就足够;不削弱少数部队来增加多数部队,所以即使土地危险也不改变方位;三军驻屯相距不过三十里,所以政令不会失误。如今作战动辄十多万人,分设几十名将领。敌人所在的地方,兵力多少屡次被分割,彼此隔着险要驻守,有时相距百里,有时相距七八十里。一名将领失利,双方就溃散奔逃;等到应调的救援出发,敌人已经取得胜势。现在试把边地十多万军队分为三军,仿效古代三卿,互相推接而出,文臣武将配合任用,测量要害而驻守。每一军又各分为三部轮番出动。一军各有三部,命令就能确定,兵力也得到休整;文臣武将配合任用,就乐于建立功绩;六卿互相推接,朝廷议论就不会争吵。所以朝廷议论争吵,是因为卿相职责不同、内外不能配合的过错。这样,十一万一千五百人就足以实行天道了。这三条意见,确实道理明显,益处容易看见;用追求功名的将士要求实行,一天之内就能见效。然而这些只是谈论法度,没有涉及具体方法;谈论作战,没有涉及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万千五百人〕
臣又有三言于此,度今所未必行,其道亦显而利难见。以经术之士责之,一年而效,效则有五十年之胜。曰不以兵治民,不以远兵治近民,不以兵治兵。何谓不以兵治民?曰:边圉之用,当责之守令。古者郊遂以为沟池,耰锄以为矛戟,戎马虽横,亩不可东,荏苒缗丝,挽以为弓。今天下坠于阡陌,四民之半割而为兵,无事则束帛豢之以为木人,有事则裹粮追之如饲送马。纨裤之长又乐恣睢,不以百姓为意。守令庸庸以哺啗为利,缓则索渍膏润,急则以城与敌,望风奔溃而已。天宝之乱,渔阳一唱,陷十余州。今之西川几似之矣。颜真卿、张巡以一书生,募一旅之师,与百姓共命,保土摧敌踰千余日,则是将帅之道不如守令也。今莫如以将帅之道一责之守令。计一邑万家而上,弓手建步,不待加额,已四、五百人。因而约之,五家为伍,伍录一人;十伍为井,得十人;九井为轨,得九十人;四轨为同,得三百六十人。井命长,轨命尉,同命率;十同之人听之邑令。人援弓矢,兵伏铠甲,注其物色,不更其乡,不夺其业,不违其所好。有司不亟鞭扑之,听其尉率之所自治,自终而始殿最之。罚平于率,而赏决于率,百同而上,总之郡守。由是即其井轨,相其东南,共为沟遂,各为虎落兽阱,树枣柳,间以榛棘丛薄。因度其水凑奄郁之地,然后百亩矞袤之以为马薮。于驰道之会,每一井而出一车一马,尽蠲其军需物役之费,教之车法马步,半所以奉骄子食我慈子,有事则邑自为守。两邑合则战守自具。天子遣使察邑令,五年之内如法者,以内秩兼治数县之事。如此,则将事之事不过于乡,□入内地过百步则衔尾之兽尽于坑堑矣。是谓不以兵治民。何为不以远兵治近民?曰:险阻之习,各从其方。昔狄青讨南蛮,朝议欲调交趾之师,青固不可。谓千里调兵,未有不为民患者也。陆贽言穷边之内,寒风裂肤,惊沙渗目,自非生于其域,不见乐土而迁焉,则不能安居而狎敌。关东之地,百物殷阜,惯于欢娱,而使之去亲戚,就死亡,将冀为用,不亦■〈▯束〉乎?况又扬越而下,冬月蚤华,其民疏理,惮寒而狎暑,树叶盛风,无事罢防,则求马林下。觱篥始吹,则五指负纩,沾弓而不能举。今燕蓟以东,劲兵强弩之所自出。数年而来,惊虞以习,技角将生,而舍其所长,远召巴川吴楚闽越之士。千兵所过,万人之馔,不逞无赖者因而生心。今试一意练幽蓟通莱之兵,勿复骚然急遐方之召,则天下之供饷可以不增而奢酋桀鷔抵隙之思可以衰息。昔方清抚始难之时,神宗内帑,常发三十万金,付边臣召募踰月,无二千人。其后一年,辽阳召募,四万金得六、七千。故民非加多也,法非加峻也,其性渐习则就之者轻也。今徐淮之间,要扼所在,而使四方悍者日涉其间,臣恐西川之祸在在而伏也。故谓不以远兵而治近民。何为不以兵治兵?曰,古之有道者治之,以民寓兵。今之有道者治之,以兵寓民。昔河东未陷之前,其地膏腴,去李承勋时屯田在者尚千五百顷,受命之臣,失时不治,以迨河西壤促,可屯者稀,又□□已迫,而后以赵议推责之,为欺慢者所笑。为今之道,不以兵治兵,但曰不以战为战而已矣。不以战为战者,廉颇、李牧之治赵边,盖二、三年,椎牛享士,不杀一卤。卤共以廉颇为怯,虽军士亦自以吾将为怯也。一出而破乌桓、逐匈奴,斩万余级。我朝先臣尝用以治辽,敕军士亡一矢一镞以为重罪者矣。然皆用以一发而卒以大胜者何也?度士之未可以乐战,□之未可以卒斗,堤蓄而决之,无不颓唐;此所谓水治者也。故惟能战之士,必战之将,而后可以不战;可以不战,而后可以与战。荀卿曰:『仁人之用千里之国,则将有百里之听;用百里之国,则将有千里之听。故仁人之师,聚则成卒,散则成列,触之者碎,当之者折』。孙武曰:『月费百金之师,则用万金之间;月费千金之师,则费十万金之间』。间与听皆可以不战。然而君子用听,小人用间。以听为间,故可以不战而战。今诚得深智之士,择要言慎,默而守之,用数百里之听,不急与叛将为难,而日与五军士欢饮荡佚,不惜千金之赏,不出数月,而叛将之首函于帐下矣。然后缉河西之旧,遵颇、牧之意,千里之地,一、二年可冀尽复也。此其道持于枢筦,主于圣上。但急内治而焚市虎之箧,则师不顿而功可纪矣。是谓不以兵治兵。夫不以兵治兵,其道当用于河西之前,而今犹言之者,制胜之术诚不可急克,则道终必至于此。用前之三言,则此为缓;用今之三言,则前言不失。以经术之士责之,亦不过踰年而效也。
译臣另外还有三条意见,估量是当今未必能够实行的;道理同样明显,但益处难以看见。用通晓经术的士人要求实行,一年可以见效;见效之后,可以取得五十年的胜利。第一,不用军队治理百姓;第二,不用远方军队治理近地百姓;第三,不用军队治理军队。什么叫不用军队治理百姓?就是说:边境防守的事务,应当责成守令负责。古代把郊野和遂地设置成沟池,把耰锄当作矛戟;即使戎马横行,田亩也不能荒废,柔弱的蚕丝也可以拉伸制成弓弦。如今天下坠落于田间道路之间,四民有一半被割取编为士兵;无事时用束帛供养他们,使他们像木偶一样,有事时又让他们携粮追赶,如同饲养驱使的马。纨袴子弟出身的将领又喜欢任意暴虐,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守令庸碌无能,只把喂养军队当作利益;形势缓和时便索取油水,形势紧急时便把城池交给敌人,只会望风奔溃。天宝年间的叛乱,渔阳一声起兵,便攻陷十多个州。如今的西川几乎也像这样。颜真卿、张巡凭一个书生身份,召募一旅军队,与百姓同生共死,守住土地、击败敌人超过一千多天;这说明将帅的治军之道还不如守令。如今不如把将帅的职责完全交给守令。计算一县一万户以上,弓手和步兵不用增加额数,已经有四、五百人。于是把他们组织起来,五家为一伍,每伍登记一人;十伍为一井,得到十人;九井为一轨,得到九十人;四轨为一同,得到三百六十人。井设置井长,轨设置尉,同设置率;十同的人听从县令。人人都带弓箭,兵器藏在铠甲之中,登记他们的形貌和颜色;不调离本乡,不夺取他们的职业,不违背他们的爱好。有关官员不急于鞭打惩罚他们,听任尉、率自行治理;从始至终考核他们的优劣。处罚由率公平执行,赏赐由率决定;一百同以上,由郡守总管。于是依托井、轨的组织,考察东南地势,共同开挖沟渠,各自设置虎落和兽阱,栽种枣树、柳树,中间夹杂榛树、荆棘和灌木丛。根据水流汇聚、草木茂密的地方测量地势,然后把百亩土地开辟为纵横的马场。在大道交会之处,每一井出一辆车、一匹马,完全免除他们军需和劳役的费用,教给他们车战、骑马和步战的方法;一半用来供养骄子、抚养慈爱的子弟,有事时便由县邑自行防守。两县合并,攻战和防守自然具备。天子派使者考察县令,五年之内依法办事的,就在朝廷官秩中兼管数县事务。这样,将帅的事务就不会超出乡里;□进入内地超过百步,首尾相接的野兽就会全都掉进坑堑之中。这叫作不用军队治理百姓。为什么不能用远方的军队来治理近地的百姓?回答说:各地险阻的习性不同,各自适应本地情况。过去狄青征讨南蛮,朝廷议论想调交趾的军队,狄青坚决不同意,说:“从千里之外调兵,没有不成为百姓祸患的。”陆贽说,边远地区以内,寒风能裂肌肤,惊沙会迷眼;如果不是生长在那里的人,没有见过乐土而迁去,就不能安居并习惯与敌人相处。关东土地上各种物产丰盛,百姓习惯了欢乐安逸,却让他们离开亲族、走向死亡,还希望他们能够被使用,不也太困窘了吗?何况扬越以南,冬月就早早开花;当地百姓毛孔疏松,怕冷而习惯炎热,树叶被风吹得繁响,一旦无事撤去防守,就到树林下寻找马匹。觱篥一开始吹奏,他们便用五指捂着裹絮的衣物,手沾在弓上却不能举起。如今燕蓟以东,是精兵强弩的产地。近年来,他们经过惊恐忧患而逐渐习惯,技艺正要形成,却舍弃自己的长处,远远征召巴川、吴楚、闽越的士卒。千名士兵经过的地方,要供给万人饭食,失意的无赖也因此生出异心。现在如果专心训练幽蓟、通莱的军队,不再骚扰各地急切征召远方士卒,那么天下的军饷可以不增加,而奢酋、桀鷔乘隙作乱的念头也可以逐渐平息。过去方清刚开始作乱时,神宗从内帑常常发出三十万金,交给边臣招募,过了一个多月还不到二千人。第二年,辽阳招募军队,用四万金才得到六七千人。所以百姓并没有变少,法令也没有变严,只是他们的性情逐渐习惯了,前来应募的人就少了。如今徐淮之间,到处都是险要关隘,却让四方强悍的人每天往来其中,我担心西川的祸患会潜伏在各处。所以说,不能用远方的军队来治理近地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为什么不能用军队来治理军队?回答说:古代有道的君主治理军队,是把百姓安置在军队之中;如今有道的君主治理军队,却是把军队安置在百姓之中。过去河东尚未陷落时,土地肥沃,到了李承勋时,仍有屯田一千五百顷。奉命治理的臣子错过时机没有经营,直到河西土地狭促,可屯田的地方稀少,又□□已经逼近,才用赵氏的议论来推卸责任,被欺骗怠慢的人所讥笑。如今治理的方法,不是用军队治理军队,只是说不要以战争作为战争而已。不以战争作为战争,就是廉颇、李牧治理赵国边境的方法:大约两三年,杀牛犒劳士卒,却不杀一个敌人。敌人共同认为廉颇怯懦,连军士也自以为自己的将领怯懦。军队一出动,就击破乌桓、驱逐匈奴,斩首一万多人。我朝先臣曾经用这种办法治理辽地,甚至下令把军士丢失一支箭、一枚箭头作为重罪。然而这些办法都先蓄势,最后一举取得大胜,为什么呢?因为估量士卒还不能以作战为乐,敌人也还不能立即交战;像筑堤蓄水,等到决口放出,便没有不摧毁的。这就是所谓以水治理的方法。所以,只有有战斗能力的士卒、善于作战的将领,之后才可以不战;可以不战,之后才可以同敌人作战。荀卿说:“拥有方圆千里的国家,仁人用兵,就会有方圆百里的侦听;拥有方圆百里的国家,仁人用兵,就会有方圆千里的侦听。” 使用方圆百里的国家,就会有方圆千里的侦听。所以仁人的军队,聚集起来就成为战斗队伍,分散开来就列成阵势;触犯它的就粉碎,正面抵挡它的就折断。孙武说:“每月耗费百金的军队,就要用万金去进行间谍活动;每月耗费千金的军队,就要用十万金去进行间谍活动。”侦听和间谍都可以使人不战而胜。然而君子使用侦听,小人使用间谍。把侦听当作间谍使用,所以可以不战而达到战胜的效果。如今如果真能得到深谋多智的人,选择重要的话,谨慎地说,默默守住机密,使用方圆数百里的侦听,不急着同叛将为难,每天只同五军士卒欢饮放纵,不吝惜千金的赏赐,不出几个月,叛将的首级就会装在匣中送到帐下。然后整治河西旧有的基础,遵循廉颇、李牧的意图,千里之地,一两年可以希望全部收复。这种办法掌握在枢筦之中,主宰权在圣上。只要赶紧治理内部,不要焚毁市虎之箧,那么军队不会疲惫,功业也可以记载下来。这就叫不以军队治理军队。其实,不以军队治理军队,这种办法本应在河西尚未失陷以前采用;如今还要说它,是因为制胜的方法确实不能急于求成,最终仍然必然要走到这一步。采用前面所说的三句话,这属于缓办;采用现在所说的三句话,前面的说法也没有错。即使交给通晓经术的人来办理,也不过超过一年就会见效。
又有四言于此,不用矢石之劳,督急耐久之功,使天子不叹于豹房,将军不动于虎帐,宰相不出郭门,士不见创痂而东西宴然。亦度今所能行而行之。行则有俄顷之效,百年之功,捷于应响。其曰仁主之动得人情。何谓仁主之动得人情?古者,天子以龙见,布宽大之令。四时之政,各因其舒急以剂之百姓。汉室诸后,每有事辄赐天下高年有爵,民间牛酒粟帛,又不时蠲其祖。当汉武之时,征车四出,东禅西封,又若治河岁费万万;然所算不过舟车、缗钱、榷酤、粥赎而已,未有间架、茶马、度牒之事,然且绌不踰年,再岁而复。及至元康、神爵之间,无岁不赐天下金钱爵帛,长安父老称封君者属道相望。以故新室之乱,天下讴吟思汉,如婴儿之慕乳。自唐而后,与百姓间阔。玄宗流离,时一俯问。而至德、大历之间,天下犹思之不衰。今天子去群臣万里,去百姓不下崑仑之外。诗曰:『惠此京师,以绥四国』。又曰:『柔远能迩,以定我王』。言京师之民能播天子之德泽于天下也。陛下何不得时三月,再发内帑金,减一度阁之材,为长安百姓高年羊酒,因而访编户,旌表天下孝子、悌弟、烈女、节妇,恤诸穷独无告之民,敕边吏及天下郡邑汰冗去滥,删无名之员,则天下逋责加征,士大夫所借户米,皆一日可复也。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夫天下之大注往来,折以乘除之数,每所加费不过一倍,有数以御之,则不患无财。昔宋祖以燕灵遗憾乃积封桩之库,欲俟满千万,然后以举河北。神宗皇帝瞻言百世,知丰芑之后有大艰于东土,乃积内帑,以俟陛下。陛下既阐祖宗之意,沛屯大膏,因为堂构丹艧之任,所费内帑,百不一二。但推其诸余,一饮长安编户之士,则长安士民鼓舞顶祝,外来奸细入无所容,成康、文景之治复见于今。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善推其所为而已』。是谓仁以致人之情。其一曰礼主之动见人性。人莫不乐便逸而苦于绳束,喜恣睢而惮于跪起,积久成性,则下傲其上,小人简其君子,内外以偷,君子以疏,奸贼以生。故曰:礼者,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当二祖临御之初,盖日视朝,或日再视朝。辟文华之殿,召对群臣,恒至夜分。群臣以学问迂疏,每有清问,不得置对,辄叩头请外。以致都俞不宣,吁咈响绝,使倾巧之臣易世而弄其柄。昔宋至和之间,韩琦、富弼、文彦博、范仲淹同为执政,仁宗亦辟迩英人,赐笔札,俾直陈当世之务。而诸臣因请外具革以闻。欧阳修闻而非之,以为失古者书笏纳牖之义也。今陛下以英睿之资,当神宗三十余年深居之后,宜日一视朝,不时召对肤硕之彦。而诸臣容容安于故习,择中主所能行之事,以为天子月九视朝即出望外,如梦负日明、戛戛欲飞者。陛下一旦召问,则遵韩、富故事,稽首请退,抠衣视草而已。夫粤三日始一临御,三日之中各六时,与群臣接者数刻而已。其顷刻之际,又瞻云朝日,在垣匡之表。即月御经筵,亦展卷高诵,如读章奏北斗之前,岂有动其声响者哉?不肖之臣犹私以为惮,文节奔走之难,则是偷积之令也。陛下欲使臣矢心殚力图之于外,则心使群臣矢心殚力得输之于内。以臣之愚,谓陛下亟图治,莫若申直日之条,谏官随阁臣日诣便殿。其三日朝御正殿,午御端门,阅览之下,不得召对,则人思尽瘁,简于物欲而劳于志矣。是谓礼以定人之性。其一曰义主之动作人气。昔者,楚庄亦立三年,如植委裘,樊姬讽之,乃出而坐朝,沈佞人拔蒍敖昭奚恤立于右,司马子反立于左,天下闻之,震以为道。齐威王亦用之,一日而烹东阿,封即墨,一出而驾秦晋之霸。夫此二君者,犹未至于王也。而天下诵道之者,善提人之气,动挺而作之也。今关东声息数日不异,人心颓然,日命数百士走马乘障,摄职视九门,则近为张皇,此其态不过四,五日,熟寐而止。止而复起之,屡起则屡偷。陛下何不以时敕京营,爰整我戎,一日乘舆陈师而观之,黜钝简精,召诸前者逋逃不死之臣,与众多士明正之典刑,而后重遣风烈之臣,相度居庸,紫荆、独石、桃林,增饬诸要害,使者加敕延绥宣大诸抚臣,以布天子神武,将以雨露感思修礼乎?西陵即复,劳费数万缗,斮刈劓刖一二不用命之人,亦震叠宜尔,无损陛下之仁而天下之气亦藉以不痿。易曰:『发蒙刹用刑人』。又曰:『噬肤灭鼻旡咎』。言道之用大创也。是谓义以作人气。
译此外还有四句话,不用箭石交战的劳苦,督促急切而又能持久的功业,使天子不用在豹房叹息,将军不用在虎帐中调动,宰相不用走出城门,士卒看不见伤口结痂,而东西各地都安然无事。这也是估量如今所能实行的事情而实行它。实行之后,片刻之间就会见效,百年的功业也会像回应声响一样迅速。这四句话是:仁主的行动能够得到人心。什么叫仁主的行动能够得到人心?古代天子以龙星出现为时机,发布宽大的政令;四时的政事,各自根据舒缓或紧急的情况加以调节,以安抚百姓。汉朝各位皇后,每逢有事,往往赏赐天下高龄老人爵位,民间又发给牛、酒、粟、帛,还不时免除他们祖先的赋税。汉武帝时,征发车辆四处出动,东边封禅,西边封山,又像治理黄河那样每年耗费万万,但计算的税目不过舟车、缗钱、榷酤、粥赎罢了,还没有间架、茶马、度牒等名目,却仍然出现短缺,不超过一年便补足,过两年又恢复。到了元康、神爵年间,没有一年不赏赐天下金钱、爵位、布帛,长安父老称为封君的人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相望。因此新室作乱时,天下百姓歌咏思念汉朝,就像婴儿思念乳汁。自唐朝以后,君主同百姓疏远。玄宗流离在外,偶尔还低头询问民情;到了至德、大历之间,天下思念他的情绪仍未衰减。如今的天子远离群臣达万里,远离百姓更不止崑仑山以外。《诗经》说:“惠及这京师,以安抚四方。”又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说京师的百姓能够把天子的德泽传播到天下。陛下为什么不在适当的时候三个月内,再次从内帑拿出金钱,减少一次修阁所用的木材,为长安百姓中的高龄者赏赐羊和酒,同时访察编户百姓,表彰天下的孝子、悌弟、烈女、节妇,救济那些贫穷孤独、无所依靠的百姓;再下令边境官吏和天下郡邑裁汰冗员、去除滥额,删去没有名目的官员,那么天下拖欠的债责和加征的赋税,以及士大夫借取的户米,都可以在一天之内恢复原状。孔子说:“一旦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了。”天下如此广大,文书往来以及各种折算增减的数目,每项增加的费用不过原来的一倍;有一定的办法来控制它,就不必担心没有财物。过去宋太祖因为燕、灵的遗憾,积蓄封桩库,想等到库中充满千万,再用来举兵收复河北。神宗皇帝考虑百世之后,知道丰芑之后东土会有大的艰难,于是积蓄内帑,等待陛下。陛下既然阐明祖宗的意旨,大量施行恩泽,因为修建宫殿、粉饰丹艧的任务,内帑所费不过百分之一二。只要把剩余的财物推及长安编户百姓,使长安士民欢欣鼓舞、顶礼祝颂,外来的奸细就无处容身,成康、文景的太平之治便能在今天重现。孟子说:“古代的人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只是善于推广自己所做的事情罢了。”这就是用仁德来取得人心。其中一条是:礼主导的行动可以看见人的本性。人没有不喜欢便利安逸、苦于约束的,没有不喜欢放纵任性、害怕跪拜起立的;这种情况积久成了习性,于是下属傲慢于上级,小人轻慢君子,内外都苟且偷安,君子因此疏远,奸贼由此产生。所以说,礼是圣人用来牢固保全自身的东西。当二祖临朝执政初期,大概每天都临朝,有时一天两次临朝。他们开辟文华殿,召见群臣,常常直到半夜。群臣因为学问迂腐疏浅,每逢皇帝清问,不能置答,便叩头请求退下。于是君臣间应答之声不能宣达,叹息应答之声也断绝,使投机取巧的大臣得以换代掌弄权柄。过去宋朝至和年间,韩琦、富弼、文彦博、范仲淹一同执政,仁宗也在迩英殿召见近臣,赏赐笔札,让他们直陈当世事务。诸臣于是请求退朝,另外具文革新上奏。欧阳修听说后认为不对,认为这是失去了古人把笏板书写意见、收入宫门的意义。如今陛下凭借英明睿智的资质,处在神宗三十多年深居之后,应该每天临朝一次,不时召见才识宏大的人。然而群臣安于旧习,选择中等君主所能实行的事情,竟把天子每月临朝九次看作出乎意外,好像梦中背负太阳的光明,艰难地想要飞起。陛下一旦召见询问,他们就遵循韩琦、富弼的旧例,叩头请求退下,只是提起衣裳、观看奏草罢了。大约三天才临朝一次,三天之中每天六个时辰,同群臣接触的不过几个时刻而已。即使在这片刻之间,也只是仰望云彩、面对太阳,处在宫墙和匡卫之外。即使每月到经筵,也只是展开书卷高声诵读,像在北斗之前读奏章,哪里有能使人震动的声响呢?不肖之臣尚且私下把这种事情看作可怕,文章法令推行的困难,正是苟且积累的结果。陛下想让臣子在外面尽心竭力地谋划,就应当先使群臣在内心尽心竭力地把意见输送进来。依臣愚见,陛下急于谋求治理,最好的办法不如重申直日的条例,让谏官跟随阁臣每天到便殿。那三日一次在正殿临朝、午时在端门临御时,阅览奏章之后不得不召见询问,这样人人都会想着竭尽劳力,减少对物欲的顾念而在志业上勤劳。这就叫用礼来确定人的本性。其中一条是:义主导的行动可以振作人的士气。从前楚庄王即位三年,仍像把裘衣挂在那里一样不理政事,樊姬劝谏他,他才出来临朝而坐,罢黜奸佞之人,提拔蒍敖,让昭奚恤站在右边,司马子反站在左边,天下听说这件事,震动而认为这是正道。齐威王也采用这种办法,一天之内就烹杀东阿大夫、封赏即墨大夫,一出兵便成就了超越秦、晋的霸业。这两位君主尚且还没有达到王道,但天下传诵他们的道理,是因为他们善于提振人的士气,使人挺身而出、奋发有为。如今关东的消息几天来没有变化,人心颓丧,每天命令几百名士卒骑马登上城障,兼摄职务巡视九门,不过是近来虚张声势罢了;这种状态最多四五天,便会熟睡停止。停止之后再使它振作,反复振作就会反复苟且。陛下为什么不适时下令京营,整顿我们的武备;有一天乘车陈列军队而亲自观看,罢黜迟钝者、选取精锐,召来先前逃亡而幸免不死的臣子,在众多士卒面前公开施行刑典;然后重新派遣有声威节烈的大臣,考察居庸、紫荆、独石、桃林,增修整治各处要害;又让使者加意敕令延绥、宣大各位巡抚,以传播天子的神武。这是要用雨露般的恩德感动人心,使人修明礼制吗?西陵即使恢复,耗费数万缗,斩、割、劓、刖一两个不听命的人,也正应当震慑他们;这不但不会损害陛下的仁德,天下的士气也可以借此不至于萎靡。《易经》说:“启发蒙昧,应该使用刑人。”又说:“咬断柔肉,鼻子也被灭伤,没有灾祸。”这是说治道的施用必须有大的创伤。这就叫用义来振作人的士气。
其一曰智主之动制人命。凡天下之所趋,非有大利则有大害。故甲兵趋于险阻,不得宝则必得死,衣冠趋于朝市,不得讌笑则畜诟詈。是以古之圣人,慎人之所聚。河西之溃,逋逃士卒既不复可禁,边臣大开关纳百万生灵于内。边臣之虑既若此,昭天子之惠而已。其所容纳保定之策,一不复之简,而空弃数百年居庐蓄聚之处以为荒墟。百姓既颠沛于外,狠藉委顿于内,见□□不至,必思复出关。既出关,则其庐舍场埙必复为士卒之所残据而不可及。俟天子发德音,度所以赈恤聚之,又必弥岁月而后见意。则必悔昔者不蹔保塞以俟将军战胜之会。诗曰:『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言劬劳而有以安宅之难也。故古之圣人,慎人之所聚,观动而与之以静,知往而使之可反。今度关内之地,居民错壤,即买民田为屯千百亩而不可得,势必复出民于关。而关外之兵尚十余万,何不移师以迫广宁,举旧屯以西三四百里膏腴复还之百姓?诗曰。『四牡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夫其君子善遯,则人不反,故民则上者也。古之圣人慎上以为民,则今长安之内,四方人士与计偕者亦五、六千人,其所携致率不下二、三万人,皆以天子亲命观光进退,泮乎有溯风之心。天子无大所以耸异之,又仅取以额数溢思而止。其数百十人之外,无能改于其志。道路传言,吹波涌山,幸出郭门,与关外士女等耳。夫关外之民非有□□迫踵而追之,长安之士亦非有异信介石知避也。大臣当事者不足以服其心,而朝廷礼乐不足以维之也。古之天子所重者,惟郊与庙,其次则灵台,辟雍。谨此四者而后天下信之。董生曰:『天子将出师,必先郊庙』。故诗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言郊庙也。其下章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言始征也。今之征伐,不告郊庙,则礼乐不信于天下。书曰:『不用命,戮于社』。颂曰:『在泮献馘』。言学与社,民命之所由定也。由是而推,周以子月祀于圜丘,登台而书云物,遂以幸于辟雍。故诗曰:『经始灵台』;其后章曰:『于乐辟雍』。故古之圣人,以民之命系于天,而原本之于学。学者,以奉天之命,使天子定其百姓,故百姓不乱,而天子然后徐饬辨治,为百姓请命于南郊。此其所费,亦不过一轩榭之材,军士数日之需,而天下反侧者可吹龠而定。是为智制人之命。此四言者皆短识之士所指为无当,而庸陋者以为迂远,咸知之不言,言之不知。然而修之一日之内,则必有百年之福。故用臣初进之三言,则战胜于边疆。用臣再进之三言,则战胜于堂陛。用此四言者,则干羽可设,而后可无战也。边疆之战,将军任之。堂陛之胜,宰相大司马任之。干羽之治,则灵不在钟鼓,而在陛下。若夫百执之役,裨益圣治,可随举随报者,则又有三言于此。曰不督士而可以战,不削士而可以廉,不加土、不增禄而可以赏功。此三者亦方今要务也。臣尝见仁宗时记载,称天子既习选,每出按塞,度焉支,过长白之山,宰执侍从皆勒马驰驱,踰三四月,蹇夏黄扬之辈,或相失至控引步行四、五十里。于时士绅皆练习,益精于世务。今国家积翫,自三十年,卒不睹兵革,士不辨鞍勒,富商佼子,乘轿而行于市,过端门不数武,阳阳下罨画之帷,卿佐而下,相值舆前,无复别识。此犹束女子冠带之为艳则可矣,以之向敌,任盘错,则漂霜之于槁叶。抑且玩□,无以为宪。臣又尝见记载,先朝大臣,若于谦、王翱、刘大夏、马文升、项忠、秦弦辈,皆尝任边事,为巡抚,控制数千里之地。然其入都,祗从者数人,用马一、二匹,携妻子载道,亦不过夫十余名。今苟具冠带为一县之令,必买官符装束,往来动数十乘。京贵之役,盛者至踰数百,习以为然,莫之抵牾。遂使百姓县鳍于床,乘马挂腊于道,人盖崇赂,不复可禁。臣又观汉武帝时武功之爵,朝拜夕下,及于卫霍着勳,出必斩获;每一罢师,亦封数彻侯,自五千石至一、二千石之爵恒十余人,不知何以给立?及数高帝以来所命功臣,以酹金负□□□□武帝除之太刻,然而当时舍榆钻杏,亦实必出于此。今天下文武之吏,各踰万二千,增概不已。而韦习之家,或千夫长、百夫长,率二百余年累过数十,非有大奸慝无援者,不更其禄。而新治疆场,或斩首数百级,无所取爵,但数转其官,或授之爵,小蹶而大器。故过有所不汰,功有所不录。但今又县东城之赏,则益武爵又数十人,蛊积而待命者益难矣。臣愚,以为一者宜严乘马之令,自卿佐以下,皆县牙牌,望仪表,按步而下,庶人力役,非从官不上驰道,则士益练习,强其筋骨,数年以后,有用之臣出矣。是谓不练士而士可以战。
译其中一条是:智主导的行动可以控制人的命运。凡是天下人所趋向的地方,不是有大利,就是有大害。所以军队趋向险阻,得不到财宝就必然得到死亡;士大夫趋向朝廷和市场,得不到宴饮欢笑,就会积聚怨恨和辱骂。因此古代圣人慎重对待人们聚集的地方。河西溃败以后,逃亡的士卒已经无法再次禁制,边臣大开关门,把百万生灵接纳到关内。边臣的考虑既然如此,也不过是彰显天子的恩惠罢了。他们所容纳、保定的办法,既不再简明推行,又白白抛弃数百年来居住、储蓄、聚集之地,使它成为荒墟。百姓既在关外颠沛流离,在关内又凶狠地践踏、困顿不堪;看到□□不来,必然想再次出关。既然出关,他们的房舍、场地、坟墓又会被士卒残毁、占据,无法再回去。等到天子发布仁德的诏令,估量救济抚恤、召集安置的办法,又必然要经过多年才能看到成效。那时一定会后悔过去没有暂时守住边塞,等待将军战胜的时机。《诗经》说:“鸿雁飞翔,哀声嗷嗷。这些明智的人说,我们劳苦不堪。”这是说百姓劳苦,却很难有安居的住宅。所以古代圣人慎重对待人们聚集的地方,观察行动而使他们得到安定,知道他们已经离去,便设法使他们能够返回。如今估量关内的土地,居民交错杂居,即使买下百姓的田地来设置屯田,动辄千百亩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形势必然会再次把百姓驱逐出关。而关外的军队还有十多万,为什么不调动军队逼近广宁,把旧日屯田向西三四百里那片肥沃土地归还给百姓?《诗经》说:“四匹牡马雄壮,君子所依靠,小人所休息。”君子如果善于逃避,人民就不会回来,所以百姓以君上为依靠。古代圣人慎重对待君上,把它作为百姓的依靠;如今长安城内,四方士人应计偕而来的也有五六千人,他们所携带、带来的随从大多不少于二三万人,都是因为天子亲自下令来观光,等待进退,心中隐然有迎风而上的意愿。天子没有大的举措使他们震动惊异,却只取其中超过额数的部分便停止了。除了那几百一千人之外,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们的志向。道路上传言,夸大声势、耸动人心;幸而走出城门,也不过同关外的士女一样罢了。关外百姓并不是有□□紧迫地追赶他们,长安士人也不是有特殊的见识、能够像坚石一样知道躲避;只是当政的大臣不足以使他们心服,朝廷的礼乐不足以维系他们。古代天子所重视的,只有郊祀和宗庙,其次是灵台、辟雍。谨慎办理这四件事,天下才会信服。董生说:“天子将要出兵,必先祭祀郊庙。”所以《诗经》说:“济济然的辟王,左右捧着璋玉。”这是说郊祀和宗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下一章说:“周王出征,六军跟随。”这是说开始征伐。如今征伐不向郊庙告祭,礼乐就不能使天下信服。《尚书》说:“不听从命令,就在社神前杀戮。”《颂》说:“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这是说学校和社坛,是百姓命运由此确定的地方。由此推论,周朝在子月于圜丘祭祀,上灵台记载云气和物候,随后便到辟雍巡视。所以《诗经》说:“开始营建灵台”;后面一章说:“在辟雍欢乐。”因此古代圣人把百姓的命运联系于上天,又把根本建立在学校。学校,是用来奉行上天命令、使天子安定百姓的;百姓不乱之后,天子才能从容整饬、辨理政务,替百姓到南郊向上天请求命运安定。这些费用,也不过一座轩榭的材料、军士几天的供给,却可以使天下动荡不安的人像吹箫一样平定。这就是用智慧来控制人的命运。这四条意见都被见识短浅的人指责为不合时宜,被庸俗浅陋的人认为迂腐遥远;他们都知道却不说,说出来又不懂。然而如果在一天之内修行实行它们,就一定会得到百年的福泽。所以采用臣最初提出的三句话,就能在边疆战胜敌人;采用臣再次提出的三句话,就能在朝廷获得胜利;采用这四句话,就可以陈设干羽之舞,之后便可以不再战争。边疆的战争,由将军负责;朝廷的胜利,由宰相、大司马负责;干羽之治,神灵不在钟鼓,而在陛下。至于百官的事务中,那些有益于圣明治理、可以随时提出、随时报告的事情,还有三句话:不督促士卒却可以作战,不削减士大夫的俸禄却可以使他们廉洁,不增加土地、不增加俸禄却可以赏赐功劳。这三件事也是当前的要务。臣曾经看到仁宗时的记载,说天子已经练习选择精锐,每次出巡按察边塞,经过焉支山,越过长白山,宰执和侍从都勒住马匹奔驰,过了三四个月,像蹇夏、黄扬之类的人,有时彼此失散,直到牵引马匹步行四五十里。当时士绅都得到锻炼,更加精通世务。如今国家长期沉溺安逸,已经三十年了,最终没有见过兵革,士人连马鞍和马勒都不能辨认;富商的俊美子弟乘轿在市中行走,经过端门不过几步,就洋洋自得地走入彩绘帷幕之下;卿佐以下的官员在轿前相遇,也不再互相辨认。这好比给女子束上冠带,作为美观还可以;拿它去面对敌人、承担盘错的局势,就像霜打枯叶一般。况且还玩弄□,没有可以作为法则的东西。臣又曾看到记载,先朝大臣如于谦、王翱、刘大夏、马文升、项忠、秦弦等,都曾经负责边防事务,担任巡抚,控制数千里土地。然而他们进京时,随从只有几个人,所用马匹一两匹,带着妻子儿女在道路上行走,仆夫也不过十多人。如今如果只是穿戴冠带去做一县县令,必定要购买官符和仪仗,往来动辄几十辆车。京城显贵的随从,盛大的甚至超过几百人,大家习以为常,没有人抵制反对。于是使百姓县挂在床上,乘马挂蜡在道路上,人们大概都崇尚贿赂,再也无法禁止。臣又考察汉武帝时期以武功授爵的情况,早晨朝拜,晚上就下达授爵命令;到了卫青、霍去病建立功勋,出兵必有斩获,每次军队撤回,也封赏数名彻侯,从五千石到一二千石的爵位常常有十多人,不知用什么来供给他们、使他们立足?再考察高帝以来所任命的功臣,他们因为酹金而负罪,武帝废除了这项制度,确实过于严厉;然而当时舍弃榆树、钻取杏木,也确实一定由此而来。如今天下文武官吏各自超过一万二千人,增补名额没有停止。而韦习之家,有的担任千夫长、百夫长,往往两百多年累积过失数十次,不是有大奸恶而且无人援助的,便不改变其俸禄。新近治理疆场,有的斩首数百,却没有得到爵位,只是几次升转官职;有的授予爵位,却因小小挫折而被当作大器弃置。所以过失没有得到裁汰,功劳没有得到记录。如今又设置东城之赏,于是武功爵又增加几十人,积弊深重而等待任命的人更加难以处理。臣愚见,第一应当严格乘马的命令:从卿佐以下,都悬挂牙牌,观察仪表,按步行走;平民服役,除非跟随官员,不得在驰道上奔驰。这样士人就会更加得到锻炼,筋骨也会强健,几年以后,有用的臣子便会出现。这就叫不训练士卒,而士卒也可以作战。
其次莫如简驿传之符,非军师调发,虽将家人不得过十力。其自优异驰命而下,以品级定数,少不至十,多不至四、五十。若此一年,而外载黩者轻,负贿之翼无力矣。是为不削大夫而大夫可以廉。其次莫如省州郡之贰,而严武弁之罚。弁职自七品而上,过杖者一级,比力者倍之,注籍而除禄,祸以递铲,功以徐立,故金不窕作而钟鼎自给。此谓不益土、不加禄而有功者拜爵。此三者皆天下所甚辨,易举而易收。然而百执之任论建不及者,任事之臣或拙于论忠,而巧于避怨,姑息苟且以叹陛下也。夫任怨之道莫甚于去任子,然而宋人行之,一年而服,天下贵人无有怨者,是天子之令在也。今舍天子之令,而操寡效之术,容容以视日息,谋事不计大,争言必计小。诗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今听臣之言,必皆以为迂远。而臣敢冒昧自持以进者,臣有所受之也。臣计陛下圣明,微臣言他日施为必出于此,然臣以为急言之,朝夕即效,天下早受陛下一日之惠。臣观陛下临御二年以来,士庶章奏,十行以上,亦被批发,不复留中。臣生当斯世,诚得一言巷遇,虽賫志何惭?昔汉贾生亦际昌辰时,自以为伊傅之匹,痛哭陈事,然甚恭谨,未尝一语刺当时用事者,犹以少年绌于绦灌。虽陆贾能文,兼通时务,不为之从臾,以至于死。臣又疏戆,少所讳忌。即持十三言欲以自达于陛下,借一前箸,何可得乎?唐人张嘉贞,年四十已为侍郎,犹自以丁年事主,慕太宗马周之谊,意志未展,恐一旦奄忽,不及贾壮,遂励志自陈。彼其人诚不足录;然自古君子,急于致君,自孔孟来若此矣。臣年三十有八,每年七十有六,事主之期后必浅,又未敢以有母之身遽委之草露,然而敢于哓哓,略有司之问而废渎于陛下之前者,诚痛以天下之安、祖宗世泽之盛、陛下天挺之圣,一方不靖,而容容之臣图之,至几偾不可理,臣诚痛不知所云也。臣貌不踰中人,读书不能章句,守孝廉四年,居无一亩之托,行无买屩之仆,一躁于立言,高引自导,必为当路所菲薄,比于狂人。然臣诚愚狂,不知有人言,迫切中肠,冒昧蹈不测之辜。唯陛下垂察之,臣幸甚!天下幸甚!——以上见原书卷四。·前自请行边疏(乙酉七月)谨奏为天讨不可久稽、闭关终无了日、乞先自行边、以申大义、以鼓众志事:臣观从古开创之君臣,皆未有一日安居于内者也。我太祖栉沐于外十有七年,光武藉先世之勳,一呼云集,然犹驰驱四载,不遑宁舍。邓禹以一书生,晨夕帷幄,犹自请麾下分二万人,持节入关,西走河东,围安邑,再离寒署,经营于外,而况于庸下如臣者乎?今天下皆我版图,大江左右皆为皇家,而相率畏避,拱手受敌,可叹也。韩淮阴曰:『人心久则定而难动』。臣恐其久则动而难定耳。万一有李宪、秦丰、张步、卢芳之事,被斧缺斨,又将何以待之?臣老矣,虽无所短长,然以微名寄于人口,大江左右颇信臣言,恨不能与邓芝共事,亲溯两江,收诸豪杰,而碌碌顾影,如不朝夕,臣死为马援所笑无疑矣。今玺书已发,而行不过百里。朝廷举动,远迩未知,臣又安处帘幕之下,无昆阳之绩以发声于前,无河北之勳以收实于后,栖迟岁月,天下嗤嗤,谓吾君臣苟安南都,与琅琊、益州共为雌雄,亦大江左右之所疑惑也。立脚初定,区画未周,大师虽未可遽出,而光泽、崇安、浦城、政和一带,四关数十径,曲折数千里,臣不可不日涉其间,审地险以得人和。即其延袤浅狭,皆亦夙昔足蹟之所未经,而人心变动,皇猷未鬯,将卒干楯,终不可倚为长城。昔邓禹之才,善招怀而短于统御,长筹画而啬于应变,然犹所至下车,父老童稚欢欣威悦,是以州郡望风,携负来降,岂必人怀岑彭投刀之诚,众奏司马溢肠之烈哉?秋风未稀,溽署且退,臣无大师即不能遽出兰谿,踰余杭,与水师会于龙江,亦当近收信州、衢州。(下缺)·将出关荐贤疏(乙酉七月)
译其次没有比简化驿传符券更重要的了。不是军队调发,即使将领的家人也不得超过十匹力畜;至于特殊优待、传递紧急命令,则按照品级规定数量,少的不得达到十,多的不得超过四五十。这样实行一年,外在的铺张浪费就会减轻,依靠贿赂的势力也会失去力量。这就叫不削减大夫,而大夫也可以廉洁。其次不如减少州郡的副职,并严格惩罚武官。武官职位自七品以上,犯过失而受杖责的降一级,较重的加倍处罚;登记在册后削除俸禄,祸患逐级铲除,功劳逐渐建立,因此金钱不会滥发,而钟鼎之赏自然可以充足。这叫不增加土地、不增加俸禄,却使有功者能够拜受爵位。这三件事都是天下最需要辨明的,容易实行,也容易收到成效。然而百官任职中,那些论议建言没有涉及这些问题的,任事之臣有的拙于论说忠言,却善于逃避怨恨,只知姑息苟且,因而使陛下感叹。承担怨恨的办法,没有比废除任子制度更厉害的了;然而宋人实行后,一年便使天下人心服,天下的贵人没有怨言,这是因为天子的命令有力量。如今舍弃天子的命令,却采用成效很少的办法,安闲拖延地看着日子消磨,谋划事情不考虑大局,争论言辞却只计较小节。《诗经》说:“不把先民当作法则,不把大道当作准绳,只听取近前的言语,只争论近前的言语。”如今听臣所说的话,一定都认为迂腐遥远。但臣敢冒昧坚持进言,是因为臣有所承受、有所依据。臣估量陛下圣明,将来施行的事情必然会出于这些意见;然而臣认为现在急切说出,早晚就能见效,天下也能早一天受到陛下的恩惠。臣观察陛下临朝执政两年以来,士人百姓的奏章,即使超过十行,也都得到批示发下,不再留在宫中。臣生逢这个时代,如果真能在巷陌之间遇到一次进言的机会,即使抱着志愿死去,又有什么可惭愧的?过去汉代贾生也处在昌盛时代,自以为可以比肩伊尹、傅说,痛哭陈述时事;但他十分恭谨,从未说一句刺讥当时掌权的人,仍然因为年轻而被绛灌排斥。即使陆贾能写文章,又通晓时务,也没有为他从旁劝进,直到死去。臣又疏直愚戆,很少有所忌讳。如今即使拿着十三条意见想要自己向陛下陈达,借用一根前箸来指示,又怎么能够得到呢?唐人张嘉贞四十岁已经做了侍郎,仍自认为正当壮年侍奉君主,仰慕唐太宗与马周的情谊,志向没有施展,又担心一旦突然死去,来不及达到壮年,于是激励志气自陈意见。这个人本来确实不足以记载,但自古君子急于使君主成为圣明之君,从孔子、孟子以来都是如此。臣三十八岁,每年减少到七十六岁,侍奉君主的期限以后必然更短;又不敢因为母亲尚在便突然把自己弃置在草露之间,然而臣仍敢喋喋进言,略过有关部门的询问,在陛下面前冒昧烦渎,实在是因为痛心天下安定、祖宗世泽昌盛、陛下天生圣明,却有一方不得安宁,而安闲苟且的大臣去谋划此事,几乎败坏到不可收拾,臣实在痛心,不知说了些什么。臣的相貌不过中等人的样子,读书不能通晓章句,守孝廉四年,居住没有一亩可以依托的土地,出行没有购买草鞋的仆人;一时急于立言,抬高引述、自我引导,必然被当权者轻视,视同狂人。然而臣确实愚昧狂妄,不知道有人会进言,内心迫切,冒昧触犯不可测的罪过。只愿陛下垂察,臣就非常幸运了!天下也非常幸运了!——以上见原书卷四。·前自请行边疏(乙酉七月) 谨奏:天子讨伐不可长久拖延,闭关也终究没有结束之日,请求先自行前往边地,以申明大义,以鼓舞众人志气:臣考察自古以来开创基业的君臣,从来没有一天安居在内地。我们的太祖在外奔波劳作十七年,光武凭借先世功勋,一声号召便云集众人,然而仍然奔驰四年,没有时间安宁休息。邓禹不过是一个书生,早晚在帷幄之中谋划,尚且亲自请求率领部下分兵二万人,持节入关,向西奔赴河东,包围安邑,两次离开寒署,在外经营,何况像臣这样平庸低下的人呢?如今天下都是我国版图,大江南北都是皇家土地,却相互率领着畏惧躲避,拱手接受敌人,实在可叹。韩淮阴说:“人心安定久了,就难以改变。”臣担心的是,时间一久,人心反而动摇而难以安定。万一发生李宪、秦丰、张步、卢芳那样的事情,斧头缺了、斨也坏了,又将怎样应对呢?臣老了,虽然没有什么长处短处可说,但凭借微薄的名声寄托在人们口中,大江南北颇为相信臣的话,只恨不能同邓芝共事,亲自溯行两江,收取各地豪杰,却庸碌地顾影自怜,仿佛连早晚都顾不上;臣死后一定会被马援笑话。如今玺书已经发出,行程却不过百里。朝廷的行动,远近都不知道;臣又怎能安处帘幕之下,前面没有昆阳的功绩来发扬声威,后面没有河北的功勋来取得实际成效?这样蹉跎岁月,天下人讥笑不止,说我们君臣在南都苟且偷安,要同琅琊、益州争强弱,这也正是大江南北疑惑不解的地方。脚跟刚刚站稳,谋划还不周全,大军虽然不能立即出动,但光泽、崇安、浦城、政和一带,四处关隘、数十条道路,曲折绵延数千里,臣不能不每天往来其间,考察地形险要,以取得人心和顺。即使这些地方地域狭长浅窄,也都是臣过去足迹未曾到过的地方;而人心正在变化,皇上的谋略尚未充分施行,将领士卒和盾牌,终究不能把它们当作长久的屏障。过去邓禹的才能,善于招抚怀柔而短于统率,长于筹划而不善于应变;然而他到达一地便下车,父老儿童都欢欣敬服。因此州郡闻风而降,携带家属前来归顺,难道一定要人人都怀有岑彭投刀的诚意、众人都具备司马溢肠的刚烈吗?秋风尚未稀少,湿热的暑气也将退去;臣若没有大军,不能立即出兰谿、越过余杭,同水师在龙江会合,也应当就近收取信州、衢州。(下缺) ·将出关荐贤疏(乙酉七月)
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不才不聪,容所闻见。早间入直,见鸿胪寺署丞程大器一揭为江右情形事,内一小报,称益藩会诸豪杰之兵,以七月初三日下南昌,合有四、五万人。臣早疑其必有此举。然观其人,如刘同升、李永茂、揭重熙,皆非益藩所能用之人,或势迫相附,或阳藉其名,或我兵出广信,寻蒋德璟、黄景昉一人收之,必不反首外面。不然,其兵过鄱阳,相待芜采间,吾劲兵二、三出富阳,踰余杭,抵溧水,捣其中肩,此亦淮阴取齐、王浚取建业之势也。臣自度孤危,今亦不敢远出,以贻陛下忧虑。臣有乡同年李世奇,漳浦人,辛未庶吉士,养亲家居十五年矣,隽气沉心,有霸佐之器,有能臣之力,可优以宫坊召之,再辞必至,为益非浅。有旧总兵黄斌卿,前日与臣从朱宗佰南还,单舟实无所扰,其人喜大官,慕大名,其家尚有四士,可招致以另为一军,足备不虞。朱宗佰继祚亦卓荦,以樽俎通于军旅,必不可置之岩阿。又有同安布衣蔡鼎者,通诸兵家象纬阴阳之说,屡有奇验,非诸术家所及;有同安廪生纪文畴者,博学多能,足备帷幄。此七人者,除朱继祚已官敦趣外,其六人者皆可分别录用,稍济目前。臣非效人营窟开窦者也。陛下收中原,觐孝陵,臣当以草衣伏谒钟山之下。臣行矣!臣不胜悲恋之至。七月初六日奏,即日奉圣旨:『江右情形奏内程人器之揭,想已真确。天下事当以天下量容之,使益藩能雪耻除凶,亦明之快事也。然律以一统于君之义,陞授太过,或非藩王之制。所请起用黄斌卿、朱继祚,俱行遣催矣。李世奇果有可用之才,宫坊准卿题授。蔡鼎、纪文畴,俱着吏部差官取来,候朕亲试擢用。该衙门知道』。·恭报招征启行疏(乙酉七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谨奏为恭报启行略陈梗概、兼谢纶徽事:臣昨日将解缆行矣,以风迅暂停。抵晚,灯下得读大义道合之篇,感诵异宠,不能自镇。虽雪耻除凶之作,瞠乎后矣。唐人有言:『咳唾落九天,因风成珠玉』。晋人云:『若闻鸾凤声,何必丝与竹』?臣今执戈,武人也,不能属和,惶愧如何!臣今二十五日即起行,逆水当三、四日抵延平,登陆亦须三日,臣即欲繇延平而西,径巡杉关,察铁牛诸峡,遣人探金声桓在建昌作何状?可招则招之;不可招,当与杨廷麟、李永茂、刘同升思所以征之。此穷寇非久必出鄱阳,无西犯之理,不足挂臣怀虑。臣巡西关,往复六、七日,即上建宁,会臣所调兵疾趣崇安,踰岭问广信,察益阳王动定。臣前虑邵武、广信亟须料理,正谓此着。此关荒阔,当三省之交,缓而失之,则无以控驭南服。朱大典拥益阳,犹残雪在赫曦之下,势不能久。臣不患不能招,患招而无以致之,要当使其解散,则道路渐通矣。徐世荫有品而挥霍,不及徐应秋。令徐应秋在广信,则吾无北道之虞。朱大典、方国安、陈谦如联鸡不能合趾,度其可招则招之,不可招势亦暂散。如桀骜负嵎,臣当改道从浦城出虔州,收拾绍兴之众,击楫上钱塘。命黄斌卿由定海趣江阴。臣自潜舟至富阳,踰岭鼓余杭之众,西从于潜会金声、方士亮、游有伦之师,从祁门溧水直趣南都。虽其道路邅回,亦不过三十日上下。此时黄斌卿水师正可抵镇江,杨廷麟、旷昭等师亦可出彭蠡,遣两路合催之,不甚乖异,则大势已成,彼□自走矣。即不能尽合,臣提绍兴之师,以徽、歙两道直出溧阳、句容之间,南都士庶必喁喁向内,俯视临安,犹怀中之物。朱、方、马、阮聊当假之鼾睡耳。至如臣三、四共事之臣,惟赵士超、程大器装束一二日犹可相及;刘中藻家在德宁,收拾家丁,会臣于建宁,必须十余日。又有待咨文给印朝见等项,迁延十数日,甚为易迈。而游昌业、张若化二御史尚在漳南,朝装暮驰,亦须十余日始得与臣相及。臣思浙西未有料理,此为南服最冲。今库部主事林之蕃,旧令嘉兴,甚得民和,与林垐在海宁同声。今可遣二臣同出,共收浙西。收浙西,则黄蜚水师并可与臣殊途共济。虽三路未合,臣有卷临安、定秣陵之势矣。今臣漳师催者尚未至,臣可先巡关,虑无十数日,然后提兵出广信,还商北出之道,或繇严、衢,或不繇严、衢。总之包临安,抵秣陵,□□□□,奠安寝庙,奉迎圣驾而已。其共事诸臣,或可径趣从臣,宽其守候之烦。关防诸务,或可料理待之,朝见朝而夕载道。
译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没有才能,也不聪明,只把所听到、看到的事情容禀一二。早晨入宫值班时,看到鸿胪寺署丞程大器的一份揭帖,题为江右情形,其中有一份小报,说益藩集合各路豪杰的军队,于七月初三日攻下南昌,总共有四五万人。臣早已怀疑他一定会有此举。然而观察其中的人,如刘同升、李永茂、揭重熙,都不是益藩能够真正任用的人;有的迫于形势而依附,有的只是表面借用他的名义。只要我军从广信出兵,寻访蒋德璟、黄景昉,其中一人将他们收服,必然不会从外面首倡反叛。否则,他们的军队经过鄱阳,在芜采之间相持,我们的精兵从富阳出动两三路,越过余杭,抵达溧水,捣击其中部,这也是淮阴攻取齐国、王浚攻取建业的形势。臣自知处境孤危,如今也不敢远行,以免给陛下增添忧虑。臣有同乡同年李世奇,是漳浦人,辛未年庶吉士,在家奉养双亲已经十五年了。他才气俊秀而内心沉着,有辅佐霸业的才器,有能臣的力量,可以优厚地以宫坊官职召用他;即使再辞谢,也一定会到任,对益处不浅。又有旧日总兵黄斌卿,前些日子同臣跟随朱宗佰南下返回,乘坐一只船,实际上没有受到骚扰。此人喜欢高官,仰慕大名,他家中还有四名士子,可以招来另编一军,足以防备意外。朱宗佰、朱继祚也都卓异不凡,能够在酒席之间沟通军旅事务,必不可置于山岩之中而不用。又有同安平民蔡鼎,通晓诸家兵法以及星象、纬候、阴阳之说,屡次有奇验,不是一般术士所能比;又有同安廪生纪文畴,博学多能,足以充任帷幄谋士。这七个人中,除朱继祚已经授官并催促赴任外,其余六人都可以分别记录任用,稍微补救当前局势。臣并不是效法那些营造巢窟、开通孔道以求自保的人。陛下收复中原、拜谒孝陵时,臣应当穿着草衣,伏地拜谒于钟山之下。臣将要出发了!臣悲伤眷恋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七月初六日上奏,当天奉到圣旨:“江右情形奏章中程人器的揭帖,想来已经确实可靠。天下的事情应当用天下的尺度来包容;如果益藩能够雪耻除凶,也是令人痛快的事情。然而按照君主一统的义理,升官授职过于优厚,或许不合藩王的制度。所请求起用的黄斌卿、朱继祚,都已经分别下令催促了。李世奇果真有可用的才能,宫坊官职准许由卿题名授予。蔡鼎、纪文畴,都着令吏部派官员带来,等候朕亲自试验后擢用。有关衙门知道。” ·恭报招征启行疏(乙酉七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谨奏:为恭敬报告启程情况,略陈大概,并谢受皇帝恩宠之事。臣昨天将要解缆出发,因为风势迅疾而暂时停下。到了晚上,在灯下读到《大义道合》一篇,感动而诵读这份异常的宠遇,不能自我安定。即使是雪耻除凶的文章,也远远落在后面。唐人有话说:“咳嗽唾沫落到九天,因风而成为珠玉。”晋人说:“如果听到鸾凤的声音,何必还要丝竹呢?”臣如今手持兵器,是个武人,不能作诗唱和,惶恐惭愧如何是好!臣今天二十五日就起行,逆水而上,三四天应当抵达延平;登陆后还需要三天。臣想从延平向西,直接巡行杉关,察看铁牛诸峡,派人探察金声桓在建昌是什么情况:可以招抚就招抚他;不能招抚,就应当同杨廷麟、李永茂、刘同升谋划征讨他的办法。这个穷寇不久一定会出现在鄱阳,没有向西进犯的道理,不值得挂念。臣巡行西关,往返六七天,随即上建宁,同臣所调的军队会合,迅速赶往崇安,越过山岭询问广信的情况,察看益阳王是行动还是安定。臣先前担心邵武、广信急需治理,正是指这一着。这一关地广大而荒僻,处在三省交界;如果迟缓而失去它,就无法控制驾驭南方各地。朱大典拥立益阳王,就像残雪处在赫曦照耀之下,势力不能长久。臣不担心不能招抚,担心的是招抚之后没有办法使他前来;应当使他们解散,随后道路才会逐渐畅通。徐世荫有品级却挥霍无度,比不上徐应秋。如果让徐应秋在广信,那么我们就没有北道的忧患。朱大典、方国安、陈谦像三只鸡不能合拢脚趾,估量可以招抚就招抚,不能招抚,势力也会暂时离散。如果他们桀骜不驯、凭险自守,臣就应当改变道路,从浦城出兵到虔州,收拾绍兴的军队,击楫北上钱塘。命令黄斌卿从定海迅速赶往江阴。臣从小船潜行到富阳,越过山岭,鼓动余杭的军队,向西在于潜同金声桓、方士亮、游有伦的军队会合,从祁门、溧水直趋南都。虽然道路曲折,也不过上下三十天。此时黄斌卿的水师正好可以抵达镇江,杨廷麟、旷昭等人的军队也可以从彭蠡出动,再派两路军队合力催进;如果没有太大差错,大势就形成了,他们□自然会逃走。即使不能完全会合,臣率领绍兴军队,凭徽、歙两道直出溧阳、句容之间,南都士民一定纷纷向内归附;俯视临安,就像把它看作怀中的物品一样。朱、方、马、阮姑且只能把他们当作打鼾熟睡的人罢了。至于同臣一同办事的三四位臣子,只有赵士超、程大器收拾行装一两天还可以赶上;刘中藻家在德宁,收拾家丁,来建宁同臣会合,必须十多天。又要等待咨文、发给印信、入朝觐见等事项,耽搁十几天,很容易错过时机。游昌业、张若化两位御史还在漳南,早晨整装、晚上奔驰,也必须十多天才能赶上臣。臣考虑浙西尚未治理,这是南方各地最重要的冲要之处。如今库部主事林之蕃,过去做嘉兴县令,很得民心,同林垐在海宁声气相通。现在可以派这两位臣子一同出发,共同收取浙西。收取浙西,那么黄蜚的水师也可以同臣分道而共同成事。即使三路尚未会合,臣也已有席卷临安、平定秣陵的形势。如今臣漳州军队中被催促来援的尚未到达,臣可以先巡行关隘,估计不用十几天,然后率兵出广信,再商议向北出兵的道路,或经过严州、衢州,或不经过严州、衢州。总之就是包围临安,抵达秣陵,□□□□,安定宗庙,迎接圣驾罢了。同臣共事的诸位臣子,有的可以直接赶来跟随臣,免除他们守候的烦劳。关防各项事务,也可以先行料理等待他们;早晨入朝,晚上就可以上路。
臣念诸臣惄于饥渴。兵势或未能骤集,臣前往建宁、邵武,在在可收,补足三千六百五十之数。但敕诸臣不得违臣制度,自取便宜,远不联属而已。臣只手赤身,无大兵重饷。又以迂阔,为此间巧佞者所轻,维陛下宽其前途,宏其刚愎,同此如水臆,共此文章灵,臣诵之起舞,感叹再四也!臣疏将发,得晤南安藩王并童主事天阅,称益阳王陈谦之势力在顾盼,易于收拾,可作敕谕,并南安王童天阅遗书批捣其间,使方国安开道,则出门兵力又省其大半矣。今声桓入绝地自投死,得郑兵千余驱之,可覆于鄱阳之荡。即不然,扼关十数日,彼将自穷,可不劳兵力而定。臣临行不胜绻恋之至!·将出关疏(乙酉七月)臣自七月二十二日奉朝饯,薄暮,出芋原。翼日,发舟上水口。尔时尚未有一士一卒。但举陛下所给赏银二千四百及赐文绮路费二百四十,日夕宣播,以招来多士。而吏部尚书张肯堂、都察院何楷等各助臣或三百或二百。自文选司周廷鑨等一百而外,寥然矣。后得考功司余扬与贡士林之果各助二百。凡诸臣捐助之数千八百六十,合之御赐为四千五百,以为侈矣,得生平手目之所未涉。及至延平,召募五日,得秀才陈雄飞、应士■〈金英〉及王加封、仲成治等三百八十四人,月食五百七十五两,而延平之义勇略尽,是为第一营。八月初七日至建宁,得高万荣及义士应天祥等三百八十四人,月食五百七十五两,而建宁之义勇略尽,是为第二营。自是而凡臣乡亲朋子弟云集矣。中书舍人魏榘斌及诸生刘淳等所带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户部员外张天维及诸生商应椿等所遣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诸生蔡春溶等所募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诸生张瑞钟等所募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此四营者,皆漳南子弟、君子之军。是六营月食三千四百五十两,皆慷慨扶疾,先臣出关。又臣家中子弟自募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诸生新授中书舍人兼监纪推官洪榜、赖继谨等所募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是为臣之中军,月食与诸营等。九月初十日抵崇安,又得义士曹璋等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得莆田秀才林尧佐等三百八十四人为一管,是为臣之后军,月食与诸营等。是四营月食二千三百两。十营之士,皆自备衣甲。而深寒严切,给与棉花每人二钱;而三千八百四十人已给七百六十四两。此外又有漳南及关外新到之兵凡十二营,月食七千六百六十四两,计两月当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四两,而御赐及京僚之助止四千五百两,臣不获已,借支延平三百、建阳三千一百八十、崇安一千七百二十,凡五千二百两。若龙谿一千五百及长泰四百一十,已先为兵士分给。又不获已,受抚臣吴春枝助四百、建阳秀才刘光荣助三百、丁俊助三百、崇安义士衷一壤助一百五十、余应颢助三十,凡一千一百八十两。计御赐及士绅捐助、郡邑借支,共一万八百九十,而上游之余润与浩荡之恩波俱竭矣。今过半月,则臣当束手搔足而坐。故使臣栖迟坐于关内,非臣之得已也。臣无数千之兵,必不足以窥江浙之间;有数千之兵,而又止于关,则不如蓬蔂独身而栖于茅屋之下。今士大夫筑一亭榭,辄费数万之金,至于恢复神京,则素手从戎,臣至庸劣,不知其可也。·谏亲征疏(乙酉八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人心易动难静、国体宜重乃安、千望圣驾安详、以镇人心、以凝天命事:臣自七月二十二日朝饯启行,勒疏鸣谢,至八月初三日在延平始睹慈旨,褒嘉千倍,以江浙事宜方于淮蔡,且敕臣迅速勿失机宜。并知黄斌卿、刘中藻已别走东道。臣愚昧,一生孤行,不知世间何物美好,亦不知江浙淮蔡今昔权寄如何,容臣再疏披陈外,臣所惓惓亲念者,为云雷伊始利于盘桓,泽火之初宜于巩革。所以然者,人心未宁,国本未固,犹之树木,方受天滋,摇根一寸,损柯一尺,诚不可不慎也。陛下神明,遐瞩万里,所经画震叠,诚非愚昧所得知,然以臣观之,郡邑凋弊,人情泮涣,民轻其主,下弃其上,形貌半枯,神理不属。臣以空质投戎二十日,遍请郡邑,无一镞、一甲、一刀、一兵,士绅捐助,无千人一月之饷,情见势绌,概可知矣。
译臣想到各位臣子正在饥渴中忧苦。兵势也许不能突然集结,臣先前往建宁、邵武,到处都可以收取兵员,补足三千六百五十人的数目。但应当敕令各位臣子不得违背臣的制度、擅自取便,只是相距遥远而不能联络罢了。臣独自一人,赤手空拳,没有大军和厚重军饷;又因为迂腐宽缓,被这里巧言佞幸的人轻视。愿陛下宽展臣前进的道路,放宽对臣刚愎的责备,使大家像水一样同心,共同发挥文章的神采;臣诵读这些话,起身舞蹈,感叹了好几次!臣的奏疏将要发出时,得以会见南安藩王以及童主事天阅,他们说益阳王陈谦的势力正在观望,容易收拾,可以拟写敕谕,并附南安王童天阅的遗书,从中批击离间,使方国安为我们开路,这样出门所需的兵力又可以节省大半。如今金声桓进入绝地而自取死亡,只要得到郑兵一千多人驱逐他,就可以在鄱阳的旷野将其覆灭。即使不是这样,扼守关隘十几天,他也将自行困窘,可以不劳兵力而平定。臣临行时,眷恋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将出关疏(乙酉七月) 臣自七月二十二日接受朝廷饯行,傍晚出了芋原。第二天,从水口乘船逆流而上。当时尚且没有一个士卒。只是把陛下所赐赏银二千四百两以及赐给的文绮、路费二百四十两,早晚宣扬传播,用来招募士人。吏部尚书张肯堂、都察院何楷等,各自资助臣三百或二百两;除了文选司周廷鑨等资助一百两之外,其他就寥寥无几了。后来得到考功司余扬和贡士林之果各资助二百两。各位臣子捐助的总数是一千八百六十两,加上御赐共四千五百两,已经算是很丰厚了,是臣平生手目所未曾经历的。到了延平,招募五天,得到秀才陈雄飞、应士■〈金英〉以及王加封、仲成治等三百八十四人,每月粮饷五百七十五两;延平的义勇大体已经招尽,这就是第一营。八月初七日到达建宁,得到高万荣以及义士应天祥等三百八十四人,每月粮饷五百七十五两;建宁的义勇大体也已经招尽,这就是第二营。从此以后,臣家乡的亲朋子弟都聚集而来。中书舍人魏榘斌和诸生刘淳等所带的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户部员外张天维和诸生商应椿等所派的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有诸生蔡春溶等招募的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又有诸生张瑞钟等招募的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这四营人,都是漳南子弟,是有志之士的军队。这六营每月军饷三千四百五十两,他们都慷慨扶病,随先臣出关。此外,臣家中的子弟自行招募三百八十四人编为一营;诸生、新授中书舍人兼监纪推官洪榜、赖继谨等所募三百八十四人编为一营,这两营是臣的中军,每月军饷与其他各营相同。九月初十日抵达崇安,又得到义士曹璋等三百八十四人编为一营;又得到莆田秀才林尧佐等三百八十四人编为一营,这两营是臣的后军,每月军饷也与其他各营相同。这四营每月军饷共二千三百两。十营士卒的衣甲都由自己准备。由于天气极其寒冷,发给每人棉花二钱;三千八百四十人已经发给七百六十四两。除此之外,又有漳南和关外新到的兵共十二营,每月军饷七千六百六十四两,计算两个月应需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四两;而皇上赏赐及京城官员的资助只有四千五百两。臣不得已,借支延平三百两、建阳三千一百八十两、崇安一千七百二十两,共五千二百两。至于龙溪一千五百两及长泰四百一十两,已经先行分给兵士了。又不得已接受抚臣吴春枝资助四百两、建阳秀才刘光荣资助三百两、丁俊资助三百两、崇安义士衷一壤资助一百五十两、余应颢资助三十两,共一千一百八十两。计算皇上赏赐、士绅捐助以及郡县借支,共有一万八百九十两,而上游各处剩余的财力和浩荡的恩泽都已经耗尽了。现在再过半个月,臣就只能束手搔足、坐以待毙了。所以臣滞留关内坐守,并不是臣自己愿意这样做。臣若没有几千士兵,必定不足以窥伺江浙之间;有了几千士兵却又只能停在关内,还不如像蓬蔂一样独自栖身茅屋之下。如今士大夫修筑一座亭台楼榭,动辄耗费数万金;至于恢复神京,却要空手从军,臣如此庸劣,实在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谏亲征疏》(乙酉八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认为人心容易动荡而难以安定,国体应当慎重才能安稳,恳望圣驾安详,以镇定人心、凝聚天命。臣自七月二十二日朝廷饯行后启程,立即上疏致谢,到八月初三日在延平才见到皇上的慈旨。皇上对臣大加褒奖,并认为江浙的事务正如淮蔡之事,还命臣迅速行动,不要错失时机。同时得知黄斌卿、刘中藻已经分别从东路离去。臣愚昧,一生孤自行事,不知道世间有什么美好,也不知道如今江浙、淮蔡的权宜寄托究竟如何。请容臣另行上疏详细陈述。臣最为忧心牵挂的是:《云雷》卦初始阶段宜于暂作周旋,《泽火》卦初始阶段宜于巩固变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心尚未安定,国家根本尚未巩固。这就像树木,刚刚受到上天滋养,树根摇动一寸,枝柯就会损伤一尺,实在不能不谨慎。陛下圣明,远见万里,所筹划的事情震动重叠,确实不是臣这样的愚昧之人所能知晓的;然而依臣看来,各郡各县凋敝,人情离散,百姓轻视君主,下属抛弃上司,形体已经半枯,精神意理也不相联属。臣以空身投入军旅二十日,遍行请求各郡各县,没有得到一支箭、一副铠甲、一把刀、一个士兵;士绅捐助,也不足以供一千人一个月的粮饷。由此可见,情势困窘、力量不足,已经一目了然。
陛下即以慈祥煦咻、俭约将军,而六飞所届,云物景从,桥梁舟车,部署次舍,供亿饔飧,损益偕行,大难为裁也。昔汉文帝欲从灞州,光武欲征陇蜀,亲臣冒昧,皆欲断其靷。今之危甚于灞州,势艰于陇蜀,而群臣雍容,未有当车止辇者何也?臣最愚昧,为中外所摈,孤掌独鸣,不知时务。然当兰谿上疏论四通四塞时,大约知有今日矣。尔时草昧,谁意有今日身自行边,而上疏陈言为四通四塞之论者?今金贼尚据南昌,王□犹滞摕州,江右诸臣大率弃家从赣汀入闽,则湖东西已为异域。前日所联络诸臣三十余书,七、八道敕,皆不得力。臣即欲从杉关出建昌,下盱江,收拾江右,合力而东,已成变卦离其爻象矣。又慈禧太后已入绍兴,惠藩联于萧山,马士英、朱大典、张国维一阁部两枢臣怙前骑虎挟上,当前岂复可下?即前月所区区笔舌及敕问殷勤,□以邅回几成虚着。臣即欲从江上出衢州,下兰谿,收拾绍兴,合力过江,亦为舍身坠其罟擭矣。臣度东西两路必无静理,惟广信一府为全闽北门,屡在上前频申此说,幸以高皇之灵阴护此州,再经挠乱而封疆如故。此州有三道:一从铅山下弋阳、贵谿达饶州,可出湖口,为江湖之通路;其东可从浮梁入祁门,抵秣陵,然道途漫衍,非万数千人方舟联骑无当声实;一从玉山下常山,出衢州,下龙游,兰谿为方国安蚁聚,严州虽有建瓴之势,亦有当路之虞,非五、六千人衔尾鼓楫无当声实;其一则从常、玉之间出开化,不三百里可至婺源,与徽、歙之兵合,亦非二、三千人不可。臣今在延建已十日,阻雨淹滞,未得出杉关。然度杉关缙绅良民在两郡者,皆已骇散。而王、金两贼盘踞江右,臣以孤身投之,招无可招,征无可征,暴冯无益。先是十日,抚臣吴春枝已经巡历,严谕守关将士,更调郡武官属,业有成事,臣似可不出,以扰害吾民。东自叶坊二百余里,可抵浦城出小关,然小关易守。闻陈谦已有衢州齎表自达,则仙霞一带亦可无虞。八月初六日,有江山知县李日炜亦离任欲至行在入贺。臣以江山要县,责其回任守土,今已回江山。臣权授之监纪监衢州营军士。盖衢州营兵尚有一千五百,陈谦不得携□而北,则臣当留之,为广信之右臂。虽不出江山,而声息早达于彼,亦便宜之一效也。八月十一日,乃见广信知府解立敬、通判樊、永定知县蒋元士、乡绅詹兆恒、王孙蕃,请臣入信州。有差官徐泽雷齎表入贺云,弋阳、贵谿虽有□官,初无□贼。臣已已决意从中路出会徽州,但此事决非暴冯之所尝试。臣微贱,何敢比古人?亦何敢比近枢辅?近枢辅出师大者二十余万,小者三、五万,古人出师大者三万,小者七、八千。今臣挟三、五秀才,欲出豺狼□□之道,幸逢陛下破格赐臣赏号及金币二千六百余金。臣家子侄带至家丁二百余人,延建二府所募八、九百人,一朝分给,唾手而尽。臣于饷部实未尝有一毫之饷,于兵部实未尝有孑体之兵,于府库未尝有一锥一粒火药器械之助,臣事济则为中外所挠,事不济则为中外所笑,笑之与挠一也。而臣犹为之者,臣以高皇之宇宙,必不溷于□□,大明八百三十年之历有所未罄,至愚极昧,淟涊于无所逃之下耳。语曰:『知臣莫若君』。今诸臣能否情态无所逃于陛下,陛下勇智迈于汤武,而伊吕之才世不间出。臣自度庸下已极,笔舌尽秃,逃之岩岫不得,而后逃之行伍,逃之行伍不得,复当还之岩岫。惟陛下千万宝重,静以凝庥,宽以恕物,辍郊圻之行,以养宫闱之福。臣执殳前驱,稍有端绪,陆续报闻。傥藉高皇之灵,得扬圣主之威,呼风使而洒尘,叱桓文而扶毂,仰视孝陵不为远矣。傥以臣不才,终无所济,宣命将专征,直出中道,使豺狼□□并喙奔风,勿徒以凫鸿鹅鹳翱翔远海,使陛下侧席独自忧边。臣席藁待放,战栗具疏以闻。·江浙机权疏(乙酉八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江浙不可分身、机权难以凑手、成命不可中回、人心难以再合、乞蚤奋干断、以便趋承事:臣之遭逢陛下,喜起明良,古今之所未有也。所际难危,黾勉将事,治兵而不敢言兵,需饷而不敢言饷,亦古今之所未有也。兵饷细事,不足以烦陛下踌躇,而恢复大端,不宜付之尝试。臣受命以来几四十日,昼夜拮据,须发尽白,未有一效,深媿于心。然臣亦创者也。创而多助易为功,创而寡助难为道。四十日成军,在古人诚以为迟,在臣白手只身,诚以为早也。
译陛下即使以慈祥温和的态度抚慰臣,以节俭来约束军队,但圣驾所到之处,云气景象随之而来,桥梁、舟车、部署、住宿、供给饮食以及各种增减事项都要同时办理,实在难以裁省。从前汉文帝想要经过灞州,光武帝想要征讨陇蜀,亲近的大臣都冒昧进谏,想要截断他们的车辕。如今形势比灞州更加危险,处境比陇蜀更加艰难,可群臣却从容不迫,没有一个人拦车止辇,这是为什么呢?臣最为愚昧,被朝廷内外排斥,孤掌独鸣,不懂时务。然而当年兰溪上疏论述四通四塞时,大概已经知道会有今日了。那时天下初创,谁会想到今天竟要亲自行走边地,而当年上疏陈说四通四塞之论的人呢?如今金贼还占据南昌,王□仍滞留在摕州,江右诸臣大多抛弃家室,从赣州、汀州进入福建,那么湖东湖西已经成为异域。前些日子联络各臣的三十多封书信、七八道敕令,全都没有发挥作用。臣即使想从杉关出兵,经建昌而下盱江,收拾江右,合力东进,也已经像卦爻发生变化一样,失去原来的形势了。又况且慈禧太后已经进入绍兴,惠藩与萧山相联,马士英、朱大典、张国维,一位阁部、两位枢臣,倚仗先前的势力,骑虎挟持皇上,如今哪里还能够收手?即使把前月臣以微薄笔舌所作的努力和皇上殷切的敕问计算在内,也几乎因为辗转迟延而成为虚有其表的举动。臣即使想从江上出兵,经衢州而下兰溪,收拾绍兴,合力渡江,也将成为舍身落入敌人罗网。臣估计东西两路都必定无法安定,只有广信府是福建北部的门户。臣多次在皇上面前反复陈说此意,幸赖高皇帝之灵暗中护佑此州,经过多次扰乱,疆界仍旧如故。此州有三条道路:一条从铅山下经弋阳、贵溪到饶州,可以出湖口,是江湖间的通路;向东还可以从浮梁进入祁门,抵达秣陵,但道路漫长分散,若没有一万几千人结舟并骑,便不能使声势与实际相称。一条从玉山下经常山,出衢州,再下龙游;兰溪一带方国安的部众如蚁群聚集,严州虽有居高临下之势,却也有被敌人扼住道路的忧患,若没有五六千人首尾相接、击鼓划船,也不能使声势与实际相称。另一条则从常山、玉山之间出开化,不到三百里便可到婺源,与徽州、歙县的兵力会合,但也非两三千人不可。臣如今在延平、建宁已经十天,因阴雨阻滞,尚未能出杉关。然而臣估计杉关以外两郡的士绅百姓都已经惊散了。王贼、金贼盘踞江右,臣以孤身投入其中,可招募的已经没有可招募的,可征调的已经没有可征调的,贸然冒险也没有益处。在此以前十天,抚臣吴春枝已经巡行各地,严令守关将士,并调动各郡武官属吏,事情已经办成,臣似乎可以不必出关,以免扰害百姓。向东从叶坊行二百余里,可以抵达浦城,出小关;但小关容易防守。听说陈谦已经从衢州携带表章自行到达,那么仙霞一带也可以无忧。八月初六日,江山县知县李日炜也离任,准备到行在入贺。臣认为江山是要县,责令他回任守土,他现在已经回到江山。臣暂时授予他监纪、监领衢州营军士的职务。衢州营兵还有一千五百人,陈谦不能携带【缺字】向北,那么臣应当把这支兵留下,作为广信的右臂。虽然臣不出江山,但消息已经早早传到那里,也算是权宜之计的一项成效。八月十一日,才见到广信知府解立敬、通判樊【缺字】、永定知县蒋元士、乡绅詹兆恒、王孙蕃,他们请臣进入信州。有差官徐泽雷携表入贺,说弋阳、贵溪虽有【缺字】官,起初并没有【缺字】贼。臣已经决定从中路出兵,会合徽州,但这件事绝不是贸然冒险之举所能尝试的。臣微贱,哪里敢与古人相比?又哪里敢与近来的枢辅相比?近来的枢辅出兵,多的二十余万,少的三五万;古人出兵,多的三万,少的七八千。如今臣带着三五名秀才,想要走出豺狼【缺字】的道路,幸逢陛下破格赐给臣荣誉称号及二千六百余金。臣家的子侄带到这里的家丁二百多人,延平、建宁二府所募八九百人,一旦分发下去,转眼就用尽了。臣在粮饷部门实在没有得到一文粮饷,在兵部实在没有得到一个士兵,在府库实在没有得到一锥一粒的火药器械援助;臣的事情成功,便会受到朝廷内外的阻挠,事情不成功,便会被朝廷内外嘲笑,嘲笑和阻挠没有区别。可是臣仍然要做这件事,是因为臣认为高皇帝开创的天下,必不会混同于【缺字】;大明八百三十年的国运还没有穷尽。臣只是至愚至昧,在无处逃避的处境下忍辱苟且罢了。古语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如今各位臣子的能力和情态,陛下都看得清清楚楚;陛下的勇略和智慧超过汤、武,而伊尹、吕尚那样的人才,世上也并非不会出现。臣自知自己已经庸下到了极点,笔舌都已用尽,不能逃到山岩洞穴中,只好逃入军伍;若连军伍也不能容身,就只好再回到山岩洞穴中。惟愿陛下千万珍重圣体,安静以凝聚福祉,宽厚以宽恕万物,停止前往郊外边地,以保养宫闱的福气。臣将手执兵器在前开路,事情稍有眉目,便陆续上报。如果借助高皇帝的英灵,能够发扬圣主的威势,召唤风神来吹散尘土,呵斥齐桓公、晋文公为之扶车,那么仰望孝陵也就不远了。如果因为臣没有才能,最终不能成功,请宣布命令,授予将领专征之权,径直从中路出兵,使豺狼【缺字】闭嘴,在风中奔逃,不要只是让野鸭、大雁、鹅、鹳飞翔到远海,使陛下独自忧虑边疆,坐席不安。臣铺草席待罪,战战兢兢地写下这篇奏疏上报。《江浙机权疏》(乙酉八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认为江浙不能分身兼顾,权宜机变难以掌握,已经确定的命令不可中途收回,人心难以再次聚合,乞请陛下及早果断决策,以便臣奉行。臣能够遇到陛下,君明臣良相互契合,是古今未有之事。所处的局势艰难危急,臣勉力办事,训练军队却不敢谈军队,需用粮饷却不敢谈粮饷,也同样是古今未有之事。兵饷不过细小事务,不值得使陛下犹豫;但恢复大业的根本大计,不应交给人去试验。臣奉命以来将近四十日,日夜困顿,头发胡须全白了,却没有取得一点成效,内心深感惭愧。然而臣所做的也是开创性的事情。开创之时得到许多帮助,容易建立功业;开创之时缺少帮助,便难以行事。四十天组建军队,在古人看来确实迟缓;但对臣这样白手起家、孤身一人来说,确实已经很快了。
臣所谓江浙不可分身者:臣初至建阳,先广信知府解立敬、江山知县李日炜、衢州乡官徐应秋、永丰乡官詹兆恒,皆恳恳劝臣星夙出师,或繇江衢,或繇弋贵,直趣严徽之道。及八月中旬,金、王二敌互噬于豫章,鄢鼎实跳身于建武,罗川王收拾抚州新城,余黎半平其愤,于是杉关以外,仰望王师,踰于饥渴。泸溪署邱雷起鳌、新城知县李翱、广昌巡简葛正、守关将士元体中、黎琯等咸劝臣星夙出建昌,收复抚州,殄灭金、王、鄢、杜诸贼。其百姓皆敛米煮粥以待兵,其妇女皆斩芰刈刍以待马。然臣前锋已派出崇安,牌先至关。又闻永胜伯郑彩等当即日出杉关,臣不得与之并驱争先也。臣思陛下委臣以江浙,而江浙西东二千余里,山川间之,每一鱼雁,动四、五十日不见声息。自溯建谿以来,而浙东情形杳如天末。论大势则浙东阻江,以取南服,不如江右之便。论人情则江右荒阔,以取吴会,不如浙东之亲。臣以孤身,两无所据,不得已当从中自成偏师以出,会徽歙,观畿甸之便。是臣所谓江浙不可分身者此也。臣所谓机权难于凑手者:臣物微望轻,误承联络之睠,然上之无节制之命,下之无调度之能,所过郡县,得以蔬饩,稍给饔飧,已为厚望。达人显官相率而去,以为是夫者众挠之臂,必无所成。凡遇军政粮糈器械与臣相关者,虽奉明旨,皆距蔽使不得知。一命之士,衔一纸书,皆称便宜联络,文武抗礼而去,诸贵人所不敢问。即如江左缙绅,刺小舟入芦苇中,或携家礨石穷壑,非复丝蕝所能联络。江右贤者,初云起义,动有数万之师,迫而就之,忽如捕风,以左手掬水,了无所得;此又非联络所得及也。八月二十九日,徽州抚臣金声差人来商联络之事,欲徽州设一参将,提塘发报,来至大关,与此间相会,各设钱粮兵役,使不乏绝。臣念此属抚臣守土之事,非臣行旅所知。然臣在朝中,遇大典礼要紧事务,及臣自家题请旨意官衔,非四、五日及八、九日犹不得知,又安敢望千里咫尺之务乎?今徽州延津武冈二藩皆已面内。汪县旧职方尹民兴、徽州同知林贞、婺源知县徐永周,皆趣臣速出新安。又宁国举人汤斯祜、秀才沈寿民、婺源官生毕熙载等,皆愿从臣授职报效。而臣自顾缺然。阁劄不敢以内劄争衡。所请告身,一无所得。梁筠之不知,而谬言奖励,是臣所谓机权难以凑手者此也。臣所谓成命不可中回者:臣初图行边,不过千人,用四千五百金之饷。及奉命恢复,决非笔舌之功。臣以书生,一月为宿将十年之辨,初非以角长见技,希冀勋名,亦曰人臣事主,各尽其心而已。而十数日道路藉藉,谓朝廷将撤臣放臣,不过在此数日。臣将士闻之,踟蹰俛首。行者思还,居者思退,臣亦欣然以岩穴怡神。然宗社大计,决不可从臣起见,轻有指麾。臣即不堪,臣自当席藁,请命待斧钺。必当臣事未集,投畀以试艰虞。臣事垂集,扬言以灰众志,是宗泽所浩叹于渡河,张所所收涕于沁水也。陛下既以饷绌暂停六师,臣又以讹言自坠数旅,无端告匮,单露示人。即以臣为不堪,当择大臣能者代臣之任,稍以节制其冗衔,使董率将士,相机进取。决不可以闭关之近谋,辍恢复之远虑,局守一隅,为天下后世笑。是臣所谓成命不可中回者此也。臣所谓人心难以再合者:臣初奉陛下放桐庐,退告诸生,以天下有主。建极东南,必度衢、信两州以为行在,如碁两眼,在所必取。虽有闭关之说,实非为退守之图。今兵悉萃于关,关外商旅不通动静。二三大夫,自大憝而外,似宜听其依归。臣即未能直扫□□,濯足龙江之上,亦宜镇抚衢信,收拾大江左右,通其腰膂,使远近鳞羽有所归徕。今建昌土庶既以臣为愆期,浙东之瓢又众舆而不可举,臣将出中道又进退无据,臣所部署就绪者三千六百人,所费亲明安家衣甲之费踰万余金,一旦捐于道路,不可他属,他日虽复收之,如倾盆之雨难复云雷,空以文告愆期,失信于天下。又今高秋气凉,敌势未衰,宁国人来云,敌分三道与南陵伪官攻太平宁国,而余杭一县为吴越徽州之冲,敌聚精兵以防方镇。此县大涤为臣旧讲之山,日夕俟臣雪其髡耻,臣复栖迟与将士俱散,则余杭一路必不可通,徽州诸途势亦暂塞,虽信抚徐世荫已即日到任,犹恐开化以北阻于荒徼,弋贵而西侵于金□。是臣所谓人心难以再合者此也。
译臣所说江浙不能分身兼顾,是指:臣刚到建阳时,广信知府解立敬、江山县知县李日炜、衢州乡官徐应秋、永丰乡官詹兆恒,都恳切劝臣立即出兵,有的从江州、衢州方向,有的从弋阳、贵溪方向,直奔严州、徽州的道路。到了八月中旬,金贼、王贼在豫章互相攻杀,鄢鼎实逃身到建武,罗川王收拾抚州、新城的力量,余下百姓大半平息了愤怒。于是杉关以外的人仰望王师,超过饥渴之人盼望饮食。泸溪署邱雷起鳌、新城知县李翱、广昌巡简葛正,以及守关将士元体中、黎琯等,都劝臣立即出兵建昌,收复抚州,消灭金、王、鄢、杜诸贼。那里的百姓都收集米粮煮粥等待军队,妇女都砍芰草、割柴草等待军马。然而臣的前锋已经派往崇安,军牌先送到了关上。又听说永胜伯郑彩等当天就要出杉关,臣不能与他们并驾争先。臣想到陛下把江浙交给臣,而江浙东西二千余里,中间又有山川阻隔,每一封书信传递,往往要四五十天才有消息。自从沿建溪上行以来,浙东的情形遥远得像天边。若论大势,浙东被江水阻隔,要以此取得南方,不如江右方便。若论人情,江右地广荒阔,要以此取得吴会,不如浙东亲近。臣以孤身一人,两边都没有凭据,不得已只好从中路自行组成偏师出兵,会合徽州、歙县,观察京畿附近的便利。这就是臣所说江浙不能分身兼顾的原因。臣所说权宜机变难以掌握,是指:臣地位卑微、声望不高,却错误地承受了联络各方的厚望;上面没有明确的节制命令,下面也没有调度的能力。所经过的郡县,能够得到一些蔬菜和粮食,勉强供给饮食,已经算是最大的期望了。通达之士和显贵官员纷纷离去,认为臣是众人阻挠的一只手臂,必定一事无成。凡是涉及军政、粮饷、器械而与臣有关的事情,即使奉有圣旨,也都被拒绝、遮蔽,使臣无法知晓。一个有任命的官员,拿着一纸文书,都自称拥有便宜联络之权,文武官员却对他抗礼而去,连各位贵人也不敢过问。就像江左的士绅,驾着小船进入芦苇之中,或者携带家人躲入山石穷谷,已经不是靠几封书信所能联络的了。江右的贤者起初都说要起义,动辄拥有数万军队;等到逼近他们、要与他们合作时,却忽然像捕捉风一样,左手捧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又不是联络所能达到的。八月二十九日,徽州抚臣金声派人来商议联络之事,想在徽州设置一名参将,由提塘传递消息,来到大关与这里会合,各自设置钱粮和兵役,使供应不断。臣想到这属于抚臣守土的事务,不是臣行军途中所能掌握的。然而臣在朝中时,遇到重大典礼和紧要事务,以及臣自己题请的旨意、官衔,若不是四五天、八九天,尚且不能知道,又怎敢指望千里之外如同咫尺之间的事情呢?如今徽州、延津、武冈二藩都已经向朝廷归附。汪县旧职方尹民兴、徽州同知林贞、婺源知县徐永周,都催促臣赶快出兵新安。又有宁国举人汤斯祜、秀才沈寿民、婺源官生毕熙载等,都愿意跟随臣、接受任职来报效。可是臣自顾能力不足。内阁的札文,臣不敢拿来与内阁内部的文书争衡;所请求的任命文书,一件也没有得到。梁筠对此并不知道,却错误地说已经给予奖励,这就是臣所说权宜机变难以掌握的原因。臣所说已经确定的命令不可中途收回,是指:臣起初谋划出兵边地,不过一千人,使用四千五百金的粮饷。等到奉命恢复失地,这绝不是靠笔舌能够办成的功劳。臣是书生,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承担宿将十年的职责,起初并不是想以争强逞技来求取功名,只是认为臣子侍奉君主,各自尽自己的心力罢了。然而十几天来道路上传言纷纷,说朝廷将要撤去臣的职务、放逐臣,事情就在这几天。臣的将士听到后,犹豫低头;出发的人想回来,留下的人想退缩,臣也欣然想退回山林以怡养精神。但是国家社稷的大计,决不能因为臣个人的想法而轻率地下达指挥。臣即使不能胜任,也自当铺草席请罪,等待斧钺处置。正当臣的事情将要完成时,却散布这种话来挫伤众人的志气,这正是宗泽在渡河时长叹、张所临沁水时含泪收兵的情形。陛下已经因为粮饷不足而暂时停止六军,臣又因为讹言而自行削弱数支军队,无缘无故向天下显露匮乏。即使认为臣不能胜任,也应当选择有才能的大臣代替臣的职务,稍微节制臣冗杂的官衔,使他统率将士,相机进取。决不能因为闭关自守的近期打算,停止恢复失地的长远谋略,局限于一隅而守,成为天下和后世的笑柄。这就是臣所说已经确定的命令不可中途收回的原因。臣所说人心难以再次聚合,是指:臣当初奉陛下之命前往桐庐,退下来告诉诸生,说天下是有君主的。要在东南建立根本,必定要把衢州、信州两州作为行在,正如棋盘上的两个眼位,是一定要取得的。虽然有闭关的说法,实际上并不是打算退守。如今军队全都集中在关内,关外商旅不通,动静也无法传达。除了二三位罪大恶极的大臣之外,似乎都应当听任他们各自归附。臣即使不能直扫【缺字】,在龙江之上洗脚,也应当镇抚衢州、信州,收拾大江南北,使其腰腹贯通,让远近之人都有归附来往之处。如今建昌的士民既然认为臣延误期限,浙东的力量又众多而难以举动,臣将要从中路出兵,却进退都没有凭据。臣已经部署就绪的有三千六百人,所花费的亲明、安家、衣甲费用超过一万余金,一旦丢弃在道路上,既不能转交他人;将来即使重新收拾,也像倾盆大雨之后难以重新召回云雷,只能徒然以文书解释延误期限,失信于天下。而且如今正是秋高气爽之时,敌人的势力还没有衰弱。宁国来人说,敌人分三路与南陵伪官进攻太平、宁国;余杭一县是吴越通往徽州的要冲,敌人聚集精兵来防守方镇。此县的大涤山是臣过去讲学的山,每日每夜等待臣为他们洗雪受辱剃发之耻;如果臣又迟滞不进,和将士一起离散,那么余杭这一路必定不能通行,通往徽州的各条道路势必也暂时阻塞。即使信州抚臣徐世荫已经当天到任,仍恐怕开化以北被荒僻边地阻隔,弋阳、贵溪以西又受到金贼【缺字】的侵扰。这就是臣所说人心难以再次聚合的原因。
纪渻子之养鸡曰:『初望之犹有斗气,次望之犹应影响』。臣今四说,犹之影响。然天下之为木鸡者多矣,臣不敢以一身顽然尝试于天下,亦不敢以陛下之天下顽然尝试于一身。惟陛下蚤奋干断,择重臣之能者畀以权驭,使与绩溪金声、泾县尹民兴、广信官生郑大伦、休宁官生毕熙载、余杭举人何瑞图等共襄要道,或北出泾旌,或南通广德,以进摧金陵,还卷临安。即不然,当遣别将会吉涂之师,突破金□,平定南昌,以为七闽之辅车,六飞之后步。若必俟海外长鬣,搴帆以耀镇江,温台怀音,飞船以过胥口,臣度其未能坐消岁月也。臣坐建溪已十余日,备知糈粮不忧不继。即如近日,俟銮舆军需之资,当有数万,建阳士女捐助者尚四千四百七十七两。倘臣一日未放还山,乞借金声用婺源粮草之例,敕给两月,虽出关外,不露肘踵。臣无任席藁待罪,手疏以闻。·出师有期据实再陈疏(乙酉九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漳兵尽到、出师有期、据实再陈、以宁圣虑事:臣于八月末旬拟出关时,军士甫及二千,又遭时气不佳,寒■〈执上火下〉相染,一队之中恒六、七人,臣斋心祷神,给兼医药,犹未能愈,而臣侄子渊及侄孙堡所部精兵,染病尤甚,是以旁徨暂住建溪,以俟诸门徒之兵。及八月初五,乃闻魏榘斌将至,喜动颜色。初六日,得睹圣旨,臣奉读感叹,知陛下念臣之深、恤下之至,虑事之审,图国家之密也。四十日来,臣仅见此旨,如披云雾而睹青天。然臣最迂庸,不谙军事,所黾勉为此,以上酬知遇,下动路人,谓书生不敢忘国,一至于此也。日来徽、浙稍有回音,朱大典父子归诚恳恻,金华一府不至沦胥。张国维虽暂东行,势必穷而自反,臣已遣诸门人推挽其后。惟建昌、抚州诸藩努力自雄,未经彼处,不能得其真绪。据泸溪、新城等报,皆云九月初一、二,永宁藩恢复建昌、抚州。又云益藩已于八月二十九日入城。臣素聋瞶,不敢谬与通书,亦不敢舍江左而图江右。惟于新泸将领若华光宗、危勇、徐大琣、林鹏起等,至于效力生儒林继贤、杜麟士、傅金门、傅应辰等十九人,凡戮力扞御者皆给以劄,自赞画至于守把,以示劝励,使其坚守新泸,以俟大师。至如罗川王与艾南英拮据起义,有无通表,臣亦未之得知也。饶州乍复乍失,为非要害,置未及图。至于浙西为江南腹心,嘉湖二郡,查无确信,黄蜚、卢象观亦不见动静。以臣度之,杭州三面据江,浙东四郡,长鬣之棹不得过钱塘,宁绍义师皆至嘉兴,必鼓枻而反,此非起师之邦,亦非用武之国也。温台鼾睡,要当置之度外。维严州一郡,为南北要冲,益阳耽耽,梗我中路。臣既与之通书,不见回报。陛下可特遣使者,察其动静。如果怀贰,则臣会朱大典之师箠驱之。方国安首鼠两端,慑于大典,必不敢动。严州复而后富阳之路可通。富阳之路通,而后北走禹航,车问临安,恢复之着可进也。一月以来,昼夜卧起,欲出师以会徽州,而徽州米贵三倍往时。林贞诸臣犹娓娓从臣乞援,臣又安能以空弮之卒,从枵腹之群,乞其死力乎?西北利车,东南利舟,平原用马,岸隰用步,独臣漳州达于新安,溯高踰峻,可三千里,军士步行,踵血尽见,臣诚不敢以病余之卒,驱逐锋刃,要当疆忍少时,策其全胜耳。臣前所请檄陈学孝、吴澍等兵,皆不至,为地方保留要害,亦绸缪之极思,桑梓之至计也。惟商应椿、商为寀兄弟提二百余人,所费几二千金,及他亲友提五、六十,而上概未入告也。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扞头目,皆出于神理,不期然而然。今臣所部卒三千六百,分为十营,每营三百六十。又为游檄二十有四,凡三千八百四十人,臣所募者三分之一,其二则皆臣之子弟与其亲戚也。是岂有所诱掖号召而然?亦以谓君父之义必不可废,□□之防必不可泯,人人揽被为陛下兴起耳。臣每对人言,陛下与光武三同。臣有一生徒唐璟告臣曰:『尚有一同,为古今敻异。光武始派为长沙定王,陛下始派为唐国定王』。臣愕然悔其读书之浅也。今半壁已归,人心已定,而蚩蚩之子犹欲树刘虞于辽中,诵隗嚣为西帝,把水吁日,不亦哀乎!臣绎明旨,着兵部议,欲得素有威望勇智兼该者为臣管束军士。臣旁徨终夜,未得其人。或臣愚懦,当退避贤者,抑或疏放挂于市说,臣无所逃咎。若犹是海澨君子,则偃蹇相茹者久矣。
译纪渻子谈到养鸡说:“刚开始看它时,还带着好斗的气势;再过些时候看它,仍然会对外界的声响和影子有所反应。”臣如今已经第四次陈说此事,情形就像对声响和影子作反应一样。然而天下像木鸡那样呆滞的人太多了,臣不敢凭一己之身在天下面前呆然试验,也不敢拿陛下的天下在自己一人身上呆然试验。惟愿陛下及早果断决策,选择有才能的重臣授予权力,使他与绩溪县金声、泾县尹民兴、广信官生郑大伦、休宁官生毕熙载、余杭举人何瑞图等共同协助要道防务,或从北面出兵泾县、旌德,或向南打通广德,进而摧毁金陵,再回兵席卷临安。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派别将会合吉安、涂州的军队,突破金贼【缺字】,平定南昌,作为七闽的辅车,接应圣驾后续行动。如果一定要等海外长着胡须的敌人扬帆来炫耀镇江,温州、台州传来响应,再派船经过胥口,臣估计这样不能坐等岁月而使问题自行消除。臣坐守建溪已经十多天,完全知道粮食不会断绝。就如近来等待圣驾军需的资财,应该有数万两;建阳士女捐助的还有四千四百七十七两。倘若臣一天没有获准放回山中,乞请按照金声使用婺源粮草的先例,敕令发给两个月的粮饷,即使出关,也不至于露出困窘的迹象。臣不胜惶恐,铺草席待罪,亲手写疏上报。《出师有期据实再陈疏》(乙酉九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在八月下旬准备出关时,士卒刚刚达到二千人,又遭遇时疫不佳,寒■〈执上火下〉相互传染,一队之中常有六七人患病。臣斋戒诚心祈祷神明,兼给医药,仍然不能治愈;臣的侄子子渊以及侄孙堡所率的精兵,染病尤其严重,因此犹豫徘徊,暂住建溪,等待各位门徒的军队。到了八月初五,才听说魏榘斌将要到来,臣高兴得脸上有了光彩。初六日,得以看到圣旨,臣恭敬诵读,感叹陛下思念臣深切、体恤下属至诚、考虑事情周密、谋划国家深远。四十天来,臣只见到这一道旨意,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然而臣最为迂腐庸碌,不懂军事,勉强做这些事,是为了上报陛下的知遇之恩,下感动沿途之人,让人知道书生也不敢忘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近日徽州、浙江稍有回音,朱大典父子归诚之意恳切,金华一府不至于全部沦陷。张国维虽然暂时向东行进,势必因困窘而自行回转,臣已经派各位门人从后面推助挽留。只是建昌、抚州各藩努力自强,臣还没有经过那里,不能得到真实情况。据泸溪、新城等地报告,都说九月初一、初二日,永宁藩收复了建昌、抚州;又说益藩已经在八月二十九日进入城中。臣一向耳聋眼花,不敢冒昧与他们通信,也不敢舍弃江左而谋取江右。对于新泸的将领,如华光宗、危勇、徐大琣、林鹏起等,以及出力效命的儒生林继贤、杜麟士、傅金门、傅应辰等十九人,凡是竭力防御的人,都发给札文,从赞画到守把都予以任用,以示劝勉,使他们坚守新泸,等待大军。至于罗川王与艾南英艰苦起义,有没有互通表章,臣也没有得到消息。饶州刚收复又失守,不是要害之地,暂且还没有来得及谋取。至于浙西是江南腹心,嘉兴、湖州二郡,臣查不到确实消息,黄蜚、卢象观也没有见到动静。臣推测,杭州三面据江,浙东四郡的长鬣敌军船只不能越过钱塘江,宁波、绍兴的义军都到了嘉兴,必然会划船返回;那里不是可以起兵的地方,也不是适合用武的国家。温州、台州正在沉睡,应当暂且置之不论。只有严州一郡,是南北交通要冲,益阳藩虎视眈眈,阻塞我们的中路。臣已经与他通信,却没有得到回复。陛下可以特意派遣使者,察看他的动静。如果他怀有二心,臣就会会合朱大典的军队驱逐他。方国安首鼠两端,害怕朱大典,必定不敢妄动。严州收复之后,通往富阳的道路才能打通;富阳道路打通之后,才能北上禹航,车向临安,恢复大业的部署才能推进。一个月以来,臣日夜寝卧起身,都想出兵会合徽州,可徽州的米价比过去贵了三倍。林贞等臣还在不住地向臣请求援助,臣又怎能率领空弩之卒,带着饥饿的队伍,请求他们拼死出力呢?西北有利于用车,东南有利于用船;平原适合骑马,岸边低湿之地适合步行。唯独臣的军队从漳州到新安,要逆流而上、翻越高山险岭,路程可达三千里;士卒徒步行军,脚后跟流血,骨头都露出来了。臣实在不敢驱使这些病后士卒冲向锋刃,只能暂且强忍一段时间,谋求全胜。臣此前请调陈学孝、吴澍等人的军队,他们都没有到达;这是为地方保留要害,也是最周密的谋划、最切实的桑梓之计。只有商应椿、商为寀兄弟带领二百多人,耗费将近二千金;另外还有他们的亲友带领五六十人,这些事情大都还没有上报。子弟保卫父兄,手足保护头面,都是出于天理,自然而然,并非经过约束号召才这样。如今臣所部士卒三千六百人,分为十营,每营三百六十人;又编成游檄二十四队,共三千八百四十人。臣所招募的占三分之一,其余都是臣的子弟及其亲戚。这难道是有人诱导号召才这样的吗?也是因为他们认为君主和父亲的道义绝不可废弃,【缺字】的防卫绝不可泯灭,所以人人都卷起被褥,为陛下奋起。臣每次对人说,陛下与光武帝有三点相同。臣有一个学生唐璟告诉臣:“还有一点相同,是古今罕见的不同:光武帝起初受封为长沙定王,陛下起初受封为唐国定王。”臣听后惊愕,后悔自己读书浅薄。如今半壁江山已经归附,人心已经安定,可愚昧的百姓还想在辽东拥立刘虞,称颂隗嚣为西帝,拿着水向太阳祈求,难道不可悲吗?臣解释圣旨,看到其中命兵部商议,想要找一位一向有威望、兼具勇略智慧的人来管束臣的军队。臣徘徊整夜,也没有找到这样的人。或者是臣愚钝懦弱,应当退让给贤者;或者是臣疏忽放纵,挂在市井议论之中,臣都无法逃脱罪责。如果仍是那些海边的君子,那么彼此傲慢、相互吞噬已经很久了。
陛下诚悯臣劬劳,欲优其体要,则现今军士跋涉千里,饔飧未备,臣皆不欲就食。独臣所署,自参游而下,守把而上,皆携蒯屦步行雨中,臣独偃然匡舆油盖,呵呼中道,负我慈俭明主耳。若世所谓智勇、跨肥刺白、狎玉贱金者,虽臣下卒,不愿为之驰驱也。臣正草疏,适徽州使来言,泾县已破,职方尹民兴不知下落,臣抚然不觉涕下!询其所以,乃洪日升守河,闻□逃归,敌遂乘之,得至泾县。臣平居揣摩,泾旌为恢复之要,今复若此,则途径几穷。惟余杭、临安、溧水、广德耳。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臣以迂疏,当此剧任,臣诚不知其可。愿陛下详慎,于蒋德璟、朱继祚二臣中择其一可代臣者,臣率亲朋子弟跪而受之。此二臣局量才望十倍于臣,以鼓舞唱率,天下必有可观,诚不宜泛泛以遏刘之具,试于朴■〈木敕〉之手。臣自揣甚明,昧死惶恐具疏上闻。·进取成谋疏(丙戌九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进取渐有成谋、兵机未可轻决、乞经圣虑、以策万全事:臣自拜表就道以来,日夕忧悴,遣役十余起,未有报音,仅于日前得朱大典、徐应秋归诚之信,及张国维虚援之词,已约略疏闻。想朱大典迫于名义,奋翅方新,张国维出于权宜,归翼未晚也。初十日,臣至崇安,始见前差人萨国相、林大蕃自绍兴等处回,有回书七封,自旧冢臣商周祚、旧布政姜一洪、九江道孙嘉绩、旧南平县祁熊佳皆有回书,及诸少年英杰者咸思择主,约先后奉表而外,维刘宗周、祁彪佳二贤殒命,及姜逢元、余煌逃蹟未见回音。而臣前所遣林应元、赖龙光辈,皆杳无声影矣。臣思浙东无刘宗周、祁彪佳不足以系属天下,虽马士英、张文郁、陈函辉十数辈,徒为天下所唇舌,无益也。今朱大典、孙嘉绩、姜一洪、陆绩效命,即去一张国维,亦不足为重轻。惟是江东诸臣先后出师,皆动称数万,与敌对仗,共有得失,使臣持抱鼓混入其间,则万万不可;使臣持偏师与之犄角,则轻重之形分、参商之情着矣。孙嘉绩恳欲臣督大师,与三郑之师合,直趣富阳,诚为确论。然臣拮据四十日,仅得三千六百人,何处得三军之众鼓行而前?又安得诸贵人先后用命乎?熊汝霖、孙嘉绩皆于臣不浅,必不引臣入于泥中。方国安、王之仁于臣不深,又安能引臣登于岸上?大率我之气盛则鸿雁皆归,我之气衰则蜉蝣自集,强弱在已不在于人,胜负在主不在于客也。臣思今日之势,如拂弹碁,相触三方,惟有中扃可集四角。江左一方,自守江岸。欲过江破敌,必募海舟渡三山口,过海宁,从长坝取杭州。而众志不齐,谋献未集,此有声援而无形势一也。江右一方,自阻湖西。欲过湖破□,必总湖船出鄱彭,下芜采。而豪杰不威,为一金贼断其四道,此有形势而无声援一也。徽州一方,志专于江左,力强于江右,自保甚固,欲间道出奇,则险为敌据,欲扼关自守,则粮又坐乏,有形势声援,而形势苦危,声援苦远,犹之未有形势声援一也。臣前者欲倚江左取浙东,以□杭州之□,而浙东之情既不可恃。次者欲倚江右取南昌,以断京湖之臂,而湖西之心又不足恃。后者欲倚徽州取泾旌,以拊秣陵之背,而泾旌之力又不足恃。凡谋三倚而三不足恃,故勋业之与道德一也,一有所倚,则百不足恃,亦求诸己而已。臣诚得一万二千人之众,三万三千金之饷,出浙直之间,批亢捣虚,大却用斧,小却用刀,东不借浙而因以用浙,西不借徽而因以用徽,南不借江右而以用江右,以陛下之威灵,高皇之福佑,从禹航出溧水,使三四将军里粮相随,不以臣为不武,缓步从之,底定神京,可屈指数耳。必曰暴虎冯河,贤者能事,则臣不为也。臣前疏犹未知松江之陷,但为泾县痛心,今见孙嘉绩书,知松江已失,陈子龙、夏允彝亦且过绍兴。绍兴为天下要奥,谋士所集,关中虽险,难于进取,使朝廷无进取之心,则天下必无会同之日。三山诸臣与臣相知者,皆劝臣曰:不必征兵征饷,为朝廷之所厌薄。臣思人臣立身,各有节次,事亲事君道之终始。朝廷即厌簿臣,臣不敢厌薄朝廷。千里畏人,孟轲所感,况遇兴时、事明主,又何所顾惜,不尽一言乎?臣又自兴田道中接益府辅国将军由■〈木两〉书,亦知竭诚东向,但以寇攘未及进表。及杉关副将杨武烈捉获南城伪令徐大仁,遽自正法,不知真否,想朝廷之所备知。臣素聋聩不武,知者不敢不言,言者不敢不为。至于小忠、小信、小劳、小效,臣有所不言,亦有所不为也。
译陛下如果实在怜悯臣的劳苦,想要优厚地安排臣的体面和要职,那么如今军士跋涉千里,连饮食都没有准备,臣都不愿先行取食。唯独臣所署任的官员,从参将、游击以下直到守把以上,全都穿着草鞋在雨中步行,只有臣安然坐在有油盖的车中,在道路上呵斥呼喝,这就是辜负了臣那位慈爱节俭的明主。至于世人所谓有智有勇、骑肥马、持白刃、亲近美玉而轻视黄金的人,即使是臣的下属士卒,也不愿替他们奔走。臣正在起草奏疏,恰好徽州使者来报,说泾县已经失陷,职方尹民兴不知下落,臣悲痛之下不觉流泪。询问失陷的原因,原来洪日升守卫河道,听说【缺字】逃回,敌人便乘机进攻,得以到达泾县。臣平日推测,泾县、旌德是恢复大业的要地,如今又落到这种地步,那么道路几乎穷尽了。只剩下余杭、临安、溧水、广德罢了。《易经》说:“君主不缜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缜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缜密就会损害成功。”臣以迂腐疏忽之人承担如此重大任务,实在不知道是否能够胜任。愿陛下慎重考虑,在蒋德璟、朱继祚二位大臣中选择一人来代替臣,臣将率领亲朋子弟跪拜接受。二位大臣的器量、才干、声望都比臣高出十倍;由他们鼓舞众人、倡率天下,必定会有可观的成效,实在不应泛泛地拿阻止刘贼的器具,交给朴【缺字】之手来试用。臣自己揣度得很清楚,冒死惶恐地写下这篇奏疏上报。《进取成谋疏》(丙戌九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自奉表上奏、启程以来,日日夜夜忧愁憔悴,派出使者十多批,却没有得到回音。只是前些日子得到朱大典、徐应秋归诚的消息,以及张国维空泛援助的话,已经大略上奏。想来朱大典是迫于名义而刚刚奋起,张国维出于权宜而行动,尚未晚归。初十日,臣到达崇安,才见到先前派出的萨国相、林大蕃从绍兴等地回来,带回七封回信。旧冢臣商周祚、旧布政姜一洪、九江道孙嘉绩,都有回信;各位少年英杰也都想着选择君主,约定先后向朝廷奉表。只是刘宗周、祁彪佳二位贤者已经殉难,姜逢元、余煌逃亡的踪迹仍没有回音。而臣先前派出的林应元、赖龙光等人,也都杳无踪影。臣想到,浙东若没有刘宗周、祁彪佳这样的人,就不足以联系天下;即使有马士英、张文郁、陈函辉十几个人,也只是徒然成为天下人的谈资,没有益处。如今朱大典、孙嘉绩、姜一洪、陆绩都愿意效死,即使除去一个张国维,也不足以改变轻重。只是江东诸臣先后出兵,都动辄号称数万人,与敌人交战,各有胜负得失;如果让臣带着军鼓混入其中,万万不可;如果让臣率领偏师与他们形成犄角之势,那么轻重的形势就会分明,彼此的隔阂也会显露出来。孙嘉绩恳切希望臣统率大军,与三郑的军队会合,直奔富阳,这确实是可靠的意见。然而臣艰苦筹办四十天,仅仅得到三千六百人,哪里能得到三军之众击鼓前进?又怎么能使各位贵人先后听命呢?熊汝霖、孙嘉绩对臣情谊不浅,必定不会引臣陷入泥沼;方国安、王之仁与臣交情不深,又怎么能引臣登上岸呢?大体说来,我方气势强盛,鸿雁都会归附;我方气势衰弱,蜉蝣自然聚集。强弱在自己,不在别人;胜负取决于主方,不取决于客方。臣想到今天的形势,如同弹棋,三方相互碰撞,只有中央的关扃可以把四角会聚起来。江左这一方自行守住江岸;想渡江破敌,必须招募海船渡过三山口,经过海宁,从长坝攻取杭州。然而众人的意志不统一,谋划和献策也没有形成,这就是有声援而无形势的第一种情况。江右这一方自行阻守湖西;想渡湖破【缺字】,必须总集湖船,从鄱阳、彭蠡出发,下抵芜湖、采石。然而豪杰没有威势,被一个金贼截断四条道路,这就是有形势而无声援的第一种情况。徽州这一方,志向专在江左,力量强于江右,自保十分稳固;想从间道出奇兵,却险要之地已经被敌人占据;想扼守关隘自保,粮食又会坐等耗尽。它既有形势和声援,却形势十分危险、声援十分遥远,仍然等于没有形势和声援。臣此前想依靠江左取得浙东,以【缺字】杭州的【缺字】;但浙东的人心既不可依靠。其次想依靠江右取得南昌,以截断京湖的臂膀;但湖西的人心又不足依靠。后来想依靠徽州取得泾县、旌德,以攻击秣陵的后背;但泾县、旌德的力量又不足依靠。总共谋划了三种依靠,却三种都不足以依靠。因此功业和道德是同一个道理:一旦有所依靠,其他百事便都不足以依靠,也只能从自己身上求取罢了。臣如果真能得到一万二千人的军队、三万三千金的粮饷,从浙江、直隶之间出兵,攻击敌人的要害、捣击空虚之处;大的敌人用斧,小的敌人用刀;向东不借助浙东却能够利用浙东,向西不借助徽州却能够利用徽州,向南不借助江右却能够利用江右。凭借陛下的威灵和高皇帝的福佑,从禹航出兵溧水,让三四位将军带着粮食跟随,不因臣不善武而轻视臣,缓缓随军前进,平定神京,指日可待。如果一定说这是赤手空拳打虎、徒步涉河,而贤者也能办成的事,那么臣是不做的。臣前一篇奏疏还不知道松江陷落,只是为泾县痛心;如今看到孙嘉绩的书信,才知道松江已经失守,陈子龙、夏允彝也将要经过绍兴。绍兴是天下的要害腹地,是谋士聚集之处;关中虽然险要,却难以进取。若朝廷没有进取之心,天下必定没有会合统一的日子。三山各位臣子中与臣相知的人,都劝臣说:不必征兵征饷,以免受到朝廷厌弃轻视。臣想,人臣立身,各有次序;侍奉父母、侍奉君主,是道义的始终。朝廷即使厌弃轻视臣,臣也不敢厌弃轻视朝廷。千里之外尚且畏惧他人,是孟轲所感叹的,何况臣正逢复兴之时,侍奉圣明君主,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难道不应把一句话说尽吗?臣又从兴田道中收到益府辅国将军由【缺字】的书信,也知道他竭尽诚心向东归附,只是因为盗贼阻扰,尚未能上表。及至杉关副将杨武烈捉获南城伪令徐大仁,立即将他正法,不知是否属实,想来朝廷已经完全知道。臣一向耳聋眼花、没有武略,但对于知道的事情不敢不说,对于说出的事情不敢不做。至于小的忠诚、小的信用、小的劳苦、小的功效,臣有些不说,也有些不做。
至联络技穷,恢复未奏,前发书数十封,在湖州韩绎祖、江右戴国士处,想俱为敌人所得。今绍兴四书七封,或潦草,或大字略,不敢尘御览。惟孙嘉绩密启二小札,冒昧附渎,伏冀优容,仰赐裁断。臣不胜惶悚战栗之至。·恭报出关日期略陈军实情形疏(乙酉九月)钦命招征直省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恭报出关日期、略陈军实情形、以慰圣怀事:臣自朝饯启行以来,三十六日矣。念魏阙,怦怔于心。所发去两浙士绅书十三封、江右书九封、徽州书八封,差官十三、四辈,皆未有回音,不知道途何以阻塞如此。凡臣自七月以来,宣布德音,联络贤豪者,已发去七十六书,皆浮沉不复,是臣所鳃鳃,困言之不信,卑呼之寡效也。臣亦以是远维圣驾,未敢扶轮。本月二十五日,始闻郊饯暂停羲驭,臣寝食始得稍安。二十六日,始发先锋游击陈雄飞、应士瑛、仲成治、王鼎及守备应天祥、张天宪等二营七百六十八名先出关。盖臣所治营法,以三百八十四名为度,因而两之,七百六十八名。凡在建安、建阳两次操演,画阵成图,指爻按象,一士一卒,无所逃固,非复昔之空冒滥竽比也。臣于平宁二郡,已募得三营一千一百五十二名。前所领赏号银及钦赐路费皆尽矣。正过建阳,臣侄子渊又带至二百名、侄孙黄堡又带至二百名,诸亲朋仗义者如商应椿、商为寀、蔡春溶、蔡春沣等又带至三百六十八名,合成二营七百六十八名。臣仰屋无措,赖三山诸臣私所捐助二千一百五十七两,支其月糈,无所复烦圣虑。即臣亦藉以溉釜,不至攒眉也。正发兵间,中书舍人魏榘斌所催臣乡子弟慕义者及臣侄子静所带兴化义勇及臣门人户部郎中丁忧张天维所募多寡不等,亦可至三营之数。臣屈指坐穷,赖建阳知县施鐻搜銕课税银及脚价二千一百九十三两,应其猝至,不虞匮乏。此皆圣德师被,大小效心,非云适有天幸也。此外慕义,犹有无穷,非招所来,非麾所去,度其才諝,亦不过一卒出门,费安家衣甲至三、四金,募二百人者费六、七百金,而意气精力垂竭矣。此外月糈不得不累司农。每卒月糈一两五钱,而将领饩赉、差役用费、任载脚价不与焉。臣卒三千六百人,月费四千五百,在安家衣甲之外。臣生平不持筹,不握算,于今六十年矣。亦誓不敢以此烦宵旰之虑。然臣为之而不言,言之而不实,则是臣以卤莽灭裂责报于田祖也。臣耕无一亩,屋无一椽,幸以是见悯于主上,见信于亲戚朋友;然不能以是见谅于犬豕豺狼。臣于八月二十九日发师方半,退屋后堂,适有人持一小书长四、五寸,封口已开,又无缄钉,问其来使,云:『是旧按臣陆青源书,皇上手拆』。臣错愕起立展玩,中有二语异诞殊常,云:『南都立主,臣当元勋』。臣惊惧欲死。然念此怪事,陆青源生平谨慎,何至有此?恐为钱谦益、张孙振所诳。因问此书何以上闻?使人云:『关上所送』。因诘天语云何?曰:『原书发还』。臣问:『汝今归未』?曰:『即去』。臣因潦草答之,附去告示二通,令归挂嘉兴府境。正出门间,臣思皇上既拆书,则书该还内库,臣亦当辨明,不宜遽答他书,遣人追之,则使人灭没,不复可迹。臣思宇宙白日有此奇事。遍问牙官云:『向来陆使的是何人』?众有识者,咸云:『是省中张库官管家,住三山已十余年矣。委非陆使』。臣惘然,恨急智之迟,阅人之少也。臣行素六十年,无险心酖语,为凶人所仇,无奇功异能,为要人所嫉,独持一片肝肠为高皇列宗与天下黎献相对白日耳。臣发书七十六封,宣布招徕,无一书回复。差役十三、四辈,无一辈逞还。即陆青源、曹广臣皆再书与之,未有至者。而独此一函达于黼座。所云浙西荡平,恢复四十城,主之明为真太子,皆市井无知,有如呓梦。
译至于联络的办法已经用尽,恢复大业仍未奏效,先前发出的几十封书信,送往湖州韩绎祖、江右戴国士那里,想来都已经被敌人得到。如今从绍兴寄来的四封书信、七封书信,有的潦草,有的只写大字略意,臣不敢拿来玷污皇上的御览。只有孙嘉绩秘密写来的两封短札,冒昧附上,恭敬地希望陛下宽容,俯赐裁决。臣惶恐战栗到了极点。《恭报出关日期略陈军实情形疏》(乙酉九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臣自朝廷饯行启程以来,已经三十六天了。思念魏阙,内心怦怦不安。臣发给两浙士绅的书信十三封、江右书信九封、徽州书信八封,派出的官员十三四批,全都没有回音,不知道道路为何阻塞到这种程度。臣自七月以来,宣示皇上的恩德、联络贤士豪杰,已经发出七十六封书信,全都沉浮无回。这正是臣所忧虑的:困苦地说话却没有信用,卑微地呼喊却没有效果。臣也因此从远处挂念圣驾,不敢扶车随行。本月二十五日,才听说郊外饯行已经暂停圣驾出行,臣的睡眠饮食才稍微安稳。二十六日,才派先锋游击陈雄飞、应士瑛、仲成治、王鼎,以及守备应天祥、张天宪等两营七百六十八人先出关。臣所制定的营制,以三百八十四人为一营的标准,因此编成两营,共七百六十八人。凡是在建安、建阳两次操练时,都画阵图、按卦象指挥,每一名士卒都各有确定位置,不再是从前那种空占名额、滥竽充数的军队了。臣在平宁二郡已经招募三营一千一百五十二人。先前所领的赏号银和皇上赏赐的路费都已经用尽。正在经过建阳时,臣的侄子子渊又带来二百人,侄孙黄堡又带来二百人;各位仗义的亲朋,如商应椿、商为寀、蔡春溶、蔡春沣等,又带来三百六十八人,合成两营七百六十八人。臣仰面对屋,束手无策,幸赖三山各位臣子私下捐助二千一百五十七两,用来支付每月粮饷,不再烦劳圣上忧虑。臣也借此能够烧火做饭,不至于皱眉发愁。正值发兵之际,中书舍人魏榘斌所催促的臣乡中慕义子弟,以及臣的侄子子静带来的兴化义勇,还有臣门人、户部郎中、丁忧的张天维所募之人,人数各不相同,也可以达到三营的数目。臣屈指计算,坐见财力穷尽,幸赖建阳县知县施鐻搜集税银和脚价二千一百九十三两,应付他们突然到来,使军中不至于匮乏。这都是圣德广被,大小各尽心力,并不是偶然得到上天的幸运。除此之外,慕义来投的人还有无穷无尽的;他们不是招募才来,也不是号令才走。估计每招来一名士卒出门,就要花安家费、衣甲费三四金;招募二百人就要花六七百金,而大家的意气和精力也已经将要耗尽了。此外,每月军粮也不能不累及司农寺。每名士卒每月军粮一两五钱,这还不包括将领的粮饩赏赐、差役费用以及运输脚价。臣共有士卒三千六百人,每月需费四千五百,在安家费和衣甲之外。臣一生不掌管筹算、不执掌财计,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也发誓不敢拿这些事烦劳皇上的宵衣旰食之忧。然而臣若替此事做了却不说,说了又不据实,那么就是臣用鲁莽草率的行为向田祖求取报偿了。臣耕地没有一亩,房屋没有一椽,幸而因此得到主上的怜悯,得到亲戚朋友的信任;但却不能因此得到豺狼犬豕般凶人的谅解。臣在八月二十九日出兵才走了一半,退到屋后堂,恰好有人拿着一封小信,长四五寸,封口已经拆开,也没有封缄钉固。臣问来使是谁,他说:‘这是旧按臣陆青源的信,皇上亲手拆阅的。’臣惊愕起立,展开读看,其中有两句话奇异荒诞、非常反常,说:‘南都拥立君主,臣将成为首要功臣。’臣惊惧得几乎要死。然而想到这件怪事,陆青源平生谨慎,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恐怕是被钱谦益、张孙振欺骗了。于是问这封信凭什么能够上达皇帝,来使说:‘是关上送来的。’于是又追问皇上的话是什么。来使说:‘原信发还。’臣问:‘你现在要回去了吗?’他说:‘马上就走。’臣于是草草写了回信,附上两份告示,让他回去后挂在嘉兴府境内。正要出门时,臣想到皇上既然拆阅了信,信就应当送还内库,臣也应当把事情辨明,不应当仓促回复另一封信,于是派人追赶。但使者已经消失,再也无法追查。臣想,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样的奇事。臣遍问牙官:‘以前陆使所用的是什么人?’众人中知情的都说:‘是省中张库官的管家,住在三山已经十多年了,确实不是陆使。’臣茫然失措,只恨自己临急应变太迟、见人太少。臣平生行事六十年,从未存险恶之心、说诬害之言;没有奇功异能,因而被凶人仇视;只有一片肝胆,光明正大地面对高皇、列宗和天下百姓。臣发出书信七十六封,宣布招抚招徕,没有一封得到回复;派出差役十三四批,没有一批能够回来。即使陆青源、曹广臣也曾两次写信给他们,都没有送达,唯独这封信送到了御座之前。信中所说浙江西部已经荡平、恢复四十座城池、拥立的君主明明是真太子,都是市井无知之人的话,如同梦呓。
陆青源虽年少动心,已谨于行谊,岂有通时不附张孙振,而乱后为其游说者?臣虽庸下,亦读书至老,遭逢陛下,鱼水相期,犹一月之内四疏乞归,何至以勋业微膻为狭邪所谤?至若子弟慕义勤王,虽天性使然,亦恐臣孤身只手陷于绝域,每一相见,涕泣涟如。当二十六日以前,溽暑未收,毒水四下,臣兵丁自延过宁,渴而谷饮,一队之间,病者恒八、九人。一日下操,臣侄子渊十队之士,呼半不起,遂捐去健将陈伯舆。念其雄略,十射九破,千筋之力,尽于盆水,四顾殣者,何能不哀!今稍稍平复,遂相对强颜劝臣出关。以为圣主必当觐陵,中原必当恢复,□□必不可事,忠孝必不可废。呜呼!此蝟蝟者亦臣子也,岂尽读书受朝廷之宠顾而摅虑若此?岂于□□有仇结饮痛而然乎?今朱、张、方、阮变态于浙东,益阳延津疑形于严歙,潞、惠两京已絷于□廷,王、金二贼盘踞于江右,在建诸臣不涤肠剖胸,誓同将卒,分胆共薪,而噏噏訿訿,望影射沙,择官而树,遇党而结,此其意欲何为者?陛下不屑为昭烈,臣亦不屑为孔明;陛下不屑为宋高,臣亦不屑为伯纪。取法不高,则庸佞狎来;视人太卑,则奸豪肆志。古今谗贼,偏中于高明;近代人才,沉沦于苟贱,陛下诚垂察焉。臣不胜悚栗,据实负罪,席藁以闻。·陈近状以慰圣怀疏(乙酉九月)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文治渐可招徕、□□久当自灭、略陈近状、以慰圣怀事:臣奉命无似,不能疾驱出关,以抵金陵,修谒寝庙;又不能枉道江右,以削除金贼,固我藩离。区区文告,覃布四方。自八月初六接徽州同知林贞书,始知大江上游已闻帝命。又三日,乃接部院金声书及宗藩华堞所惠教,乃知武冈、延津皆依大统,无有二心。及十八、九间杉关报人所传滤溪、罗川二王,皆能举义,控持出入。臣深服宗室之多贤,屏翰之有赖也。又闻马士英入海门将家,以鲁藩未叶,陈谦、方国安皆齎表入贺,臣伏枕兴叹,为之舒怀。张国维虽应鲁藩之辟,犹贻臣书,以真主为念。当时诏敕,不知何故邅回,并臣书使数十封皆无一报命?思之不得其故也。臣书使虽浮沉,度未甚危险。惟所差二把总去益阳王处,已近二十日,未有音耗;臣私忧之。陛下笃念敦亲,高皇启佑于上,必无纡永之辈,干我颜行。假令盆子起于新丰,苏茂距于广乐,朝廷虽有不杀之令,将军宜申狡疆之诛,要亦先彼□□,后此贪顽,宽之三宥,俟彼革心而已。刘宗周如銕石,不为万物所移,闻已特简,深为硕果之庆。惟祁彪佳拒□命自杀汨罗,见其从弟熊佳所与臣书,每对众述陛下当日初闻祁之信,挥涕潸然,沾湿御袖,未尝不嘘欷终日也。今宗周幸存而彪佳果尔成古今之贞碑,符天子之陨涕,其旌恤隆典,必敻异诸臣,不待臣为赘请。其从弟熊佳,初任南平,棠阴载道,近复唱义,保有江东,方此中兴之期,远师光武之宪,褒子康于密县,显朱邑于桐乡,想众喙所同然,不待臣词之毕也。臣正誊疏间,忽闻广东永宁及安义二藩又用汀州阎寇来攻江右诸州,众至四、五万,与罗川王及举人艾南英之师合战。不知此师果经朝请,抑与抚臣会同否?臣聋聩不能周知。然艾南英尝入臣门,素怀忠义,无所复疑;或可加南英风力职衔,俾之自奋,使江右诸藩无贰尔心。又金虏出牌,欲剿东乡,似因臣前有书至东乡与礼部侍郎谢德溥。德溥贞心劲骨,必非流贼之所能挟。然臣以是叹联络之难也。毁瓦不可复全,破叶不可复绵,奸邪之权术十倍于臣,盗贼之手眼又十倍于臣,而臣以至拙至朴应之,无一事不落人后。然臣终谓一诚可驭百诈,一拙可驭百巧,臣之闻见虽后数日,而及其知之则一也。又臣前所题林垐、林之蕃皆以御史还理旧疆,诚使浙西郡县,人怀孔迩,则临安恢复已十得六、七。臣行间无兵无饷,又安所用此二臣?惟张若化、游昌业二御史,皆合带兵前来接济,恐闻臣将放,又当解甲还山,或别解其前衔,则臣更无后劲,或可容二臣驰至军前,商诸寝食,或与抚州举人艾南英、江山举人王家望分道各出,以平浙右、江西,臣决不敢私之为药囊中物,以为长舌者所笑。臣阅物不多,闻见寡陋,想其所谈,皆帷幄之所厌闻,朝绅之所不道。然臣无知,不敢匿其胸臆,又吐露及此,前后不伦,惟陛下察其要紧,商略一二,成为防维,或为旌奖,或为陛授推取,臣权微术轻,惴惴覆餗,惟陛下布其恩义,生死衔结。为此具疏,约略以闻。·审明先后缓急疏(乙酉九月)
译陆青源虽然年轻而一时动心,但已经谨守操行,怎么会在时局顺利时不依附张孙振,事变之后却替他游说?臣虽然庸碌卑下,也读书到老;遭逢陛下,君臣如鱼得水,仍然在一个月内四次上疏请求归田,怎么会因为功业稍有腥膻之名,就被奸邪小人诬谤?至于子弟们仰慕大义、勤王效命,虽然是天性使然,也恐怕臣孤身一人陷在绝域之中,每次相见都泪流不止。在二十六日以前,暑湿尚未消退,毒水四处流淌,臣的兵丁从延平走到宁德,口渴时甚至饮用山谷积水;一队人中,患病的常有八九人。一天操练时,臣侄子渊所领十队士兵,呼喊起来有一半不能起身,于是失去了健将陈伯舆。想到他有雄才大略,十箭九中,具有千钧之力,如今力量全耗尽在一盆水中,四处看见死者,怎能不悲哀!如今病情稍稍平复,大家便相对强作笑容,劝臣出关。他们认为圣明的君主一定应当亲临孝陵,中原一定应当恢复,□□绝对不能做,忠孝绝对不能废弃。唉!这些微末之人也是臣子,难道都是读过书、受过朝廷宠顾,才这样尽心谋虑吗?难道是因为与□□结仇,含恨饮痛才这样做吗?如今朱、张、方、阮在浙东改变常态,益阳、延津在严州、徽州显露出可疑形迹,潞王、惠王两京已经被□廷拘系,王、金二贼盘踞江右;在建诸臣不剖心沥胆,发誓与将士同心、分担艰苦,却在那里窃窃私议、捕风捉影,选择官位而树立势力,遇到党羽便结交,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陛下不屑于做昭烈帝,臣也不屑于做孔明;陛下不屑于做宋高宗,臣也不屑于做李伯纪。取法不高,庸碌奸佞之人就会纷纷亲近;看人过于卑下,奸雄豪强就会肆意妄为。古今的谗臣贼子,往往专门攻击高明之人;近代的人才,沉沦在苟且卑贱之中,陛下实在应当明察。臣惶恐战栗,不能自胜,只得据实获罪,铺席卧藁上奏。·陈述近期情况以宽慰圣心疏(乙酉九月) 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文治渐可招徕,□□久后自然消灭,略述近期情况,以宽慰圣心事。臣奉命出征却没有才能,不能迅速出关抵达金陵,修谒寝庙;又不能绕道江右,消灭金贼,巩固藩篱。区区几篇文告,广泛散布到四方。自八月初六收到徽州同知林贞的信,才知道大江上游已经听闻皇帝的命令。又过三天,才收到部院金声的信以及宗藩华堞所赐的教令,才知道武冈、延津都归依大统,没有二心。到十八、十九日前后,从杉关来的报信人传说,滤溪王、罗川王都能举义,控制出入。臣深深佩服宗室中贤能者众多,也知道国家藩屏有所依靠。又听说马士英进入海门,将要投奔鲁藩;陈谦、方国安都带着表章入朝祝贺,臣伏枕兴叹,心中为之宽慰。张国维虽然接受鲁藩征召,仍然写信给臣,挂念真正的君主。当时的诏敕不知为什么辗转迟回,连同臣所发的几十封书信也没有一封得到回音?臣思考此事,却不得其故。臣派出的信使虽然有时沉浮不定,但估计还没有十分危险。只是派往益阳王那里去的两名把总,已经将近二十天没有音讯,臣私下很担忧。陛下深厚地顾念亲亲之恩,高皇帝在上天也会启佑,必定不会有反复拖延之人冒犯朝廷。即使盆子在新丰起兵、苏茂在广乐抵抗,朝廷虽有不杀的命令,将军也应当宣布讨伐顽抗之人的刑罚;总要先清除□□,再处置这里贪婪顽固的人,宽贷他们三次,等待他们悔改罢了。刘宗周如铁石一般,不为万物所动,听说已经得到特别任用,臣深以为这是硕果仅存之庆。只是祁彪佳抗拒□命,在汨罗自杀;臣见到他的堂弟熊佳写给臣的信,每次当众讲到陛下当日刚听到祁彪佳死讯时,挥泪悲伤,泪水沾湿御袖,未尝不终日抽泣。如今刘宗周幸存,而祁彪佳果然成为古今的贞烈碑铭,符合天子为之落泪的深情;他的旌表抚恤和隆重典礼,必定远远不同于其他臣子,不必等臣再烦琐请求。他的堂弟熊佳,起初任南平官,百姓称颂如荫蔽道路;近来又倡导义举,保有江东。正值中兴之时,远远效法光武帝的法度,在密县褒奖卓茂,在桐乡显扬朱邑,想来众人的意见都会如此,不必等臣把话说完。臣正在誊写奏疏,忽然听说广东永宁、安义两藩又任用汀州的阎寇,进攻江右各州,人数达到四五万,并与罗川王及举人艾南英的军队交战。不知道这支军队究竟是否得到朝廷许可,还是与巡抚大臣会同出兵?臣耳聋眼昏,不能周遍知悉。但艾南英曾经到过臣门下,平素怀有忠义,已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或许可以加给南英风力职衔,使他自我奋发,让江右各藩不生二心。又有金虏发出牌文,想要剿灭东乡,似乎是因为臣此前曾写信到东乡给礼部侍郎谢德溥。德溥忠贞刚强,必定不是流贼能够挟持的。然而臣因此感叹联络实在困难。瓦片毁坏不能恢复完整,树叶破碎不能重新相连;奸邪的权术是臣的十倍,盗贼的耳目又是臣的十倍,而臣以最笨拙、最朴实的方式应对,没有一件事不落在人后。然而臣始终认为,一片真诚可以驾驭百般欺诈,一种笨拙可以驾驭百般机巧;臣虽然听闻和见识晚了几天,但一旦知道,认识就是相同的。又臣此前题请林垐、林之蕃,都让他们以御史身份回去治理旧疆;如果真能使浙西郡县人人心中亲近孔子那样的贤者,临安的恢复就已经有六七成把握。臣行军途中没有兵也没有饷,又哪里用得上这两位臣子?只是张若化、游昌业两位御史,都应当带兵前来接济臣;恐怕他们听到臣将要放弃,又会解甲归山,或者另行解除他们原来的职衔,那样臣就更加没有后续力量。或许可以允许两位臣子奔驰到军前,与臣共同商议军务,或者与抚州举人艾南英、江山举人王家望分路出兵,各自平定浙右、江西。臣决不敢把他们私藏在药囊中,当作私人物品,招致长舌之人的嘲笑。臣见识不多,听闻浅陋,想来臣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帷幄中人不愿听、朝廷士大夫不肯说的。然而臣无知,不敢把心中的想法隐瞒,如今又说到这些,前后杂乱不伦,还请陛下察看其中的紧要之处,斟酌一二,形成防备措施;或者给予旌奖,或者由陛下授官并推举任用。臣权力微小、谋略浅薄,害怕事情失败,只求陛下施布恩义,臣即使死也将铭记不忘。因此写成这份奏疏,大略上奏。·审明先后缓急疏(乙酉九月)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众志虽齐、庙谟贵晰、再审先后之着、以明缓急之宜、并乞徽州寺臣以资肱臂事:臣自前月二十九日至九月十二日先后六疏,颇述江浙情形离合远近之势。大抵联络已有成绪,恢复渐有权舆。臣至睹三疏俱承圣鉴,仰被温纶,不敢殚述而外,又云审先后之着、明缓急之宜者:臣先每云大兵进取,宜繇中道,偏师出奇,终非胜算。以天子命师,无绵绵翼翼江汉飞翰之势,而云不留不处、巧速捷收者过也。臣前再得孙嘉绩书,期以九月初再过江与敌决斗。臣疑钱塘江浅风急,仰攻为难,不从海宁循堰西进,终非破敌之路。惜黄斌卿掉臂栖于海隅,无繇提诲、商进取之略也。再得徽督金声书,又欲臣与协力共取饶州。以饶为徽上游,盐水所出,不得饶则南昌之贼日张,大宁之□日促。然以臣度之,永胜伯郑彩之师若出建昌,从进贤西指豫章,则金虏必走出九江,无繇复窥浮梁之路。饶州、乐平、德兴,劲兵所出,自足扞御。又淮藩归命方新,徐世荫受事伊始,朝气所被,顾盼底定,不须臣与徽督千里舆瓢也。臣意以为恢复之事,止宜直捣南京,以浙江豪杰自理浙江,以江右贤者自理江右,命一二武臣呼噪助之,两方牵制而师出中扃,蛇虺碎首则掉尾不威也。不捣南京而东应钱塘,西应豫章,旋起旋复,乍日乍霾,无益耳。孙武子曰:『兵非贵益多,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臣兵不多,仅四千余人,无武进已五十余日,然思足以并力料敌者未有也。孙嘉绩、金声一意共事,而嘉绩阻于胥江,金声绌于粮道,杭州宁泰又未廓清,各有强敌矛拟其后,未能与臣并力取人。臣思祁门黟县,精兵不乏,六邑山砦,义勇所栖常数万人。原徽州同知、今陞太仆少卿林贞抚循多年,其义风信气足以相召。又新与抚臣金声颇异同,使之共事,恐滋枘凿,危疑之间,祸变难料。林贞既移臣书,愿率所部三千人归臣报效,出于潜、昌北,会臣于临安。诚使之收拾诸寨,东取禹航,以进取金陵,退取杭州,虽桴鼓未奏,而臣之声响亦略以动矣。臣疏人也,于人甚淡不食,而又为人作盐梅,不觉自笑。不如是,无以调停徽郡,又无以并力取人。不得已而洄酌注兹,亦不过以朝廷之人,集朝廷之事而已,于得失疑似,初未有与也。臣布置中道,疏通克复,亦差有端倪,要非一手一足之力,与一钺一锥之用也。饶州□幸已退。淮藩已复钱塘。郑道谦、孙嘉绩师虽少损,幸不多。建昌幸无恙。俟臣十九日出关,即过广信。其林贞合从臣共事及林员所用监纪毕熙载合授何官,并乞陛下特裁。臣不胜惶恐冒昧,具疏以闻。·出师疏洪思曰:十月初一,子至信州,初六出兵救婺源,初十上疏(隆武元年)。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二京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江浙经营、略有次第、徽宁进取、未得机宜、仰乞圣断、以资心力事:臣少诵孔门用力力足之言,心常信之。及在上前,恭承天语曰:或有其力而无其心,或有其心而无其力,回顾惘然,失其所恃。今又数月,任事行间,乃知用力力足之未尽然也。臣前以浙东之事,用心甚于用力,所以日夕图维者,在于文告期会、劝道开引之辞。幸而诸臣审几归正,鲁藩之事亦略衰止,不宜复以与芮贵诚之说漫开其端。至于嘉湖再陷,富阳中隔,温台海外凫雁往来,臣真无处用力者也。又以江右之事,用力甚于用心,所以日夕图维者,皆在于金贼九连宜剿宜抚,欲集重兵徐俟其隙,并势以出九江。不幸而湖西援绝,湖东路阻,自贵谿新城而外,文告期会了无一答。是以十月初旬决意出师,从胡防、上清直趣抚州。至于诸贤虚声应援,如捕风影,臣其无处用心者也。臣所心力并用,惟在徽信一路,北通宁国、宣城,西通青阳、建德,欲南导余杭,出独松,趣四安,疾走秣陵之道。所遣僧徒散手行探之辈,顶踵相接,无一反者。既而余杭再破,休歙四叛,而臣之心力俱竭矣。臣思浙东虽无处用力,而其君子迫于名教,其小民慴于髡颓,马士英、宋之普之流终无以自据,益阳王方国安虽用私衔、佩私印、傲然自命,其意不过尊大夸耀敌国,非有钱鏐、行密之思。今绍兴将士,如郑遵谦、金堡、叶汝苏等已具表迎驾临幸绍兴,而熊汝霖、孙嘉绩、倪会鼎、会绍等又率师先候道路。诸臣之心,即臣之力,臣不以无处用力为嫌。江右虽无处用心,而穷巷孤村处处团结,东乡进贤多起义旅,皆受臣位置潜图兴复。
译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众人志向虽然一致,朝廷谋划贵在明晰,再次审定事情的先后次序,以明确缓急的适宜,并请求把徽州寺臣交给臣使用,以充实臣的辅佐力量事。臣从前月二十九日到九月十二日,先后上疏六次,详细陈述江浙形势分合远近的态势。大体上联络已经有了头绪,恢复也渐渐有了开端。臣至今看到三份奏疏都承蒙圣上审阅,仰受温旨,除此不敢详述;又说要审明先后次序、明确缓急的适宜,是因为臣以前常说,大军进取应当从中路出兵,偏师出奇制胜,终究不是稳妥的取胜办法。既然奉天子命令出师,就不能有那种如江汉飞翰般绵延谨慎、却又不留不处、巧妙迅速收取胜利的做法;说可以如此,便是错误。臣此前再次收到孙嘉绩的信,约定九月初再次渡江与敌决战。臣怀疑钱塘江水浅风急,仰攻困难;若不从海宁沿堰向西进军,终究不是破敌之路。可惜黄斌卿掉头退居海边,臣没有办法向他提意见、商议进取策略。后来又收到徽州巡抚金声的信,他也想让臣与他协力共同攻取饶州。饶州是徽州的上游,也是盐水产地;不能取得饶州,南昌的贼势就会日益嚣张,大宁的□□就会日益紧迫。然而按臣的估计,永胜伯郑彩的军队如果从建昌出发,从进贤向西进攻豫章,那么金虏必定逃出九江,就没有办法再窥伺浮梁的道路。饶州、乐平、德兴,都是精兵出产之地,自然足以防御。况且淮藩刚刚归顺,徐世荫任事才开始,朝气所及,回顾之间就能安定局势,不需要臣和徽州巡抚远道运送粮物。臣认为,恢复大业只应当直捣南京;让浙江豪杰自行治理浙江,让江右贤者自行治理江右,再命一两名武臣擂鼓助威,使两方面互相牵制,而主力从中路出兵。蛇虺斩断首部,尾部便不会再有威势。不攻打南京,却向东支援钱塘、向西支援豫章,刚刚起兵又立即回转,时晴时阴,没有益处。孙武子说:‘用兵不以兵多为可贵,只要不冒险强进,能够合并力量、判断敌情、擒取敌人就够了。’臣的兵力不多,只有四千多人,已经没有冒进五十多天,但仍未能做到合并力量、判断敌情。孙嘉绩、金声都一心想共同办事,但孙嘉绩被阻在胥江,金声受困于粮道;杭州、宁波、泰州又没有完全清理,各自都有强敌在后方威胁,不能与臣合力擒敌。臣想到祁门、黟县,精兵并不少;六县的山寨,是义勇聚居的地方,常有数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原徽州同知、现升任太仆少卿的林贞,多年来抚慰治理当地,他的义气声望和诚信威信足以召集众人。近来他与巡抚金声又颇有异同,如果让他们共事,恐怕会增加彼此不合,在危险疑惧之间,祸变难以预料。林贞已经转交臣的书信,愿意率领所属三千人归附臣、效命,从潜山、昌北出发,在临安与臣会合。如果能让他收拾各山寨,向东攻取禹航,以便进攻金陵,退则攻取杭州,即使战鼓尚未响起,臣的声势也已经略有震动。臣是个疏懒之人,对人情很淡薄,本不愿结交,却又替别人调和斡旋,不觉自己也感到可笑。若不这样做,既无法调停徽州郡中的关系,也无法合力擒敌。不得已在这里反复斟酌,也不过是为了把朝廷的人集合起来办理朝廷的事情,对于其中得失和疑似之处,原本没有私心。臣在中路的部署、疏通和恢复,也稍微有了头绪,但这绝不是一人一足的力量,也不是一把斧钺、一枚锥子的作用。饶州□□幸而已经退去。淮藩已经收复钱塘。郑道谦、孙嘉绩的军队虽然略有损失,幸好不多。建昌幸而无恙。等臣十九日出关,就经过广信。至于林贞应当如何跟随臣共同办事,以及林贞所任用的监纪林员毕熙载应当授予什么官职,都请求陛下特别裁定。臣惶恐冒昧,不能胜任,谨写成奏疏上奏。·出师疏 洪思说:十月初一,臣到达信州;初六出兵救援婺源;初十上疏(隆武元年)。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二京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经营江浙,已经略有次序;进取徽州、宁国,尚未得到适宜的机会,仰请圣上裁断,以资助臣的心力事。臣年轻时诵读孔门关于用力而力量充足的话,心中一直相信。后来在皇上面前,恭敬听到圣谕说:有的人有力量却没有心志,有的人有心志却没有力量;臣回头想来,茫然失意,失去了所凭借的东西。如今又过了几个月,臣在军中任事行军,才知道所谓用力而力量充足,并不完全如此。臣以前处理浙东事务,用心多于用力,所以从早到晚筹划的,都是文告、约期会合以及劝导开示的言辞。幸而诸臣审察形势、归顺正道,鲁藩的事情也稍稍平息,不应再借与芮、贵诚的说法任意开启事端。至于嘉兴、湖州再次陷落,富阳被敌隔断,温州、台州在海上像凫雁往来,臣实在没有可以用力的地方。又处理江右事务,用力多于用心,所以从早到晚筹划的,都是金贼九连一带应当剿灭还是招抚,想要集中重兵,慢慢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合并兵势从九江出兵。不幸湖西援兵断绝,湖东道路阻塞,除了贵溪、新城以外,文告和约期会合全都没有得到回应。因此臣在十月初旬决定出兵,从胡防、上清直接进趋抚州。至于那些贤者徒有虚声的援助,就像捕风捉影,臣在他们那里无处用心。臣把心力同时用在一起的,只有徽州、信州这一路:向北通往宁国、宣城,向西通往青阳、建德,想向南引向余杭,从独松关出兵,进趋四安,迅速奔向秣陵。所派的僧徒和徒手探路之人,一个接一个出去,却没有一个回来。不久余杭再次被攻破,休宁、歙县四处叛乱,臣的心力也全部耗尽了。臣想,浙东虽然没有可以用力的地方,但那里的君子迫于名教,小民畏惧剃发易服,马士英、宋之普这类人终究无法自立;益阳王、方国安虽然使用私自设置的官衔、佩戴私印,傲然自命,其心思不过是抬高自己、向敌国夸耀,并没有钱镠、杨行密那样的志向。如今绍兴的将士,如郑遵谦、金堡、叶汝苏等,已经上表迎接皇帝临幸绍兴;熊汝霖、孙嘉绩、倪会鼎、会绍等又率军先到道路上等候。诸臣的心志,就是臣的力量,臣不因无处用力而感到为难。江右虽然无处用心,但穷巷孤村处处团结;东乡、进贤多有义军兴起,都接受臣的安排,暗中谋划复兴。
臣先与饶州道臣夏雨金授密札招抚金贼,颇怀革面。比益遣人招徕,一面出师乘虚入南昌,敕诸将士不戮一人,不动一草一木,与东乡、进贤豪杰相为呼应,欲刻期迎驾以幸南昌。诸豪杰义勇之力,即忖坐腄A臣亦不以用心为愧矣。唯是徽宁一道为陵寝辇毂□□,重兵皆集其处。安庆一带,皆有黄左遗孽。河南之南,所称刘李起义者,亦影响未有实情。惟宣宁之间,数降数叛;迫于敌势而降,愤于□□而叛。祁门黟县,蕞尔孤城,臣既不敢以宣宁之心轻试臣之力,又不敢以祁伙之力轻托臣之心。如石埭、东流、青阳、建德一带倡义之士,与郑三俊应和者亦可万数千人,试得一风力能臣莅之,不树童仆,不私爱憎,不汰于取财,不傲于待下,不嬾漫自贵,团结数十日,必有亿兆号吁迎驾以幸南都者矣。今臣以初六日出师,遣五营将士直趣婺源。臣亦刻日率四部资其后劲,步担米粮以佐饔飧。如使祁黟之卒犹可再鼓,休婺之士犹可再收,则臣当大集义旅,震号于牛首、石头之上。如犹是泛泛,臣将循黄山,出东流、建德,与郑三俊、吴应箕之师,合觅江西星子之船,循流东下。万不可得,则臣亦中道自废而已矣,必不食言失信于天下。凡举事先顺人情,因人之心为力,因人之力为心,必强人之力以从其心,强人之心以从其力,虽万举而万不当也。惟陛下独断于心,观天下心力所在,因而用之,上不失时,次不失势;勿以便安为怀,土木为事;勿使天下有以窥陛下之心,料关中之力。即微臣愚昧,亦无以黾勉自奋,副一日克服不以兵车之言。惟陛下幸垂察焉!——以上见原书卷五。·请定出关驻留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镇压未有成命、进退两无所据、乞得一当以便遵依事:臣以九月十八日拜疏将离崇安,于是日辰刻得抚臣吴春枝书,有八月二十六日所奉圣旨称:『辅臣黄道周已经留住关内,镇压有人』。之语。臣思寻未见颠末,因搜前中书舍人林逢经所寄书得其大略,而魏榘斌所催送臣出关之旨,乃系八月二十三日林逢经之书先到,魏榘斌之差役后来,述其先后,以为镇压之命酌议在先,出关之旨催送在后,是以九月十六日六营将士尽数出关,惟臣中军二营及兴化、龙溪二营尚留在崇安。尔时已闻朝廷将有撤师之意,抚臣吴春枝见臣兵士病损,亦有书劝臣还朝。然臣巳敌忾在外,义不反顾。又臣所具疏被旨皆不见于邸钞。臣既受朝饯出师,无借别疏单词影响,不奉特命,经自驻留,即以蓄缩引绳,臣何所谢于天下?且臣自九月初一、二日至十一、二日尚有六疏在御前未见定夺。至十七日差人回,乃见初五、初七所钞三旨意,皆未有驻留镇压之文,皆念臣劳苦,许支用兵饷,及鼓励将士、联络勘定以奏成功之意。臣持三旨意泣告军士,皆喜有饷,愿持病出关,而镇压驻留之文书又到矣。臣镇压无才,节制无柄,身如傀儡,调度繇人。自念身离阙下不千余里,觅本分塘报不可得,又安能奋飞视听直省之外?陛下尝叹房杜良泌不可比方,臣真愧死,唯唯自服也。今臣如当鼓励戡定以奏成功,则当率中权后劲悉率出关,与臣前锋会于广信,以下严徽。如臣当留驻关内,以冒镇压,则当召还六营出关之士回住崇安,酌散一、二千之众以省饷饩,或并散归,俾臣徒步还于丘墓。必有一当,特旨被臣,使臣知所遵守。如以影响逗留,臣无所对朝廷,亦无所对军士,亦无所对于天下后世。臣无节无钺,不文不武,谅有以自解,而陛下忧勤勘定之心,仅托寤寐,无所报其秋毫。臣尚有三疏在御前,理合静听以需后命,而军士悁悁,进退维谷,日月易迈,饷饩易消,乞一得当,敕下以便进止。臣无任惶悚之至!·四不敢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言有不敢言、事有不敢废、功有不敢计、利有不敢谋、秉四不敢以奉一断事:闻之董生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心常迂之。及观师之彖辞,言贞而不言利,其上爻言有命正功,乃知其语有从出不独在随之九四而已。臣今出师已再阅月,不与浙东趣利,不与江右趣功,结束十数旅,欲踰重险,出徽宁,以直抵金陵之下者,宣不知浙东栖迟有需饷之利,江右收拾有郡县之功,可藉点缀,博朝廷之誉,生师旅之色哉?而臣不为者,臣以浙东阻于长江,虽拥众数万,无句践九年之豫,终不能以乌合奏功;江右一方,寇攘窃据,诸贤过于矜持,相视却步。若赣吉清江,建瓴而下杉关,诸士已踰二千,稍出昌抚,可不烦臣指麾而定也。
译臣先前与饶州道臣夏雨金交付密札,招抚金贼,金贼颇有改过归顺之意。近来又多次派人招徕,一面出兵乘虚进入南昌,命令各位将士不得杀一人,不得损坏一草一木,与东乡、进贤的豪杰互相呼应,想约定日期迎接皇帝,使皇帝临幸南昌。诸位豪杰义勇的力量,即使臣坐着不动,也不会因无处用心而惭愧。只是徽州、宁国这一条道路是陵寝和皇帝车驾所经之处,重兵都集中在那里。安庆一带,都有黄左遗留下来的余孽。河南以南所说的刘、李起义,也只是有声势而没有实际情况。只有宣城、宁国之间,屡降屡叛:因为敌势逼迫而投降,又因□□愤怒而反叛。祁门、黟县不过是微小的孤城,臣既不敢拿宣城、宁国一带的人心轻率地试验自己的力量,也不敢拿祁门、黟县的兵力轻率地寄托自己的心志。至于石埭、东流、青阳、建德一带倡义之士,以及与郑三俊相呼应的人,也有一万数千人。假如得到一位有才干、有威势的臣子统领他们,不树立童仆般的私党,不偏爱私憎,不以取财多少为标准,不傲慢对待下属,不懒散自大,团结几十天,必定有亿兆百姓呼喊迎驾,使皇帝临幸南都。如今臣在初六日出兵,派五营将士直趋婺源。臣也将在约定日期率领四部兵马为他们增强后劲,步行挑运米粮,以供给饮食。如果祁门、黟县的士卒还能够再次振作,休宁、婺源的士兵还能够再次收拢,那么臣就应当大规模集合义军,在牛首山、石头城上震天呼号。如果仍然只是这样泛泛而无实效,臣就将沿黄山出兵,经东流、建德,与郑三俊、吴应箕的军队会合,寻找江西星子的船只,顺流向东而下。万一一件也做不到,臣也只好在半路上自行废止行动罢了;但一定不会对天下失信食言。凡是举事,首先要顺应人情,依靠人的心志形成力量,依靠人的力量实现心志;一定要使人的力量服从其心志,使人的心志服从其力量。若反过来强行改变,虽然举事一万次,也一万次不会恰当。请陛下独自决断于心,观察天下人心和力量所在,因势利用;上面不要错失时机,下面不要错失形势。不要把苟且安逸当作心愿,不要把土木营造当作大事;不要让天下人有机会窥测陛下的心意、估量关中的力量。即使臣愚昧,也没有办法勉强奋发,来符合那种一日之间不靠兵车便克服天下的说法。惟愿陛下明察!——以上见原书卷五。·请定出关驻留疏 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镇压一事尚未有确定诏命,进退两方面都没有依据,请求明确一项命令以便遵行事。臣在九月十八日上疏准备离开崇安,当日辰时收到巡抚吴春枝的信,信中说奉到八月二十六日圣旨:‘辅臣黄道周已经留在关内,镇压有人。’臣寻找却没有看到事情的始末,于是查找前中书舍人林逢经寄来的信,才得知大概情况;而魏榘斌催促送臣出关的旨意,是由于八月二十三日林逢经的信先到,魏榘斌派来的差役后来到达。按照先后,便认为命令镇压的旨意在先,催促出关的旨意在后。因此九月十六日六营将士全部出关,只有臣的中军二营以及兴化、龙溪二营还留在崇安。当时已经听说朝廷将要撤军,巡抚吴春枝见臣的士兵多有病伤,也写信劝臣还朝。然而臣已经在外面激发起抗敌之志,按义理不能回头。况且臣所写的奏疏都没有见于邸报。臣既然接受朝廷饯行出师,却没有其他奏疏或片言只语可以作为依据;如果不是奉特旨,擅自驻留,就会被说成畏缩退缩、受绳法约束,臣将凭什么向天下交代?而且臣从九月初一、初二到十一、十二日,仍有六份奏疏在御前没有得到裁定。到十七日差人回来,才看到初五、初七抄录的三道旨意,都没有驻留镇压的文字,只是顾念臣的劳苦,准许支给军饷,并有鼓励将士、联络勘定以奏报成功的意思。臣拿着三道旨意哭着告诉军士,军士都因有军饷而高兴,愿意带病出关;但关于镇压驻留的文书又送到了。臣没有镇压的才能,也没有节制军队的权柄,身体像傀儡一样,调度都由别人决定。臣想自己离开京城不过一千多里,却连本分的塘报都无法得到,又怎么能够飞驰而出,了解直省以外的情况?陛下曾感叹房玄龄、杜如晦、李泌等人无法相比,臣实在惭愧至死,只能唯唯称是,自认不如。如今如果应当鼓励军队平定地方、奏报成功,就应当率领中军和后续部队全部出关,与臣的前锋在广信会合,向下攻取严州、徽州;如果应当留驻关内、承担镇压之任,就应当召回已经出关的六营士兵,回到崇安,酌情遣散一两千人以节省粮饷,或者全部遣散,使臣徒步回到祖坟。两者必有一个应当实行,请特别降旨让臣知道遵守什么。若只是含糊拖延,臣对朝廷无从交代,对军士无从交代,对天下后世也无从交代。臣没有节制军队的符节,也没有斧钺之权,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想来总有可以自我解脱的理由;但陛下忧劳勘定天下的心志,臣仅仅在梦寐中寄托,丝毫没有办法报答。臣还有三份奏疏在御前,按理应当安静等待后续命令;但军士忧急不安,进退都陷入困境,时日容易过去,粮饷容易耗尽。请求陛下明确一项决定,降旨以便臣进退。臣惶恐至极。·四不敢疏 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有不敢说的话,有不敢废弃的事,有不敢计较的功,有不敢谋求的利,谨守这四个不敢来奉行一个决断事。臣听董仲舒说:‘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利益;阐明自己的道理,不计较功劳。’心中常常认为这话迂阔。后来读《师》卦的卦辞,里面说守正而不说利益,上爻说有命令来端正功业,才知道这句话有出处,并不只是《随》卦九四爻的意思。臣如今出师已经两个月,不向浙东谋求利益,不向江右谋求功劳,整顿十几支军队,想越过重重险阻,出徽州、宁国,直抵金陵城下,难道不知道浙东停留可以得到需要军饷的利益,江右收拾可以获得郡县的功劳,借此装点门面、博取朝廷赞誉、为军队增添声色吗?臣不这样做,是因为浙东被长江阻隔,即使拥兵数万人,如果没有越王句践准备九年的条件,最终也不能用乌合之众奏功;江右一带,盗寇盘踞,各位贤者又过于矜持,彼此观望退缩。若赣州、吉安、清江一带从高处顺势而下杉关,那里各路义士已经超过二千人,稍稍出兵昌州、抚州,就可以不烦臣指挥而平定。
臣所奔骤不遑者,谓孝陵未靖,钟簴未宁,陛下殷忧于上,苍生焦烂于下,金陵之□一日□□,则吴会江楚亡命之辈日起日生,如翦春叶,不可夕殄。又岁老将暮,人心向衰,冬至前后,吾师不抵金陵,则革面奉朔者将复生心。是以弃浙东之需利,舍江右之捷功,跋涉崎岖,欲晨炊于牛首之巅,夕饮于钟山之下也。今臣以十月朔抵广信。广信抵徽州不过七日。臣以师行度之,陆续间发,极迟不过二十日,可与金声、林贞之师合。合而后可与图进取之事。则自臣出师,当九十日未有纤毫功利,可与邀赏市勳,亦不过曰『正谊、明道』而已。华□之谊正,天泽之道明,被□□□者有所愧耻,变幻譸张者有所畏慑。以高皇之灵、陛下之德,引而伸之,昆夷駾喙,不为远矣。臣岂与市井小儿争刀锥之利,竞尺寸之功者乎?至如鲁藩之事,起于群小怂惥,卖官度其饮■〈口舀〉,一饱自废,原无损于藩翰之名,不坠朝家之实。今张国维亦已还山,渐图面内。宋之普、张文郁辈亦已罢去。方逢年虽愚,颇知趣舍,称子称臣,与芮贵诚之说亦无敢明持其端,何所用臣投质其间,与直乡同传?知陛下晰之早也。金声桓为兴已阑,睍消石出,度其情势,必且归诚。使郑彩有功,万元吉有力,则其收拾,不过在岁月之内。惟是徽宁米贵,饶浙运艰。诸臣军士皆日食六分或至一钱,臣军士食多者日不过四分,彼此异视,跕足为难。又诸防臣者甚于防敌,误臣者密于误寇。臣将出新城而变发于新城,将出贵溪而变发于贵溪。一夫报功,百室吞声。及臣将出徽州,而报徽州已陷者日四、五至。诸臣所阻臣者,实为爱臣、保臣,抑何其爱臣之深而谋国之阔也!臣自料菲才,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诚恐一旦覆餗为公家羞。然以陛下之德,合诸侯之谋,使臣将而行之,智于神禹而力于汤武。臣犹剡也,何力之有?在任之者耳。臣未至广信时,人怀风鹤,老少逃窜。虽抚臣徐世荫竭力招徕,犹呼之中泽。及臣兵至止,百肆始开,负贩始集,而徽州之报又至。臣于是叹众之不若谋、力之不如德也。以徽州之富,山谿之险,固守三月,敌不敢窥。而索饷太苛,缙绅疑贰,□□数骑掇而取之。又况于穷劣为众所异视如臣者乎?臣鞭虽长,不能越三千里以守徽州。然与其奋空弮以救吴会,不如弯弱弩以救徽州。徽州存则江闽之根蒂不枯,徽州亡则吴越之精神不属也。臣前欲揭黄斌卿从臣走弋贵以趣徽州,而黄斌卿至,厉声呼臣随之东游。武臣之不足谋,一至于此!令徽州之信果真,则臣六十日联络之经营皆尽矣。区区温台,介于海澨,■〈鱼攵〉人之不入山,犹猿猱之不适水。而泛泛相呼,何者?臣度徽州、黟、婺源、休宁自足以守,林贞、金声虽不相中,足以自救,臣竭蹶从之,犹当有瘳,但不宜泛泛复付臣于度外耳。臣至广信,请缙绅捐助可二千五百金,欲日夕运过岭上,臣藉为二十日之食。高皇之灵匡我南国,臣必有一当以报陛下。臣所知者道谊而已,至于功利,臣犹未敢豫图也。伏冀陛下断断思所以救徽及所以救臣者。若阻兵长江之下,射声大江之西,已自有人,臣不暇及之矣。为此具本奏闻。·乞奖异倪元璐、祁彪佳子姓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兵难豫料、谋贵密成、大举必藉大师、用精亦须用众事:臣于十月朔至广信,闻徽州之耗,疑其阻军,意欲有所惩创。然恐以是塞侦探之路,姑置不问,但发马牌去徽州,不异常时。大约此时人心喜乱,军士闻敌则邀赏者多,纳足者亦不少;富民闻敌则输租者去,捐助者亦不来。用数飞语而阻兵阻饷,坠军实而长寇雠,尽在此矣。臣已决意踰岭,让衢州之便□以与定卤,舍江东之应援以就孤危。既又闻□以四十骑入徽州,旋为徽人□□□□。如此则天留一道赞我中兴,江南之肩脊犹可负重也。
译臣之所以奔走急迫、无暇停留,是因为孝陵尚未安定,钟簴尚未安宁;陛下在上忧心深重,百姓在下焦灼困苦。金陵的□□若拖延一天□□,吴会、江楚一带的亡命之徒就会日益滋生,如剪不断的春叶,不能在一夕之间消灭。又一年将尽,人心趋于衰败;冬至前后,如果我军不能抵达金陵,那么已经改变态度、奉行正朔的人也将重新生出二心。因此臣抛开浙东所能得到的利益,舍弃江右可以取得的功劳,跋山涉水,想早晨在牛首山顶做饭,晚上在钟山脚下饮水。如今臣在十月初一抵达广信。广信到徽州不过七天。按臣估计军队行进,分批陆续出发,最迟不过二十天,就可以与金声、林贞的军队会合。会合之后,才可以谋划进取之事。这样,从臣出师算起,九十天没有丝毫可以求功邀赏的功利,也不过能够说是‘端正义理、阐明道义’罢了。华□□的义理得到端正,天子的恩德和道义得到彰明,使受到□□□的人有所惭愧,使反复欺诈的人有所畏惧。凭借高皇帝的神灵和陛下的德行,把这种道义推广开来,昆夷吐舌退避,也不会遥远。臣难道要与市井小儿争夺刀锥般的小利、争竞尺寸般的小功吗?至于鲁藩之事,起因是群小怂恿诱导,卖官来满足他们的饮■〈口舀〉,一旦吃饱便自行败亡,原本不会损害藩屏的名声,也不会动摇朝廷的实际根基。如今张国维也已经退居山林,逐渐谋求回到朝廷。宋之普、张文郁一类人也已经罢去。方逢年虽然愚昧,却颇知取舍,称臣称子;对于与芮、贵诚的说法,也不敢公开支持其端绪。还用得着臣夹在其中作为人质,和直乡一同传布吗?臣知道陛下早已明察。金声桓的兴势已经衰竭,日渐消退,估量他的情势,必将归诚。假如郑彩建立功劳,万元吉发挥力量,那么收拾局势不过在一年以内。只是徽州、宁国粮食昂贵,饶州、浙江运输艰难。各位臣子和军士每天吃六分粮,有的甚至达到一钱;臣的军士吃得多的每天也不过四分,彼此待遇不同,站立都很困难。又有防备臣的人比防备敌人还严密,误导臣的人比误导贼寇还隐秘。臣将要从新城出兵,变乱就在新城发生;将要从贵溪出兵,变乱就在贵溪发生。一人报告功劳,百家却只能忍气吞声。等到臣将要出徽州,每天却有四五份报告说徽州已经陷落。各位臣子阻止臣,实际上是爱护臣、保全臣,但他们爱护臣为何如此深,谋划国事为何如此宽泛啊!臣自料才能浅薄,智慧小而谋划大,力量小而责任重,实在害怕一旦事情失败,成为公家的羞耻。然而凭借陛下的德行,汇合诸侯的谋略,让臣统率军队实行,便能有超过大禹的智慧和超过汤、武的力量。臣不过是一把刀罢了,哪里有什么力量?力量在于使用刀的人。臣还没有到广信时,人们便因风声鹤唳而老少逃散。虽然巡抚徐世荫竭力招徕,仍然像在水泽中呼唤而无人应答。等到臣的军队到达并停驻,百货店铺才开始开张,背货贩卖的人才开始聚集,但徽州陷落的消息又传来了。臣因此感叹,众人的谋划不如德行,力量不如德行。凭徽州的富庶和山溪险要,坚守三个月,敌人也不敢窥伺。然而索取粮饷过于苛急,士绅心生疑贰,□□带着几名骑兵乘机夺取了徽州。何况像臣这样贫弱、被众人另眼相看的人呢?臣的鞭子虽然长,却不能跨越三千里去守卫徽州。然而与其挥舞空拳去救吴会,不如弯起弱弩去救徽州。徽州存在,江南、福建的根基就不会枯竭;徽州灭亡,吴越的精神就无法连接。臣先前想让黄斌卿跟随臣从弋阳、贵溪出发进趋徽州,黄斌卿到来后,却厉声呼喊让臣跟随他向东游走。武臣不善谋划,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徽州陷落的消息是真的,那么臣六十天来联络经营的成果就全完了。小小的温州、台州,夹在海边;捕鱼的人不进入山中,就像猿猴不适合下水一样。如今却泛泛地互相呼喊,究竟是为了什么?臣估计徽州、黟县、婺源、休宁完全足以守住;林贞、金声虽然彼此不合,也足以自救。臣竭尽力量跟随他们,仍然应当有好转,只是不应再泛泛地把臣排除在外。臣到广信后,请士绅捐助约二千五百金,想日夜把粮饷运过山岭,借此作为二十天的军粮。凭高皇帝的神灵匡救我们的南方国土,臣一定会有一件事情可以用来报答陛下。臣所知道的只是道义,至于功利,臣还不敢预先谋划。伏望陛下专心思考救徽州以及救臣的办法。若长江下游阻挡敌军、大江以西发出射声号令,那里已经有人负责,臣就无暇顾及了。因此谨具奏本上奏。·请求特别奖励倪元璐、祁彪佳子弟疏 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军事难以预先料定,谋略贵在秘密完成,大举进兵必须借助大军,使用精兵也必须使用众多兵力事。臣在十月初一到达广信,听到徽州的消息,怀疑那是阻挠军队,原本想有所惩治。然而又怕因此堵塞侦察探报的道路,姑且置之不问,只发马牌到徽州,待遇不异于平常。大概此时人心喜欢制造混乱,军士听到敌情便想邀功求赏的人很多,接受贿赂的人也不少;富民听到敌情便逃避输租,愿意捐助的人也不来。用几句飞言流语就阻挡军队、阻绝粮饷,使军事实力削弱、敌寇仇势增长,全都在这里了。臣已经决意越过山岭,把衢州的便利舍让给定卤,放弃江东的援助而去成就孤危之势。后来又听说□带着四十名骑兵进入徽州,不久便被徽州人□□□□。这样看来,是上天留下一条道路来帮助我中兴,江南的肩背仍然可以承担重任。
初三晚刻,晤旧殉难忠臣倪文正之子会鼎、会覃及其侄会绍,皆携家丁跋涉千里来迎臣师。所谈浙东情形甚悉,大约八、九如前孙嘉绩所云,而人心稍前、军实稍退又倍于曩时。臣观浙东趋向,从此定矣。浙东贤者,倪元璐而外,无过刘宗周、祁彪佳,而今皆抱义以死。其生者无过章正宸、熊汝霖,今皆已表章敦用。然熊汝霖钜才也,以衰絰事戎行,抗御长江,有李纲、宗泽之风,非节钺不足以展骥足。其逸于草野者有祁彪佳之兄骏佳、倪文璐之弟元瓒,是皆毁家为国,能断能谋,起于昆支,弈其家世,七闽之所无有也。臣姓柔懦,狎于乡人,虽有所攀援,皆掉臂去之。徽宁豪杰来视臣者,感于戴明思之风,皆谓高官显位可以手掇,授以参谋、赞画、都司之流,皆投劄于地,谓是戋戋者何以称吐握。臣之粮糈不足以饱军士,官劄不足以快豪杰,则索手徒坐,与一二门生子侄对目凝睇,见诸浙东亲旧来归者,真如西域雪中之见范羌也。臣数浙东诸臣归附最真者,无如熊汝霖、孙嘉绩、祁彪佳,想皆已列于球图,夙登启事矣。臣自出关以来,见旧按臣陆清源趦趄关外,行李尽失,询其所以,谓自八月中旬罄产起义,凡二千余人,尽毙于敌,仅以身免,仳离于外,可哀也!又旧籍御史余日新、刑部主事曹广,皆浙西之良,翘首跂足,俱不得进关。臣恐以关禁太严,遂阻天下向义之心,塞天下归土之路。以臣迂愚,谓商旅生异或可讥征,至于本处缙绅、旧治长吏,皆可直达,亦所以招徕远人、怀来天下耳。臣生平迂疏,不能料事,惟于徽州金、林二臣之间疑其启衅,又二臣之兵皆不能踰万,骤遇大敌恐不能支。今浙东诸师远来迎臣者亦不能踰千,惟金华监生郑守书募集义勇可六百余人,与倪会鼎、会覃、会绍之卒合为二营,又上饶秀才郑祚远募集义勇可四百余人,与郑官生大伦及诸乡绅之卒合二营,以之附益臣师,亦不能及万,而欲以之救新破之徽,抗屡胜之敌,臣岌岌乎恐其不能也。今定卤之师既欲趣衢,臣之前驱又当趣徽,而全浙人情皆以臣弃吴会孤其所望。臣自度才不如熊汝霖,力不如金声,威望握兵不如诸达官贵人,而鹿鹿瞻顾于众阻众疑之间,胶执则不通,一疏则百罅,必求药师于突厥,召谢玄于淝水,则毕世难遇,是臣所谓兵难豫料、谋贵密成、大举必藉大师、用精必须用众者此也。陛下爱孝陵以爱苍生,爱社稷以爱臣子,使臣得以空言饱军士,微劄舞豪杰,臣生死感戴。如祁骏佳、倪元瓒、郑守书、倪会鼎、会覃、郑祚远、大伦,皆加以朝官,或准臣实授,使来者有所劝,使臣亦藉以用众集谋,不为浮说讹言所败。至于臣子弟亲友,■〈难,喜带隹〉危与共,姑置之以俟异日,不为后矣。臣驻广信,再一日操练毕,即当急救徽州,或勉从浙人问严杭之道,臣非敢临歧改其成画。臣临疏不胜悚栗之至。·请酌用人材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三驱不诫、全衢道通、酌用人材、以匡四国事:臣前自八月初旬踌躇东道,深以益阳中梗,方兵骄恣为忧。即于八月初三日,差人达益阳藩书,奖其扞御金严之劳,开以怀德输诚之路。亦遣人齎镇东伯方国安敕书,皆久未有回音。臣乃更致书,托陈总兵谦为转致益阳藩及镇东伯处。此九月二十一日,乃见益阳藩差官二员,一为监纪推官邵有璟,一为副总兵冯生舜,已齎上恭贺表笺,臣不胜欣慰,谓金严之路从此大通,咽喉之梗于今悉去。盖朱大典面内,则方国安心死,方陈形亲则益阳势涣,事理必然,早在庙算之内也。邵、冯二臣述其所劝诫益阳者甚真。即陈谦书生,亦谓其纵横古昔,幸邀转圜。绍兴闻之,传檄可定。即两浙东西,无甚可虞。此皆陛下德威播于遐迩,高皇声灵开掖左右。而陈谦所教正,邵、冯二臣所改启为表、易诏作令,推挽之力,亦不可诬也。臣又适见徽抚金声述所致谢鲁藩、峻拒淮藩状,臣已早知有此,盖皆旧事,在未播诏书之前。今天泽已分,日月已出,又安得有此?闻淮藩韶龄,辅导者疏,偶一为之,遂开异论。近为梁平军士所掠,出居景德镇。则诸拚飞辛螫,皆为清宁,惟患诸将无邓耿、吴冯之略,不患典午有长沙、河间之祸矣。建昌一带,宗室孔殷。辅国将军由柄,亦云旦晚劝益阳就国,当进表笺,而迟速未果,臣当作书趣之。又臣得徐世荫书,称金声桓狂檄云,将繇建昌趋犯杉关,此万不足虑。然永宁、罗川果为中朝出力,金贼何便敢尔?陛下敕虔吉,勒限歼之,使大兵既出衢严,而声桓西窥肘掖,诚非长虑也。
译初三晚上,臣会见了旧日殉难忠臣倪文正的儿子会鼎、会覃以及他的侄子会绍。他们都带着家丁跋涉千里来迎接臣的军队。他们所谈浙东的情况十分详尽,大体有八九成与先前孙嘉绩所说相同,只是人心比以前稍有进步,军事实力比以前稍有衰退,而且差距又扩大了一倍。臣观察浙东的趋向,从此就确定了。浙东贤者除了倪元璐,没有超过刘宗周、祁彪佳的;如今他们都抱持大义而死。活着的人没有超过章正宸、熊汝霖的,如今也都已经上表推荐并得到重用。然而熊汝霖是杰出的人才,身着丧服参与军队,抵抗长江敌军,有李纲、宗泽的风范;若没有节钺之权,不能充分施展才能。隐逸在民间的人有祁彪佳的兄长骏佳、倪文璐的弟弟元瓒,他们都毁家纾难、为国效命,能决断、善谋略;出身于昆支,世代继承家学,是七闽所没有的人才。臣性情柔弱懦怯,又与乡人亲近,即使有所推荐攀援,他们也都挥手拒绝。徽州、宁国的豪杰来看望臣,感念戴明思的风范,都说高官显位可以亲手取得;臣授给他们参谋、赞画、都司一类的官职,他们都把名帖扔在地上,说这些微小职位怎么能配得上吐哺握发、礼贤下士的期望。臣的粮饷不足以使军士吃饱,官府名帖不足以使豪杰满意,只能束手空坐,和一两个门生子侄相对凝视;看到浙东旧友来归,真像在西域雪中遇到范羌一样。臣盘点浙东诸臣中归附最真诚的,没有谁比得上熊汝霖、孙嘉绩、祁彪佳,想来他们都已经列名于朝廷名册,很早就上了启事。臣自出关以来,见到旧按臣陆清源在关外徘徊,行李全部丢失。臣询问原因,他说自己从八月中旬倾尽家产起义,共二千多人,全都死在敌人手里,只有他一人逃生,流离在外,实在可悲!又有旧籍御史余日新、刑部主事曹广,都是浙西的贤良之人,却伸长脖子、踮起脚盼望,始终不能进关。臣担心关禁过严,会阻塞天下趋向义举的心愿,堵住天下归顺朝廷的道路。以臣迂腐愚拙的想法,商旅中出现异样或许可以盘查征税;至于本地士绅和曾经治理此地的长吏,都可以直接通达,这也是招徕远方之人、安抚天下归附者的办法。臣平生迂阔疏漏,不能预料事情;只是对于徽州金声、林贞二位臣子,怀疑他们会互相启衅,而且两人的兵力都不超过一万人,突然遇到大敌恐怕不能支撑。如今从浙东远道来迎接臣的各路军队也不超过一千人;只有金华监生郑守书募集义勇六百多人,与倪会鼎、会覃、会绍的士卒合为两营;又有上饶秀才郑祚远募集义勇四百多人,与郑官生大伦及各位乡绅的士卒合为两营。用这些力量增益臣的军队,也不到一万人,却想用来救援刚刚失守的徽州,抵抗屡战屡胜的敌人,臣实在危险,恐怕难以做到。如今定卤的军队既然想进趋衢州,臣的前锋又应当进趋徽州,而全浙江的人心都认为臣抛弃吴会,使他们失望。臣自度才能不如熊汝霖,力量不如金声,威望和掌兵之权又不如各位达官贵人;若在众多阻挠和疑虑之间畏缩观望,固执不通,稍有疏漏便有百处破绽,必定要到突厥去求药师,到淝水去召谢玄,那就一生也难以遇到。因此臣所说军事难以预先料定、谋略贵在秘密完成、大举进兵必须借助大军、使用精兵也必须使用众多兵力,就是这个道理。陛下爱护孝陵就是爱护百姓,爱护国家就是爱护臣子;如果能让臣凭空言语使军士吃饱,用微薄的官札激励豪杰,臣即使生死也感激戴恩。像祁骏佳、倪元瓒、郑守书、倪会鼎、会覃、郑祚远、大伦,都请加授朝廷官职,或者准许臣实际授官,使后来者有所劝勉,也使臣能够借此使用众人、集合谋略,不被浮夸的言论和讹传败坏。至于臣的子弟亲友,愿意与臣共担危难,暂且放置,留待日后处理,也不算晚。臣驻在广信,再过一天操练完毕,就应当赶快救援徽州;或者勉强听从浙东人的意见,询问从严州、杭州进军的道路。臣不敢临到岔路便改变已经制定的计划。臣面对这份奏疏,惶恐至极。·请酌情任用人才疏 奉钦命招募征调各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及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三面驱逐而不加戒备,衢州道路已经畅通,请斟酌任用人才,以匡正四方事。臣先从八月初旬起犹豫是否走东路,深深担忧益阳方面中途阻塞、方国安军队骄纵放肆。于是八月初三日派人把书信送到益阳藩,奖勉他抵御金严的功劳,为他说明感念恩德、输诚归顺的道路;又派人携带镇东伯方国安的敕书,都很久没有回音。臣于是再次写信,托陈总兵陈谦转交给益阳藩和镇东伯。直到九月二十一日,才见到益阳藩派来的两名官员:一人是监纪推官邵有璟,一人是副总兵冯生舜。他们已经带来恭贺的表章笺文,臣非常欣慰,认为通往金严的道路从此完全畅通,咽喉处的阻塞如今全都消除了。因为朱大典面向朝廷,方国安必定死心效命;方国安和陈谦形势相亲,益阳方面的势力必然涣散,这是事理所必然,也早已在朝廷的谋划之中。邵有璟、冯生舜二位臣子详细说明他们劝诫益阳方面的话,十分真切。即使陈谦只是书生,也说益阳方面纵横反复于古今之间,幸而得到转圜。绍兴听到这个消息,传檄即可平定。这样一来,两浙东西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这都是因为陛下的德威播及远近,高皇帝的声威和恩泽启发、扶助左右。而陈谦所作的教正,邵、冯二位臣子所改写的奏启为表章、把诏书改作命令,其中推扶援引的力量,也不能抹杀。臣又恰好看见徽抚金声所陈述的、向鲁藩致谢以及严拒淮藩的文状。臣早已知道有这些事,因为都是旧事,发生在诏书传布以前。如今上天的恩泽已经分明,日月已经出现,又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听说淮藩朱韶龄,辅导他的人很少,偶然这样做了一次,便引发了异议。近来又被梁平军士掠夺,出居景德镇。这样,各处纷飞的辛苦和祸患,都将变为清宁;只担心诸将没有邓耿、吴冯那样的谋略,不担心典午时代会有长沙王、河间王那样的祸乱了。建昌一带,宗室十分众多。辅国将军由柄也说,早晚要劝益阳王前往封国,应当进呈表笺,但快慢还没有决定,臣应当写信催促他。臣又收到徐世荫的信,说金声桓发狂似的檄文声称将由建昌进攻杉关,这完全不值得忧虑。然而永宁、罗川如果果真为朝廷出力,金贼怎么敢这样做?陛下应当敕令虔州、吉安,限期歼灭他们;这样在大军已经出衢州、严州之后,金声桓又从西面窥伺肘腋,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不然,请敕书先收南昌,然后大兵可出衢严。不然,遣别将出杉关,声言与臣合攻南昌,金贼必走九江星子而外,然后出师,不愁反顾,是臣所寝食未遑者也。诸如方国安未领封敕,未复臣书,别俟他日,以慰圣德。其陈谦、冯生舜、邵有璟为益阳藩进表,及旧布政姜一洪,后先称贺,或应奖异,统候圣裁。·再述关外情形以决趣舍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兵难遥度、谋贵密成、破敌必用大师、致精亦须用众、再述关外情形、以决趣舍事:臣于十月朔至广信,闻徽州于九月二十三日为敌所中,臣疑其阻军,意欲有所惩创,然恐以是塞侦探之路,姑置不问。一面遣牌去徽州,一面遣将先守马铃岭。岭高极天,为江南腰脊,可察埋伏。下岭不百里,即徽州矣。臣于是叹军旅之难也。方金声与林贞不相合时,臣疑月后必为敌所中,束装趣之,欲乞林贞、毕熙载从臣出东坝。曾不一月,而瑕衅遽开。及臣至广信,相距七日耳。臣前欲出新城而新城变作,欲出贵溪而贵溪乱闻。又■〈逞,山代口〉者注意余杭而敌尽萃于余杭,近者决趣徽州而敌尽萃于徽州,回顾驰驱,尽成后着;臣乃服圣虑之深长,渊照之最早也。令得军士早集,先四、五十日应手者,亦未倥偬若此耳。兵既未齐,谋又多泄,而欲以四、五千人之师,命谢玄于淝水,召李靖于突厥,此实难矣。臣计诸贵人所统师,合召四关之士,不能二万人。臣所募十二营、四千三百二十人,益以信州乡绅御史詹兆恒、主事俞墨华家丁合为一营,及上饶官生郑大纶、秀才郑祚远家丁合为一营,仅可十四营。又于初三日见故大司农殉难倪元璐之子倪会鼎、倪会覃及其侄倪会绍率家丁来迎,与金华监生郑守书所募义勇合为二营,及常山义士吕继望、陆洪基所募一营,尽归臣师,亦不能七、八千人。臣私念军士日夕相依,所藉激劝者惟有月糈,鼓舞者惟有官劄。臣月糈不过一两,多不过一两三钱,官劄不过赞画守把,多不过赞画游击。军士病,又少医药,往往有至于死。徽州豪杰来视臣者,见臣授之赞画都司,皆相视菀尔,投劄于地而去曰:『吾见明主,取高爵,副总犹寄耳』!臣唯唯谢不敏。故事:阁部督师,其中军旗鼓皆正副总兵,而臣以敝裤寒酸,不肯授人参将,诚不敢以无功之爵等于瓜果。即为贵人豪杰所鄙,诚甘之矣。至于用兵,量敌量己,决非三万六千人不可。臣二十七日在关外见旧按臣陆清源,旁徨趦趄,行李散逸,询其所以,谓自八月中旬罄产起义,凡三千人,再破于□,仅以身免。今以旧都尉见拒于关,可伤也!又见起用吏科给事中熊开元,未脱衰絰,亦在关外,云从徽州来,已见金声一万之师困于绩溪,金声二弟俱委沟壑。又旧吏部主事钱棅亦以二千之卒败于秀州,坠镞身陨。臣闻此为之永叹。诸臣各贵介,不知兵,以兔搏虎,不足为怪。然当方张之敌,席累胜之势,其不可以数旅之众□□□□明矣。陛下及今之时,益饬内政,丕振人心,勿以宏光之圣,真足为唐虞之治,使天下听者有所傅心,闻者无所携志。臣宣力于外,敷扬德音,不敢毫发有所自逸。但使臣得稍稍比于古之匡攘纠合者,臣生死无悔。至于旧日忠义大臣子弟,如祁彪佳之兄骏佳、倪元璐之弟元瓒,近皆束装与臣共事,及倪会鼎、会覃、会绍等皆与熊汝霖、孙嘉绩先后起义,朝廷宜悉被以纶徽,使忠义之子弟有所奖劝。臣才不如熊汝霖,胆不如金声,力不如诸达官贵人,若仅以四千病卒,半月之粮,亦未敢径趣金陵之下,若与诸达官贵人苟且夷犹,阻江自守,则臣有所不忍为也。陛下郊天之后,想必肆类发师,臣先驱无力,法在褫斥,犹恃高皇之灵、帝天之鉴,必不使臣坏陛下之事。惟陛下悉垂察焉。臣无任惶恐负罪之至。·食尽兵单请自黜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事机屡变、危疆难防、救徽等于救杭、守衢合先守信、乞速选上江督臣、速定信衢屯守、并先罢黜、以固危疆事:臣前陛辞时称便宜行事,不以兵车,臣实愚昧,以高皇在天,陛下御干,大江左右,人心慕义,犹可亟收同仇之诗,聊与众共诵之耳,非谓臣能空手措兵措饷,冯河暴虎,自取便宜也。自臣为此言,而怨谤沓至,阻卸横生。炎凉既分,肘踵立见。以四千之士,给三月之饷,而臣之心血皮骨,消磨俱尽矣。自十月初旬以来,徽歙男妇奔逃麇至,其贤者如休宁知县何通武、婺源知县徐永周、职方主事吴闻礼、督饷主事汪观亦皆奔溃,至于常玉,臣为之顿足挥涕,仰天长吁!今人心如此,则匡合之难,倍于前日。
译否则,请先下诏收复南昌,然后大军就可以从衢州、严州出发。再不然,就派另一支将领从杉关出兵,声称要与臣合攻南昌,金贼必定逃往九江、星子以外,然后再出师,就不必担心回头顾虑。这正是臣日夜忧虑、无暇安寝的事。至于方国安还没有领到封敕,也没有答复臣的书信,另等日后再说,以慰藉圣上的德意。陈谦、冯生舜、邵有璟为益阳藩进呈表章,以及旧布政姜一洪,先后前来称贺,或许应当特别加以奖赏,一并听候圣裁。再陈述关外情形以决定进退取舍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兵事难以从远处估量,谋划贵在秘密完成,攻破敌军必定要使用大军,精锐行动也必须依靠众人;再次陈述关外情形,以决定取舍事:臣于十月初一到达广信,听说徽州在九月二十三日被敌军攻破。臣怀疑这是他们阻碍军队,原想有所惩罚,但又担心因此堵塞侦察消息的道路,暂且置之不问。一面派牌票前往徽州,一面派将领先守马铃岭。此岭高耸入天,是江南的腰脊,可以察看敌军埋伏。下岭不到一百里,就是徽州。臣由此叹息军旅之事的艰难。当金声与林贞不和时,臣就怀疑一个月后徽州必被敌军攻破,于是束装催促,想请林贞、毕熙载跟随臣从东坝出兵。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裂痕突然发生。等臣到达广信,距离徽州被破只有七天。臣先前想从新城出兵,新城却发生变故;想从贵溪出兵,又听说贵溪发生骚乱。后来[字迹疑误]把注意力放在余杭,敌军却全部聚集到余杭;近来决定进取徽州,敌军又全部聚集到徽州。回头往返奔驰,所作的一切都成了后着。臣这才佩服圣上的深远谋虑,以及洞察最早、最深。假使能够让军士早些集合,先提前四五十天能够听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仓促。军队尚未齐备,谋划又多有泄露,却想凭四五千人的军队,像谢玄在淝水指挥作战、李靖在突厥境内召集军队那样取胜,实在困难。臣计算诸位贵人所统率的军队,合起来召集四关的军士,也不能超过两万人。臣所招募的十二营,共四千三百二十人,再加上信州乡绅御史詹兆恒、主事俞墨华的家丁,合为一营;以及上饶官生郑大纶、秀才郑祚远的家丁,合为一营,仅仅可以凑成十四营。又在初三日见到已故大司农、殉难者倪元璐的儿子倪会鼎、倪会覃以及侄子倪会绍,率领家丁前来迎接;他们与金华监生郑守书所招募的义勇合为二营,再加上常山义士吕继望、陆洪基所招募的一营,全部归入臣的军队,也不过七八千人。臣私下想到,军士日夜相依,所凭借来激励劝勉他们的只有月饷,所用来鼓舞他们的只有官府的劄付。臣的月饷不过一两,多不过一两三钱;官劄不过赞画、守把等职,多不过赞画游击。军士生病,又缺少医药,往往有因此死亡的。徽州豪杰前来看望臣,见臣授给他们赞画都司的职务,都互相苦笑,把劄付扔在地上离去,说:‘我来见明主,是要取得高爵的;副总兵的职位还差不多!’臣只能连声答应,感谢他们而自认无能。按照旧例,阁部督师时,中军的旗鼓都由正、副总兵担任;而臣穿着破裤、寒酸穷困,尚且不肯授给别人参将的官职,实在不敢把没有功劳的爵位看得像瓜果一样随意授予。即使因此被贵人豪杰鄙视,臣也确实甘心。至于用兵,必须衡量敌我,绝不是三万六千人不可。臣二十七日在关外见到旧按臣陆清源,他徘徊不前,行李也散失了,臣询问原因,他说自八月中旬倾尽家产起义,共有三千人,后来在[缺字]再次被打败,仅凭自己一人逃脱。如今以旧日都尉的身份被拒在关外,实在令人伤感!臣又见到起用的吏科给事中熊开元,还没有脱下丧服,也在关外;他说自己从徽州来,已经看见金声的一万军队被困在绩溪,金声的两个弟弟都死于沟壑。又有旧吏部主事钱棅,也带领两千士卒在秀州战败,箭镞坠落,自己也丧命。臣听到这些,长久叹息。诸位臣子都是尊贵子弟,不懂军事,以兔子搏虎,失败并不奇怪。然而面对正在强盛的敌人,凭借接连胜利的势头,想用几旅人马□□□□,显然是不可能的。陛下趁现在这个时候,应当更加整饬内政,大大振作人心,不要因为宏光之圣德,就真以为足以达到唐虞时代的治理,使天下听到的人有所依归,听见消息的人不至于丧失志气。臣在外面尽力办事,宣扬德音,不敢有丝毫自我放逸。只要能使臣稍稍比得上古代匡扶、攘除、纠合力量的人,臣即使死生也没有遗憾。至于往日忠义大臣的子弟,如祁彪佳的兄长骏佳、倪元璐的弟弟元瓒,近来都已束装来与臣共事;以及倪会鼎、倪会覃、倪会绍等人,都与熊汝霖、孙嘉绩先后起兵义举,朝廷应当全部给予诰敕褒奖,使忠义之臣的子弟有所奖赏和劝勉。臣的才干不如熊汝霖,胆略不如金声,力量不如各位达官贵人;如果只凭四千名病弱士卒、半个月的粮食,臣也不敢径直进军金陵城下;但若同诸位达官贵人苟且迁延,隔江自守,则是臣所不忍做的。陛下郊天以后,想必将举行肆类之礼并调发军队;如果臣作为先驱而无力,按法令应当罢斥,臣仍仰仗高皇帝的神灵和上天的鉴察,必定不会让臣败坏陛下的大事。惟愿陛下全部垂察。臣惶恐负罪之至,实在无法承受。粮食吃尽、兵力单薄,请求自行罢黜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事机屡次变化,危急疆土难以防守,救援徽州等同于救援杭州,守卫衢州应先守信州;请求迅速选派上江督臣,迅速决定信州、衢州的屯守,并先行罢免臣,以巩固危急疆土事:臣先前辞别陛下时,曾说可以便宜行事,不必依靠兵车。臣实在愚昧,以为高皇帝在天,陛下亲自执掌乾纲,大江左右人心仰慕义理,还可以赶快收集同仇敌忾之人的力量,姑且与众人共同诵读这首诗;并不是说臣能够空手筹措军队和粮饷,凭勇力渡河、徒手搏虎,自取所谓便宜。自从臣说了这些话,怨恨诽谤纷纷而来,阻挠推卸的事情横生。炎凉既已分明,肘腋之间的变故立即可见。用四千名士卒供应三个月粮饷,而臣的心血、皮骨也都消耗殆尽了。自十月初旬以来,徽州、歙县的男女逃亡者成群而来;其中贤能的人,如休宁知县何通武、婺源知县徐永周、职方主事吴闻礼、督饷主事汪观,也都奔逃溃散。至于常玉,臣为之顿足挥泪,仰天长叹!如今人心到了这个地步,匡扶、纠合的困难,比前些日子增加了一倍。
臣以十月初一至广信,而敌以九月二十三破徽州,差池仅七日。令臣之军士不病得早起,不闻镇压之命不栖迟七月,则臣师必抵徽州;即不抵徽州前旌,必至马铃大镛之下。而相负若此,此臣之罪也。即削臣官,徒步枝履以谢徽人,臣何敢辞?然问之徽人,自金声任事,与林贞同异,反唇相稽,而徽州之瑕衅固已久矣。臣欲林贞使早离军,而相去千里,非二十日不到。臣自九月二十五日遄离崇安,而徽之破已二日。徽所以破之故,徽人皆历历能言之。黄澍唱其端,而金声受其败。读金声所寄招降书,令人发指,可痛也!士不敦实用,坐享虚名,以声焰动于闾里,使天下后世谓李元平辈不成书生,亦诗书之耻也!臣于十月初六日,已遣兵一千九百出马铃、大镛二路,急救婺源。闻黟县、祁门尚为徽固守,度休婺已散,祁黟不能孤存。广信距婺源二百余里,而徽距广信尚五百里,非十日不到。臣饷匮兵单,四顾寡援,又先数日已分兵一千五百二十救南昌,臣如一贫儿割股疗亲,东邻乞汤,西邻乞肉,此股之肉存者几何!臣今存兵不过四营、一千五百二十,马不过十匹,训练不过数次,合之新募不能二千。而广信人情又悭于闽中,所许捐助未得其半。倘天佑皇明,以高皇之灵、陛下之力,使臣跋涉大镛、马铃之外,臣犹使休歙富子、黟县犷夫贾其余勇,回首面内。即不然,使臣乘障巡历金严,还守衢信,屯田扼要,俟隙而动,以佐王师,亦当使□□不至南驰,关外不讋风鹤。如必直捣中坚,光复旧物,决须数万人,非一手一足之功。臣无国高之鼓,九合之助,而欲以樽俎仁义坐却强敌,真为韦跗君子之所齿冷也。陛下注念危疆,宜即风力能臣,如熊汝霖、孙嘉绩、尹民兴、沈宸荃、汪宗友、余日新、郭贞一诸臣中,速择一人,总督徽宁池太,或即以信抚徐世荫、旧布政徐应秋,因其地望,联络较易,速出上江,接理军务。如以臣巽软,久溷太阿,即以救徽之罪罪臣,速夺臣官,暴扬臣罪,以谢徽人,以为用师迟留者之戒。臣亦撤手乞骸,谢诸军士,感恩岩穴,无徒悠忽,进退无据,为国家羞。臣不胜激切惶恐之至。·关外谢赐袍膳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惊捧温纶、宣播将士、普陈所见事:臣于十月十二日辰时,在广信见监纪主事赵自超趣入卧内,喜动颜色,告曰:『今日温旨到矣』!臣自揣无功,何以得此?趣整香案庄迎,乃前齎人萨国相回,带十九日所上镇压疏,至三十日奉圣旨:『据奏,知卿毅然出关,以图进取,朕甚悦慰!卿还审机前行,先谋后战。自卿离朝,今渐寒候。君爱臣身为礼,臣勤君事为忠。前因卿疏报行止稍迟,朕悬望卿动定,又虑猝然未可成策,何忍鱼水重臣,孑然令进乱离之地?且留弹压关内,出于爱卿之诚。议于辅臣,又虑招征大臣坐镇,失远迩之望。因此踌躇,未有定画。适见卿报中书魏榘斌所督催漳州等募兵已至,则朕事托卿身,卿身托军士,朕复喜卿之进而必不欲卿止矣。继此屡见卿奏,知卿志必澄清。又卿联络宁绍各官表奏踵至,徽抚金声等使络绎行京,则又文告头绪已成。朕实期拜陵不远矣,岂有留卿坐镇之望乎?卿奏到,从来未有停三、四日不发文书,发案乃必首发卿章,何云未见明旨乎?此邸报不通之过,卿亦当留心疏通。泾县近报敌警,徽臣亦望卿至。饷事维艰,另有旨。卿还鼓锐,相度先后,在我远近归一,才可制敌。鲁王监国,亦是春秋太子之事;但令进表称臣,则我之亲王,何难赐敕,令其监理军国。内安方可外攘,内安联异为同,无令□□间我瑕衅。近日靖江又攻梧州,而图窃据。卿之真品,久饫海内,凡可言济中兴,自有妙昼调剂。见卿手奏,援笔为纶,是我君臣以精气代形骸,卿从此百为,自信为信朕之本,并播此信于随行兵将也。朕亲发袍膳银三百两为卿制寒衣。卿若身煖,朕始心和。体心信心,至谕谅切。朕满望今冬春之际,握卿手于孝陵松柏之际也,勉之!亮之!该部知道』。臣读毕,知陛下厚臣信臣,特笔慰臣,并知臣军士饥寒,上辍袍膳,以示挟纩投醪之意也。臣贫贱累岁,袍葛未尝再易。前年入都,诸门生制一蓝纱袍,寒暑可通,虽在上前,臣亦服之,全斌貂裘无所费其多金也明矣。臣前所领赏号路费银早已颁尽。今当布告众营将士,而将士八营已分两道入徽州及南昌,其随臣者独中军及后二营与广信士绅所募新营耳。新营尚未就,臣即当以十二分分之,宣示将士,令千里外如在宿卫之侧也。
译臣于十月初一到达广信,而敌军在九月二十三日攻破徽州,相差只有七天。假如臣的军士没有生病,能够早日出发;假如没有听到镇压的命令而迟滞七个月,那么臣的军队一定已经抵达徽州;即使不能在徽州展开前导旗帜,也一定已经到达马铃、大镛岭下。如今彼此错失到这个地步,是臣的罪过。即使削夺臣的官职,让臣徒步穿着草鞋去向徽州人谢罪,臣又怎敢推辞?然而询问徽州人,他们都说自从金声任事以来,他同林贞意见相左,彼此反唇相讥,而徽州的裂痕本来已经存在很久了。臣想让林贞早日离开军队,但双方相距千里,二十天也到不了。臣自九月二十五日迅速离开崇安,而徽州被攻破已经是两天以前的事。徽州被攻破的原因,徽州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黄澍首先倡导,金声承受了失败。读金声寄来的招降书,令人怒发冲冠,实在可痛惜!士人不讲求实际功用,只坐享虚名,凭声势威焰震动乡里,使天下后世说李元平一类人算不上读书人,也使诗书蒙受耻辱!臣于十月初六日,已经派一千九百名士兵从马铃、大镛两路出发,急救婺源。听说黟县、祁门仍在为徽州坚守,估计休宁、婺源已经离散,祁门、黟县也不能独自存守。广信距离婺源二百多里,而徽州距离广信还有五百里,不是十天之内能够到达的。臣粮饷匮乏、兵力单薄,四面看去援军寥寥;并且前几天已经分出一千五百二十人去救援南昌。臣就像一个穷孩子割下大腿肉来救治亲人,向东邻讨汤,向西邻讨肉,这条腿上还剩多少肉呢!臣如今剩下的兵不过四营、一千五百二十人,马不过十匹,训练也不过几次,加上新招募的兵员不能超过两千人。而广信的人情又比闽中吝啬,许诺捐助的还不到一半。倘若上天保佑皇明,凭高皇帝的神灵和陛下的力量,使臣跋涉越过大镛、马铃之外,臣还可以让休宁、歙县的富家子弟和黟县的强悍之士卖力作战,回头面向内地。即使不能这样,让臣据守营垒巡历金华、严州,回来守住衢州、信州,屯田扼守要地,等待机会再行动,以辅助王师,也应当使[缺字]不至于向南奔驰,使关外不再因风声鹤唳而恐惧。如果一定要直捣敌军核心、光复旧有疆土,决定需要数万人,不是一人一卒的力量能够办成的。臣没有国高击鼓,也没有九合诸侯的援助,却想凭酒席上的谋划和仁义坐着击退强敌,真要使韦跗那样的君子冷笑了。陛下挂念危急疆土,应当立即在熊汝霖、孙嘉绩、尹民兴、沈宸荃、汪宗友、余日新、郭贞一等能干臣子中迅速选择一人,总督徽州、宁国、池州、太平;或者就任用信抚徐世荫、旧布政徐应秋,凭借他们的地方声望,联络较为容易,迅速出任上江,接管军务。如果认为臣软弱无能,长期混淆、滥用太阿之权,就以臣救援徽州不力的罪名治罪,迅速夺去臣的官职,公开宣布臣的罪过,向徽州人谢罪,并作为用兵迟延者的警戒。臣也将收手请求退休,向诸军士谢罪,感恩退居山林;不能白白迟疑,进退无所依据,给国家带来羞辱。臣激切惶恐到了极点。关外谢赐袍服膳银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惊喜捧读温暖的诏旨,向将士宣扬传播,并全面陈述所见事:臣于十月十二日辰时,在广信见监纪主事赵自超快步进入内室,满脸喜色,告诉臣说:‘今天温旨到了!’臣自己估量并无功劳,怎么会得到这种恩旨?于是赶快整备香案,庄重迎接。原来是先前携带奏章的人萨国相返回,带来臣十九日上呈的镇压疏;到三十日奉到圣旨:‘据奏,知道卿毅然出关,谋求进取,朕十分喜悦宽慰!卿应当审察时机前进,先谋划后交战。自从卿离开朝廷,如今渐渐进入寒冷时节。君主爱护臣下的身体,这是礼;臣下勤勉奉行君主的事业,这是忠。此前因为卿的奏疏报告行动稍迟,朕悬心等待卿行动与否,又担心仓促之间还不能形成良策,怎么忍心让鱼水相得的重臣孤身进入动乱离散之地?暂且留下来镇抚关内,是出于爱护卿的诚意。朕同辅臣商议,又担心招征大臣坐镇一处,会失去远近人心的期望。因此犹豫不决,一直没有定下计划。恰好看见卿报告中书魏榘斌所督催的漳州等地募兵已经到达,那么朕的大事就托付给卿的身体,卿的身体又托付给军士;朕因此再次为卿能够进取而喜悦,当然不愿卿停止前进了。此后朕又多次看见卿的奏章,知道卿的志向一定在于澄清天下。又见卿联络宁波、绍兴各官的表章接连到来,徽抚金声等人的使者络绎不绝地进京,那么文告的头绪也已经形成。朕实在盼望不久就能拜谒陵墓,难道还会有让卿留下坐镇的打算吗?卿的奏章送到后,从来没有停留三四天不发文书的;发出文案时也一定首先发卿的章疏,怎么还说没有见到明旨呢?这是邸报不通的过错,卿也应当留心疏通。近来泾县报告敌情,徽州臣民也盼望卿到达。粮饷之事十分艰难,另有旨意。卿回来后应当鼓舞锐气,审察先后次序;使远近归于统一,才可以制服敌人。鲁王监国,也可比作《春秋》中太子监国的事情;只要让他进表称臣,那么他是亲王,又有什么困难不能赐给敕书,让他监理军国事务呢?内部安定了才可以对外攘除;内部安定,就是把不同者联合为同一体,不要让[缺字]离间我们的裂痕。近来靖江又进攻梧州,图谋窃据。卿的真实品德,久已为海内所饱知;凡是可以议论、帮助中兴的事情,自然有高妙的筹划调剂。朕见到卿亲手写的奏章,提笔写下这道诏旨,这是我们君臣以精气代替形骸。卿从今以后尽力做百件事情,要相信这是朕信任卿的根本,也把这种信任传播给随行的兵将。朕亲自发出袍服、膳银三百两,为卿制作御寒衣物。卿如果身体暖和,朕的心才会安和。朕把身体、内心和信任都交付给卿,这番谕旨实在情意深切。朕满心盼望今冬明春之际,能够在孝陵松柏之间握着卿的手。勉励自己吧!明白朕的意思吧!有关部门知道。’臣读完后,知道陛下厚待、信任臣,特意亲笔安慰臣;也知道臣的军士饥寒,因此减去自己的袍服膳食费用,以表示同挟纩、投醪一样的体恤之意。臣贫贱多年,袍服和葛衣从未换过两次。前年进京,诸位门生给臣做了一件蓝纱袍,寒暑都能穿;即使在御前,臣也穿着它,这就明白全斌的貂裘没有耗费太多钱了。臣此前领取的赏赐、牌号和路费银,早已发尽。现在应当把这件事告知各营将士,但八营将士已经分两路进入徽州和南昌,跟随臣的只有中军、后面两营以及广信士绅所招募的新营。新营还没有完成编组,臣就应当把这些赏赐按十二份分给他们,向将士宣布,使他们身在千里之外,也如同在宿卫身旁一样。
臣愚昧,细绎明旨所谕春秋太子监国事,臣实蔽塞不知所云。古者国君出疆,则令太子居守,不令统军事,亦不得自设寮属。惟唐宋初年自置开府,无不贾乱。今鲁王已自设将相,置庶僚,封拜距命,宁可复引出疆居守之义,令辍温台,入辇毂,坐称东朝?抑岂能令退然止设庶子谕德中允,修桂宫之谊乎?月前在建宁,浙东诸士前后辈至,皆称台州奉陛下诏谕,宜即称东朝,俾臣尸其事。臣默然不答,亦不敢宣布其意。管子尝云:『君老不事太子』。今开国伊始,陛下春秋鼎盛,前星、将辉诸相能自和调,修明内政,天下藩屏如云龙,区区温台,去薪扬汤,必自衰止。无故创一新义,使长沙、河间寻其故辙,诸宗室麇至者,人人有太弟、太侄之望,祸牖一开,不可复闭,是臣所以秘不敢言也。臣今已略作书劝方逢年,无预东事。今绍兴诸故老回首面内,侧浙东将相皆吾臣民,此可以理势默夺,不可以口舌争也。昨见绍兴刘宗周子汋、祁彪佳子理孙皆有书至臣,称扬恩命,远迩惬心。今倪元璐子会鼎、会覃、侄会绍等又领兵迎驾,蹔止臣所。浙东前日仅此三贤,讴歌讼狱不之彼而之此,彼中理势,亦可知矣。又闻靖江事,而亦朦惑漫试一决,度其情形,久必自败。且使梧州不得自拥,靖江穷而思反,彼自支吾,于朝廷何损乎?必令南顾发师,则两粤之间又当多事。首辅何吾驺治兵入虔,次辅黄士俊盛名着籍,一楮之师、可当三万。臣愚昧阻远,不得越俎而敕之矣。臣物望轻微,言词不畅,前再寄书永宁、罗川皆不得达,惟辅国将军由柄一再报书,不失常度,计奉表当在朝夕。益阳王、方国安皆自佩金印,书台衔,或恭或倨,在阴阳之间,定卤侯郑鸿逵必有以制之,非臣所敢闻也。今臣遵旨,即飞启遣倪会鼎、会覃东趋台州。二子皆官生,应得恩荫,合加以清秩,俾之宣命。其侄会绍,亦可与一官,以壮义也。至于四方从拂,决在朝廷,趋舍当于人心,不在文告期会之际也。臣仁义以为矛鋋,忠信以为干橹,进退黜陟听于君上,虽无一长,攻杀击刺不得而夺之矣。章疏通塞,亦与道命相关,非臣所能疏达。除臣以旨意赐金宣播随行将士而外,将进复徽宁,退守衢信,尽此数月,□□□□,与金陵父老拥护翠华于钟山之下。臣无任感激之至。·复婺情形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据实开报复婺情形、以鼓士志、以宁圣心事:臣自闻徽州之破,为废餐寝者弥月。知陛下焦劳,必为此增其宵旰,欲荷戈执殳,身踰二岭,冒锋镝以□□□□。本月十四日,八都牛头岭之捷,颇有斩获,已经奏报,□其□□,少固吾圉矣。诸将乘胜直趋婺源,临河而陈。臣遣监纪王纲去海口地方,约劄授参将董寿庚、董彭庚率其乡众八百余人豫为接应,又约婺源旧副总游麟、汪自强等率义勇百余人佐之。自十九日至二十二日,屡次打仗。□官姜美光先出掠阵,已被参将应天祥擒获,即时枭示。□怀深恨,与伪官许汉祚、汪遵先等尽掠富室白镪,散诸贫民。臣又严申圣谕不杀难民之语,而诸难民反为敌用,诳诱我兵。二十三日,敌骑渡河,游击李芬当先,铳杀敌将一员。董寿庚及余勋者,擒斩敌将一员。翁良松、李纯各射杀敌将一员。李纯被射,落其二齿,犹奋前不顾,敌亦且却。而诸乱民助敌鼓噪,敌骑大至,延宁诸新募者皆不习,为敌骑所躏,参将王加封手杀十数人乃死。游击李忠远身被重铠登山,为敌骑所得。凡奔陷将士无名目者三十余人,所杀敌可八、九十,获马八匹。凡军士所败,皆繇利敌马,不斫马斫□,□以短箭三十步射之皆毙。漳州诸士以被当楯,箭不能入,故屡胜。廷宁军士徒恃铳,无以自蔽,故败。是役也,董寿庚断后,又漳士继至,幸不大败。然臣身为将,不亲履行间冒矢石,从二百里外遣师,又无厚赏严诛,以寒俭之士当敌,是臣之罪也!臣思婺源为广信肩背,高城深沟,其粮米足以自给。徽州无粮,必倚婺源为固。
译臣愚昧,详细推究明旨所说的《春秋》中太子监国之事,实在昏塞,不知陛下想说什么。古代国君出境,就让太子留守,并不让太子统领军队,也不准他自行设置属官。只有唐、宋初年自行开设府署的情况,没有不造成祸乱的。如今鲁王已经自行设置将相,任置众多属官,封授官爵,抗拒诏命,难道还可以重新引用国君出境、太子留守的义理,让他停止掌管温州、台州,进入京城,坐在那里自称东朝吗?还是难道能让他退下来,只设置庶子、谕德、中允等官,修复桂宫的旧谊吗?一个月前在建宁,浙东各地前后到来的士人都说,台州奉陛下诏谕,应当立即尊称为东朝,让臣主持这件事。臣默然不答,也不敢宣布他们的意思。管子曾说:‘君主年老,才不侍奉太子。’如今开国之初,陛下正当盛年,前星、将星以及诸位宰相能够自行调和,修明内政,天下藩屏如云龙聚集;区区温州、台州,若以抽薪止沸的办法处理,必然自行衰止。无缘无故创立一种新义,使长沙王、河间王沿袭旧有的道路;各地宗室纷纷而来,人人都有成为太弟、太侄的希望。一旦打开祸乱的门户,就再也关不上,这正是臣所以秘密而不敢说出的原因。臣如今已经略写一封信劝方逢年,不要参与东边的事情。如今绍兴各位旧臣回头面向朝廷,浙江东部的将相都已是我们的臣民;这件事可以根据理势默默夺取,不能靠口舌争辩。昨天看见绍兴刘宗周的儿子刘汋、祁彪佳的儿子理孙都有书信送到臣这里,称扬皇上的恩命,远近都感到惬意。如今倪元璐的儿子会鼎、会覃和侄子会绍等又领兵迎接圣驾,暂时驻止在臣这里。浙东前些日子只有这三位贤人,百姓歌颂、诉讼之事不去他们那里而来此处,其中的理势也就可以知道了。又听说靖江的事情,他也只是懵懂迷惑地贸然试探、孤注一掷;推测他的情形,时间一久必定自行失败。况且只要使梧州不能自行据有,靖江困窘而想回头,他自己应付自己的局面,对朝廷有什么损害呢?如果一定要向南面发兵,那么两广之间又将多事。首辅何吾驺率兵进入虔州,次辅黄士俊盛名著于名籍;一纸文书所调的军队,可以抵得三万。臣愚昧而且身处偏远,不能越权替他们下令。臣的声望很轻,言辞也不流畅,前两次寄给永宁、罗川的书信都没有送达;只有辅国将军由柄一再回信,没有失去常态,估计他进呈表章就在早晚之间。益阳王、方国安都自行佩戴金印,书写官衔,有时恭敬,有时倨傲,处在阴阳不定之间;定卤侯郑鸿逵必定有办法制约他们,这不是臣敢于过问的。如今臣遵奉圣旨,立即飞驰写启,派倪会鼎、倪会覃向东赶往台州。这两人都是官生,应当获得恩荫,应该加授清要官职,让他们宣达诏命。他们的侄子会绍,也可以授给一个官职,以壮大义之声。至于四方响应或违背,决定权在朝廷;进退取舍应当取决于人心,不在文告和约定日期之间。臣以仁义作为矛和鋋,以忠信作为盾牌和大盾;进退、罢黜、升降听凭君上,即使没有一项长处,攻杀、击刺也不能夺走臣的志节。章疏是否通达,也同天道和诏命相关,不是臣一人能够疏通的。除了臣奉旨把金帛赏赐宣示给随行将士之外,臣将进取、收复徽州和宁国,退守衢州、信州,尽完这几个月的事情,[缺字],同金陵父老一起在钟山之下拥护皇帝的翠华。臣感激到了极点。复述婺源情形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据实报告收复婺源的情形,以鼓舞士气,以安定圣心事:臣自从听说徽州被攻破,废寝忘食已经一个月。知道陛下焦虑劳苦,必定因此更加宵衣旰食,恨不得扛着戈、拿着殳,亲自越过两座山岭,冒着刀箭以[缺字]。本月十四日,八都牛头岭取得胜利,颇有斩获,已经上奏报告;[缺字]其中的[缺字],稍稍巩固了我们的防地。诸将乘胜直趋婺源,在河边列阵。臣派监纪王纲前往海口一带,约定发给劄付,授参将董寿庚、董彭庚率领乡兵八百多人预先接应;又约定婺源原副总兵游麟、汪自强等率义勇一百多人辅助他们。自十九日至二十二日,屡次交战。[缺字]官姜美光先出阵掠扰,已经被参将应天祥擒获,当即斩首示众。[缺字]怀着深仇,与伪官许汉祚、汪遵先等一起掠夺富户的白银,分给贫民。臣又严肃申明圣谕中不杀难民的话,但各难民反而被敌军利用,欺骗诱导我军。二十三日,敌骑渡过河来,游击李芬冲在最前面,用火铳打死一名敌将。董寿庚和余勋等人擒获并斩杀一名敌将。翁良松、李纯各射杀一名敌将。李纯被箭射中,掉了两颗牙,仍然奋勇向前,毫不顾惜,敌军也开始退却。然而各地乱民帮助敌军擂鼓呐喊,敌骑大批到来;廷宁各处新招募的士卒都不熟悉战阵,被敌骑践踏,参将王加封亲手杀了十几人后战死。游击李忠远身披重铠登山,被敌骑俘获。总共陷阵奔散、没有留下姓名的将士三十多人;杀死敌军约八九十人,缴获战马八匹。凡是军士战败,都是因为有利于敌军的战马;他们不砍马而砍[缺字],又[缺字],用短箭在三十步内射击,敌人都被射死。漳州各地士卒用被子当盾牌,箭不能射入,所以屡次获胜。廷宁军士只依仗火铳,没有东西遮蔽自己,所以失败。这一战,董寿庚负责断后,又有漳州士卒接着赶到,幸而没有大败。然而臣身为将领,却没有亲自走入战阵,冒着箭石;只是从二百里之外派兵,又没有厚赏严惩,用贫寒节俭的士卒抵挡敌人,这是臣的罪过!臣想到婺源是广信的肩背之地,有高城深沟,粮米足以自给。徽州没有粮食,必定要依靠婺源作为屏障。
而汪遵先、许汉祚为之谋画,力抗王师。徇婺源不下,则休宁诸县皆不可下,如破大竹,无开口处。臣以三营之士攻婺源,约诸海口相助者合仅二千人。又三营出马铃岭,无他将之助,仅千余人耳。闻郑兵亦有一旅出马铃,赖此以为羽翼,然恐休宁之师闻婺源少挫,必不敢进。臣当再遣将徇婺源,可下则下之。不可下,相持坚城之下,不如去而趋徽,即舍昆阳而趋宛之势也。恨兵不多,粮又苦乏。昔以邓禹之才,短于控御,葛侯之能,不长将略,况在臣区区孤拳独奋,知其难矣。臣见休宁知县何通武、婺源知县徐永周,皆思入关,不请共济,深为叹恨。惟有黟县知县张昌亮来从乞师,臣姑哀之,授以监纪报效,不知桑榆之收如何,惟有劄授副总兵许廉从乐平出黟县,与诸社勇决策并力,三□敌众凡千余,所获敌马三百余匹,差不负臣任使。今臣委劄已尽徽之豪杰,度数日后婺、休二县次第可复。而中书尹民昭又特贻书戒臣,以为徽人不可尽用。臣推心置腹,何负于徽,亦不过以徽之肤勇发徽之人民而已。所惜者,王加封以建宁右卫世袭千户,月食不过一两二钱,见臣悃诚,誓以死报;李忠远有六百筋之力,日食不足,臣拔于行伍之中,慷慨向前,亦竟为敌所得。二将实不负臣,而臣负二将,是臣之罪也!臣所经营,心力已尽,未有尺寸之绩。又江右三营收复饶抚者,若赵之壁、夏孚先、陈学鹏等皆不见音信,暮年注思,日益尫顿。又当酬应蜂午,无代笔劄者,臣恐不得复以笔劄事陛下。惟是悃诚,一卒、一金、一铢、一粒,得失成败,不敢自诳,所应得情罪,除席藁待钺,惟垂察焉!·孤军莫救危疆难支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老臣孤军、四顾莫援、危疆残喘、一日难支、乞赐撤回、以全圣恩、以明出处事:臣今年六十有二,才能智勇不踰中人,所以黾勉自请行边,拮据关外,冒霜露与士卒为伍者,岂慕葛候之智,袭田单之业哉?以为帝室不可以偏安,守关不可以自保。光武之还颍上不过六日,邓冯之滞戒旅且踰十年,为人臣子不以贼遗君父,其理当如是也。譬之鸡然,风雨晦明而鸣声不已,即有不寤之人起而刀俎之,亦无可奈何而已。臣少而学道,于物无竞,于人寡怨,以国家安危绝续所系冒昧出言,万死一生,卒未尝一指设阱之人,一发权奸之忿。即有乡里小人,市朝挞臣手足,加臣十数年,未尝一挂齿颊也。今直以出师之故,为异志之所排摈,寡识之人群起而和之,干端百出,以阻其成,傍勾曲引以幸其败。当前月十四、五间,稍有斩获,方约结诸义士云集响应,以抵休婺之间,而貔虎乱群复乘其后,鬼域含沙以射其影。先者蹈沟,继者为藉,凡循规守律之事俱归之人,攘臂暴戾之风俱归之此。以阁部之劄亦曰伪劄,以阁部之官亦曰伪官。或叩关门数日,不达饥疲之众,宁死中野。呜呼!臣何所营而坐困于此哉?臣遭会风云,甫及一月,而五疏求去。直以皇上英武,洞瞩遐风,尝鉴臣于言语形迹之外,所以荏苒噍哓,瘁毛镞羽,以为朝廷守一日之藩篱,固一日之众志,非曰能之,亦各尽其义而已。今敌来者日以压境,众之附者日以携志,蠢冥何知,惟利是视。贪生怖死,则前后异致。信州闾巷,鸡犬方集,今复翩然欲舍而去矣。据徽人来者咸云,敌以一百六十骑守婺源,又五百骑徇婺境,自海口、煖水俱焚掠殆尽。煖水距广信仅百余里,臣师守海口,退屯八都者仅千五百人,皆村落新募月食一两之卒。其东出马铃者仅七百余人。又千二百西出饶府,驰收未回。所余帐下千二百人而已。臣自八月以来,东弭台宁之衅,西消金贼之孽,精力疲于文告,岁月驰于期会,未有一智一谋佐于其内,一膂一力助于其外,空以老疲一意报主,为爱己所怜,异己所笑。今事势甚急,可亟命方国安以一万之众从严州出老竹岭直捣徽州,乘其西驰,可以破敌。即不然,亦可以解信州之危,成牵制之功。臣朝夕祷恩,就死山丘,衔结无极。为此具本哀恳以闻。奉圣旨:『卿久在行间,心苦力疲,粮饷告匮,而犹相机分捣,深见老成为国远猷。敌出广信,着戚镇方国安从严、定卤候鸿逵从马铃两路进剿,以牵其后。兵部速行飞饬』。·江右出师情形疏
译而汪遵先、许汉祚替他们谋划,竭力抵抗王师。如果婺源不能攻下,那么休宁各县也都不能攻下;就像攻破大竹一样,没有可以打开的缺口。臣凭三营士卒攻打婺源,约定各海口前来相助的兵力合计也只有两千人左右。又有三营从马铃岭出兵,没有其他将领援助,只有一千多人。听说郑家的军队也有一旅从马铃岭出兵,依靠他们作为羽翼;但恐怕休宁的军队听到婺源稍有挫败,必定不敢前进。臣应当再派将领攻取婺源,能够攻下就攻下;不能攻下,就在坚城之下相持,不如离开这里进趋徽州,这正如舍弃昆阳而进趋宛城的形势。只恨兵力不多,粮食又极其缺乏。从前凭邓禹的才干,尚且短于统御;以葛侯的才能,尚且不长于将略,何况臣区区一人孤军奋战,知道其中的困难了。臣见到休宁知县何通武、婺源知县徐永周,都想进入关内,却不请求共同渡过难关,臣对此深感叹恨。只有黟县知县张昌亮来跟随臣请求援军,臣姑且怜悯他,授给他监纪、报效的职务;不知道日后还能取得什么成效。只有发给劄付,授副总兵许廉从乐平出兵攻取黟县,与各社的乡勇共同筹划并力作战,三次[缺字]敌军,总共一千多人;缴获敌马三百多匹,勉强没有辜负臣的任用。如今臣所发的劄付已经全部给了徽州豪杰,估计几天以后,婺源、休宁两县可以依次收复。然而中书尹民昭又特意写信告诫臣,认为徽州人不能全部任用。臣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哪里有对不起徽州人的地方?也不过是用徽州的勇士发动徽州的百姓罢了。所可惜的是,王加封世袭建宁右卫千户,每月粮食不过一两二钱;他见到臣的诚意,发誓以死报答。李忠远有六百斤的力气,每日粮食尚且不足;臣从行伍中提拔他,他慷慨向前,最终也被敌军俘获。这两位将领实在没有辜负臣,而是臣辜负了他们,这是臣的罪过!臣所经营筹划的事情,心力已经耗尽,却没有取得一点功绩。又有江右三营收复饶州、抚州,像赵之壁、夏孚先、陈学鹏等人,都没有消息;臣年老而牵挂,日益衰弱困顿。又正遇到应酬事务纷繁,没有人代替臣书写劄文,臣恐怕不能再用笔墨侍奉陛下了。只是臣的一片诚心,无论一名士卒、一两黄金、一铢、一粒粮食,得失成败,都不敢自己欺骗自己;臣应当得到什么情罪,除了铺藁席等待斧钺惩罚之外,惟愿陛下垂察!孤军不能救援,危急疆土难以支撑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老臣率领孤军,四面都没有援助,危急疆土仅存残喘,一天也难以支撑;请求恩准撤回,以保全圣上的恩德,以表明进退出处事:臣今年六十二岁,才能、智谋、勇气都不超过普通人,所以勉强自己请求到边地办事,在关外艰难支撑,冒着霜露同士卒相处,难道是仰慕葛侯的智谋、想承袭田单的功业吗?只是认为帝室不能偏安,守住关隘也不能自保。光武帝退回颍上不过六天,邓禹、冯异长期滞留,戒备军旅甚至超过十年;做臣子的不把贼寇留给君父,这个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譬如鸡一样,风雨晦明之中鸣叫不止;即使有不醒悟的人起来把它当作刀俎上的食物,也只是无可奈何罢了。臣年轻时就学习道义,对外物没有争逐,对他人很少怨恨;只是关系国家安危存亡续绝,所以冒昧进言,万死一生,却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设置陷阱,也没有发泄过对权奸的怨愤。即使有乡里小人,在街市朝廷上鞭打臣的手脚,给臣增加十几年年龄,臣也从未把这些事挂在嘴边。如今只因为出师的缘故,被怀有异志的人排斥,见识浅陋的人又群起附和,制造出许多事端阻挠成功,旁敲侧引地盼望它失败。本月十四、十五日之间,军队稍有斩获,正约集各地义士云集响应,抵达休宁、婺源之间;可是凶猛的敌军又从后面乘隙而来,鬼域中的含沙射影之徒也在暗中攻击我们。先到的人跌入沟中,后来的人把他们当作垫脚之物;一切遵守规矩法令的事情都归罪于人,挥臂逞凶的风气却都归罪于臣。甚至阁部发的劄付也被说成伪劄,阁部任命的官员也被说成伪官。有的人在关门前叩击数日,不能进入,饥饿疲惫的士卒宁可死在荒野。唉!臣究竟经营了什么事业,竟坐困到这种地步?臣遭逢风云际会,刚刚一个月,却已经五次上疏请求离职。只是因为皇上英武,洞察远方的风气,曾经在言语行迹之外了解臣,所以臣拖延呻吟,耗损毛发羽翼,只为朝廷守住一天的藩篱,巩固一天的众志;并不是说臣有能力做到,只是各自尽自己的义罢了。如今敌人来犯一天比一天逼近,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动摇;愚昧无知的人什么也不懂,只看重利益。贪生怕死,便使前后态度各不相同。信州的街巷中,鸡犬正刚刚聚集,如今又轻快地想舍弃这里离开了。根据从徽州来的人都说,敌军用一百六十名骑兵守卫婺源,又用五百名骑兵巡行婺源境内;从海口到煖水都几乎被焚烧抢掠一空。煖水距离广信只有一百多里,臣的军队守卫海口,退屯八都的只有一千五百人,都是乡村新招募、每月只吃一两粮食的士卒。向东从马铃岭出兵的只有七百多人。又有一千二百人向西出兵前往饶府,奔驰收复,尚未回来。臣帐下所剩的只有一千二百人。臣自八月以来,向东平息台州、宁波的嫌隙,向西消除金贼的祸患,精力疲于文书告示,岁月消耗在约期会合上;内无一项智谋可以相助,外无一臂一力可以支援,只是空凭年老疲惫的一片忠心报答君主,被爱护自己的人怜惜,被异己者嘲笑。如今事势十分紧急,可以立即命方国安率一万兵马从严州出老竹岭,直捣徽州,乘敌军向西奔驰的机会攻破敌人。即使不能这样,也可以解除信州的危难,达到牵制敌人的功效。臣早晚祈求皇恩,即使死在山丘,也将永远衔恩结德。为此具呈奏本,哀切恳求,谨此上闻。奉圣旨:‘卿久在军旅之间,内心苦楚,力量疲惫,粮饷也已经告罄,却仍能审察时机,分兵进攻,深深显出老练成熟、为国谋划长远。敌军从广信出动,着令戚镇方国安从严州、定卤侯鸿逵从马铃岭分两路进剿,以牵制敌军后方。兵部应迅速飞马报知。’ 续报情形疏
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据实开报江右出师情形、以明人心归正、恢复有机事:臣自十月初九日,遣将下河口,令诸将皆从胡方出上清,间道取抚州。连日皆雨,诸将至河口,以间道难行,数百里袭人,未为上策。惟参将陈朝镇、夏孚先、游击杨启龙遵臣约束,与监纪杨枝灼从上清直至抚州之东乡。金声桓已避去南昌,盘踞南昌城外。夏孚先招集一路精勇,如潘丹竹、刘名奇、杨仁和、乐雄、徐兴、江鼎、官升等千三百余人,于二十一夜恢复东乡,擒□官邹雄飞并□子李太,因驻师东乡城外。而劄授副总赵之壁,亦以二十二日入安仁。先是安仁□官魏得权已经擒获,而旧县丞邵之宿复献册降□,集□众再署县事,焚掠甚惨。又□推官朱盛德亦拥□五百据白圩地方,安仁之路不通。朱盛德又欲来广信到任,参将陈学鹏以是邅回未进,赵之璧亦以兵少尚驻瑞洪。会有剧盗胡沛龙拥众千余,自称靖乱将军兵马大元帅,往来安仁、瑞洪间。之壁念得是人,可不患无兵,因伺沛龙于上洋演戏夜出游,令游击沈和、陈鲲、都司叶应举伏江畔伺其过擒之。将行刑,乃手解其缚,谕以天子威德,大师在迩,宜及时自效。沛龙输服,乃质其妻子军中,令擒邵之宿。二十三日至黄金埠,遂获邵之宿,并其家丁男妇八口。二十六日至白圩,获□推官朱盛德。供其弟在金声桓部将王步云处统兵,欲招其弟自赎。之璧不肯,捉至安仁,为别部将施郎夺去。此细事不为功,亦不足问也。而诸将籍籍,谓大树难为。臣谓患不大树。若大树者,何难为之有?而陈学鹏所遣部将余懋諝、兵士彭胜、王宠等亦以至安仁与二将会,学鹏独自留□□□理饶州,与夏禹金、邵世科等未有动静也。臣遣师止贵安民,不施■〈冯上中下〉勒,使各行其意。诚恐以是败,幸而诸将不败。赵之璧至安仁,得瑞洪兵三百名、及所抚胡沛龙五百名,合于本营,可亦千二百名,正苦无饷,适贼掠安仁仓所余米尚九百四十石,因给散军士,可不烦转输。而夏孚先所裒集义勇千三百余人,皆东乡义民,若秀才张受禄及其子弟大相、大任、大佐、大治、大匡、大勷及乐鼎勋、车必升、许文龙、杨子金、张登庸等所自措备,臣无蒿目,此皆陛下威灵,社稷多福,举不失时,非臣思虑之所能及也。又之璧在瑞洪时捉获奸细曾名卿,善遇之,凡三遣三回,及旧抚臣陈良训之子陈赉典敛齎本入都,之璧招与共事,名卿、赉典各鼓舞图报。及与都司杨昌禧同入南昌,约孙戴诸北客。臣冒昧贻书,不引仲淹之嫌,略申朱序之譬,想人心思汉,天意佑明,下江、平林均为铜马之乡,朱鲔、李轶不烦河水之誓也。今建昌阎贼已回连洞,永宁亦入宁都,金、鄢、吴、杜诸□虽在抚州,声势不旺,迟必自落。惟岭东有谢之良,兵称二十万,近入建昌,虽不污戮居民,亦掳掠行李,不知其原始何来,遽至于此。想不为永胜伯所招,必北行入囊中。可敕永胜伯郑彩及科翰张家玉作速招之,兵多势变,事久形迁,古称孙武精兵机,陆逊识兵势,机其微者,势则浅鲜而已。徽州之事,其微而难料,江右之势,则固浅鲜若此矣。臣读书六十年,不忍道此事。今拮据百余日,稍见条绪,又当弃之,引刀断机,不觉流涕!以陛下圣明,高皇福祚,海内英贤攘袂者多,王猛、崔浩而上,尚有人物。臣不自揣,欲留面皮见颜闵于玄漠。至于么■〈麻上骨下〉微臣,若夏孚先之捉邹雄飞、李太,赵之璧之捉朱盛德,皆有文卷昭然,及诸乡勇义民偏裨奋力者,或当叙不当叙,当鼓舞不当鼓舞,皆非臣之所敢知也,惟陛下一垂察焉!·续报情形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据实续报□□情形、以廑庙谟、以巩边圉事:臣自受命,已踰百日,无横草之功,亦无寸晷之暇。所西舍抚饶、东辍衢严、迸心一力以守信州者,非谓信州可守而守之,谓恐信州之必不可守而守之也。信州不守,则无以守衢州。无以守衢州,则无以守两关。故今之庙谟,无以急于守信州者。臣至迂愚,三月之心血皆尽于信州,自信州内外一二百里无不知臣之心血尽于信州者,而□□奸人之谲计危谋亦萃于信州矣。臣甫发疏,接婺源哨探报称:敌以五百骑将由玉山出广信,由常山出衢州。臣思常、玉两路既有定卤侯之师协守马铃,又臣先锋陈雄飞之师久出白磜岭,总兵方机之师又正出沙溪,合可三、四千人,岭高际天,非马所度,敌若必来,必由前日所走间道,从牛头岭趋八都直出广信之背,此不六十里抵信州矣。
译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据实报告江右出师的情形,以表明人心归于正道、收复失地已有机会事:臣自十月初九日派将领下到河口,命诸将都从胡方出上清,取间道进攻抚州。连日下雨,诸将抵达河口后,认为间道难行,要在数百里外袭击敌人,并不是上策。只有参将陈朝镇、夏孚先、游击杨启龙遵守臣的约束,与监纪杨枝灼从上清直抵抚州东乡。金声桓已经躲到南昌,盘踞在南昌城外。夏孚先招集一路精锐勇士,如潘丹竹、刘名奇、杨仁和、乐雄、徐兴、江鼎、官升等一千三百多人,于二十一日夜间收复东乡,擒获[缺字]官邹雄飞以及[缺字]子李太,于是驻军在东乡城外。而授劄为副总兵的赵之壁,也在二十二日进入安仁。此前安仁[缺字]官魏得权已经被擒获,原县丞邵之宿又献出户册投降[缺字],集合[缺字]众人再次署理县政,焚烧抢掠十分惨烈。又有[缺字]推官朱盛德也率领[缺字]五百人占据白圩地方,使通往安仁的道路不通。朱盛德又想来广信赴任,参将陈学鹏因此徘徊不前,赵之璧也因兵力少,仍驻扎在瑞洪。恰逢大盗胡沛龙聚众一千多人,自称靖乱将军、兵马大元帅,往来于安仁、瑞洪之间。赵之璧想到得到这个人后就不必担心没有兵,于是在上洋伺候胡沛龙夜间外出游玩,让游击沈和、陈鲲、都司叶应举埋伏在江边,等他经过将其擒获。将要行刑时,赵之璧亲手解开他的捆绑,向他说明天子的威德,说大军已经临近,应当及时自行效力。胡沛龙表示服从,于是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交在军中,命他擒拿邵之宿。二十三日到达黄金埠,果然擒获邵之宿,以及他家中的男女八人。二十六日到达白圩,擒获[缺字]推官朱盛德。他供说自己的弟弟在金声桓部将王步云那里统兵,想招来他的弟弟,使自己赎罪。赵之璧不肯,将他押到安仁,却被另一部将施郎夺走。这是小事,不能算功劳,也不值得追问。然而诸将议论纷纷,说大树难以撼动。臣说,忧患不在大树;如果真是大树,又有什么难以撼动的呢?陈学鹏派出的部将余懋諝、士卒彭胜、王宠等,也已经到达安仁同两位将领会合;只是陈学鹏独自留下[缺字]治理饶州,与夏禹金、邵世科等还没有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口〕 臣派兵只为安定百姓,不施加[字迹疑误]勒束,让各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臣实在担心因此失败,幸而诸将没有失败。赵之璧到达安仁,得到瑞洪兵三百人,以及他收抚的胡沛龙五百人,合并到本营,共有一千二百人左右,正苦于没有粮饷;恰好敌贼抢掠安仁仓库,剩下的米还有九百四十石,于是拿来分给军士,不必烦劳转运。夏孚先所聚集的一千三百多名义勇,都是东乡义民,如秀才张受禄及其子弟大相、大任、大佐、大治、大匡、大勷,以及乐鼎勋、车必升、许文龙、杨子金、张登庸等人自行筹备的。臣不敢贪功,这些全都是陛下的威灵、社稷的福佑,举事没有错过时机,不是臣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又赵之璧在瑞洪时擒获奸细曾名卿,对他优待,前后三次放他回去;后来旧抚臣陈良训的儿子陈赉典收拾行装带着奏本进京,赵之璧招他们共同办事,曾名卿、陈赉典都受到鼓舞,想要报效。后来他们又同都司杨昌禧一起进入南昌,约请孙戴等北方来客。臣冒昧写信给他们,不顾忌像范仲淹那样的嫌疑,略略说明朱序的譬喻;想来人心思念汉室,上天保佑明朝,下江、平林都是铜马军曾经活动的地方,朱鲔、李轶也不必再让人发河水之誓。如今建昌的阎贼已经退回连洞,永宁也进入宁都;金、鄢、吴、杜诸[缺字]虽然在抚州,声势并不旺盛,迟早必定自行败落。只有岭东有谢之良,号称有二十万兵,近来进入建昌;虽然没有污辱、杀戮居民,也掳掠行旅,不知道他最初从哪里来,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想来他不是被永胜伯招抚,就一定会向北进入别人的掌握。可以敕令永胜伯郑彩以及科翰张家玉赶快招抚他。兵力多则形势变化,事情拖久则局面迁变;古人说孙武精通军机,陆逊懂得兵势。所谓机,细微难察;所谓势,不过是浅显明显的情势。徽州的事情,其机微妙而难以预料;江右的形势,却确实浅显明白到这种程度。臣读书六十年,不忍心说出这样的事情。如今艰难支撑一百多天,稍稍看见了头绪,却又要放弃它,就像用刀割断织机上的丝线,不觉流下眼泪!凭陛下的圣明和高皇帝的福祚,海内英贤中愿意挽袖出力的人很多;即使是王猛、崔浩以上的人物,也还会有人出现。臣不自量力,想留下这张老脸去见颜回、闵子骞于玄冥幽远之境。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臣下,如夏孚先擒获邹雄飞、李太,赵之璧擒获朱盛德,都有文书卷宗清楚记载;以及各地乡勇、义民和偏裨将士奋力作战的人,他们应当叙功还是不应当叙功,应当鼓舞还是不应当鼓舞,都不是臣敢擅自决定的,惟愿陛下垂察!续报情形疏 钦命招募征调直省、便宜联络以恢复南京、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慎上奏:为据实续报□□的情形,以使朝廷谋划有所依据,以巩固边防。臣自从接受命令以来,已经超过一百天,没有取得拔一根草那样的功劳,也没有一刻空闲。臣西边舍弃抚州、饶州,东边停止经营衢州、严州,竭尽心力守卫信州,并不是认为信州可以守住才守它,而是担心信州必定守不住,所以才要守它。信州守不住,就无法守住衢州;无法守住衢州,就无法守住两关。因此如今朝廷的谋划,没有比守信州更紧急的了。臣非常迂愚,三个月的心血全用在信州上了;信州内外一二百里之内,没有人不知道臣的心血全在信州,而□□奸人的诡计和危险谋略也都集中在信州了。臣刚刚发出奏疏,接到婺源哨探报告说:敌人将率五百骑兵从玉山出兵攻广信,从常山出兵攻衢州。臣想,常山、玉山两路既有定卤侯的军队协同防守马铃岭,又有臣的先锋陈雄飞所部已经在白磜岭驻扎很久,总兵方机的军队又正从沙溪出发,合计可以有三四千人;山岭高耸接天,不是马匹能够通过的。敌人如果一定要来,必定会走前几天走过的小路,从牛头岭奔向八都,直出广信背后;这里距离信州不过六十里。
抚臣徐世廕所练新旧兵不能一千,合于臣师,不过二千余人。施福、施郎所守河口、铅山兵不能二千,而河口、铅山设防之冲不可尽撤,必以河口、铅山而援广信,犹以严州、兰谿而援衢州,不独其节长势■〈▯束〉,亦以彼此失顾矣。今骤增兵无复可增,觅援兵无复可援,德兴、乐平诸家乡兵自守不给,何以济人?臣所恃者池宁之心未服,祁黟之兵尚斗,休歙之间,臣所部署,若许廉、汪涞、杨振新、程应昌、张大赓、洪作霖、许文玠、吴三复之徒尚千百人,联络山砦,动称数万。诚得马铃白磜之师直驱徽宁,坚持不斗,观衅而动,敌虽千骑,未敢离徽宁而趋信州。然后趋一枝斥浮梁,蹈徽歙之背,信州南北犹可无事也。臣向拟以大师不出,即出而不合,臣当自以一师出休宁,一师出上浮,为有志者乡导,而四顾不来,前后无援,空以孤弮触此□□。今诸臣之师虽稍稍引至,大率后臣三十许日。臣以孤军单露三十日,百体具见,此徒为人蹈藉废败而反耳。里人有病,舍蹇马者降而自走,不十里困矣,蹇马仰天而笑。臣今为蹇马所笑也。臣犹欲以蛙颐螳臂伸大义于天下,凡臣两路兵,以数少道分,俱于初六日报衂,再折百余人。然臣思月食一两,实不犯民间一禾一铠。至其徒步,遇铁骑数百,躏之辄溃,则臣坐城屋不冒矢石、不亲行阵之过也!臣请为将士受过,席藁褫职,以待斧钺。倘以广信孤危,独立寡援,念老马颠踣,邀帷盖宏恩,放臣还山,则臣与父母九京之下,感泣无极!·请恤捐躯诸臣疏钦命招征直省便宜联络恢复南京江北等处地方少保兼太子太师吏兵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奏为考核将领、并请恤捐躯诸臣、以明国法、以伸士气事:臣闻之,击刺之师不及节制,节制之师不及仁义,仁义之教三年,节制之教一年,击刺之教三月,而臣皆欲以信宿致之,此臣之所以愳也。初,臣在延宁募士仅三千,教之以仁义,不两月而出师,未及于节制也。既在广信募士近五千,教之以节制,不一月而出师,未及于击刺也。击刺与节制皆有未备,而臣且出师者,臣恃源而往,以高皇之灵与陛下圣明,动于仁义,使天下芳奋焉耳。然而臣实不备,以忠义蹈水火,以干羽扰□□,而尝有所不效。初,臣以十月九日出师讨休婺,申饬将士,至再至三,谓师寡切不宜分,当并力一路,先至婺源,因其粮食,率其乡众,以静制动,俟五营皆至,然后角逐。而时值天阴雨十余日,陈雄飞、王鼎、李睿、赖履葵二营以婺源路小,不便群行,径东往玉山,出马铃岭以趋休宁;而黄奇寿、黄家征、应天祥、王加封二营又从八都出牛头岭,寻婺源之路;李瑛、倪彪一营又从九都出童家坊,以攻婺源之东。臣见报知其离军单弱,为忧闷不食,一日发四箭,趋其合营,而东西异路,相去百余里,岭高谿深,卒不可合。会黄奇寿有牛头岭之捷,诸将益自便,间道独出。十月二十三日,应天祥之营先挫于婺源城下,仅斩一□将姜美光及□□六人夺马八匹,而我师已损一参将王加封,被获去游击李忠远,陈亡军士十四人,奔逃者百数。黄奇寿急趋援之,无及。时李瑛一营甫出童家坊,约以二十八日齐举,而应天祥已先发致败。及应天祥败,臣再发箭趣李瑛与黄奇寿合营,而李瑛坚谓不可,欲以社兵分敌众,使敌单弱,而敌已阴结社兵为用。初三夜,敌袭李瑛营,黎明搏斗,仅杀敌三、四人,而李瑛营皆溃。敌还袭海口,欲生得黄奇寿、应天祥。会乐平援至,乃去。黄奇寿所损亦十余人。凡婺源之师,应天祥以贪功冒进覆辙于先,李瑛以故违饰节制陨师于后,使王加封膏于原野,诸士卒散而求林。是婺源之罪,应天祥与李瑛并在不赦。而应天祥有斩获之功,李瑛无寸尺之录,所当首诛李瑛,重谴天祥,以谢诸死事者也。是日冬至,敌料诸将士各有宴会,休宁、婺源各以是日发骑。敌出休宁者二百余骑,吴俊、戴恩为奸细,屡趣陈雄飞。雄飞觉其有异,不肯下关,仅遣参将应士■〈金英〉、应土镛、饶铨、张天宪、游击游元龙、徐大用、何龙、虞渊、苏良弼等将二百余人应之,已获其□首吴继贤,斩级二十七颗,自谓无害。俄而敌大至,兵屯于高偃桥,前后路绝。
译巡抚徐世廕训练的新旧军队不到一千人,与臣的军队合起来不过二千多人。施福、施郎守卫河口、铅山的军队不到二千人,但河口、铅山是防御要冲,不能全部撤出;如果必须依靠河口、铅山的军队援救广信,就如同依靠严州、兰谿的军队援救衢州一样,不仅兵力调动会首尾牵制、势力受到束缚,也会因为彼此不能兼顾而失误。如今兵力突然增加,却再也无兵可增;寻找援兵,也再没有援兵可援。德兴、乐平各家的乡兵连自守都已不足,怎么还能救助别人?臣所依靠的是池州、宁国的人心还没有归服,祁门、黟县的军队还在作战;休宁、歙县之间,臣所部署的许廉、汪涞、杨振新、程应昌、张大赓、洪作霖、许文玠、吴三复等人还有一千几百人,联络山寨,动辄声称有数万人。如果能够让马铃、白磜的军队直驱徽州、宁国,坚持不交战,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那么敌人即使有千名骑兵,也不敢离开徽州、宁国进趋信州。然后再分一路兵力出动,突袭浮梁,攻打徽州、歙县的后方,信州南北还可以平安无事。臣先前计划,如果大军不出,即使出动也不能会合,臣就亲自率一军从休宁出发,另一军从上浮出发,让有志之士作向导;可是四面都没有援军到来,前后没有支援,白白以孤军触犯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如今各位大臣的军队虽然陆续引来,大多比臣晚三十多天。臣以孤军单独暴露在外三十天,身体各处的状况都已经显露出来,这样做只是让别人践踏而败亡罢了。乡里有人生病,舍弃跛马下马步行,不到十里便困乏了,跛马仰天大笑。臣如今正被跛马嘲笑。臣还想以青蛙般的口颊、螳螂般的手臂向天下伸张大义。臣两路军队因为兵少而分道,都在初六日报告战败,第二次又损失了一百多人。然而臣想到,每月只吃一两次粮食,实际上没有侵犯民间一禾一铠。至于徒步作战的士兵,遇到数百铁骑,敌骑一践踏便溃散,那是臣坐在城中屋舍、不冒着箭石、不亲自领兵上阵的过错!臣请求替将士承担罪过,坐在藁席上脱去官职,等待斧钺处置。倘若因为广信孤危、独立而援兵很少,顾念老马颠仆,蒙受帷盖之下的宏大恩典,放臣回山,那么臣与九泉之下的父母,都将感激哭泣不已!·请求抚恤捐躯诸臣疏 钦命招募征调直省、便宜联络以恢复南京、江北等地的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兵部二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黄道周谨慎上奏:考核将领,并请求抚恤为国捐躯的诸位臣子,以彰明国法、振作士气。臣听说,徒手击刺的军队不如经过节制训练的军队,经过节制训练的军队不如施行仁义教化的军队。仁义的教化需要三年,节制的训练需要一年,击刺的训练需要三个月,而臣却都想在一夜两宿之间办成,这正是臣感到恐惧的地方。当初臣在延宁招募士兵仅三千人,用仁义教导他们,不到两个月便出兵,还没有达到节制训练的程度。后来在广信招募士兵将近五千人,用节制训练他们,不到一个月便出兵,还没有达到击刺训练的程度。击刺和节制都没有准备完善,臣却要出兵,是因为臣依靠根本而前往,凭借高皇帝的神灵和陛下的圣明,以仁义激励人心,使天下人振奋罢了。然而臣实际上准备不足,以忠义赴汤蹈火,以干羽扰□□,曾经也有不能奏效的时候。当初臣在十月九日出兵讨伐休宁、婺源,反复告诫将士,说军队少,切不可分兵,应当合力走一路,先到婺源,利用那里的粮食,率领当地民众,以静制动,等五营全部到齐,然后再与敌人交战。但当时正逢天阴下雨十多天,陈雄飞、王鼎、李睿、赖履葵两营认为婺源道路狭窄,不便于大军同行,便径直向东前往玉山,从马铃岭出发进趋休宁;黄奇寿、黄家征、应天祥、王加封两营又从八都出牛头岭,寻找通往婺源的道路;李瑛、倪彪一营又从九都出童家坊,进攻婺源的东面。臣看到报告,知道他们离开大军、兵力单薄,忧闷得吃不下饭,一天发出四支箭令,催促他们会合;但东西各走一条路,相距一百多里,山岭高、溪谷深,终于不能会合。适逢黄奇寿取得牛头岭之捷,各将领更加自行其是,独自走小路出兵。十月二十三日,应天祥的军营先在婺源城下受挫,仅仅斩杀一名□将姜美光及□□六人,夺得马八匹;而我军已经损失一名参将王加封,被俘去一名游击李忠远,阵亡军士十四人,逃跑的有一百多人。黄奇寿急忙赶去救援,却来不及了。当时李瑛一营刚刚从童家坊出发,约定二十八日一同进攻,但应天祥已经先行出兵而导致失败。应天祥败后,臣再次发令催促李瑛与黄奇寿合营,李瑛却坚持认为不可,想用乡兵分散敌军,使敌军势单力弱;但敌人已经暗中联合乡兵为自己所用。初三夜里,敌人袭击李瑛的营地,黎明时交战,只杀死敌人三四人,而李瑛的军营全都溃败。敌人又回头袭击海口,想生擒黄奇寿、应天祥。适逢乐平的援军到达,敌人才离去。黄奇寿所部也损失十多人。婺源的这支军队,应天祥因贪功冒进,首先重蹈覆辙而败;李瑛后来故意违背节制,使军队覆没,让王加封的鲜血涂满原野,众多士卒四散逃入树林。这就是婺源之战的罪责:应天祥和李瑛都不能赦免。但应天祥有斩获敌人的功劳,李瑛却没有丝毫功绩,按理应首先诛杀李瑛,严厉谴责应天祥,以向各位死难者谢罪。这一天是冬至,敌人料想各位将士都有宴会,休宁、婺源都在这天派骑兵出动。敌人从休宁出动的有二百多骑,吴俊、戴恩做奸细,屡次催促陈雄飞。陈雄飞察觉其中有异,不肯下关,只派参将应士■〈金英〉、应土镛、饶铨、张天宪,游击游元龙、徐大用、何龙、虞渊、苏良弼等率二百多人去接应,已经擒获奸细首领吴继贤,斩首二十七级,自以为没有危险。不久敌人大举到来,军队驻扎在高偃桥,前后道路都被截断。
诸将各力斗以死。李睿、赖履葵兵从黄源趋救之,则亦无及矣。凡休宁之师各为乡导所误,陈雄飞繇马铃而趋白际,赖履葵繇黄源而趋海口,区区两营,亦各分道。陈雄飞以先锋不亲下关,使诸将尽毙于高偃桥,李睿以中疑引疾,不与雄飞合师,并有应得之罪。而李睿部下擒斩□官赵文光,马一匹,仅损军士三人;而陈雄飞仅得一□,首二十七级,而失将士百余人。诸士哓哓,咸以陈雄飞、李睿不亲下关为罪。而李睿、陈雄飞亦以守关为辞。度其情状,雄飞所失既多,宜为李瑛之亚。李睿所失独少,亦当与黄奇寿共原也。至于湖东之师,金声桓称数万,渐出瑞洪,而臣以三营千二百人济之,亦复分路,以天雨为词,不肯同出上清趋抚州。惟夏孚先一营守法,已集千余众守东乡,欲乘便取进贤。赵之璧与陈学鹏二营,各舟下瑞洪。之璧已于前月二十七日守安仁、余干二县,所招徕义勇亦可数千人,欲乘便窥南昌。陈学鹏独邅徊不上,于本月初六夜领三百人往团鱼洲劫营,烧大粮船三只及小船四、五只,敌被焚溺者二百余人。比天渐明,船逆水不驶,敌党兵少,悉众逐之,兵士又溃失几二百人,伤哉!臣每出师,必往还告诫,以有征无战、不杀为武之义。诸将虽面从而心有违言。臣又见李晟每出师,不自为意,使诸将各自搏战,以此不甚掣,诸将士益自喜,惟敌是求。迩年用兵以来,肯用命毙于锋镝、以寡搏众、以弱敌强、之死摩他者,惟诸将士耳。臣非有厚糈之赏,重禄之驱,使诸子弟捐躯图报,而臣犹执笔以鞭其后,臣实不仁。然朝廷所恃为制者令耳,臣于将士约之合营,约之不杀,约之招降,有征无战,正正堂堂,而诸将士竟茫然为不教之弃且均一。冬至前后数日,而陈雄飞之师损于白磜,李瑛之师衂于九都,陈学鹏之师挫于瑞洪,臣之调度无能,亦可见矣!约其前后斩获,不能百颗,而损失四倍于敌。他诸擒奸细□官虽十数辈,累累系至,无益于殿最耳。臣倘不死,得假数月,申以仁义,约以节制,教以步伐止齐,给以衣甲器械,从臣之令,得以不败,而后可以无战也。朝廷虽不中制,臣虽得以便宜从事,而儒生守懦,终无武人之贞。又岁月趋人,物力已绌,虾蟆审视,虽视不远,乞早正李瑛、陈雄飞、应天祥之罪,以谢诸死者;并早正臣之罪,以谢诸三弁。即炤典例,与王加封、应士■〈金英〉、应士镛、饶铨、张天宪、游元龙、徐大用、何龙、虞渊、苏良弼等赠恤,以为志士丧元、捐躯报国者之劝,且以媿诸拥高位媮生苟免者。内王加封为建宁右卫世袭千户,应士■〈金英〉、士镛兄弟皆南平县学生员,何龙、苏良弼皆被创犹手杀数人乃死,所宜于本职参游上各加数级或与世袭卫所官以示优异者也。又婺源之战,有原任河南泛水县知县胡海定亦与王加封等力战以死。海定无地方之寄,绥鼓之任,以并命为尤难。其他如淮藩副总汪自强、参将魏公伟、守备程元英、夏之旭、把总董礼乐、董辛生、练孔仁、汪大用、黄士烈、黄有丁、董有干、董有嘉等,皆练乡勇,起于兴平,为王师策应,或亡或执,各不屈,无一降敌者,俟详确嗣请。又见旧抚金声子金函、金敦鎡称其父已于十月初八日□□自刭死,同死者有监军江天一、参将吴国桢及书吏余元英。又举人马嘉亦自经死。想见忠义在人,人未忘汉,激厉之下,奋扬者多。臣诸部曲虽未能鼓勇先登,□□□□,而空弮共奋,斩获亦略相当。臣得邀恩幸,保首领遯迹空山,别敕重臣纲纪其后,以赞助中兴,追摹云台之下,未为越也。臣不胜战栗待罪之至。谨具情实考核以闻。——以上见原书卷六。●黄漳浦文选卷三潞王监国笺
论马士英、阮大铖卖君卖国笺请召刘宗周、姜曰广、高宏图、杨廷麟、刘同升以收人心笺上皇太后乞趣马士英迎驾笺唐王监国笺招征军中谏鲁王不奉谘笺
圣安皇帝登极表
潞王监国表
潞王劝进表
译各位将领都拼死力战。李睿、赖履葵的军队从黄源赶来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休宁这支军队全都被乡间向导误导:陈雄飞从马铃岭赶往白际,赖履葵从黄源赶往海口,两营区区兵力也各自分路。陈雄飞身为先锋却没有亲自下关,使诸将全都死在高偃桥;李睿心中疑惑而称病退避,没有和陈雄飞合兵,也有应受的罪责。李睿部下擒获并斩杀□官赵文光,缴获一匹马,仅损失三名军士;陈雄飞只取得一□、首级二十七颗,却损失将士一百多人。各位士卒纷纷议论,都把陈雄飞、李睿没有亲自下关视为罪过;李睿、陈雄飞也都以守关为借口。考察他们的情状,陈雄飞损失既多,应当列为仅次于李瑛;李睿损失单独较少,也应当与黄奇寿一同免罪。至于湖东的军队,金声桓声称有数万人,逐渐从瑞洪出兵;臣用三营一千二百人去接济他,却又分路行动,以天下雨为借口,不肯一同从上清进趋抚州。只有夏孚先一营遵守军法,已经聚集一千多人守卫东乡,想乘机夺取进贤。赵之璧与陈学鹏两营,各自乘船沿水路下至瑞洪。赵之璧已经在前月二十七日守住安仁、余干二县,所招徕的义勇也有几千人,想乘机窥伺南昌。陈学鹏独自徘徊不肯上进,本月初六夜里带领三百人前往团鱼洲劫营,烧毁大粮船三只和小船四五只,敌人被烧死、溺死的有二百多人。等到天渐渐亮了,船只逆水不能行驶,敌军同党兵力很少,却全军追赶,士兵又溃败,损失将近二百人,真可惜啊!臣每次出兵,必定来回告诫,认为出征而不交战、不杀人,才是武德。各将领虽然当面顺从,心里却有违背的议论。臣又看到李晟每次出兵,都不亲自作出决断,任由诸将各自搏战,因此不太受牵制,诸将士更加高兴,只求杀敌。近年来自从用兵以来,肯听从命令、死于刀箭、以少击多、以弱敌强、拼死抗敌的,只有各位将士罢了。臣没有用丰厚的粮饷奖赏、优厚的俸禄驱使,让这些子弟捐躯报国,却还拿笔在后面鞭策他们,臣实在是不仁。然而朝廷所依靠来进行约束的只是命令罢了。臣与将士约定合营,约定不杀人,约定招降,出征而不交战,堂堂正正;可是诸位将士最终茫然无措,仿佛成了没有受过教导、被抛弃且一概相同的人。冬至前后几天,陈雄飞的军队在白磜受损,李瑛的军队在九都战败,陈学鹏的军队在瑞洪受挫,臣调度无能,也可以看出来了!大略计算前后斩获的敌人首级,不到一百颗,而我军损失是敌人的四倍。其他那些擒获奸细和□官的虽然有十几人,接连押送而来,对功过考核却没有什么帮助。臣如果不死,能够再借几个月时间,继续用仁义教导他们,用节制约束他们,教他们步调整齐,供给他们衣甲器械;他们听从臣的命令,就可以不败,然后才可以不用交战。朝廷虽然不能完全控制,臣虽然能够便宜行事,但儒生谨守怯懦,终究没有武人的坚贞。况且岁月催人,物力已经困乏。臣如虾蟆般审视四方,虽然看不远,仍请求及早依法惩处李瑛、陈雄飞、应天祥的罪过,以向各位死者谢罪;也请及早依法惩处臣的罪过,以向三位将领谢罪。请立即按照典章惯例,给王加封、应士■〈金英〉、应士镛、饶铨、张天宪、游元龙、徐大用、何龙、虞渊、苏良弼等人赠官抚恤,以此勉励那些志士为国丧失首领、捐躯报国,也使那些身居高位、苟且偷生、侥幸逃免的人感到羞愧。其中王加封是建宁右卫世袭千户;应士■〈金英〉、应士镛兄弟都是南平县学生员;何龙、苏良弼都身负创伤,仍亲手杀死数人后才死去,应该在原有参将、游击等本职上各加数级,或者授予世袭卫所官职,以表示优厚和特殊。又,婺源之战中,原任河南泛水县知县胡海定也和王加封等人奋力作战而死。胡海定没有地方官的职责,也没有统率军队、击鼓督战的责任,却与将士一同死战,尤其难得。其他如淮藩副总汪自强、参将魏公伟、守备程元英、夏之旭、把总董礼乐、董辛生、练孔仁、汪大用、黄士烈、黄有丁、董有干、董有嘉等人,都训练乡勇,在兴平起兵,为王师作策应;有的战死,有的被俘,各自都不屈服,没有一个投降敌人,等待详细核实后再接续奏请。又看到前任巡抚金声的儿子金函、金敦鎡称说,他们的父亲已经在十月初八日□□自刎而死;一同死去的有监军江天一、参将吴国桢以及书吏余元英。举人马嘉也自缢而死。由此可以想见,忠义存在于人心之中,人们并没有忘记汉室;在激励之下,奋发振作的人很多。臣所属各部虽然还不能鼓起勇气率先登阵,□□□□,但大家空着弓弩共同奋战,斩获也大致相当。臣如果能够承蒙恩典,保全性命,隐迹于空山之中,另命重臣整顿纲纪其后,来辅助中兴,追慕云台功臣,也不算过分。臣对战栗待罪感到万分至极。谨将实际情形和考核结果具奏上报。——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六。●《黄漳浦文选》卷三 潞王监国笺 论马士英、阮大铖卖君卖国笺 请召刘宗周、姜曰广、高宏图、杨廷麟、刘同升以收人心笺 上皇太后乞趣马士英迎驾笺 唐王监国笺 招征军中谏鲁王不奉谘笺 圣安皇帝登极表 潞王监国表 潞王劝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