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庵诗集卷之一

译圣皇君临天下，拱手垂衣而治。至仁之德温暖万物，盛大的教化渐及遥远荒僻之地。太和之气积蓄已久，孕育出奇异之象，呈现嘉祥。它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玄色，洁白秀美，超出寻常。形体既魁梧伟岸，禀性也驯顺善良。柔软的毛中含有奇异色泽，洁白如凝结的霜雪。白色的长鼻垂下，双牙像玉笋一样修长。璎珞垂挂，光彩灿烂；锦制的络头多么辉煌。它在红色台阶前献给天子，拜舞之后又踉跄趋行；天子重瞳屡屡回顾，它纯美的形质更加增添光辉。皇帝龙颜愉悦，万国如同回到春日暖阳之中。麒麟和驺虞在灵囿中相互竞逐。太平之运日益盛大，圣德日益彰显。百官都献上喜庆之辞，叩首朝拜于《明堂》。微臣有幸列于鹓鸾之班，作颂歌咏虞舜、唐尧。瑞乌 圣德超越前代，光明显著，诸般功绩兴盛，深厚的仁德遍及万物。大孝感通神灵，和气弥漫；每日祥瑞都与时相应。瑶光凝聚出纯美形质，雪色显出特殊姿态。反哺的情意格外深厚，已经足以称奇；它既然来到北阙，哪里还会留恋南枝？确实是清明时代的祥瑞应验，遇到圣主才得以显现。它不随普通鹇鸟漫然飞出，独自效法凤凰来仪。喜气浮动在三殿之间，欢声传遍四方。小臣亲眼看见这件幸事，愿献上歌咏太平的诗篇。题小画，为苏子英作 山中昨夜下过雨，清晨的山岚仍然湿润。远山高耸，像青色的螺髻；长溪荡漾着晴日下的碧色。鸟声在晴光中鸣弄，松树的阴影护着长满苔藓的石头。其间有一位忘却尘俗的人，悠闲地弹琴自得。林野荒莽，久已萧条；稀疏的竹林抱守着幽静孤独。想到它们共守岁寒的盟约，孤高的品格更加清雅。瘦削的影子在明月下摇曳，长长的竹梢拂过青绿烟霭。美丽的鸟儿从哪里飞来？纷纷争着栖宿在这里。《圣德瑞应诗》圣主建立皇极，垂衣统治万国。仁恩遍及蛮貊，各国都捧着贽礼来朝。麒麟显现最大的祥瑞，福鹿呈现嘉祥。五彩光华在朝廷中绚丽闪耀，云霞焕发出天上的文采。狻猊超越万物，马哈也尤其非凡。双眼如电光闪动，两角长达三尺有余。驼鸡异于鸾鹤，和鸣并同凤凰。慈乌凝聚纯美形质，玉羽明亮如秋霜。猿的姿态胜过雪白，驯顺亲狎可与神羊相比。在瑶阶前献给天子，扑腾起舞多么踉跄。天子重瞳屡屡回顾，喜色如春阳般生发。盛世的祥瑞接连汇集。《瑞应甘露诗》圣皇承受宝历，玉帛来朝。明堂的深厚仁德沾润草木，大孝感通苍天。太和之气已经广泛通达，祥瑞于是显明。天乳出现在氐宿以北，璇霄闪耀着光芒。孝陵长着茂美的佳树，甘露显现奇异祥瑞。甘露缠绕枝条，像清澈的玉液；挂在叶上的露珠，像美玉琳琅。光彩灿烂，如同连缀的玉璧；纯洁清白，像凝脂。甘甜可比饴糖，香美与郁鬯相同。用芳香的袋子封装进献，天子龙颜喜气洋洋；金盘映照朝阳，玉瓮盛着如秋霜般清冽的甘露。灵异的篇章记载天酒，祥瑞的文书传述神浆。登献给宗庙，又颁赐群臣品尝。一口下咽，肺腑清爽；三声高呼，感念恩德的光辉。清明时代确实多有祥瑞，神灵赐予的祥瑞尤其非同寻常。上天彰显圣德，使万寿更加长久昌盛。微臣瞻仰这件盛事，作颂歌咏虞舜、唐尧。小幅山水画，为竹鹤友人袁州何太守作。山岭高耸，直凌青天；亭台俯临碧绿的水边。溪流曲折，群山寂静；白日里门户紧闭，四周沉沉。仙鹤站在苍老的松树旁，黄莺在深绿的树丛中啼鸣。野外的小桥通向竹林深处，长满苔藓的小路连接着云雾中的树林。山岚化作晴日的薄雾，烟萝垂落翠色的阴影。抱琴的客人不知在何处，却喜爱这里能够涤除烦忧。题小鸟 山林沟壑的秋意已经很深，萧萧风声中可见一丛丛竹子。树叶全都凋零，枝头的柰果已经成熟。上面有一只小小的幽禽，孤单地独自栖宿。它哀鸣，怯于清晨的寒冷；又振刷羽毛，迎接初升的朝阳。口渴时饮玉池中的泉水，饥饿时吃玄圃里的粟米。花纹色彩不同于鸳鸯，飞腾起来又惭愧不如鸿鹄。自知翅羽微弱，只能委身栖息在山脚。群鸟不来追随，它姑且以一根枝条自得其足。等到春风和暖，便任凭自己在云霄中翻飞。为刑部王郎中景阳的父亲、我的友人作《崇义堂》赋。一间屋舍俯临江面，湍急水声传入，轩窗敞开；幽静秀丽之中住着一位崇尚义理的人，据说是南轩先生的后裔。他气质朴实淳厚，胸襟志趣更加清纯；胸怀高雅，如同君子，内心淡泊，没有外在欲望的牵累。处理事情很合宜，俯仰之间毫无惭愧。轻裘肥马之类的富贵并不能改变他与朋友的情谊，对贫困者则格外怜悯。内心坦荡平夷，操守尤其坚定不二。早晚坐着焚香，以琴书享受清雅的情趣。他鄙弃市井之人的争逐，只为锥刀般微利而忙碌奔波；如此高尚的风操，究竟有谁能够企及？为宜兴蒋大年作《一乐堂》赋，当时仓促离去，所以写得不好。人生不过俯仰之间，所追求的快乐往往任凭情欲；色彩和声音牵引着耳目彼此追逐。哪里比得上蒋诩孙的快乐？他的快乐超越流俗：灵椿年老而更加苍翠，幽静的萱草晚年反而更加芳香，桑榆晚景悠然。何况又享有许多福分，庭下紫荆花连片辉映着晴日；穿着彩衣起舞，箎篔之声如同丝竹。不羡慕三釜的荣华，以琴书资助教养；诗礼成为家传风气，闺门之间和蔼而和睦。每日奉上精美食物供养双亲，见到双亲喜悦的容颜仿佛可以捧取。以此为乐，足以自我娱乐。新题匾额装饰华屋，这是人人共同的愿望；一乐之事，您为什么独自拥有呢？送孔友和卸任回长乐，以“令”字押韵，代王得斋友人作。多年在外做官，途中遍览山川，胜景胜过沧溟；气度宏大，显赫的才名远近闻名。一旦辞去官服车马，甘心安于命运的安排。都亭聚集了冠盖人物，为饯别而兴起歌咏。当时暑雨初晴，红色旗帜显示威仪；熏风送来微凉，驿路上的炎热尘土也已清净。遥遥望见茅山，云峰彼此掩映。您尽管前行，不要迟留；孩子们正在藤萝小径等候。《双松图》平原辽阔无边，淡淡烟霭使林野昏暗。草木萧条，树叶凋落，只见两株松树青翠而高峻。它们经受冰霜，枝干盘曲；形状如蛟龙，繁茂的树阴蔚然。晴雾中的秀色直凌苍穹，树上缠绕着百尺长的藤丝，树下伏着千年灵芝。青牛化去已经很久，白鹤时时来此停留。长风从柏树梢头吹起，声势如沧海波涛汹涌。像苏、董这样的高士，流传的道术精妙而通于仙灵。既然结为岁寒之友，更爱它们花朵般的芳香。采集松脂等物酿成新酒，常常酣醉而不醒。于是画下松树的素影，把它移作南轩的屏障。为王评事、我的友人作《孝友堂》赋 此人禀性淳厚，以孝友为根本；天生就懂得奉养双亲，这是古来难有的美德。他愉快地顺从父母的命令，殷勤奉上甘美食物，哪里肯违背冬温夏凊的奉亲之礼？更喜爱重视天伦，和乐相处而又始终存有敬意。夜里共盖姜氏之被，白天荆花繁茂盛开。华美的匾额高悬，盛赞他的名声；士大夫纷纷题咏。愿您谨慎地守住始终，永远为家族留下福庆。《孝友卷》良知和良能，是众人都具备的天性常理。兄弟有时争吵失和，多半只是被外物牵累。令人羡慕的是那位宋氏子弟，天资美善而贤德。双亲早年就患病，他割取自己的肉祈求双亲平安痊愈。双亲去世后，他因哀痛而结庐墓旁。按时以苹蘩供奉祭祀，面对霜露更加感到凄然。内心感情始终切切，兄弟友爱尤其深厚。兄弟如埙箎和鸣，使春日和气相合；又像姜氏兄弟一样常同被而眠。他曾说：“弟弟和哥哥，就如同手足，血气相连而一同出生，为什么彼此偏爱或疏远呢？”他的孝友之德确实独自完备，家族声誉振耀前后。清平时代将表彰这种品行义举，太史也将把它铭刻流传。端午日

译奉诏观看击球、射柳，作诗记之。梅雨时节天空初晴，祥云环绕着帝王居所。时逢端午节，正处于天下太平之时。宫门打开金殿，鸾舆驶出玉阶。皇帝亲自检阅武艺，勇士们争相奔驰。月杖挑起花间露水，彩旗映照着星球。弯弓驱逐雾中的马鬃，飞箭削断杨柳枝。击球得巧，撞金声迅疾；争相驰骋，鼓声有时迟缓。人们称赞周代道路昌盛，仪仗班列如汉宫礼仪。惭愧自己没有什么才术可以报效，只能以观礼之感写诗歌颂。文治修明而武备完备，四海享受和乐兴盛。为云南程照磨作《终达堂》赋；程照磨名恕，是歙县人。灵椿已经凋零，萱花也枯萎发黄。孝子的内心悲哀不已，胸中郁结着酸楚。想奉上甘美食物却只能叹息，再也无法忘记双亲的声音和容貌。《蓼莪》之诗已不忍再读，风吹墓木更增凄凉。幽深的怀念浩荡难以书写，于是把这座堂命名为“终达”。时常用苹藻作为祭品，殷勤奉行冬祭和秋祭。与双亲在九泉之下永远隔绝，三釜之禄又怎么能奉养他们？棺木和被褥虽然都已备办，俎豆祭器中的供品也芳香。安葬和祭祀不违礼制，思念爱慕之情却多么长久。饥饿的乌鸦在月夜哀号，断肠的猿猴在夕阳中啼叫。我也是思念双亲的人，因此为此泪湿衣裳。送王得斋，取旧稿代人作，分韵得“柳”字。他在都市悬壶行医，久已声名芳香，人人称道；家传有奇异药方，医治国家和百姓，被称为妙手。近年来思念故乡，多少次频频搔首。如今奉赐归乡，走出都城；离筵上面对尊酒。客路多么漫长，交情又多么深厚。惜别之时再三徘徊，怎忍心折下官亭边的柳枝？一路前行，到了家时，还会寄来书信吗？容山有位高士，精通岐黄医术。您在京城做客几年，清誉早已传遍人们耳中。卖药从不计较钱财，确实可以与宋清相比。如今辞去职务归老，琴书足以装满行李。昨夜下过雨，官河水涨得碧绿。快快划动轻桨，乘着风势仿佛飞驶。故乡在何方？就在三茅山的白云之中。为王均辅致仕南归作《朴所》，以此送他。我喜爱朴所翁，他天性淳厚质朴，志趣厌弃纷华。结草庐住在林木旁，只求房屋完整、居住安适，原本不事雕琢。白云作藩篱屏障，青山作帷帐幕围；薜荔遮蔽墙垣，轩窗绝无丹红雕饰。一间屋子不过斗大，心胸却像海一样辽阔。图书排列在左右，牙签插满书架。白日有客人来访，便纵情饮酒吟咏、欢笑戏谑；盘中只摆素食，哪里肯奢侈地烹煮肥美肉食？并不是厌恶膏粱厚味，只是嗜好在于蔬菜和粗食。天性既然如此，高兴难道没有寄托吗？他想去除欲望、戒除奢靡。此时与你相别，尤其觉得内心酸楚。均辅此行实在值得羡慕，只有我独自空自徘徊。回到家中享受天伦之乐，和气如春阳回返；举杯祝父母长寿，拜舞登上高堂。在那里结成婚姻，花烛照亮洞房。人生贵在适意，这种快乐尤其非同寻常。姑且写诗赠别，却惭愧没有双珰相赠。愿您不要留恋此地，早日趋入鹓鹭般的朝班。江头芳草青青，我抬头远望着您。大丈夫志向远大，期望美名流传于竹帛。《默庵诗集》卷之一 《默庵诗集》卷之二 七言古诗 七言古诗 题《鄞江送别卷》奉诏观灯，作诗 为王仕让作《槐阴琴书图》赋 为苏子英作 元夕 祝医者臧文刚的父亲伯英翁八十寿 题陈中书谟的《淑慎堂》送谢郎中彦奎归乡，《回春晓曲》送人致仕，代夏御史能作 题《美人图》；据说画中是二乔在读书，神情意态大致相似。送显良；他是相知的朋友，后来任检讨。为赵先生、我的老师作《灵山书屋》赋 为许良医题《雪霁图》题严昂秀才《雪山图》为张琳作《赏春图》题诗。当时盛暑，我到他家，他拿出画来索诗，我作了这首诗还给他。送道士王一初 《平胡诗》一首 为户部张主事作家谱 为栢景常作小景 为太仆丞严宗信题竹 为周廷晖题竹 为经礼题山水图 题《林塘书屋图》，送王得斋 题山水 为孔员外作《春晚图山水》为季百户作《永思堂》赋 端午日 十一年送王伯器回丹阳完婚 元夕 送克让陈友回乡 为秦检讨作《迎云楼》赋 题咏《八骏图》。为王淂斋所作《初平牧羊图》题诗。送樊景昭回去。题《鄞江送别卷》。鄞江雨过之后，鄞水碧绿。单骑骏马骄嘶，为远行的客人送别。客路遥远，究竟要到哪里去？到万里之外观览京城，上京赴国都。东风吹拂，暖意荡漾，花草芬芳。晴日里征帆追逐着飞扬的云朵。江岸边酒已饮尽，人却依依不舍。夕阳掠过飞鸟，群山一片苍苍。曾生长久以来空负干将般的才器，在灯窗下辛勤读书，施展平生志向。如今正值仕途通达之时，海阔天高，正宜像大鹏一样振翅。等着你在较艺中冠绝群英，不日登上玉阶承受皇恩荣宠。大丈夫读书志向远大，还应期望名垂竹帛、流芳后世。元夕皇帝赐观灯诗。太平盛世，正逢元宵佳节；金台雪后放晴，流光满月。海上的六鳌背负仙山而来，万重山峦高耸，壮丽京城。晴日的山峰削成青色芙蓉，花灯如宝炬盛开，春色浓艳。玉树琼枝郁郁葱葱，珠宫贝阙玲珑透亮。蓬莱深处五彩祥云环绕，清道銮驾声传来，经过御道。远远望见雉尾扇，扇影移动；近处接近螭头香炉，炉烟袅袅。百官环佩铿锵作响，箫韶乐声交替奏起，和谐如春日之声。仙人的车驾从九天遥遥而来，祥光灿烂，照耀红色宫庭。天人相应，皇帝容颜喜悦；下令在玉阶之内开设宴席。花插乌纱帽，映照锦袍；酒斟入玉爵，浮起芳香的酒沫。宴前的戏乐年年相逢，伶官献上的技艺格外不同。妙舞在午夜翩翩起舞，清歌婉转，声彻苍穹。圣皇的德行远远超过尧舜，端坐垂衣治理天下；九重宫阙肃穆安宁，自然无为，四海百姓安乐，共登长寿之域。微臣何其有幸，得逢圣明时代，忝列鹓班而承受私恩；只是自知才疏学浅，渐渐无以补益国事。谨以长歌歌咏《天保》诗来祝颂。为王仕让赋《槐阴琴书图》。群峰高峻，直摩青天；丛林茂密，苍烟浮动。是什么人胸中包容天地造化，点染出这清丽的佳景？悬崖峭壁上挂着飞瀑，孤村远墅连接着茅屋。石田暖风吹拂，紫芝芬芳；山径云雾收敛，苔藓一片碧绿。溪头昨夜雨势初歇，水波粼粼，石砾翻动着洪涛。渔郎停船驶入水湾，游人扶杖来到溪桥。云深处梵刹钟声悠远，楼阁高低间飞鸟掠过。柴门前流水落花一片鲜红，仿佛桃源暮春的清晨。高雅的情趣以此为乐，兴味无穷；博山炉中细细焚着沉檀香。古槐移动树影，护着石床；书架上摆满图书，旁边放着一张琴。白日漫长，人都苦于炎热；襟怀潇洒，清凉自足。在芸窗下读完书，思绪更加幽深；独对着南熏风，弹奏新曲。一弹奏，林壑间松风清越；再鼓琴，空堂里秋月明亮。三弄《朝阳》，彩凤鸣叫；七弦声止，蛟龙也仿佛受惊。如今既然得到琴书之乐，胸怀冲淡，无所营求，甘愿享受寂寞。清明时代贤俊都得到任用，哪里还会困顿地老在山林丘壑之间？为苏子英作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