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东汉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东汉文纪》三十二巻,明梅鼎祚编。鼎祚《西汉文纪》,根据史汉,故多为典确。是编虽亦以正史为宗,而杂书之作始盛于东汉,即刘珍、张璠诸记,着録正史者亦逾八家。沿及六代,小説繁兴,其时去雒京最近,故依托附防,尤较西汉为多。至于集古金石诸録,博古考古诸图,以迨▯释、▯续而下,捜括旧刻,争奇炫博者弥不一家。而西汉自五凤砖数事以外,寥寥无多,其碑碣文词,器物铭识,亦往往惟称东汉。鼎祚搜罗既富,义取全收,其间真赝互陈,异同蠭起,而订讹正舛,亦不及《西汉文纪》之详固其所也。至如曹全一碑,近代始出,乃复捃摭不遗,其采辑亦云勤矣。若夫永和裴岑破呼衍王碑,逺在西域,自我
皇上天威耆定,儒者始获睹其文。鼎祚生明季衰微之时,嘉峪闗外即为絶域,其佚而不载,固未可以为疎漏焉。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一明梅鼎祚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髙祖九世孙,景帝子长沙定王发之后,南顿令钦之子,起兵于宛,复兴汉室,更始时封萧王,即帝位,三十三年,都雒阳,庙曰世祖】
破圣公与伯然书交锋之日,神星昼见,太白精明【东观汉记○此北堂书钞所引,载太平御览载云:破圣公与兄伯升书。杨用修尺牍云:破赤眉与伯升。王弇州云:破赤眉伯升已被害。当是昆阳战后也。陈晦伯天中记亦引东观汉记云:破王寻与朱然书。鼎按诸家惟书钞在前,而光武从臣初无名字为伯然,朱然者特岑彭字君然而已。朱然则孙吴时人。后汉书光武纪:光武诛王郎,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徴,自是始贰于更始。及赤眉贼入函谷闗,攻更始,光武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时。更始使朱鲔、李轶屯洛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异大破鲔,于是诸将上尊号,吴汉等十一将军围鲔于洛阳。是年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髙陵见杀。凡光武与圣公前后事止此。所谓破圣公者,岂即邓禹、吴汉等之战耶?今姑从书钞以待再考】报隗嚻书【嚻字季孟,天水成纪人,起兵应汉,归天水,自称西州上将军,后为汉兵讨败,恚愤死】【邓禹西征,赤眉承制,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建武三年,嚣上书诣阙,光武报以殊礼。时陈仓人吕鲔拥众,与公孙述通冦三辅,嚣复遣兵佐征西大将军冯异击之,遣使上状。帝报以手书,自是恩礼愈笃】慕乐德义,思相结纳。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东汉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东汉文纪》共三十二卷,是明代梅鼎祚编纂的。梅鼎祚的《西汉文纪》依据《史记》和《汉书》,所以大多典雅确实。这部书虽然也以正史为主要依据,但杂书的著述在东汉开始兴盛,像刘珍、张璠等人的记载,能够著录于正史的也超过八家。延续到六代,小说大量兴起;当时距离雒京最近,所以依托附会的作品尤其比西汉更多。至于汇集古代金石的各种著录、考证古物的各种图谱,以及《隶释》《隶续》以下的著作,搜集旧刻、争奇炫博的更不止一家。而西汉除了五凤砖等几件以外,寥寥无几;它的碑碣文辞、器物铭文,也往往只称为东汉的。梅鼎祚搜罗丰富,取意于全部收录,其中真伪相杂,异同纷起,而订正讹误,也不如《西汉文纪》详细周密,这本来是必然的。至于《曹全碑》,近代才出土,他又搜集而不遗漏,可见编采也很勤勉。至于永和年间裴岑所立的《破呼衍王碑》,远在西域,自从我 皇上的天威平定了那里,儒者才得以看到它的文字。梅鼎祚生在明朝末年衰微之时,嘉峪关以外就已经是绝域;它散佚而没有收载,当然不能认为是疏漏。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东汉文纪》卷一,明代梅鼎祚编。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是汉高祖第九代孙,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南顿县令刘钦的儿子,在宛起兵,复兴汉室。更始年间封为萧王,即皇帝位,在位三十三年,定都雒阳,庙号世祖】写信给圣公,说明击破敌军之事 交战那天,神奇的星星白昼出现,太白星光芒特别明亮【《东观汉记》】○这是《北堂书钞》所引用的文字,载于《太平御览》的记载说:写信给哥哥伯升,说明击破圣公之事。杨用修《尺牍》说:击破赤眉,与伯升有关。王弇州说:击破赤眉时,伯升已经被害。这应当是在昆阳之战以后。陈晦伯《天中记》也引用《东观汉记》说:写信给王寻和朱然。鼎按:各家中只有《书钞》所引文字在前,而光武的臣下起初并没有名叫伯然的人;所谓朱然,只是岑彭的字君然而已。朱然是孙吴时期的人。《后汉书·光武纪》记载:光武诛杀王郎,更始派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命令他停止用兵,前往行在所;光武以河北尚未平定为辞,没有接受征召,从此开始与更始产生二心。等到赤眉军进入函谷关、进攻更始时,光武便派邓禹率领六名裨将,带兵向西,乘更始势力衰弱之机进取。更始派朱鲔、李轶驻守洛阳,光武也命冯异守卫孟津抵御他们。冯异大败朱鲔,于是诸将上尊号,吴汉等十一位将军把朱鲔围在洛阳。这一年赤眉进入长安,更始逃到高陵被杀。光武与圣公前后的事情,总共就到这里。所谓‘破圣公’,难道就是邓禹、吴汉等人的那场战斗吗?现在姑且依从《书钞》的说法,等待再次考证。答复隗嚣的信【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起兵响应汉朝,归守天水,自称西州上将军,后来被汉军讨伐击败,愤懑而死】【邓禹西征时,赤眉假托皇帝命令,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建武三年,隗嚣上书到朝廷,光武以特殊礼遇答复他。当时陈仓人吕鲔聚众,与公孙述勾结,侵扰三辅;隗嚣又派兵协助征西大将军冯异攻击吕鲔,并派使者上报情况。光武亲自写信答复,从此对他的恩宠礼遇更加深厚】我仰慕您的德行和义举,希望同您结交。从前周文王虽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只是我如劣马、钝刀,不能勉强自立。屡次蒙受伯乐一顾的声价,苍蝇飞不过几步,却因为托附骏马的尾巴而能超越群类。我被盗贼阻隔,彼此的音信不多。将军您操持忠诚真挚,扶助倾危、拯救危难,
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驽马铅刀,不可彊扶。数蒙伯乐一顾之价,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絶羣。隔于盗贼,声问不数。将军操执款款,扶倾救危。南距公孙之兵,北御羌胡之乱。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阳己为佗人禽矣。今闗东冦贼往往屯聚,志务广逺,多所不暇,未能观兵成都与子阳角力。如令子阳到汉中三辅,愿因将军兵马鼔旗相当。傥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言【范晔后汉书○数步东观汉记作三数步】与公孙述书【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称帝于蜀,国号成】。为吴汉等讨灭述,称帝,妄引防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箓运法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谓西方太守而乙絶卯金也」。五德之运,黄承赤而白继黄金据西方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竒数,移书中国,冀以感动众心。光武与述书,署曰「公孙皇帝」。述不荅】图防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髙。君岂髙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何足数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可以无忧。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后汉书○东观汉记载光武与述书:“承赤者黄也,姓当涂,其名髙也】报公孙述书【此与前似即一书】【述梦人谓已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遂据蜀称帝,移檄中国,引图纬以惑众。」光武报书云】西狩获麟,防曰:“乙子卯金,即乙未嵗,授刘氏,非西方之守也。”光废昌帝,立子公孙,即霍光废昌邑王,立孝宣帝也。黄帝姓公孙,自以土德,君所知也。汉家九百二十嵗,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髙,髙岂君身耶?吾自继祖而兴,不称受命。求汉之断,莫过王莽。近张满作恶,兵围得之,叹曰:“为天文所误,恐君复误也【华阳国志○新城蛮中山贼张满祭祀天地,自言当王,及执,叹曰:“防文误我”,乃斩之】封更始诏【建武元年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髙陵】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穴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封功臣诏【二年正月,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博士丁恭议以四县地多,上不听,乃遣谒者即授印绶,防封焉】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逺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
译南面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北面抵抗羌胡的祸乱。因此冯异西征时,才能凭数千人徘徊于三辅之间。若不是有将军的帮助,咸阳已经被别人俘获了。如今函谷关以东的盗贼常常聚集,志向在于扩大远方,很多事情无暇顾及,我还不能出兵成都,与子阳较量。如果子阳来到汉中、三辅,我希望借助将军的兵马,击鼓树旗与他相抗。倘若您肯依从我的话,承蒙上天赐福,这就是智士论功分割土地的时候了。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子。’从今以后,彼此用亲笔信通报消息,不要听信旁人离间诋毁的话【《范晔后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数步’,《东观汉记》作‘三数步’。给公孙述的信【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在蜀地称帝,国号成】。后来被吴汉等讨伐消灭。公孙述称帝时,妄自引用图谶,说孔子作《春秋》是为了制造赤色的天命,并断言十二公之后同一姓氏不能再次受命。他又引用《箓运法》说:‘废除昌帝,拥立公孙。’《括地象》说:‘黄帝轩辕受天命,公孙氏掌握权柄。’《神契》说:‘西太守乙卯金’,意思是西方太守,乙字截去卯和金。五德运行,黄色承接赤色,白色继承黄色;黄金据有西方,属于白德,取代王氏,是合乎正统次序的。他又自称手掌纹理有奇异的数理,给中原发文书,希望以此感动众人的心。光武给公孙述写信,署名‘公孙皇帝’。公孙述没有答复。图谶说:‘公孙氏就是宣帝,取代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您难道就是高的本人吗?如今又把掌纹当作祥瑞,王莽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您不是我的贼臣乱党,只不过是在仓促时局中,人人都想拥立您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您的年岁已经过去,妻子儿女又弱小,应当早早为他们作出安排,这样可以免除忧患。天下是神圣的权柄,不能靠武力强行争夺,应当留下来多加思考【《后汉书》】○《东观汉记》载光武给公孙述的信说:‘承接赤色的是黄色,姓氏应当是当涂,名字应当是高。’ 答复公孙述的信【这篇与前一篇似乎就是同一封信】【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厶子,以十二年为期限。’于是占据蜀地称帝,向中原发布檄文,引用图谶纬书来迷惑众人。光武答复的信说】周游西方时捕获麒麟,图谶说:‘乙子卯金,就是乙未年,把天命授给刘氏,不是西方的太守。’所谓废黜昌帝、拥立公孙的说法,就是霍光废昌邑王而拥立孝宣帝。黄帝姓公孙,自称以土德为德,这些都是您所知道的。汉朝享国九百二十年,将因蒙孙而灭亡,接受丞相之名的人应当是当涂高;高难道就是您本人吗?我只是继承祖先而兴起,并没有自称接受天命。要使汉朝断绝,没有谁超过王莽。近来张满作乱,军队包围并擒获了他,他叹息说:‘被天文谶文误导了,只怕您也会再次被误导【《华阳国志》】○新城蛮地的中山贼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称王;等到被擒获时,叹息说:‘图谶文字误了我。’于是将他斩首。封更始为王的诏书【建武元年九月,赤眉进入长安,更始逃到高陵】更始失败败亡,丢弃城池逃走,妻子儿女赤身露体,流落在道路和洞穴中。我对此非常怜悯。现在封更始为淮阳王,官吏和百姓如果有人敢杀害他,罪同大逆。封赏功臣的诏书【建武二年正月,封功臣都为列侯。大国封四县,博士丁恭议论说四县土地太多,皇上没有听从,于是派谒者前去授予印绶,按照规定封爵】人情一旦得到满足,就容易苦于放纵,贪图一时的欲望,忘记慎重使用刑罚的道理。诸位将领功业长远、功劳重大,确实希望流传无穷,就应当像面临深渊、行走薄冰那样,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那些显著的功劳尚未酬报、姓名尚未登记的人,由大鸿胪赶快上报,朕将分
其显效未酬,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録之。博士丁恭议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强榦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封防在上不骄,髙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省刑法诏【二年三月大赦下诏】顷狱多寃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省刑法【续汉书载建武二年诏曰:“其赦天下,惟残贼用刑戮深刻,狱多寃人,朕甚愍之。自今已后,有犯者将正厥辜】听归嫁卖诏【二年五月】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悉听之,敢拘执论如律。追封宗室诏【二年十二月】
译别考察并记录。博士丁恭的议论 古代帝王封诸侯,不过方圆百里,所以认为建立诸侯有利,是取法于雷声,强化根本、削弱枝末,这正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如今封诸侯四县,不合乎法制。封赏邓防的诏书 身居上位却不骄傲,地位高却不危险;节制有度,谨守法度,盈满却不外溢。要敬慎此事,警戒自己,把它传给你的子孙,永远做汉朝的藩屏。减省刑法的诏书【建武二年三月,因大赦天下而下诏】近来案件中有很多冤屈的人,施刑又深重苛刻,朕对此非常怜悯。孔子说:‘刑罚如果不得当,百姓便会手脚无措。’应当让中二千石、诸位大夫、博士、议郎共同商议,减省刑法【《续汉书》载建武二年诏说:‘赦免天下,只是那些残暴害民、用刑杀戮深重、造成许多冤狱的人,从今以后,有犯罪者将依法审定其罪’】允许归宗、改嫁和卖儿女的诏书【建武二年五月】百姓中有卖妻卖子、想要回到父母身边的,一律允许;如果有人敢拘禁他们,依法论罪。追封宗室的诏书【建武二年十二月】
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愍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受传国玺诏【三年闰正月,赤眉君臣降奉髙皇帝玺绶诏,祠髙庙,受传国玺】羣盗纵横,贼害元元,盆子窃尊号,乱惑天下。朕奋兵讨击,应时崩解,十余万众束手降服,先帝玺绶归之王府。斯皆祖宗之灵,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其择吉日祠髙庙,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级。省罪诏【三年七月】吏不满六百石,下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男子八十以上,十嵗以下,及妇人从坐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系。当验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家【女子犯徒,每月出钱雇人于山伐木,名曰雇山】旱诏【五年五月】久旱伤麦,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狱多寃结,元元愁恨,感动天气乎?其令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见徒免为庶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焉。防灾诏【六年正月】往嵗水旱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朕惟百姓无以自赡,恻然愍之。其命郡国,有谷者给禀,髙年、鳏寡、孤独及笃癃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抚,无令失职。赦天水诸郡诏【六年五月】惟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吏人,为隗嚻所诖误者,又三辅遭难,赤眉有犯法不道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省减吏员。诏【六年六月,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夫张官置吏,所以为人也。今百姓遭难,戸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日食诏【六年九月晦,日有食之。十月,下诏】吾德薄不明,冦贼为害,彊弱相陵,元元失所。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内疚于心。其敕公卿举贤良方正各一人,百僚并上封事,无有隐讳。有司脩职务,遵法度。减田租诏【六年十二月】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税。今军士屯田,粮储差积,其令郡国収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禁厚葬诏【七年正月】世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僭,贫者单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止。仓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义。罢军吏诏【七年三月】今国有众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伍。日食禁上书言圣诏【七年三月癸亥晦日有食之】吾德薄,致灾谪,见日月战栗,恐惧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脩职任,奉遵法度,惠兹元元。百僚各上封事,无有所讳。其上书者,不得言圣。日食大赦诏【七年四月】比阴阳错谬,日月薄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大赦天下。公卿司▯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诸公车,朕将览试焉。禁杀奴婢诏【十一年二月】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又诏【十一年八月】敢灸灼奴婢者,论如律;免所灸灼者为庶民。禁献异味诏【十三年正月】往年已勅郡国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所。其令大官勿复受,明勅下以逺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同前【后汉纪】往年勅郡国勿因计吏有所进献,今故未止。非徒劳役道途所过,未免烦费。已勅大官勿复受其逺方食物,乗舆口实可以荐宗庙者,即如旧制。改封长沙王等为侯诏【十三年二月】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不应经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立东海王阳为皇太子诏【十七年,废郭后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阴氏生子阳,而彊为郭后子,愿备藩国。十九年六月诏,立阳,徙封彊东海】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地震诏【二十二年九月】日者,地震南阳,尤甚。夫地者,任物至重,静而不动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顺,无德,灾殃将及吏人。朕甚惧焉。其令南阳勿输今年田租刍藁,遣谒者案行其死罪系囚,在戊辰以前,减死辠一等,徒皆防解钳,衣丝絮。赐郡中居人压死者棺钱,人三千。其口赋逋税而庐宅尤破坏者,勿收责。吏人死亡,或在坏垣毁屋之下,而家羸弱不能收拾者,以见钱谷取佣为寻求之。增奉诏【二十六年正月诏増百官奉自三公下至佐史各有差○《东观汉记】前以用度不足,吏禄薄少,今月益其奉。营夀陵诏【二十六年初作夀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广袤,无虑所用。」帝诏】
译宗室中的列侯被王莽废黜,先祖的神灵无所依归,朕对此非常怜悯。应当一并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国;如果侯爵本人已经去世,就由所属官署上报他的子孙,核见名籍于尚书,封爵授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 群盗横行,残害百姓,盆子盗窃尊号,扰乱迷惑天下。朕奋起发兵讨伐他们,敌军随即崩溃瓦解,十多万人束手投降,先帝的玺绶归还王府。这都是祖宗神灵和将士们的力量,朕哪里足以独自享有这些功劳呢?应当选择吉日祭祀高庙,赐天下凡长子将来应当继承父亲爵位的人爵位一级。减免罪罚的诏书【建武三年七月】官秩不满六百石的官吏,直到佩墨绶的县长,丞相有罪都要先行请示。男子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儿童,以及因妇人获罪而被连坐的人,除非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或是诏书点名缉捕的,都不得拘禁;应当查验审问的,就到指定处所接受查验。女徒役雇人上山后回家【女子犯徒刑时,每月出钱雇人到山中伐木,称为‘雇山’】旱灾诏书【建武五年五月】久旱损伤了麦子,秋季播种也没有下种,朕对此非常忧虑。难道是残暴无能的官吏不能胜任,造成许多冤屈积案,百姓愁苦怨恨,因而感动了天气吗?命令中都官、三辅各郡国释放在押囚犯;罪行不是死刑的,一律不要再审理;现有徒刑犯免除刑罚,降为庶民。务必要进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残酷的人,各自端正地办好自己的事务。防备灾害的诏书【建武六年正月】往年水灾、旱灾、蝗虫造成灾害,谷价飞涨,百姓生活困乏。朕想到百姓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悲伤而怜悯他们。命令各郡国,有粮食的给予粮食;高龄老人、鳏寡、孤儿、独居者以及病重残废而没有家属、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按照法令救济。二千石官员要努力加意抚恤,不要让他们失职。赦免天水等郡的诏书【建武六年五月】天水、陇西、安定、北地的官吏和百姓中,被隗嚣牵连误害的人,以及三辅遭受灾难时,赤眉军中犯有法律规定的死罪和大逆不道之罪以下的人,一律赦免。减省官吏员额。诏书【建武六年六月,于是分条上奏,并省四百多个县,官吏职数减为原来的十分之一】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原本是为了百姓。如今百姓遭受灾难,户口减少,而县官所设置的官吏职位仍然过多。命令司隶校尉、州牧分别核实所属地区的实际情况,减省官吏员额。县、国如果不足以设置长吏,能够合并的,就上报大司徒、大司空二府。日食诏书【建武六年九月晦日发生日食。十月,下诏】我的德行浅薄而不能明察,盗贼作害,强者欺凌弱者,百姓流离失所。《诗经》说:‘日月显示凶兆,不按正常轨道运行。’我长久思念这些过错,内心深感惭愧。命令公卿各举荐贤良方正一人,百官都上呈密封奏事,不得有所隐瞒。有关官员要修明职务,遵守法度。减免田租的诏书【建武六年十二月】近来战争还没有结束,费用不足,所以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如今军士屯田,粮食储备逐渐积累,命令各郡国按照旧制度,收取现有田地三十分之一的田租。禁止厚葬的诏书【建武七年正月】世人把厚葬看作有德,把丧葬俭薄看作鄙陋。以至于富人奢侈逾制,穷人耗尽财产,法令不能禁止,礼义不能制止,到了仓促临终时才知道其中的过错。应当把诏书布告天下,让人们知道忠臣、孝子、慈兄、悌弟以薄葬送终为义的道理。裁撤军中官吏的诏书【建武七年三月】如今国家拥有许多军队,而且大多精锐勇敢,应当暂且裁撤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以及军中代理官吏,让他们回归平民行列。日食时禁止上书称颂圣明的诏书【建武七年三月癸亥日晦日发生日食】我的德行浅薄,招致灾异,看到日月出现异常便战栗恐惧,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正反省过失,希望能够消除这些罪咎。命令有关官员各自修治职务,奉行遵守法度,施惠于百姓。百官各自上呈密封奏事,不得有所避讳。上书的人,不得说‘圣明’。日食大赦诏书【建武七年四月】近来阴阳错乱,日月受到侵蚀,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现大赦天下。公卿、司隶校尉、州牧各举荐贤良方正一人,派他们由公车署送来,朕将亲自阅览考核。禁止杀害奴婢的诏书【建武十一年二月】天地所生的万物中,人最为尊贵。杀害奴婢的,不得因此减轻罪刑。又一道诏书【建武十一年八月】胆敢用灸烧、灼烙等手段伤害奴婢的,依法论罪;把被灸烧、灼烙的人免为平民。禁止进献珍异食物的诏书【建武十三年正月】往年已经命令各郡国,不得进献珍异食物给皇帝,如今仍然没有停止。这不只是要预先饲养、引导选择所带来的劳累,甚至还使道路上受到烦扰,疲劳和费用超过了所得。命令太官署不要再接受;明确下令,远方的食物中,能够进献宗庙的,仍按旧制度办理。同前【《后汉纪》】往年已经命令各郡国,不要借计吏入京之机有所进献,如今仍然没有停止。这不只是劳役沿途经过的地方,也免不了造成烦扰和费用。已经命令太官署,不要再接受远方的食物;车舆所用、可以进献宗庙的食物,就依照旧制度办理。改封长沙王等为侯的诏书【建武十三年二月】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承袭了王爵,不合乎经义。因此将刘兴改封为临湘侯,刘得为真定侯,刘邵为乐成侯,刘茂为单父侯。立东海王刘阳为皇太子的诏书【建武十七年,废郭皇后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阴氏生子刘阳,而刘彊是郭皇后的儿子,愿意到藩国去。建武十九年六月下诏,立刘阳为太子,改封刘彊为东海王】《春秋》的义理是,立嫡子应当以母亲的尊贵为依据。东海王刘阳是皇后的儿子,应当继承大统。皇太子刘彊崇尚谦让退处,愿意到藩国去。父子之间的感情,实在难以长久分离。现封刘彊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并改名为刘庄。地震诏书【建武二十二年九月】近来南阳发生地震,灾情尤其严重。大地承载万物,责任极其重大,本应安静不动;如今却震动开裂,过错在于君主,鬼神不顺,说明德行不足,灾祸将要波及官吏百姓,朕对此非常恐惧。命令南阳免交今年的田租和刍藁;派谒者巡视,查问那些犯死罪而被拘禁的人;在戊辰日以前,死罪减一等,徒刑犯都解除钳械,发给丝绵衣服。赐给郡中居民中被压死者棺材钱,每人三千。对于拖欠口赋和租税、房屋特别破坏的人,不要再追收。官吏百姓死亡,有的被压在倒塌的墙垣屋舍下面,而家属贫弱无力收殓的,用现钱和粮食雇人寻找和收拾尸体。增加俸禄的诏书【建武二十六年正月,诏令增加百官俸禄,从三公以下直到佐史,各有不同等级】○《东观汉记》。以前因为费用不足,官吏俸禄微薄,现在增加这个月的俸禄。营建寿陵的诏书【建武二十六年开始营建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奏说:‘陵园面积广大,所需费用不可估量。’皇帝下诏】
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令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同前【东观汉记】建武二十六年四月始营陵地于临平亭南下诏乃令陶人瓦器】临平望,平阴河,水洋洋,舟船泛泛,善矣。夫周公、孔子犹不得存,安得松、乔与之而共游乎?文帝晓终始之义,景帝遵述,所谓孝子也。故遭天下反覆,霸陵独完,非成法耶?令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己迭兴之后,亦无邱垄,使合古法。今日月己逝,当豫自作,臣子奉承,不得有加。尊宣帝为中宗,诏【东观汉记】惟孝宣皇帝有德有功,其上尊号曰中宗。阴贵人父弟爵諡诏【建武九年盗杀贵人母邓氏及弟防帝甚伤之诏大司空】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惟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諡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防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后,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侯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废郭皇后立阴贵人诏【建武十七年制诏三公】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闗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夀称庆。诏告隗嚣【嚻将牛邯归义,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余万,皆降。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诏告嚣,嚣终不降。于是诛其质子恂】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高皇帝云:“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后汉书】诏喻公孙述【述使刺客杀汉将来歙、岑彭。述弟恢及子壻史兴,并为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破。自是将帅恐惧,日夜离叛。帝必欲降之,乃下诏喻述。述终无降意,兵败被创死】往来诏书比下,开示恩信,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奈何?将帅疲倦,吏士思归,不乐久相屯守。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赠来歙防【详见歙○建武十一年】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呜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赠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諡曰节侯谒者护丧事邓禹为司徒,防【建武元年○后汉纪作玺书】制诏前将军邓禹:「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囘,门人日亲。」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着。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寛。今遣奉车都尉授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敬之哉!下邓禹敕【邓禹破赤眉,赤眉遂入长安。禹欲休兵养士,以观其弊,于是引军北至栒邑。帝以闗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乃下勅】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并《后汉书》○《东观汉记》司徒尧也赤眉桀也,今长安饥民孰不延望】惩邓禹还敕【积弩将军冯愔与车骑将军宗歆争权,愔杀歆。与禹相攻,帝遣使谕降。愔是后,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还入长安,禹战败走至髙陵,军士饥饿者皆食枣菜。乃徴禹还】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后汉书】同前【汉纪】勒兵坚守,慎无与穷防交锋。老贼疲弊,必当束手事吾也。以饱待饥,以逸击劳,折棰而笞之耳。劳冯异玺书【异见后】【异拜征西大将军,与邓禹合兵,为赤眉败,禹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收其散卒,与贼复战,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光武玺书劳异】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囘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勲。诏冯异【王郎起,光武自蓟驰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爇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度虖沱河至信都。后异自闗中朝京师,上谓公卿曰:“冯将军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使中黄门赐异珍寳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并《后汉书】
译古代帝王下葬,都只用陶制的人俑、瓦制的器物,木车和茅草扎成的马,使后世的人不知道墓葬所在。汉太宗明白生死终始的道理,汉景帝能够继承遵行孝道;天下遭逢反复动乱,而霸陵独自完整,承受了这样的福分,难道不是美事吗?命令所选择的陵地不得超过二三顷,不要营造山陵、陂池,只要使水流通行就够了。同前【《东观汉记》:建武二十六年四月,才开始在临平亭南面营造陵地;下诏后,便命令陶工制作瓦器】临平亭远望开阔,平阴河水浩荡,舟船漂浮往来,景色很好。周公、孔子尚且不能长存,哪里能得到松乔,与他们一同游赏呢?汉文帝明白生死终始的道理,汉景帝遵循并继承这种道义,这才是所谓孝子。所以即使天下遭逢反复动乱,霸陵仍独自完整,这难道不是已经形成的法则吗?不要营造山陵、陂池,只须使水流通行而已。朝代更迭以后,也不要修筑丘垄,使其符合古代法制。如今时日已经过去,应当预先自行营造,臣子奉行承办,不得有所增益。尊奉宣帝为中宗的诏书【《东观汉记》】孝宣皇帝有德有功,应当给他加上尊号,称为中宗。授予阴贵人父亲和弟弟爵位、谥号的诏书【建武九年,盗贼杀害贵人的母亲邓氏和弟弟,皇帝非常悲伤,诏告大司空】我身份微贱时,娶了阴氏为妻。后来带兵征伐,于是彼此分离。幸而都得以保全,逃脱虎口。因为贵人有母仪天下的美德,应当立她为皇后,但她坚决推辞,不敢承当,只愿列在媵妾之中。朕嘉奖她的谦让义行,答应封赏她的几个弟弟。还没有来得及授予爵位封地,便遭逢患难祸害,母子一同丧命,朕心中非常悲伤。《小雅》说:‘将要恐惧,将要忧患,只有我和你;将要安乐,将要享受,你却反过来抛弃我。’诗人的告诫,能不谨慎吗?现在追授贵人的父亲阴陆爵位和谥号为宣恩哀侯,弟弟阴防为宣义恭侯。让弟弟阴就承袭哀侯的爵位;趁尸柩还在堂上,派太中大夫授予印绶,礼仪按照封国列侯办理。若死者魂灵有知,也应当欣喜于这样的荣宠。废郭皇后、立阴贵人为皇后的诏书【建武十七年,制诏三公】皇后心怀怨恨,多次违背教令,不能抚养教导别人的儿子,也不能训育异母所生的孩子。宫闱之中,仿佛看见鹰鹯一般凶猛。她既没有《关雎》所称的后妃美德,却有吕后、霍后的作风。怎么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她,让她恭敬地承奉光明的祭祀呢?现在派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收回皇后的玺绶。阴贵人出身乡里的良家女子,从微贱之处入宫。自从我不再见她,到现在已经三年。她适合奉祀宗庙,做天下人的母亲。主管官员应详细考察旧典,及时上尊号。异常的事情并不是国家的吉庆福祉,不得上奏祝寿称庆。告谕隗嚣的诏书【隗嚣的将领牛邯归顺汉朝,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个、十多万军众都投降。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跟随杨广。皇帝下诏告谕隗嚣,隗嚣始终不投降。于是诛杀了他作为人质的儿子隗恂】如果你束手就擒,亲自来到朝廷,父子就能相见,难道还能保证没有其他事情吗?汉高皇帝说:‘横向归附的大人物封王,小人物封侯。’如果你最终想成为黥布那样的人,也由你自己承担后果【《后汉书》】诏书晓谕公孙述 【公孙述派刺客杀死汉将来歙、岑彭。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和女婿史兴,又被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击败。从此将帅恐惧,日夜离叛。皇帝一定想使公孙述投降,于是下诏晓谕他。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兵败受伤而死】往来的诏书已经多次下达,朕已经向你表明恩德和信义,你不要因为来歙、岑彭被害而怀疑自己会受到报复。如今趁早亲自来归,家族就能保全;如果你迷惑不解,就像把肉丢进虎口一样,实在可悲!怎么办呢?将帅已经疲倦,官吏士卒都想回家,不愿长久驻守对峙。诏书是朕亲笔所写,不会多次得到。朕不会食言。赠给来歙的防【详见‘来歙’条】○建武十一年。中郎将来歙多年连续攻战,平定羌、陇地区,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忠孝之德显著,遭逢命运而被害。唉,真令人悲哀!派太中大夫追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的印绶,谥号为节侯,派谒者主持丧事。任命邓禹为司徒的诏书【建武元年】○《后汉纪》作‘玺书’。皇帝诏令前将军邓禹:‘你深深秉持忠孝,在帷幄之中与朕谋划,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一天比一天亲近。’你斩杀将领,击破军队,平定山西,功效尤其显著。百姓还不亲附,五常之教还没有得到训导,你担任司徒,应当恭敬地施行五教。五教以宽厚为本。现在派奉车都尉授予你印绶,封你为酂侯,食邑万户。要恭敬谨慎啊!司徒就是尧,赤眉就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归的人,应当及时进军讨伐,镇抚安慰西京,维系百姓的心【均见《后汉书》】○《东观汉记》作:‘司徒是尧,赤眉是桀。如今长安的饥民,谁不伸长脖子盼望呢?’ 责备邓禹退兵的诏书 【积弩将军冯愔与车骑将军宗歆争夺权势,冯愔杀了宗歆。冯愔又与邓禹交战,皇帝派使者劝告他投降。此后邓禹的威势稍有损失,又缺乏粮食,归附的人纷纷离散。赤眉军又进入长安,邓禹战败逃到高陵,士卒中饥饿的人都吃枣和野菜。于是征召邓禹回京】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来到东方。我只要折断一根马鞭就能鞭打他们,这不是诸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事。不得再擅自进兵【《后汉书》】同前【《汉纪》】整顿军队,坚守阵地,千万不要与困窘之敌交锋。老贼已经疲惫困顿,必定会束手向我投降。以饱足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以安逸的军队攻击疲劳的敌人,不过是折断马鞭鞭打他们罢了。以玺书慰劳冯异【冯异见后文】【冯异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与邓禹合兵作战,被赤眉军击败,邓禹逃回宜阳。冯异丢下战马徒步向北逃走,到了回谿阪收集散兵,又与敌军交战,在崤底大败敌军,投降的男女有八万人。光武用玺书慰劳冯异】赤眉军已经被击破平定,将士官吏都很劳苦。起初虽然在回谿落败,最终却能在黾池奋勇振作。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去的,在桑榆之地收回来了。现在正要论功行赏,以此酬答你的大功。诏告冯异 【王郎起兵时,光武从蓟地奔驰到饶阳无蒌亭。当时天气极其寒冷,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进献豆粥。到了南宫,遇上大风雨,光武把车赶进路旁的空屋,冯异抱来柴薪,邓禹生火,光武对着炉灶烘衣服。冯异又进献麦饭和菟肩,于是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后来冯异从关中入朝京师,皇帝对公卿说:‘冯将军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便让中黄门赐给冯异珍宝、衣服、钱帛,并下诏说】当初在无蒌亭进献豆粥、在虖沱河进献麦饭的深厚情意,我长久没有报答【均见《后汉书》】
劳冯异玺书【隗嚣侵三辅,乘胜取栒邑。异即驰兵潜往,闭城乘其不意,击鼔建旗,追击大破之。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欲分其功,乃下玺书】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中、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邱山,犹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殓。大司马己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后汉书○大司马吴汉、虎牙葢延、建威耿弇、汉中王常、捕虏马武、武威刘尚】同前【汉纪】栒邑孤危,亡在旦夕,诸将狐疑,莫有先发,将军独决竒防,摧敌殄冦,功如邱山,犹若不足,虽孟反后入,无以过也。今遣太中大夫赍医药殡殓之具,以赐吏士,其死伤者,大司马已下亲吊问之,以崇谦让。
赐冯异玺书【隗嚣死,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纯,帝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斩之。赐异玺书】闻吏士精鋭,水火不避,构赏之赐,必不令将军负丹青,失断金也【东观汉记○按此为冀之战尺牍,乃録始虽垂翅回谿四语,而以此并为一书,谬误】诏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征虏将军】【遵从帝上陇征隗嚣,令进屯汧;及公孙述遣兵救嚣,吴汉、耿弇等悉奔还,遵独不却。帝诏】将军连年距难,众兵即郤,复独按部,功劳烂然。兵退无宿戒,粮食不豫具,今乃调度,恐力不堪。国家知将军不易,亦不遗力。今送缣千匹,以赐吏士【东观汉记】敕岑彭书【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为征南大将军,封舞阳侯】【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城。时公孙述将李肓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耿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敇彭书】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
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后汉书○东观汉记作头鬓】
译用玺书慰劳冯异 【隗嚣侵犯三辅,乘胜攻取栒邑。冯异立即率兵奔驰,暗中前往,关闭城门,乘敌人没有防备,击鼓树旗出击,追击并大败隗嚣军。北地各地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都背叛隗嚣投降。冯异上书说明情况,不敢自夸功劳。诸将想分取他的功劳,于是皇帝下玺书】皇帝诏令大司马、虎牙将军、建威将军、汉中将军、捕虏将军、武威将军:敌军大举进入三辅,栒邑惊恐,危亡就在旦夕之间。北地各营垒按兵观望,如今一座偏城得以保全,敌军受到挫败,使耿定等人重新想到君臣大义。征西将军的功劳即使像山丘一样高,他仍然认为不足。孟之反在败退时殿后,又有什么不同呢!现在派太中大夫赐给征西军中死伤将士医药和棺殓之物。大司马以下的将领亲自吊祭死者、慰问病者,以此崇尚谦让【《后汉书》】○大司马吴汉、虎牙将军盖延、建威将军耿弇、汉中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武威将军刘尚。同前【《汉纪》】栒邑孤立危急,覆亡就在旦夕之间;诸将犹豫不决,没有人首先出兵,唯独将军果断采取奇策,摧毁敌军、消灭盗寇,功劳如山丘一般高,却仍然认为不足。即使孟反最后才入阵,也没有办法超过您。现在派太中大夫携带医药和殡殓器具,赐给将士;其中死伤的人,大司马以下的将领已经亲自前去吊唁慰问,以此崇尚谦让。赐给冯异玺书 【隗嚣死后,他的儿子隗纯仍统领军队,占据冀地。公孙述派将领赵匡等救援隗纯,皇帝命冯异代理天水太守,进攻赵匡等人,将他们斩杀。皇帝赐给冯异玺书】听说官吏士卒精锐勇猛,连水火都不躲避。对于应当构成奖赏的功劳,我所赐予的赏赐一定不会让将军辜负丹青史册,也不会失掉同心协力的功业【《东观汉记》】○按:这篇是关于冀州之战的书信,原本只是抄录“始虽垂翅回谿”四句,却把它与此篇合编为一篇,实在是错误。给祭遵的诏书【祭遵字弟孙,颍川郡颍阳县人,官至征虏将军】【祭遵跟随光武帝上陇征讨隗嚣,皇帝命令他进军屯驻汧县。等到公孙述派兵救援隗嚣,吴汉、耿弇等人全都奔逃回来,唯独祭遵没有退却。皇帝下诏】将军连年抵御敌难,众军已经退却,仍独自按部坚守,功劳显著。军队退却时没有预先戒备,粮食也没有预先准备,如今才来调度,恐怕力量难以承受。国家知道将军行事不易,也不会吝惜力量。现在送给你缣帛一千匹,用来赏赐将士【《东观汉记》】给岑彭的敕书【岑彭字君然,南阳郡棘阳县人,官为征南大将军,封舞阳侯】【岑彭带兵跟随皇帝车驾击破天水军,与吴汉在西城包围隗嚣。当时公孙述的将领李肓率兵救援隗嚣,守卫上邽。皇帝留下盖延、耿弇包围李肓,自己率车驾向东返回。于是写信给岑彭】两座城如果攻下,就可以带兵向南攻打蜀地。这些俘虏贪得无厌,刚平定陇地,又妄想得到蜀地。每发一次兵,头发都必须因此变白【《后汉书》】○《东观汉记》作“头鬓”。
报岑彭书【彭与吴汉及刘隆、臧宫、刘歆等发南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皆防荆门。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蜀地震骇。营彭亡,为蜀刺客所杀】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后汉书】诏吴汉【汉字子顔,南阳宛人,歴拜大司马广平侯】【汉征公孙述入犍为界,诸县多城守。诏令汉直到广都,据其心腹诸城。自下汉意难之。既进兵广都,诸城皆降。又诏汉曰:“云云。”汉乘胜自将步骑二万余人,去成都十里,隔江北作营,遣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屯江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让汉。诏书未到,述果使其众并出,攻汉,使别将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引还广都,留尚拒述。具以状上。帝报之。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广都去成都五十里,述若来攻,待其困弊而攻之,勿与争锋;述若不来,转营逼之,彼必坚壁【汉纪】同前【后汉书戒吴汉】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让吴汉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与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后汉书】同前【汉纪】如述兵连缀,副营副营破,即公营亦破矣。恐公不能自还,还自天也。幸尚无他者,急还广都。报吴汉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后汉书】让刘尚【汉既破述,述死,乃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纵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尚】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羮,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后汉书】同前【汉纪作让吴汉等】城中老母婴儿口以万数,兵火大纵,可为酸痛,甚违古人吊民之义。公等戴天履地,何忍行此邪?赐陈俊玺书【俊,字子昭,南阳西鄂人,为彊弩大将军,封祝阿侯】【俊为太山太守,行大将军事。张步畔,还琅琊。俊追讨,斩之。帝美其功,诏得专征青、徐,赐俊玺书。俊抚贫弱,表有义。百姓歌之】将军元勲大着,威震青徐。两州有警,得专征之【华峤《后汉书》○汉纪实得征之】报陈俊诏【俊守太山,数上书自请,愿奋击陇蜀,诏报】东州新平,大将军之功也。负海猾夏,盗贼之处,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后汉书】劳盖延,诏书【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为虎牙将军,封安平侯】【厐萌为人婉顺,上亲爱之。尝对诸将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厐萌是矣。”使为平狄将军,与盖延俱定梁、楚地。争权,遂勒兵反攻延。延与战破之。诏书劳延,又诏诸将】厐萌一夜反畔,相去不逺,营壁不坚,殆令人齿欲相击。而将军闻之,夜告临淮:“楚国有不可动之节,吾甚美之【东观汉记○续汉书云:殆令唇齿欲相击○按范晔后汉书盖延传云:萌攻杀楚郡太守,引军袭败延,仅而获免,与东观汉记不同,资治通鉴从范书】诏诸将吾尝于众人中言:“萌可为社稷臣。”将军等得无笑吾言?老贼当族其励兵马,防睢阳【汉纪】报耿纯制书【纯见后】【纯封髙阳侯,建武六年,令诸侯就国。纯上书自陈:“前在东郡,案诛涿郡太守朱英亲属,今国属涿,纯不自安。”制书报之,乃更封为东光侯】侯前奉公行法,朱英久吏,晓知义理,何时当以公事相是非?然受尧舜之罚者,不能爱已也。己更择国土,令侯无介然之忧【续汉书】诏耿况【弇兄况,建武四年封隃糜侯,与弟舒攻彭宠。五年,宠死,帝使光禄大夫樊宠诏况】惟况功大,不宜监察,从事边郡寒苦,不足久居,其诣行在所【袁崧《后汉书】王梁为济南太守,诏【梁数战有功,徴入为河南尹,穿渠引谷水,注洛阳城下,东冩巩川。及渠成,而水不流,有司劾奏梁,上书乞骸骨,下诏】梁前将兵征伐,众人称贤,故擢典京师,建议开渠,为人兴利,旅力既愆,迄无成功,百姓怨讟,谈者讙哗,虽蒙寛宥,犹执谦退,君子成人之美,其以梁为济南太守。赐窦融玺书【融见后】
译答复岑彭的书信 【岑彭与吴汉、刘隆、臧宫、刘歆等人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军队,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三郡负责运输的水手,共六万多人,骑兵五千匹,都在荆门设防。吴汉认为三郡水手耗费粮食太多,想要撤去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强盛,不可遣散,便上书说明情况。皇帝答复岑彭。岑彭首先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武阳,蜀地震动惊骇。后来岑彭被蜀地刺客杀死】大司马习惯使用步兵和骑兵,不懂水战;荆门之战能够取胜,全是依靠征南公的力量【《后汉书》】给吴汉的诏书【吴汉字子颜,南阳郡宛县人,历任大司马,封广平侯】【吴汉征讨公孙述,进入犍为郡境内,各县多半据城防守。皇帝下诏命令吴汉直抵广都,占据蜀地腹心的各座城池。起初吴汉心里认为此事困难。等到进军广都,各城便都投降了。皇帝又下诏给吴汉说:“下文云云。”吴汉乘胜亲自率领两万多步骑兵,驻军在距成都十里的地方,隔着江在江北修筑营寨;又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驻扎江南,两营相距二十多里。皇帝听说后大惊,责备吴汉。诏书还没有到,公孙述果然派军队全部出动,进攻吴汉,又派别将劫击刘尚,使两军不能互相救援。吴汉退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并把情况全部上报。皇帝答复了他。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广都距成都五十里。公孙述如果来进攻,就等他疲困后再进攻,不要同他争锋;公孙述如果不来,就移动营寨逼近他,他必定会坚守营垒【《汉纪》】同前【《后汉书》为告诫吴汉】成都有十多万军民,不可轻视。只管坚守广都,等待他们来攻,不要同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移动营寨逼迫他们,等到他们力量疲惫,才可以攻击。责备吴汉 我近来多次诫告你,千叮咛万嘱咐,你为什么临事时却胡乱行事?既轻视敌人而深入,又同刘尚分营驻扎,一旦事情有缓急,便不能互相救援。贼军如果出兵牵制你,集中大众攻打刘尚,刘尚一败,你也就败了。幸好还没有发生别的变故,应当赶快带兵退回广都【《后汉书》】同前【《汉纪》】如果公孙述的军队接连牵制你,副营一个接一个被攻破,那么你的营寨也会被攻破。我担心你不能自行返回,若能回来就是上天保佑。幸好刘尚还没有发生意外,赶快回到广都。答复吴汉 你退回广都,非常合宜。公孙述一定不敢轻视刘尚而来攻击你。如果他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出发,五十里路以内,率领全部步骑前往,正好趁他危困之时进攻,必定可以击破他【《后汉书》】责备刘尚 【吴汉已经击破公孙述,公孙述死后,便夷灭公孙述的妻子儿女,把公孙氏全部杀尽,又纵兵大肆抢掠,焚烧公孙述的宫室。皇帝听说后大怒,因而责备吴汉,又责备刘尚】城池投降才三天,官吏和百姓都已经归顺服从,婴儿、老人和妇女数以万计。突然放纵军队纵火,听说这件事都令人心酸。你是宗室子孙,曾经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再看看放走麑鹿和啜饮肉羹这两件事,哪一件更仁慈?实在丧失了斩杀将领、吊恤百姓的道义【《后汉书》】同前【《汉纪》作“责备吴汉等人”】城中的老妇和婴儿数以万计,却大肆纵火杀戮,实在令人酸楚悲痛,严重违背古人吊恤百姓的道义。你们头顶青天、脚踏大地,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呢?赐给陈俊的玺书【陈俊字子昭,南阳郡西鄂县人,官为强弩大将军,封祝阿侯】【陈俊任太山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张步反叛,退回琅琊。陈俊追击讨伐,斩杀了张步。皇帝赞美他的功劳,下诏准许他专门征讨青州、徐州,并赐给陈俊玺书。陈俊安抚贫弱百姓,上表称颂有义之人,百姓歌颂他】将军的开国大功十分显著,威势震动青州、徐州。两州有警报时,准许你专门征讨【华峤《后汉书》】○《汉纪》记载为“确实准许征讨”。答复陈俊的诏书 【陈俊镇守太山,多次上书请求,愿意奋勇攻打陇地和蜀地,皇帝下诏答复】东方州郡刚刚平定,这是大将军的功劳。靠海的地方有奸猾扰乱华夏,正是盗贼聚集之处,国家把这看作最严重的忧患。暂且努力镇守安抚那里【《后汉书》】慰劳盖延的诏书【盖延字巨卿,渔阳郡要阳县人,官为虎牙将军,封安平侯】【厐萌为人温和恭顺,皇帝亲近喜爱他。皇帝曾当面对众将说:“可以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地的政命托付给他,厐萌就是这样的人。”后来任命他为平狄将军,与盖延一起平定梁、楚之地。两人争夺权力,厐萌于是率兵反过来攻打盖延。盖延与他交战并击败了他。皇帝下诏慰劳盖延,又下诏给诸将】厐萌一夜之间反叛,双方相距不远,营垒又不坚固,几乎令人咬牙切齿。而将军听说后,连夜告诉临淮:“楚国有不可动摇的气节,我非常赞美它【《东观汉记》】○《续汉书》说:“几乎让人嘴唇和牙齿想要互相撞击。” ○按:范晔《后汉书·盖延传》说,厐萌攻杀楚郡太守,率军袭击并击败盖延,盖延仅仅逃脱;这与《东观汉记》不同,《资治通鉴》采用《范书》的说法。给诸将的诏书 我曾经在众人中说:“厐萌可以做辅佐国家的大臣。”将军们莫非要讥笑我的话吗?这个老贼应当诛灭全族。你们要整顿兵马,防守睢阳【《汉纪》】答复耿纯的制书【耿纯见后文】【耿纯被封为高阳侯。建武六年,命令诸侯前往封国。耿纯上书自陈:“我先前在东郡时,按法诛杀了涿郡太守朱英的亲属,如今我的封国隶属涿郡,我心中不安。”皇帝下制书答复他,于是改封他为东光侯】侯爵先前奉行公法,朱英长期任官,通晓义理,怎么能因为公事而互相争论是非呢?然而接受尧舜刑罚的人,不能爱惜自己。已经另行选择了封国土地,使侯爵不再有耿耿于怀的忧虑【《续汉书》】给耿况的诏书【耿弇的兄长耿况,建武四年封隃糜侯,与弟弟耿舒攻打彭宠。建武五年,彭宠死,皇帝派光禄大夫樊宏下诏给耿况】只是因为耿况功劳很大,不适合受到监察;边郡事务艰苦,不值得长期居住,你应当到皇帝的行在来【袁崧《后汉书》】王梁任济南太守时的诏书【王梁多次作战有功,被征召入朝任河南尹。他开凿渠道引谷水,注入洛阳城下,向东流入巩川。渠道建成后,水却不流,有关官员弹劾王梁;王梁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诏】王梁先前率兵征伐,众人都称赞他贤能,所以提拔他主持京师事务。他建议开渠,为百姓兴办有利的事业,但劳力已经疲惫,最终没有成功;百姓怨恨责骂,舆论喧哗。即使蒙受宽宥,他仍然坚持谦退。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还是让王梁担任济南太守吧。赐给窦融的玺书【窦融见后文】
【融为张掖属国都尉,河西翕然归之,众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融遥闻光武即位,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隗嚣使张▯説融,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髙可为六国,下不失为尉佗。融决策东向,遣使刘钧奉书献马。先是,帝欲招融以逼嚣述,亦发使遗融书,遇钧于道。帝见欢甚,乃遣令还,因授融为凉州牧。玺书既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之情】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彊,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外则折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己?长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防,遂欲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絶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已事而己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封窦融诏【建武八年,西征隗嚣,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等,防帝髙平,共进军。嚣众大溃,城邑皆降。下诏封融。○东观汉记载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窦融,执志忠孝,扶微救危,仇疾反虏隗嚣,率励五郡精兵,羌胡毕集,兵不血刃,而虏土崩瓦解。功既大矣,笃意分明,断之不疑,吾甚嘉之。其以六安、丰阳、原蓼、安风凡四县封融为安丰侯。诏报窦融【融率弟友等攻隗嚣,大破之。帝封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悉遣西还。所镇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之】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无一作莫】诏窦融【融入朝拜,冀州牧,迁大司空,数辞让。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防见迎,乃诏融,融不敢重陈谢】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他事,勿得复言。封卓茂诏【茂,西汉末为密令,教化大行。光武初即位,先访求茂,下诏。○汉官仪作防】前宻令卓茂束身自脩,执节淳固,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赐几杖、车马、衣一袭,絮五百斤【东观记、续汉书并作封宣德侯】赐侯霸玺书【霸字君房,河南宻人,为大司徒,封关内侯】【霸荐前梁令阎扬,扬素有讥议,帝尝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赐霸玺书,使冯勤奉防至司徒府。勤还,陈霸本意,申释事理,帝意稍解】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邪?将杀身以成仁邪【后汉书】封諡侯霸诏【霸为大司徒,薨。上伤惜,临吊。诏封霸为则郷侯,諡曰哀】惟霸积善之德,久而益彰,清洁之操,白首弥厉。汉之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顷以军旅暴露,功臣未受国邑,録忠臣之心,不欲先飨其宠,故未爵命。其追爵諡霸,使袭其后【后汉纪】赐侯将军卿归田里,曷不令妻子从?将军老矣,夜卧谁为搔背痒也?除大司空杜林子乔为郎诏【建武二十三年】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贤者之后,宜宰城邑。其以乔为丹水长。迎拜鲍永诏【永出为东海相,坐度田事不实,被徴,诏书迎拜永】君晨夜冒犯霜露,精神亦己劳矣。以君帷幄近臣,其以永为兖州牧【东观汉记】张况为闗长。诏【况族姊为光武皇考妣迁涿郡太守,以老乞身后,诏问起居如故,复以为常山闗长。为赤眉所攻,战死】家人居不足赡,且以一县自养【东观汉记】贳御史罪制诏【延陈留东昏人为郡督邮,光武东巡,从驾到鲁城门,小不容羽盖,帝怒,使挞侍御史延,引咎以为罪在督邮,有感帝意,乃制诏】以陈留督邮虞延故贳御史罪赐丁邯诏【邯有髙节,拜汾阴令,迁汉中太守。妻弟为公孙述将,收妻送南郑狱。免冠徒跣自谢,帝诏】汉中太守妻乃系南郑狱,谁当搔其背垢者?悬牛头,卖马脯,盗跖行孔子语,以邯服罪。且邯一妻,冠履勿谢【三辅决録注】赐张堪诏【东观汉记】平阳丞李善称:「故令范迁于张堪,令人面热汗出。其赐堪新缯百匹,以表亷吏。」褒牛牢诏【高士传】牢字君直,为光武布衣交,及帝即位,徴牢,称疾不至,下诏州郡,每就家存问,不荅】朕幼交牛君,真清高士也。恒有疾,州郡之官者常亲到家致意焉。诏郭伋【伋为颍川太守,辞官。光武诏】郡得贤能太守,去帝城不逺,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其福也。
译【窦融任张掖属国都尉,河西地区很快都归附他,众人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务。窦融远远听说光武帝即位,因为河西相隔遥远,不能亲自通达朝廷,隗嚣派张玄游说窦融,说各自占有土地,和陇、蜀联合起来,上策可以成为六国那样的格局,下策也不会比尉佗差。窦融决定向东归附,派使者刘钧带着书信并献上马匹。此前,皇帝想招纳窦融以逼迫隗嚣和公孙述,也派使者送信给窦融,正好在路上遇到刘钧。皇帝见到刘钧非常高兴,于是派他返回,并趁机授予窦融凉州牧之职。玺书送到后,河西人都惊叹,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已经看穿张玄的真实意图】制诏: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务的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窦融,劳苦镇守边疆。五郡兵马精锐强盛,仓库有储备,百姓众多富足。对外可以挫败羌胡,对内可以使百姓蒙受福泽,威望和恩德远播,我一直怀着诚意盼望与你相见。道路阻隔不通,忧思何时才能停止?长史奉上的书信和马匹都已送到,深深知道你的厚意。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相互攻伐,权势掌握在将军手中。向左向右迈一步,便会产生轻重不同的影响。这样说来,想要厚待你,哪里还有限量呢?各种事情都在长史所见、将军所知之中。帝王相继兴起,千载难逢一次机会,你既然想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辅佐弱小国家,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即使想要形成三分鼎足、连衡合纵的局面,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归属。并不是要把我和你隔绝在两端,也不是要吞并你的国家。如今议论的人,必定有人想仿效任嚣、尉佗,制定割据七郡的计策。帝王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只求成就自己的事业而已。现在赐给将军黄金二百斤,凡事可以自行斟酌,随时上报。封窦融的诏书【建武八年,皇帝西征隗嚣,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人、胡人等,在高平迎接皇帝,共同进军。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城邑全都投降。皇帝下诏封赏窦融】○《东观汉记》记载的诏书。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窦融,意志坚定,忠孝兼备,扶助弱小,救济危难,痛恨反叛的敌人隗嚣,率领并激励五郡精兵,羌胡全部会集,军队还没有交战,敌人的土地便已经土崩瓦解。功劳已经很大,忠诚的心意又十分明确,决断毫不迟疑,我非常嘉奖他。现以六安、丰阳、原蓼、安风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答复窦融的诏书 【窦融率领弟弟窦友等攻打隗嚣,大败隗嚣。皇帝封窦融为安丰侯,封窦友为显亲侯,并把他们全都遣返回西方。窦融镇守的地方因为兄弟都接受了爵位,长期独掌一方,心中害怕而不安,多次上书请求代替他人。皇帝下诏答复】我和将军就像左右手一样,你多次表示谦让退避,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意?努力顺从士人百姓,不要擅自离开部属【“无”一本作“莫”】给窦融的诏书 【窦融入朝觐见,任冀州牧,升任大司空,多次推辞谦让。后来一次朝会结束,窦融徘徊在席位后面,皇帝知道他想要推辞,于是让身边的人传话叫他出去。另一天皇帝在宫门前迎接他,便下诏给窦融,窦融不敢再详细陈述谢意】前些日子,我知道你想推辞官职、归还封地,所以命你趁暑热时暂且自行方便。如今相见,应当谈论别的事情,不许再提这件事。封卓茂的诏书【卓茂,西汉末年任密县县令,教化大为推行。光武帝刚即位,首先访求卓茂,于是下诏】○《汉官仪》作“防”。前密县县令卓茂,约束自身,修养品德,坚守节操,淳厚坚定,确实能够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名声冠绝天下的人,应当接受天下最重的赏赐。所以周武王诛杀纣王后,封存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赐给几、手杖、车马和一套衣服,絮五百斤【《东观记》《续汉书》都作“封宣德侯”】赐给侯霸的玺书【侯霸字君房,河南郡密县人,官为大司徒,封关内侯】【侯霸推荐前梁县县令阎扬,阎扬平素常有讥议,皇帝曾经厌恶他。皇帝看到侯霸的奏章后,怀疑其中有奸诈,大为恼怒,便赐给侯霸玺书,派冯勤带着诏书到司徒府。冯勤回来后,陈述侯霸的本意,说明并解释了事情的道理,皇帝的怒意才稍稍消解】崇山幽都,哪里是你可以匹敌的?黄钺一旦落下,你就无处可逃。你是想以身试法吗?还是想牺牲自己来成全仁德吗【《后汉书》】追封并赐谥侯霸的诏书【侯霸任大司徒时去世,皇帝悲伤惋惜,亲临吊唁。诏令封侯霸为则乡侯,谥号为“哀”】侯霸积累善德,时间越久越加显著;清白高洁的操守,到老年反而更加严格。汉朝旧制规定,丞相受拜之日便封为列侯。近来因为军务紧急、常年在外,功臣还没有接受封国;为了记录忠臣的心意,不愿意让他们先享受这种恩宠,所以一直没有授予爵位。现在追封侯霸爵位并赐谥号,让他的后代承袭爵位【《后汉纪》】赐给侯将军 你回到乡里,为什么不让妻子儿女跟着去?将军已经老了,夜里躺下时,谁来替你搔背解痒呢?任命大司空杜林之子杜乔为郎的诏书【建武二十三年】公侯的子孙,必定要恢复其先人的爵位;贤人的后代,应该治理城邑。现任命杜乔为丹水长。迎接并任命鲍永的诏书【鲍永出任东海相时,因为度量土地的事情不实而获罪,被征召入朝;皇帝下诏迎接并任命鲍永】你早晚冒着霜露赶路,精神也已经劳累了。因为你是我身边的近臣,现任命鲍永为兖州牧【《东观汉记》】张况任关长时的诏书。【张况的族姊是光武帝父母的迁葬主持者,后来调任涿郡太守;他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询问他的起居如故,又任命他为常山关长。后来被赤眉军攻打,战死】家中人口居住生活,已经不足以供养自己,姑且让他凭一个县的收入养活自己【《东观汉记》】赦免御史之罪的制诏【虞延,陈留郡东昏县人,任郡督邮。光武帝东巡,随从车驾来到鲁城门,门道稍微容不下皇帝的羽盖,皇帝大怒,命令鞭打侍御史。虞延承担罪责,认为罪在督邮,又迎合皇帝的心意,于是皇帝下制诏】因陈留督邮虞延的缘故,赦免御史的罪。赐给丁邯的诏书【丁邯有高尚的节操,被任命为汾阴县令,升任汉中太守。他的妻弟是公孙述的将领,便逮捕他的妻子,送往南郑的监狱。丁邯摘下帽子,赤脚前来谢罪,皇帝下诏】汉中太守的妻子竟然被关在南郑监狱,那么谁来替她搔去背上的污垢呢?挂着牛头却卖马肉,盗跖却说孔子的话,竟拿这些事来使丁邯服罪。况且丁邯只有一个妻子,戴好帽子、穿好鞋子,不必来谢罪【《三辅决录注》】赐给张堪的诏书【《东观汉记》】平阳县丞李善称赞说:“从前的县令范迁比起张堪来,真叫人面红出汗。应当赐给张堪新缯一百匹,以表彰廉洁的官吏。” 褒奖牛牢的诏书【《高士传》说:牛牢字君直,是光武帝未即位时的朋友。皇帝即位后征召牛牢,他称病不来,于是皇帝下诏给州郡官员,让他们常到牛牢家中慰问,他也不回答】朕年轻时就同牛君交往,他确实是清高之士。他常年有病,州郡的官员应当经常亲自到他家中表达慰问。给郭伋的诏书【郭伋任颍川太守时辞官,光武帝下诏】一个郡得到贤能的太守,距离皇帝的都城又不远,就像河水滋润九里一样,希望京师也一同蒙受他的福泽。
报刘兴书【兴为代郡太守,将数百骑攻贾览。上状檄至,光武知其必败,报兴书。书到,兴已为览所杀。长史以为国家坐知千里也】欲复进兵,恐失其头首也【东观汉记】报匈奴诏【建武二十八年,匈奴遣使诣阙,贡马及裘,乞和亲。帝乃报】单于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马裘?今赠缯五百匹,斩马劒一。
报鄯善王书【建武中,车师、鄯善、焉耆等十八国,迫于匈奴,俱遣子入侍,愿得都护。天子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选其侍子,而匈奴攻击益甚。鄯善王复上书,因报之。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遗诏【中元二年二月帝崩】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建元元年,鼎铭【小篆书,三足,髙九尺,其文曰】定天下万物伏【鼎录】即位祝文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羣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簒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防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脩徳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羣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祭祀志告天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睠顾降命属秀黎元为民父母,秀不敢当。羣下百僚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簒弑窃位,秀发愤兴义兵,破王邑百万众于昆阳,诛王郎、铜马、赤眉、青犊贼,平定天下,海内防恩。上当天心,下为元元所归。”防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脩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羣下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告祠高庙文【中元元年冬十月,使司空告祠】高皇帝与羣臣约,非刘氏不王。吕太后贼害三赵,专王吕氏。赖社稷之灵,禄产伏诛。天命几坠,危朝更安。吕太后不宜配食髙庙,同祧至尊。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贤明临国,子孙赖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号曰髙皇后,配食地只。迁吕太后庙主于园,四时上祭。诸将奏上尊号【光武为萧王,北击尤来诸贼,连破之。还从蓟至中山,诸将奏请即尊位,不听。行至鄗,颍川人彊华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羣臣因复奏,于是即位于鄗】汉遭王莽,宗庙废絶,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羣臣复上奏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着闻。宜答天神,以塞羣望。羣臣奏言嘉瑞【中元元年夏,京师醴泉出,赤草生,郡国频上甘露。羣臣上奉,帝自谦无德,不纳】地只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辄以改元。神雀、五鳯、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只,表彰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中兴。今天下清寜,灵物仍降。陛下情存损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明帝【讳庄,初名阳,光武第四子,封东海王,以母阴皇后立为皇太子,在位十八年,庙曰显宗】即位诏【中元二年二月即位,四月下诏】予末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寜。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乗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防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夘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宻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寛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桡。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太尉憙告谥南郊,司徒防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防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后汉纪云:惧有废失以堕先业。禹为太傅下云:进见东向,以昭殊礼】戒春节诏【二年十二月】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敇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髠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冦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县每因徴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
译答复刘兴的书信 【刘兴任代郡太守,率领几百名骑兵攻打贾览。上报情况的檄文送到后,光武帝知道他一定会失败,便写信答复刘兴。书信送到时,刘兴已经被贾览杀死。长史认为这是国家能够预先知道千里之外事情的证明】如果还想再次进兵,恐怕会丢掉性命【《东观汉记》】答复匈奴的诏书【建武二十八年,匈奴派使者到朝廷,进献马匹和皮裘,请求和亲。皇帝于是答复】单于国内已经空虚耗损,进贡物品只不过是用来通行礼仪,何必一定要献马和皮裘呢?现在赠给你缯帛五百匹、斩马剑一把。答复鄯善王的书信 【建武年间,车师、鄯善、焉耆等十八国受匈奴逼迫,都派王子入朝侍奉,请求设置都护。天子认为中原刚刚平定,北方边境还没有归服,于是都扣留了他们的侍子,而匈奴的攻击更加猛烈。鄯善王又上书,因此皇帝答复他。于是鄯善、车师又归附匈奴】如今朝廷使者和大军还不能出发;如果各国力量不足以实现愿望,那么向东、向西、向南、向北都由你们自行决定。遗诏【中元二年二月,皇帝去世】朕对百姓没有什么益处,一切都按照孝文皇帝的制度办理,务必崇尚节约俭省。刺史、二千石以及长吏,都不得离开城郭,也不要派遣官吏或借助驿传上奏。建元元年,鼎上的铭文【用小篆书写,鼎有三足,高九尺,铭文说】使天下安定,万物臣服【《鼎录》】即位时告天的祝文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我,降下命令,让我统领百姓,做他们的父母,我刘秀不敢担当。群臣百官没有事先商议,却异口同声地说:“王莽篡夺帝位,刘秀发愤起兵,在昆阳击破王寻、王邑,在河北诛灭王郎、铜马,平定天下,海内都蒙受恩德。对上符合天地的心意,对下成为天下百姓归附的对象。”《赤伏记》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卯金修德,成为天子。”刘秀仍然坚决推辞,推辞了两次,又推辞了三次。群臣都说:“皇天的大命不能长久滞留,怎敢不恭敬地接受呢【《祭祀志》记载的告天文说: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我,降下命令,让我统领百姓,做他们的父母,我刘秀不敢担当。群臣百官没有事先商议,却异口同声地说:‘王莽篡夺帝位并杀害皇帝,刘秀发愤起义,在昆阳击破王邑的百万军队,诛灭王郎、铜马、赤眉、青犊等贼,平定天下,海内都蒙受恩德。对上符合上天的心意,对下成为天下百姓归附的对象。’《赤伏记》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卯金修德,成为天子。’刘秀仍然坚决推辞,推辞了两次,又推辞了三次。群臣说:‘皇天的大命不能长久滞留,怎敢不恭敬地接受呢】告祭高庙的文辞【中元元年冬十月,派司空到高庙告祭】高皇帝曾与群臣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吕太后残害三个赵王,擅自封吕氏为王。幸赖社稷神灵保佑,吕禄、吕产被诛杀。天命几乎坠落,危急的朝廷重新安定。吕太后不应当配享高庙,与至尊同列一祧。薄太后具有母亲般的德行,慈爱仁厚;孝文皇帝贤明地治理国家,子孙承受他的福泽,国祚延续到今天。应当给薄太后加上“高皇后”的尊号,让她配享地祇。把吕太后的庙主迁到园中,春夏秋冬按时祭祀。诸将奏请皇帝加尊号【光武帝当时为萧王,向北攻打尤来等贼,接连击破他们。回军时从蓟县到中山,诸将奏请他登上帝位,他没有接受。走到鄗县时,颍川人强华奉上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四方夷人云集,龙在野外交战,在四七之际,以火为主。”群臣于是再次奏请,光武帝便在鄗县即位】汉朝遭逢王莽,宗庙废弃断绝,豪杰愤怒,万民陷入涂炭。大王与刘伯升首先发动义兵,更始帝凭借你们的力量占据帝位,却不能奉行大统,败坏扰乱纲纪,盗贼日益增多,百姓处境危急困窘。大王当初征讨昆阳,王莽自行溃败以后,又攻取邯郸,北方各州安定,分取天下而占有其中两份,跨州据地,拥有披甲士兵百万。若说武力,没有人敢于抗拒;若论文德,也没有人能够同你争辩。我听说帝王之位不可长久空缺,天命不可用谦让来拒绝。只希望大王以社稷为打算,以万民为心。群臣再次上奏。承受天命的符瑞,回应人事,以宏大为征验;万里之内共同应验,不约而同。周朝白鱼的祥瑞,哪里足以与它相比呢?如今上面没有天子,海内混乱,符瑞的应验已经昭然显著、广为人知。应当回应天神,以满足群臣的愿望。群臣奏报嘉祥瑞应【中元元年夏,京师涌出醴泉,生长赤草,郡国接连上报降下甘露。群臣上奏奉贺,皇帝自谦没有德行,不肯接受】地祇显现灵验,朱草也萌芽生长。孝宣帝每逢出现嘉祥瑞应,总是改换年号。神雀、五凤、甘露、黄龙,都列作年号。大概是因为感动而招致神祇,彰显德行和信用,所以教化使天下达到太平,称为中兴。如今天下清平安宁,灵异之物仍然降临。陛下内心谦抑退让,把功劳推给别人而不据为己有。怎么能让祥瑞的征兆和显著的庆贺埋没而无人知晓呢?应当命令太史编撰汇集,以流传给后世。明帝【讳庄,起初名阳,光武帝第四子,封东海王,因为母亲阴皇后被立为皇太子,在位十八年,庙号显宗】即位诏书【中元二年二月即位,四月下诏】我这个微末的小子,承继圣人的事业,早晚都震惧敬畏,不敢荒怠安逸。先帝承受天命,中兴的德业可与帝王相比,使天下各国和谐,德泽上达下至,安抚众神,惠及鳏寡。朕承受大命,继承帝位,守护文德,却不知道农事的艰难,害怕废弃、失误先帝的圣恩和遗训,因而把天下看得极其重要,以百姓为首要。公卿百官将用什么来辅佐我的不足?现赐天下男子爵位二级;三老、孝悌、力田爵位三级;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转授给儿子或同产兄弟的儿子;同产兄弟以及流亡在外、没有户籍而想自行登记的人,每人赐爵一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者,每人赐粟十斛。凡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免之前犯罪而尚未判决,以及在赦免之后被捕系的人,一律免除刑罚。又有边地百姓因战乱成为内郡人的妻子、在己卯赦令以前的,一律遣返回边地,任凭她们选择愿意去的地方。中二千石以下直到佩黄绶的官员,凡被贬秩或以财物赎罪的,一律恢复原有秩禄并退还赎金。如今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就像渡过深渊却没有船和桨。帝王之位极其重要,而壮年人还担心自己力量轻弱,实在要依赖有德之人的辅佐。小子高密侯刘禹,是开国功臣之首;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大而有谋略,他们都可以接受托付六尺孤儿的重任,面对重大节义也不会屈挠。现任命刘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太尉赵憙到南郊告祭明帝的谥号,司徒邓防捧奉安置梓宫,司空李鲂率领官员校正并覆土。封赵憙为节乡侯,邓防为安乡侯,李鲂为杨邑侯【《后汉纪》说:“害怕废弃而失误,以致败坏先帝的事业。”在“刘禹为太傅”之下说:“进见时面向东方,以显示特殊礼遇。”】告诫春节的诏书【永平二年十二月】正值春天、应当谨慎遵守时令的时候,百姓要从事耕作和养蚕;命令有关官员务必顺应时气,不要烦扰百姓。天下逃亡者中犯死罪以下的,都允许赎罪论处:死罪缴纳缣帛二十匹,右趾刑至髡钳城旦舂缴纳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缴纳三匹。尚未被察觉而诏书到达前主动自首的,只缴纳赎金的一半。如今选举不真实,邪佞之人没有除去,权贵之家请托说情,残暴官吏任意行事,百姓忧愁怨恨,心情没有地方申诉。有关官员要明确奏报罪名,同时纠正负责举荐的人。郡县又常常借征发之机,轻易谋取奸利,巧立名目向弱者索取,先对贫困者加急征收。务必做到公平,不要使人受到冤枉和苛刻对待。
宗祀光武皇帝诏【永平二年正月,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其班时令,敇羣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羣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闇陋,奉承大业,亲执圭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寜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大道,被之八极。而▯子无成康之质,羣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慙。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己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脩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幸辟雍行养老礼诏【二年冬十月】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輭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脩,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慙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闗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督农详刑诏【三年正月】朕奉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春者,嵗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日食诏【三年八月壬申晦,日有食之】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有所讳【并后汉书】元旦罢朝贺诏【永平四年】比来水旱饥馑,加有军旅,正旦无陈朝贺之仪【续汉书】籍田诏【四年二月】朕亲耕籍田,以祈农事。京师冬无宿雪,春不燠沐,烦劳羣司,积精祷求,而比再得时雨,宿麦润泽。其赐公卿半奉,有司勉遵时政务,平刑罚。优复元氏诏【五年十月帝生于元氏,及幸邺,父老请加优诏】丰沛济阳受命所由,加恩报德,适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结,而吏人求复,令人愧笑。重逆此县之拳拳,其复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嵗,劳赐县掾史及门阑走卒。寳鼎诏【六年二月,王雒山出寳鼎,献之朝。夏四月,下诏】昔禹収九牧之金,铸鼎以象物,使人知神奸。不逢恶气,遭德则兴,迁于商周。周德既衰,鼎乃沦亡。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耶?太常其以礿祭之日,陈鼎于庙,以备器用。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日食诏【八年十月壬寅晦,日有食之。于是各上封事,帝乃以所上班示百官】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防所谓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羣司勉脩职事,极言无讳。示百官诏羣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寃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昔应门失守,《闗雎》刺世,飞蓬随风,微子所叹。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大赦诏【十年四月】昔嵗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収。其大赦天下,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厥职,无令愆堕。科禁厚葬诏【十二年五月】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寜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絶命于此,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众。有司其申科禁,宜于今者,宣下郡国。巡行河渠诏【十三年四月,汴渠成,行幸荥阳】
译在宗庙祭祀光武皇帝的诏书【永平二年正月,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派尚书令持节,向骠骑将军和三公宣诏】今天是吉祥的月份和吉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让他配享五帝。礼仪完备,法物齐全,乐声和谐,八音歌咏福祉,舞蹈表现功德。现颁布时令,告诫各位诸侯。事情完毕后,登上灵台,观望元气,吹奏应时的律管,观察万物的变化。群臣、藩国辅弼、宗室子孙、各郡奉行计簿的使者以及各族蛮夷都来朝贡。乌桓、濊貊也都来助祭。单于的侍子、骨都侯也都陪列在位。这实在是圣祖功德所带来的结果。朕资质昏暗浅陋,却承继大业,亲自执持圭璧,恭敬祭祀天地。仰想先帝承受天命中兴汉室,拨乱反正,使天下安宁;封禅泰山,建立明堂,修建辟雍,营造灵台,弘扬大道,使它遍及八方。然而我这个后代没有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资质,群臣也没有吕望、周公旦那样的谋略。盥洗后进献酒爵,心中局促惭愧。我本性顽劣鄙陋,临事时更加恐惧。所以君子心胸坦荡,小人总是忧惧不安。命令天下,除谋反、大逆等殊死罪以下的罪行外,一律赦免。百官卿士,务必努力修治职事,顺应施行时令,敬畏地遵循昊天,以安抚天下百姓。临幸辟雍举行养老礼的诏书【永平二年冬十月】光武皇帝制定了三朝礼仪,却没有来得及亲临享礼。我这个渺小的后人,恰好承当圣人的事业。前些时候在暮春的吉日,初次举行大射礼;今天是吉月吉日,又来到辟雍,尊敬地侍奉三老,以兄长之礼对待五更。用安车和软轮接送,供给扶手,亲自搀扶授受。侯王摆设酱料,公卿进献珍馔。朕亲自袒露右臂切肉,执爵进酒并漱饮。祝愿老人食物咽住的在前,祝愿老人食物噎住的在后。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八佾舞全部整齐,万舞在庭院中举行。朕本来德行浅薄,哪里能够担当这样的礼仪?《易经》陈说负载乘车的戒惧,《诗经》讽刺彼己之分。长久思念惭愧忧悔,不能忘记在心。三老李躬年老而学问明达;五更桓荣曾教授朕《尚书》。诗说:“没有德行却不报答,没有言语却不酬谢。”现赐桓荣爵位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都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到终身。赐给天下三老每人酒一石、肉四十斤。有关官员要存恤年老者,怜恤幼儿孤儿,惠及鳏寡,以符合朕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督促农业、审慎刑罚的诏书【永平三年正月】朕奉行郊祀,登上灵台,看见史官正在校正仪礼法度。春天是一年的开始,开头如果能够得到正当治理,那么其后三季就会取得成效。近来水旱失调,边地百姓粮食不足。政事在上面失误,百姓便承受它的祸患。有关官员要努力顺应时气,劝勉督促农桑,除去螟虫、蜮虫以及蝥贼等害虫。审慎处理刑罚,明察单独的供词,早晚都不要懈怠,以符合朕的心意。日食诏【永平三年八月壬申朔日,发生日食】朕承继祖先的基业,却没有施行什么善政,以致日月亏蚀,彗星孛星出现于天空,水旱失调,庄稼不能成熟,百姓没有隔夜的储粮,下面因此产生了忧愁困苦。朕虽然早晚勤勉思考,才智却有所不及。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时便引以为戒而心怀恐惧,鲁哀公遭逢大祸,苍天却没有降下责罚。如今这些变故,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官员要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以匡正朕的无德。古代卿士进献诗篇,百工以箴言劝谏,凡是谈论政事的,都没有什么避讳。【并见《后汉书》】元旦停止朝贺的诏书【永平四年】近来水旱灾害和饥荒接连发生,又加上有战争,正月初一不举行陈列朝贺的礼仪。【《续汉书》】举行籍田礼的诏书【四年二月】朕亲自耕种籍田,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京师冬天没有积雪,春天也不温暖湿润,劳烦群臣,集中精力祈祷求雨,近来才两次得到应时的雨水,越冬麦子也受到滋润。赐给公卿半年的俸禄,有关官员要努力遵循时令施政,平定刑罚。优待免除元氏县赋役的诏书【五年十月,皇帝出生于元氏,及至巡幸邺地,父老请求加以优诏】丰沛、济阳是接受天命的根本所在,施加恩惠以报答恩德,正合适宜。如今永平年间的政令,使百姓怨恨郁结,官吏和百姓却请求免除赋役,令人惭愧可笑。朕再次被这个县恳切的请求所触动,免除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年,并慰劳赏赐县里的属吏、门卒和奔走服役的人。关于宝鼎的诏书【六年二月,王雒山出产宝鼎,献给朝廷。夏四月,下诏】从前禹收集九州牧守的金属,铸成鼎来象征万物,使人知道什么是神异、什么是奸邪。它没有遭逢恶气,遇到有德之世便兴盛,后来迁到商、周。周朝的德行衰败以后,鼎便沉沦失亡。祥瑞降临,是为了应和有德之人。如今政教多有偏失,凭什么会招来这种祥瑞呢?《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是公卿奉行职事,得以合乎正理吗?太常应当选择举行礿祭的日子,把鼎陈列在宗庙中,以备礼器之用。赐给三公帛五十匹,九卿和二千石减半。先帝诏书禁止人上书称颂圣明,而近来章奏中颇多浮夸之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分称颂、虚假赞誉的文字,尚书都应当压下不予省览,用来表示不做谄媚小人的傻事。日食诏书【八年十月壬寅日月底,发生日食。于是群臣各自上密封奏事,皇帝便把所上奏章颁示百官】朕以无德承受大业,却在下使百姓结下怨恨,在上惊动日月星辰;日食这一变异,灾祸尤其重大。《春秋》图谶所说的极大谴责,朕要永远思考其中的过失,责任在朕一人。群臣百官要努力修治职事,尽量直言,无所避讳。颁示百官的诏书 群臣所说的,都是朕的过失。百姓有冤屈不能得到治理,奸猾的官吏不能得到禁制,却轻率地使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又过分失当。从前宫门失守,《关雎》讥刺世道,飞蓬随风飘荡,这是微子所叹息的。朕长久地览观前代的警戒,感到恐惧戒惧,只怕自己德行浅薄,日久之后便懈怠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十年四月】过去几年五谷丰收,今年蚕桑和麦子也都收成良好。现大赦天下。正值盛夏万物生长的时候,荡除过去的罪恶,以报答农事的功劳。百姓要努力从事桑蚕和耕种,以防备灾害。官吏要敬守职责,不要使事情有所过失和废弛。制定禁令禁止厚葬的诏书【十二年五月】从前曾参、闵子骞侍奉父母,竭尽欢心,使父母得到奉养;孔子葬儿子,有棺而没有外椁,丧事贵在表达哀痛,礼制还在于宁可俭朴。如今百姓办理丧葬,竞相追求奢侈,活着的人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财力却全耗费在坟墓上;伏祭、腊祭时连糟糠都没有,牲畜却要在一次祭奠中大量使用,耗尽世代积累的家业,只供死者一朝之费。子孙因此饥寒交迫,甚至死于此事,难道是祖先的本意吗?车马服饰的制度,也任意满足耳目之欲;田地荒芜不耕,游荡求食的人很多。有关官员应重申禁令,把适合现今情况的规定颁布到各郡国。巡行河渠的诏书【十三年四月,汴渠修成,皇帝巡幸荥阳】
自汴渠决败,六十余嵗。加顷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圻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兖豫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隄彊则右隄伤,左右俱彊则下方伤。宜任水埶所之,使人随髙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隄,理渠,絶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邱之北,渐就壤坟,故荐嘉玉絜牲,以礼河神。东过洛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濵渠下田,赋与贫人,无豪右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之作。日食,报三公制【十三年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灾异屡见,咎在朕躬,忧惧遑遑,未知其方。将有司陈事,多所隐讳,使君上壅蔽,下有不畅乎?昔衞有忠臣,灵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阴阳,消伏灾谴?刺史、太守详刑理寃,存恤鳏孤,勉思职焉。报上夀制【十七年五月,是嵗有甘露芝草,神雀翔集之瑞,诸夷遣质入贡,公卿百官并集朝堂,奉觞上夀,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逺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髙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防告宗庙。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郎从官视事十嵗以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奉赎,在去年以来皆还赎。赎罪诏【十八年三月】其令天下亡命自殊死已下赎死罪缣三十匹,右趾至髠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冦作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祷雨诏【十八年四月】自春以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寃狱,録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絜齐祷请,冀蒙嘉澍【并后汉书】尚书诏【应劭汉官仪】尚书》盖古之纳言,出纳朕命,机事不宻,则害成,可不慎欤?谒者诏【荀绰《晋百官表注》:汉用孝亷,年五十,威仪端恪,为谒者。明帝诏】谒者乃尧之尊官,所以试舜賔于四门,四门穆穆者也。昔燕太子使荆轲劫始皇,变起两楹之闲,其后谒者持匕首刺腋。髙祖偃武行文,故易之以板。复道诏【东观汉记】明帝行幸诸国,敕执金吾冯鲂将缇骑宿▯武门复道。上疏诏】复道多风寒,左右老人且病痱,多取帷帐,东西完塞窻,皆令致宻。东海王彊丧事诏【永平元年,彊病,上疏谢。及薨,明帝追惟彊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东海传相】王恭谦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留起陵庙。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诏【东观汉记·明帝诏】东平王苍寛博有谋,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可夺。其以苍为骠骑将军。东平王苍归藩诏【苍自以至亲辅政,心不自安,因请归藩,不许。永平五年二月,诏许之】东平王比上书,愿归藩,上将军印绶。谦让日闻,至诚恳恻。盖君子成人之美,今其听焉。以骠骑长史为东平王太傅,掾吏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勿上将军印绶【后汉纪】手诏东平宪王苍【苍,光武子,为骠骑大将军,在朝数载,多所隆益。苍与诸王朝京师,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懐思,乃遣使手诏国中传】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増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嵗己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苍美须▯要带十围,故云副是要腹】报中山王焉书【焉光武子】【诸王来防,辟雍事毕,归藩,诏焉与俱就国,从以虎贲官骑。焉上书辞让,显宗报曰】凡诸侯出境,必备左右,故夹谷之防,司马以从。今五国各官骑百人,称娖前行,皆北军胡骑,便兵善射,弓不空发,中必决眦。夫有文事,必有武备,所以重藩职也。王其勿辞【称娖犹言齐整】制诏楚王英母许太后【英,光武子】【英与渔阳王平等造作图书,有逆谋,徙丹阳自杀。帝遣使吊祠,以诸侯礼葬,遣中黄门占护其妻子,悉出官属,无辞语者。制诏许太后】
译自从汴渠决口败坏以来,已有六十多年。加上近年以来雨水不合时令,汴水向东侵漫,日益严重。水门原来的位置都已在黄河之中,水面浩荡漫溢,无法测知河岸,放眼望去一片茫茫,不知道河道的纲纪。如今兖州、豫州的人,大多遭受水患,于是说官府没有把百姓的急难放在前面,却喜欢兴办其他劳役。又有人认为河流入汴水,幽州、冀州可以蒙受利益,所以说:左堤坚固,右堤就受损;左右两堤都坚固,下游就会受损。应当任凭水势所向,让百姓随着地势高处居住,使公家省去堵塞水患的费用,百姓免遭淹没之灾。议论者意见不一,南北说法不同,朕不知道听从哪一方,因此长久不能决定。如今既已修筑堤防,疏浚渠道,截断水流,设置水门,使黄河与汴水分流,恢复原来的水道。在陶丘以北,水土渐渐形成高地,所以进献美玉和洁净的牲畜,来祭祀河神。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感叹禹治水的功绩。如今使五种土地恢复各自应有的本色,把靠近渠道的下等田地赐给贫民,不让豪强大族固守其利益,希望能够继承世宗在瓠子堵塞黄河的事业。日食,答复三公的制书【十三年十月壬辰日月底,发生日食,三公摘下帽子自我弹劾。制书说】你们不要摘帽自劾。灾异屡次出现,过错在朕自身,朕忧虑恐惧不安,不知道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恐怕有关官员陈述事情时,多有隐讳,使君主受到蒙蔽,下面的情况也不能通达吗?从前卫国有忠臣,所以卫灵公能够守住君位;如今用什么来调和阴阳、消除灾祸和谴责?刺史、太守要审慎判刑,治理冤屈,存恤鳏夫孤儿,努力思考自己的职守。答复群臣上寿的制书【十七年五月,这一年有甘露、芝草以及神雀飞集的祥瑞,各少数族派遣人质入朝进贡,公卿百官一起聚集朝堂,捧酒祝寿,制书说】上天产生神异之物,是为了应和有道的君王。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实在是由于有德。朕德行浅薄,凭什么享有这些祥瑞?只是高祖、光武的圣德广被天下,朕不敢推辞。你们恭敬地举起酒杯。太常选择吉日,向宗庙报告。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亡者中没有户籍而希望登记入籍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而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每人粟三斛。郎官和随从官员任职十年以上的,赐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以下至黄绶官吏因犯罪降秩、以俸禄赎罪的,从去年以来的都归还其赎金。赎罪诏书【十八年三月】命令天下逃亡的人,犯死刑以下罪的,赎死罪缴纳缣三十匹;右趾刑至髡钳城旦舂,缴纳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作,缴纳五匹。官吏和百姓犯罪尚未被发觉,诏书到达后主动自首的,赎金减半。祈雨诏书【十八年四月】自春天以来,应时的雨水没有降下,越冬麦子受到旱灾,秋季播种也没有进行,这是政事失去中正,朕只有忧惧罢了。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流民中没有户籍而希望登记入籍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而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每人粟三斛;审理冤狱,登记轻罪在押的犯人。二千石官员分别向五岳四渎祈祷,各郡境内有名山大川、能够兴云致雨的地方,长吏都要洁净身心,诚敬祈祷,希望得到及时的好雨。【并见《后汉书》】关于尚书的诏书【应劭《汉官仪》】尚书,大概就是古代的纳言,负责传达和接受朕的命令;机密之事如果不能保密,就会造成祸害,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关于谒者的诏书【荀绰《晋百官表注》说:汉代任用孝廉,年满五十岁、仪态威严端正谨慎的,任谒者。明帝诏书】谒者是尧时尊贵的官职,尧就是用它来考察舜在四门接待宾客的情况,使四门都和穆肃敬。从前燕太子丹派荆轲劫持秦始皇,变故在两楹之间发生,后来谒者手持匕首刺向秦始皇的腋下。高祖停止武力而实行文治,所以把匕首改成了手板。关于复道的诏书【《东观汉记》:明帝巡幸各国,命执金吾冯鲂率领缇骑在玄武门复道值宿。上疏后的诏书】复道上风寒很大,身边的老人将要患风痹,应多取帷帐,把东西两面窗户都严密封塞,务必使它们密不透风。关于东海王彊丧事的诏书【永平元年,彊患病,上疏谢恩。等到去世,明帝追念彊谦逊节俭,不想厚葬,以免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特意诏令中常侍杜岑和东海傅相】东海王恭敬谦逊,喜好礼仪,以德行终其一生;送葬的物品务求简约节省,衣服只够包裹身体,使用茅草车和陶瓦器皿,物品减少到低于制度规定,以彰显东海王卓然独行的志向。将作大匠停止营建陵墓和庙宇。东平王苍任骠骑将军的诏书【《东观汉记·明帝诏》】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学而有谋略,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面临重大节义关头也不可使他改变。任命刘苍为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归还藩国的诏书【刘苍认为自己是至亲,却辅佐朝政,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归还藩国,皇帝没有准许。永平五年二月,下诏准许】东平王多次上书,希望归还藩国,交还骠骑将军的印绶。他的谦让日益为人所知,诚意恳切而令人感动。君子成全别人的美事,今天就听从他的请求吧。任命骠骑长史为东平王太傅,属官任中大夫,令史任王家郎,不要上交骠骑将军的印绶。【《后汉纪》】给东平宪王刘苍的亲笔诏书【刘苍是光武帝之子,任骠骑大将军,在朝廷多年,贡献和益处很多。刘苍与诸王入朝京师,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亲自送行,回宫后凄然怀念,于是派使者把亲笔诏书送到他的封国传达】分别以后,朕独自坐着很不快乐,于是登车回宫,俯伏在车轼上吟咏,远望着你,长久怀念,实在使我的心劳苦。吟诵到《采菽》时,更增加了叹息。前些日子朕问东平王居家时什么最快乐,王回答说“行善最快乐”,这句话意义很大,正合你的腰腹。【刘苍胡须美好,腰带十围,所以说“正合你的腰腹”】如今送给你列侯印十九枚;诸王的儿子年满五岁以上、能够快步行礼拜见的,都命令他们佩带这些印。答复中山王刘焉的书信【刘焉是光武帝之子】【诸王来朝,辟雍的事务结束后返回藩国,诏令刘焉与他们一同回国,随行的有虎贲和官骑。刘焉上书辞让,显宗答复说】凡是诸侯出境,必定要配备左右随从,所以夹谷会盟时,司马穰苴随行。如今五国各有官骑一百人,整齐列队走在前面,都是北军的胡骑,熟悉兵器而善于射箭,弓箭不会空发,射中必定使敌人的眼眶破裂。凡有文事,必定要有武备,这是为了重视藩国的职责。王不要推辞。【“称娖”就是整齐的意思】制诏楚王刘英的母亲许太后【刘英是光武帝之子】【刘英与渔阳王刘平等人制作图谶,有谋反的意图,被迁徙到丹阳后自杀。皇帝派使者吊唁祭祀,按照诸侯礼制安葬他;又派中黄门看护他的妻子儿女,全部释放他的属官,没有留下可以指责的话。制诏许太后】
国家始闻楚事,幸其不然;既知审实,怀用悼灼。庶欲宥全王身,令保卒天年。而王不念顾太后,竟不自免,此天命也,无可奈何。太后其保养幼弱,勉强饮食,诸许愿王富贵,人情也。已诏有司,出其有谋者,令安田宅【并后汉书】邓禹进太傅防书【汉官仪显宗即位,拜禹太傅,进见东面,甚蒙尊宠】髙宻侯邓禹,元功之首,其以禹为太傅。封阴兴诸子诏【兴为光烈皇后同母弟,累辞封爵,建武末卒,永平元年诏封其子】故侍中、衞尉、闗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固让。安平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行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防强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后汉书】赐桓荣爵诏【永平二年】五更桓荣以尚书教朕十有余年,周颂曰:「日就月将,视我显德。」又曰:「无德不报。」其赐荣爵闗内侯,食邑五千户【后汉纪】举姜诗大孝诏【广汉姜诗,事母以大孝称。永平三年,察孝防明帝诏拜郎中】大孝入朝凡诸举者一听平之封冯鲂为杨邑侯诏【永平十四年】执金吾鲂侍衞,歴年数进忠言,其还爵土,封为杨邑侯【后汉纪○玉海引《东观汉记》诏曰:「冯鲂以忠孝,出入八年,数进忠言正谏,赐以玉玦】案验鄹令诏【防稽典録郑▯为鄹令永平十五年蝗发泰山郡国被害过鄹不集郡以状上诏书以为不然按验如言】朕自治京师,尚不能禳蝗,鄹令何人而令消弭?遣按验之。诏窦固【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班超为假司马,攻破北虏,纳质鄯善。固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壮超节,诏固、超因受使】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诏班固【固见后】【永平十七年,明帝召固与贾逵、傅毅等诣云龙门,持奏《始皇本纪》,问太史迁下赞语中宁有非耶?固具对,素闻知状。帝复与诏,固因撰《典引》,引尧事以述汉德】司马迁著书,成一家言,扬名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司马相如洿行无节,但有浮华之词,不周于用。至于疾病而遗忠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德,言封禅事,忠臣效也。至是,贤迁逺矣【班固典引】防比铜钳诏【烧何羌豪有妇人比铜钳者,年百余嵗,多智筭,为种人所信向。时为卢水胡所击,乃将其众来依郡县。种人有犯法者,临羌长収系诛杀之。明帝初即位,怜而下诏】昔桓公伐戎,而无仁惠,故春秋贬曰:“齐人。”今国家无德,恩不及逺,羸弱何辜,而当并命?夫长平之暴,非帝者之功,咎由太守、长吏妄加残戮。比铜钳尚生者,所在致医药养视,令招其种人,若欲归故地者,厚遣送之。其小种若束手自诣,欲効功者,皆除其罪。若有逆谋为吏所▯,而狱状未断,悉以赐有功者【后汉书】
书板【东观汉记】永平十三年,上耕籍田毕,赐观者食。有一诸生前,举手曰:“善哉,文王之遇太公也。”上书板曰】生非太公予亦非文王也有司上明帝庙号乐舞奏【制曰可】孝明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昃,身御浣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逺人慕化,僬侥儋耳,欵塞自至。克伐鬼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服。以烝庶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备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雅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塞,着在图防。至德所感,通于神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埽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下闻之,莫不凄怆。陛下至孝烝烝,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时禘祫于光武之堂,间祀悉还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祫祭髙庙故事【后汉书】东汉文纪巻一
译国家起初听说楚王的事情,还庆幸事情并非如此;后来查明属实,心中悲痛灼热。朕本来希望赦免并保全楚王本人,使他终享天年,但楚王不顾念太后,终于不能自我免罪,这是天命,实在无可奈何。太后要保养年幼弱小的孩子,勉强进食;许多人希望楚王富贵,这是人之常情。朕已经诏令有关官员,释放那些参与谋划的人,使他们安置田地住宅。【并见《后汉书》】高密侯邓禹,是建立国家功勋的第一人,任命邓禹为太傅。封阴兴诸子的诏书【阴兴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多次推辞封爵,建武末年去世,永平元年下诏封他的儿子】已故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掌管禁兵,跟随朕平定天下,本应凭军功显达,接受封爵。况且诸位舅氏按惯例都应蒙受恩泽,阴兴却坚决推让。他在安平里巷辅佐引导朕,有周昌那样的正直;在家中实行孝道,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品行。不幸早逝,朕非常悲伤。贤人的子孙,应当给予优厚而特殊的待遇。以汝南郡鲖阳县封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鲖阳侯,阴庆的弟弟阴博为防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任郎。【《后汉书》】赐桓荣爵位的诏书【永平二年】五更桓荣用《尚书》教导朕十多年,《周颂》说:“每天进步,每月长进,要看我显明的德行。”又说:“没有哪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赐给桓荣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千户。【《后汉纪》】举荐大孝姜诗的诏书【广汉郡姜诗,以大孝著称。永平三年,考察其孝行,明帝下诏授任郎中】大孝之人入朝,凡是被举荐的人,一概听任有关方面公平处理。封冯鲂为杨邑侯的诏书【永平十四年】执金吾冯鲂担任侍卫,多年以来多次进献忠言;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封为杨邑侯。【《后汉纪》】《玉海》引用《东观汉记》的诏书说:“冯鲂凭借忠孝,出入宫禁八年,多次进献忠言和正直的劝谏,赐给他玉玦……” 考察鄹县县令的诏书【《会稽典录》:郑弘任鄹县县令。永平十五年,蝗灾在泰山郡国发生,受灾情况超过鄹县;郡里把情况上报,诏书认为并非如此,便派人按验,结果与所说相同】朕治理京师,尚且不能消除蝗灾,鄹县县令是什么人,竟能使蝗灾消失?派人去查验。给窦固的诏书【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以班超为假司马,攻破北方胡虏,接受鄯善送来的人质。窦固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另选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赞赏班超的气节,诏令窦固、班超趁机接受出使任务】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遣他,反而要另选人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先前的功业。给班固的诏书【班固见后文】【永平十七年,明帝召班固与贾逵、傅毅等到云龙门,拿着《始皇本纪》的奏本,询问太史迁篇末赞语中难道没有错误吗?班固详细回答了自己一向听闻和了解的情况。皇帝又给班固下诏,班固于是撰写《典引》,引用尧的事迹来叙述汉朝的德行】司马迁著书,成就一家之言,扬名后世。至于他因为自身遭受刑罚,反而用隐晦的文字讥刺,贬损当世,这不是有义之士。司马相如品行污浊而没有操守,只是有浮华的文辞,不能用于实际。至于他患病时还留下忠于君主的言论,请求取出他的书,最终得到的是歌颂和叙述功德、谈论封禅之事的文章,这是忠臣的表现。如此看来,贤于司马迁远了。】【班固《典引》】救护比铜钳的诏书【烧何羌的首领有一个名叫比铜钳的妇人,年逾百岁,很有智谋,为本族人所信服。当时本族受到卢水胡攻击,于是带领部众来依附郡县。本族有人犯法,临羌县长将他们逮捕拘禁并杀死。明帝刚即位,怜悯他们,便下诏】从前齐桓公讨伐戎族,却没有施加仁惠,所以《春秋》贬称他只说“齐人”。如今国家没有德行,恩惠没有施及远方,羸弱之人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一同被杀?长平那样的暴行,并非帝王应有的功业,过错在于太守、长吏妄加残杀。比铜钳还活着的人,要在当地为他们请医送药,加以养护,并让他们招回本族人;如果想返回故地,就优厚地遣送。小部族的人如果捆住双手前来投降,愿意效力,都免除他们的罪。若有人有叛逆谋划,被官吏告发,而案情尚未判定,全部把他们赏赐给有功之人。【《后汉书》】写在木板上的话【《东观汉记》:永平十三年,皇帝耕完籍田,赐给观看的人食物。有一个诸生上前,举手说:“好啊,这是周文王遇到姜太公一样。”皇帝在木板上写道】你不是姜太公,我也不是周文王。有关官员上奏明帝的庙号、乐舞,制书说:“可以。” 孝明皇帝圣德淳厚茂盛,辛勤劳苦直到日偏西,亲自穿洗过的衣服,饮食中没有两种珍异食物。他的恩泽达到四方,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僬侥、儋耳等远方族类都来归附。能够讨伐鬼方,开通通往西域的道路,威灵广泛施及,没有谁不服从。他以百姓为忧,不以拥有天下为乐。完备三雍的教化,亲自举行养老礼,制作登歌,端正雅乐,广泛贯通六艺,昼夜不懈。聪明深远而充实,著录在图谶之中。最高的德行感动天地神明,功业光耀四海,仁风流传千载。然而他深深持守谦逊,自称没有德行,不建寝庙,只扫地祭祀,废除每日祭祀的制度,省略送终的礼仪,于是把神主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中。天下听闻此事,没有不感到悲伤的。陛下孝心深厚,奉行并顺承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室在中门之外,地点本来就有区别,应当尊奉庙号为显宗;四时的禘祭、祫祭在光武帝的庙堂举行,间祀都仍回到更衣室,并共同进献武德之舞,如同孝文皇帝祫祭高祖庙的旧例。【《后汉书》】《东汉文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二明梅鼎祚编章帝【讳炟,明帝第五子,母贾贵人,立为皇太子,在位十三年,庙曰肃宗】即位诏【永平十八年八月】朕以眇躬托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惧失厥中,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师傅之官。《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行太尉事节乡侯憙,三世在位,为国元老。司空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熹为太傅,融为太尉,并録尚书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伤也。子违汝弼,汝无面从,股肱之正义也。羣后百僚,勉思厥职,各贡忠诚,以辅不逮。申敕四方,称朕意焉。日蚀诏【十八年十一月甲辰晦日有蚀之天子避正殿不听亊】朕以眇年奉承宗祖,不能聿脩洪业,以致灾眚。思惟厥咎,在予一人。又羣司百僚,其勉脩所职,各言其封事,靡有所讳【后汉纪】春作诏【建初元年正月】诏三州郡国,方春东作,恐人稍受廪,往来烦剧,或妨耕农,其各实覈尤贫者,计所贷,并与之。流人欲归本者,郡县其实禀,令足还到,听过止。官亭无雇舍宿,长吏亲躬,无使贫弱遗脱。小吏豪右得容奸妄,诏书既下,勿得稽留。刺史明加督察,尤无状者。又诏比年牛多疾疫,垦田减少,谷价颇贵,人以流亡。方春东作,宜及时务。二千石勉劝农桑,▯致劳来。羣公庶尹,各推精诚,专急人事。罪非殊死,须立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寃狱。五教在寛,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雅所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地震诏【元年三月,山阳、东平地震】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栗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亷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甽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东观汉记云:公卿巳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之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延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举察非法诏【二年三月】比年隂阳不调,饥馑屡臻。深惟先帝忧人之本,诏书曰:“不伤财,不害人,诚欲元元去末归本。”而今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僣侈,有司废典,莫肯举察。春秋之义,以贵理贱,今自三公并宜明纠非法,宣振威风。朕在弱冠,未知稼穑之艰难,区区管窥,岂能照一隅哉?其科条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备为之禁,先京师而后诸夏。讲议五经诏【四年十一月下诏,于是防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帝亲称制临决】葢三代导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为去圣久远,学不厌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顔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此皆所以扶进微学,尊广道艺也。中元元年,诏书五经章句烦多,议欲减省。至永平元年,长水校尉儵奏言:“先帝大业,当以时施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颇令学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于戏,其勉之哉!日食求直谏诏【五年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朕新离供养,愆咎众着,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乆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巳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又诏春秋书无麦苖,重之也。去秋雨泽不适,今时复旱,如炎如焚。凶年无时而为备,未至,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慓忉忉,痛心疾首。前代圣君,博思咨诹,虽降灾咎,輙有开匮反风之应。今予小子,徒惨惨而已。其令二千石理寃狱,録轻系,祷五岳四渎及名山能兴云致雨者,冀防不崇朝徧雨天下之报,务加肃敬焉。省刑诏【五年三月】孔子曰:「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擅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胁无辜,致令自杀者,一岁且多于断狱,甚非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议纠举之。」补官诏【五年五月】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吐懑,畧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禘祭赐钱诏【七年八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二,明代梅鼎祚编。章帝【名炟,明帝第五子,母亲是贾贵人,被立为皇太子,在位十三年,庙号肃宗】即位诏书【永平十八年八月】朕凭微薄之身处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害怕失去中正,兢兢业业,却不知道能否有所成就。朕深思,守成的君主必定要设置师傅之官。《诗经》不是说过:“不犯过错,不忘旧章,一切遵循旧有的制度”吗?行太尉事、节乡侯桓憙,三代都在朝中任职,是国家的元老。司空融掌管职务六年,勤劳不懈。任命桓憙为太傅,融为太尉,共同录尚书事。三公九卿等大夫没有谁肯早晚勤勉,这是《小雅》所哀伤的。君主如果违背了你的辅弼,你不要当面顺从,这是股肱大臣应有的正义。群臣百官要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各自贡献忠诚,以辅佐朕的不足。明白告诫四方,来符合朕的心意。日食诏书【永平十八年十一月甲辰日月底发生日食,天子避居正殿,不处理政事】朕以年幼之身承继宗祖,不能大力修明宏业,以致出现灾异。思考其中的过错,责任在朕一人。群臣百官也要努力修治各自的职务,各自上密封奏章,不能有任何避讳。【《后汉纪》】春耕诏书【建初元年正月】诏令三州的郡国,现在正是春季开始耕作的时候,恐怕百姓稍微领取粮食,就要往来奔走而增添烦劳,或者妨碍农耕;各地应当核实最贫困的人,计算所借粮食,一并发给他们。流民想要返回本籍的,郡县应当核实后给足粮食,使他们足以回到家乡,途中允许经过和停留。官府驿亭不得让他们花钱租房住宿,长吏要亲自办理,不得使贫弱者遗漏。小吏和豪强不得容许奸邪虚妄。诏书下达以后,不得拖延。刺史要明确加以督察,对尤其无状的官吏严惩。又一道诏书 近年以来牛多发生疫病,开垦的田地减少,谷物价格颇为昂贵,百姓因此流亡。如今正是春季耕作,应当及时从事农务。二千石官员要努力劝导农桑,广泛施行慰劳和招抚。群公百官都要推诚尽心,专力处理民事。罪不至死刑的,暂等到立秋再审查。有关官员要明慎地选拔人才,举用柔良之人,黜退贪婪奸猾之徒。顺应时令,审理冤狱。五种教化以宽厚为本,这是帝王典章所赞美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大雅》所赞叹的。把这些布告天下,使人明确知道朕的心意。地震诏书【元年三月,山阳、东平发生地震】朕以无德承受大业,早晚战栗,不敢荒废安逸,但灾异仍然出现,并且同政事相应。朕既不明白通达治道,又长期缺少人才,选举不合实际,庸俗的官吏伤害百姓,官职消耗混乱,刑罚不合适,怎能不忧虑呢?从前仲弓在季氏家任职,子游在武城任小宰,孔子仍然教导他们要任用贤才,询问是否得到人才。政治无论大小,都以得到人才为根本。乡里推举和选拔人才,必须逐步积累功劳。如今刺史、郡守和国相不能辨明真伪,茂才、孝廉每年有数百人,既不是才能显著的人,却要授予他们政事职务,实在毫无道理。每当考察前代举人贡士,有的从田野中起身,不凭门第;陈述政见时,文章便可观;通过考核功绩时,政绩又有显著表现。文采和质朴兼备,朕非常赞赏。命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以及郡国守相,各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东观汉记》说:公卿以下,凡能直言极谏、指出朕过失的人,各举荐一名,遣送到公车署,朕将亲自召见询问。应以隐居岩穴之士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关于举荐考察违法的诏书【二年三月】近年以来阴阳失调,饥荒屡次发生。朕深思先帝以民生为根本的忧虑,诏书说:“不伤财,不害人,实在是希望百姓舍弃末业而归向根本。”而今贵戚近亲奢侈放纵没有限度,嫁娶和丧葬尤其僭越奢侈;有关官员废弃典章,没有人肯举发查察。按照《春秋》的义理,应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如今从三公开始,都应当明确纠正违法之事,振作并宣扬威风。朕正值弱冠,还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见识狭小如从管中窥天,哪里能照见一方之外呢?凡是法令制度中应当施行的,各主管官员都要详细制定禁令,先从京师开始,然后推行到各地。讲论五经的诏书【四年十一月下诏,于是在白虎观讲论五经的异同,皇帝亲自称制裁决】大概夏、商、周三代引导人民,都是以教育为根本。汉朝承接暴秦之后,褒扬显彰儒术,建立五经,设置博士。后来学者精进,虽然说是承袭老师,也各自形成了不同的学派。孝宣皇帝认为距离圣人久远,学习不能满足于博杂,所以设置了大小夏侯《尚书》博士,后来又设置京氏《易》博士。到建武年间,又设置颜氏、严氏《春秋》和大小戴《礼》的博士。这些都是用来扶持发展微细学问、尊崇并推广道术艺业的。中元元年,诏书认为五经章句繁多,打算讨论删减。到永平元年,长水校尉儵上奏说:“先帝的大业,应当及时施行,希望让诸位儒者共同订正经义,使求学者能够有所自助。”孔子说:“学问得不到讲习,是我的忧虑。”又说:“广泛学习并且意志坚定,恳切地发问并且联系实际思考,仁德就在其中了。”啊,希望你们努力吧!日食时求取直言极谏的诏书【五年二月庚辰朔,发生日食】朕刚刚失去奉养我的人,过错和灾咎纷纷显现,上天降下异象,大变也随之发生。《诗经》不是说过吗?“也实在太丑恶了。”又长期干旱损伤麦子,朕忧虑悲痛至极。公卿以下,各举荐能直言极谏、指出朕过失的人一名,遣送到公车署,朕将亲自召见询问。应以隐居岩穴之士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又一道诏书 《春秋》记载没有麦苗,是因为认为灾情重大。去年秋天雨水不合时令,如今又再次干旱,仿佛炎烧火焚。凶年没有什么时候不应预先防备,灾害还没有到来,却是朕的德行不足,使上天的日月星辰受到牵累;朕战栗忧惧,痛心疾首。前代圣明君主广泛思考,征询群臣,即使降下灾祸,也往往有打开宝匣、使风回转的感应。如今朕只是徒然悲惨忧伤罢了。命令二千石官员审理冤狱,登记轻罪在押的犯人,向五岳四渎及能够兴云致雨的名山祈祷,希望得到不出一个早晨便遍雨天下的报应,务必更加肃敬。减省刑罚的诏书【五年三月】孔子说:“刑罚不得当,人就会手脚无措。”如今官吏多不善良,任意施加喜怒,有的审案不依据罪状,逼迫胁制无辜,导致有人自杀,一年之中这种情况竟多于被判决的案件,实在很不合为人父母、爱护百姓者的本意。有关官员应当讨论纠举这些行为。补任官员的诏书【五年五月】朕思念正直之士,空着席位等待奇异的见闻;最先到达的人,各自抒发愤懑,朕大略听到了你们诸位大夫的志向,都想把你们安排在身边,以便顾问并听取意见。建武年间的诏书又说:“尧用职务来考察臣下,不只凭言语和文书。”如今外官多有空缺,都可以补任。禘祭赐钱的诏书【七年八月】
书曰:「祖考来格,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质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尽孝敬。朕得识昭穆之序,寄远祖之思。今年大礼复举,加以先帝之坐,悲伤感懐,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如在,而空虚不知所裁。庶或飨之,岂亡克慎?肃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赐公钱四十万,卿半之,及百官执事,各有差。」廵幸诏【七年九月幸偃师,东渉巻津,进幸邺】车驾行秋稼,观収获,因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它辎重,不得輙修桥道,远离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违诏书。兴经学诏【八年十一月】五经剖判,去圣弥远,章句遗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言将遂废絶,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羣儒选髙才生,受学《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防学,广异义焉。四科选举诏【八年十二月○汉官仪云:世祖中兴甲寅诏书,按此至章帝时申诏也】方今选举贤佞,朱紫错用。丞相故事,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髙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文任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决断,才任三辅令。皆有孝悌亷公之行。自今以后,审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异、孝亷之吏,务尽实覈,选择英俊贤行亷洁平端于县邑,受试以职。有非其人,临计过署,不便习官事,书疏不端正,不如诏书,有司奏罪名,并正举者。募人就田诏【元和元年二月○此实建初九年八月始改元】王者八政,以食为本。故古者急耕稼之业,致耒耜之勤,节用储蓄,以备凶灾。是以岁虽不登,而人无饥色。自牛疫以来,谷食连少,良由吏教未至,刺史、二千石不以为负。其令郡国募人无田欲徙他界就肥饶者,恣听之,到在所赐给公田,为雇耕佣,赁种饷贳,与田噐,勿収租,五岁除算,三年。其后欲还本乡者,勿禁。理狱诏【元年七月】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捶,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巳来,掠考多酷,鉆鑚之属,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动心。书曰:『鞭作官刑,岂宜若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改元元和诏朕道化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喻,抵罪于下,防贼争心不息,边野邑屋不脩。永惟庶事,思稽厥衷,与凡百君子共▯斯道。中心悠悠,将何以寄?其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自随,占着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以上,皆减本罪一等,输司防作。亡命者赎,各有差。除妖言三属禁锢诏【元年十二月】
译《尚书》说:“祖先来到享用祭祀,这是明哲之人的祭祀。”朕这个末代小子,资质又浅薄。仰想先帝深厚的孝心,从前修举禘祭,以尽孝敬。朕得以辨识昭穆的次序,寄托对远祖的思念。今年再次举行大礼,又加上先帝的神位,悲伤感怀;用音乐迎接先人,以哀情送别先人。虽然祭祀亡者如同他们还在,却空虚茫然,不知应当如何安排。或许祖先能够享用祭品,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能够谨慎吗?肃敬和谐的臣子、辅佐诸侯的贤相,都来帮助朕寄托依依之情。现在赐给公每人钱四十万,卿减半,百官执事也各有等级。巡行的诏书【七年九月巡幸偃师,向东渡过卷津,继续巡幸邺地】车驾出行是为了观察秋季庄稼、观看收获;经过各郡境时,都只带精锐骑兵轻装前行,不带其他辎重,不得擅自修桥筑路。离开城郭很远的地方,不要派官吏迎接,不要探听起居,也不要在前后出入迎送,以免造成烦扰;一切行动都务求简省,只担心不能脱去粗粝衣服、饮用瓢水罢了。所经过的地方,要使贫弱之人得到利益,不得违背诏书。振兴经学的诏书【八年十一月】五经的义理被分析辨说,距离圣人越来越远,章句和遗留下来的言辞彼此乖异疑难,难以订正。恐怕先师的精微言论将要彻底废绝,这不是重视考察古代、寻求道的真意的做法。命令群儒选拔才华高的学生,使他们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持微细的学术,扩大不同的义理。关于四科选举的诏书【八年十二月】【《汉官仪》说:世祖中兴时甲寅年的诏书,按此文看,是章帝时期重申的诏书】如今选拔人才,把贤能和奸佞混杂使用。丞相旧例按四科选取士人:第一,德行高妙,志向节操清白;第二,学问通达、品行修养完美,在经学方面可任博士;第三,通晓法律命令,足以决断疑案,能够按验章奏、复核诘问,文才足以任御史;第四,刚强坚毅而多有谋略,遇事不迷惑,明智足以洞察奸邪,勇力足以作出决断,才干足以任三辅县令。都应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廉洁公正的品行。从今以后,要审慎对待按四科征召的人,以及刺史、二千石考察的茂才、尤异、孝廉官吏,务必全部核实,选取县邑中英俊、贤能、廉洁、公平、端正的人,让他们接受职务上的考验。如果所选不是合适的人,临到计簿考核时才发现其过失,不能熟习官事,书写奏疏不端正,不符合诏书要求,有关官员要上奏其罪名,并惩治举荐者。招募百姓到田地耕作的诏书【元和元年二月】【这里实际上是建初九年八月,开始改年号】帝王的八项政务,以粮食为根本。所以古代重视耕种事业,致力于农具和耕作,节省使用、积蓄粮食,以防备凶年灾害。因此即使年成不好,百姓也没有饥饿的脸色。自从牛发生疫病以来,谷物粮食接连减少,实在是由于官吏教导没有到位,刺史、二千石没有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命令郡国招募没有田地、想迁往其他地区肥沃土地耕作的人,任凭他们前往;到达所在地后,赐给公田,替他们雇用耕牛和劳工,借给种子、粮食和农具,不收租税,五年免除算赋,三年……此后想返回本乡的,不得禁止。审理狱讼的诏书【元年七月】律法说:“拷问者只能当场用杖笞打,又命令使用丙捶,长短都有规定。”自从过去大狱发生以来,拷打审讯大多残酷,钻刺之类的刑具,使人惨痛苦楚无穷。想到他们所受的痛苦,朕惊惧而动心。《尚书》说:“鞭打作为官府刑罚,难道应当像这样吗?”应当趁秋冬审理狱讼时,明确规定这些禁令。改年号为元和的诏书 朕的道德教化没有成效,官吏政务失去调和,百姓不能明白朕的意图,纷纷在下受到罪责,防备盗贼而争斗的心思不能平息,边地田野的村邑房屋也没有修缮。朕长久思考各种事务,想要考察其中的真情,与所有君子共同弘扬这条道路。心中忧思绵绵,将要把它寄托在哪里呢?把建初九年改为元和元年。郡国和中都官的囚犯,死刑减一等,不再施笞刑,送往边县,妻子儿女可以随行,在当地登记安置。犯死刑的,一律招募送入蚕室。妇女囚犯、宫中囚犯、鬼薪、白粲以上的罪犯,都在原罪上减一等,输送到司空作坊服役。逃亡的人赎罪,各有等级。废除妖言三族禁锢的诏书【元和元年十二月】
书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士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卫而巳赐胎养谷诏【二年正月】令:云人有产子者,复无算三岁。今诸懐▯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着以为令。又诏三公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人,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外貎,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恱耳,论之隂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寛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葢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增修羣祀诏【二年二月】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羣祀,以祈丰年。耕定陶,赐帛诏【二年二月,东廵狩,耕于定陶】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劳也。国家甚休之,其赐帛人一匹,勉率农功。廵狩大赦诏【二年二月】朕廵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祠明堂,以章先勲。其二王之后,先圣之▯,东后蕃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僚从臣,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葱岭之西,冐耏之类,防渉悬度,陵践阻絶,骏奔郊畤,咸来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予一人空虚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荐,慙愧祗栗。《诗》不云乎:「君子如祉,乱庶遄巳。」厯数既从,灵燿着明,亦欲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其大赦天下,诸犯罪不当得赦者,皆除之。复博奉髙嬴,无出今年田租刍稾。嘉瑞班恩诏【二年五月】乃者,鳯凰、黄龙、鸾鸟比集七郡,或一郡再见,及白乌、神雀、甘露屡臻。祖宗旧事,或班恩施其赐,天下吏爵人三级,髙年、鳏寡、孤独帛人一匹。经曰:“无侮鳏寡,惠此防独。”加赐河南女子百户牛酒,令天下大酺五日。赐公卿以下钱帛各有差。及洛阳人当酺者,布户一匹,城外三户共一匹。赐博士员弟子见在太学者,布人三匹。令郡国上明经者,口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人。定报囚诏【二年七月】春秋于春每月书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之文,而无鞠狱断刑之政。朕咨访儒雅,稽之典籍,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又班恩诏【二年九月】鳯凰黄龙所见,亭部无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人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丞尉半之。《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他如赐爵,故事。禀给婴儿诏【三年正月】葢君人者,视民如父母,有惨怛之忧,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禀给如律。告常山、魏郡、清河、钜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三年二月】朕惟廵狩之制,以宣声教,考同遐迩,解释怨结也。今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驾言出游,欲亲知其剧易。前祠园陵,遂望祀华霍;东柴岱宗,为人祈福。今将礼常山,遂徂北土,厯魏郡,经平原,升践隄防,询访耆老。咸曰:「往者汴门未作,深者成渊,浅则泥涂。」追惟先帝勤人之德,底绩远图,复禹▯业,圣迹滂流,至于海表,不克堂构,朕甚惭焉。月令孟春,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今肥田尚多,未有垦辟,其悉以赋贫民,给与粮种,务尽地力,勿令游手。所过县邑,听半入今年田租,以劝农夫之劳。敕侍御史司空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诗云:“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礼,人君伐一草木不时,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明称朕意。改元章和,诏【三年七月改元】朕闻明君之德,啓迪鸿化,缉熈康乂,光照六幽,讫惟人面,罔不率俾。仁风翔于海表,威霆行乎鬼区。然后敬恭明祀,膺五福之庆,获来仪之贶。朕以不德,受祖宗▯烈。乃者鳯凰仍集,麒麟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芝草之类,岁月不絶。朕夙夜祗畏,上天无以彰于先功。今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年。秋令是月,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饮食。其赐髙年二人,共布帛各一匹,以为醴酪。死罪囚犯法在丙子赦前,而后捕系者,皆减死勿笞,诣金城戍。增修羣祀诏【东观书·元和二年】
译《尚书》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罪责不应相互牵连。” 过去妖言大狱牵连广泛深远,一个人犯罪,禁锢竟达到三族,使人终身不得在朝廷做官。士人和官员身处朝廷,如果其中有贤才,却终身不能任用,朕非常怜悯他们。这并不是所谓同他们重新开始吗?从前因妖言罪恶而被禁锢的人,一律免除禁令,以此表明改过自新的道路;只是不得担任宿卫而已。赐给孕妇养胎粮食的诏书【二年正月】法令说:“百姓生育子女的,免除算赋三年。”如今各地怀孕的妇女,每人赐给养胎粮食三斛,免除她们丈夫的算赋一年。把这写入法令。又给三公的诏书 如今正是春天,万物生长繁育,草木的芽壳应当帮助萌发的阳气来养育当令的万物。命令有关官员:罪不至死刑的,暂且不要审查;官吏百姓按条文互相告发的,也不得接受听取,希望借此平息争端、使百姓安宁,恭敬奉行天时。立秋时照旧办理。那些庸俗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按照人事来看使人听着高兴,按照阴阳变化来看却损伤教化,朕非常厌恶,也非常苦恼。安静守职的官吏,诚实质朴而不事华饰,日计似乎不足,月计却有余;比如襄城县令刘方,吏民异口同声说他不烦扰百姓,虽然还没有其他特别功绩,这也已经近于理想了。近来曾命令二千石各自崇尚宽厚明察,如今富人向下行贿,贪官在上枉法,使有罪的人不受论处、无罪的人反而受刑,这是极大的悖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英明,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重当作威严,这四种情况一旦兴起,下面就会产生怨恨。朕的诏书多次下达,官员车马连接道路,但官吏并没有更加治理政务,有人甚至失职,过错究竟在哪里?要努力思考旧有的命令,使之符合朕的心意。增修群祀的诏书【二年二月】如今山川鬼神中应当按照典礼祭祀的,尚且还没有全部给予相应的秩序和祭礼。应当讨论增修各类祭祀,以祈求丰收。在定陶耕田,赐帛诏【二年二月,东巡狩,在定陶耕田】三老,是年高的人;孝悌,是品行善良的人;力田,是勤劳耕作的人。国家非常嘉奖他们,赐每人帛一匹,勉励他们努力从事农事。巡狩大赦诏【二年二月】朕巡狩岱宗,燔柴祭天,望祭山川,在明堂告祭,以彰明先祖的功勋。二王的后裔,先圣的后代,东方诸侯,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官和随从大臣,宗室众子,远方荒服四夷,沙漠以北、葱岭以西以及冐耏之类的人,有的跋涉险阻,有的攀越悬崖,都飞快赶到郊外祭坛来助祭。祖宗的功德延及朕身。朕一人空疏而多有过失,继承尊贵光明的基业,亲自盥洗、献祭,惭愧敬畏而战栗。《诗经》不是说过:“君子若能降福,祸乱就大概很快停止了吗?”历数既已顺应,神灵光辉显明,朕也想与士大夫同心改过自新。现大赦天下,诸凡按理不得赦免的犯罪者,也一并除去罪名。恢复博奉、高嬴二县的旧制,免除今年的田租、刍稾。嘉瑞颁恩诏【二年五月】近来凤凰、黄龙、鸾鸟相继聚集在七郡,有的一个郡中两次出现;又有白乌、神雀、甘露屡次降临。按照祖宗旧例,有时颁布恩惠并施行赏赐:天下官吏加爵三级,高年、鳏寡、孤独之人每人赐帛一匹。经书说:“不要欺侮鳏寡,要惠及这些孤独者。”另赐河南女子百户牛酒,命天下大规模饮酒五日。公卿以下按等级各赐钱帛。洛阳城内应当参加饮酒的人,每户赐布一匹;城外每三户共赐一匹。赐博士的员弟子中现居太学者,每人布三匹。命郡国举荐通晓经书的人口:郡国人口十万以上举五人,不满十万举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三人〕 确定报告囚犯时限诏【二年七月】《春秋》在春季每月都记载“王”字,是重视三正、谨慎对待三微。律令规定十二月立春,不得在这时报告囚犯。按《月令》,冬至以后有顺应阳气、助长生育的记载,却没有审理狱讼、判处刑罚的政令。朕访问儒雅之士,考察典籍,认为君王施行生杀,应当顺应时令和气候。现确定律令,不得在十一月、十二月报告囚犯。又颁恩诏【二年九月】凤凰、黄龙出现的地方,亭部免除出赋;加赐二年租赋。男子每人加爵二级,最先发现者赐帛二十匹,邻近发现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丞、尉减半。《诗经》说:“虽没有什么德惠施给你,且来歌唱且来舞蹈。”其他赐爵事项,依照旧例。供给婴儿粮食诏【三年正月】君临人民的人,应当把百姓看作父母,对他们有深切悲痛的忧患之心,有忠厚和善的教导,有俯身爬行般急切的救助。婴儿没有父母亲属,以及有子女却不能供养哺食的人家,都依照律令供给粮食。告常山、魏郡、清河、钜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三年二月】朕考虑巡狩的制度,是为了宣扬声教,考察远近,使怨恨和纠结得到解开。如今四国政事废弛,不能任用贤良。朕将驾车出游,是想亲自了解各地事务的繁简难易。先前祭祀园陵,接着望祭华山、霍山;向东燔柴祭岱宗,为人民祈求福祉。如今将要礼祭常山,于是前往北方,经过魏郡,途经平原,登临堤防,询问访问老人。他们都说:“从前汴门还没有修建时,深的地方成为深渊,浅的地方就成了泥泞。”追念先帝勤劳爱民的德行,完成远大的事业,恢复大禹的宏业,使圣人的遗迹广泛流布直到海外;朕不能继承先人的事业,深感惭愧。《月令》说孟春应当考察丘陵,了解土地适宜种植的作物。如今肥沃田地还很多,没有开垦,就把它们全部分给贫民,供给粮食和种子,务必充分发挥土地的力量,不要让人游手好闲。经过的县邑,允许减收今年田租的一半,以劝勉农夫的劳作。敕令侍御史、司空 正值春天,经过的地方不得有所砍伐和杀戮。车驾可以牵引避开,就牵引避开;骖马可以解下休息,就解下休息。《诗经》说:“那片茂盛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礼制规定,君主不在适宜的时节砍伐一草一木,就叫作不孝。世俗只知道顺从人,却不知道顺从天。务必明白宣示朕的意思。改元章和诏【三年七月改元】朕听说贤明君主的德行,能够启迪宏大的教化,使天下和乐安宁,光照六方幽远之地,直到所有人都没有不率从的。仁爱的风气传布到海外,威严如雷霆施行于鬼方。这样以后,恭敬祭祀光明的神灵,承受五福的庆祥,获得祥瑞来临的恩赐。朕凭着无德之身承受祖宗宏大的功业。近来凤凰接连聚集,麒麟一同到来,甘露夜间降下,嘉谷滋长,芝草之类的祥瑞年年月月不断。朕早晚敬畏,却不能向上彰显祖宗先功。现在把元和四年改为章和元年。本月正值秋令,应当供养老人,授予几杖,施行麋粥饮食。赐高年老人二人,每人布帛各一匹,用来制作醴酪。死罪囚犯在丙子赦免以前犯罪,而在赦免以后才被捕拘的,都减免死刑,不再鞭笞,发往金城戍守。增修群祀诏【《东观书·元和二年》】
经称「秩元祀,咸秩无文」。祭法:「功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以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传曰:「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又曰:「山川之神,则水旱厉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孝文十二年令曰:「比年五谷不登,欲有以增诸神之祀。」《王制》曰:「山川神祗有不举者,为不敬。」今恐山川百神应典祀者,尚未尽秩。其议增修羣祀,宜享祀者,以祈丰年,以致嘉福,以蕃兆民。《诗》不云乎:「懐柔百神,及河乔岳,有年报功。」不私幸望,岂嫌同辞?其义一焉。议厯诏【元和二年,章帝以太初厯谬错,召治厯编防李梵等综校其状。二月,下诏,于是四分施行。而永元中,贾逵为之论集】朕闻古先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河图曰:「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又曰:「九名之世,帝行德封,刻政。」朕以不德奉承大业,夙夜祗畏,不敢荒宁。予末小子,托在于数终,曷以续兴崇▯祖宗,拯济元元。《尚书》《璇玑钤》曰:「述尧世,放唐文,帝命验曰顺尧考徳,题期立象。」且三五步骤,优劣殊轨,况乎顽陋无以克堪,虽欲从之,末由也巳。每见图书,中心恧焉。间者以来,政治不得,隂阳不和,灾异不息,疠疫之气流伤于牛农,本不播夫。庶征休咎,五事之应,咸在朕躬,信有阙矣,将何以补之?《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岁二月,东廵狩,至岱宗,柴望秩于山川,遂觐东后,叶时月正日。」祖尧岱宗,同律度量,考在玑衡,以正厯象,庶乎有益。《春秋》《保干图》曰:「三百年斗厯改宪,史官用太初邓平术,有余分一,在三百年之域,行度转差,浸以谬错。」璇玑不正,文象不稽,冬至之日,日在斗二十二度,而律以为牵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则四分数之立春日也,以折狱断大刑于气巳迕,用望平和厯时之义,葢亦远矣。今改行四分,以遵于尧,以顺孔圣奉天之文,冀百君子越有民同心,敬授获咸喜,以明予祖之遗功。制定礼乐诏【元和二年下诏博士曹襃乃上疏劝帝兴作章下太常以为非襃所定不可许帝谓宜时刋立明帝复下诏】河图》称「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尚书·璇玑钤》曰「述尧理世平制礼乐放唐之文」,予末小子托于数终,曷以纉兴崇▯祖宗仁济元元?帝命验曰「顺尧考德题期立象」,且三五步骤,优劣殊轨,况予顽陋,无以克堪,虽欲从之,末由也巳。每见图书,中心恧焉。复诏朕以不德膺祖宗▯烈,乃者鸾鳯仍集,麟龙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赤草之类,纪于史官。朕夙夜祗畏,上无以彰于先功,下无以克称灵物。汉遭秦余,礼壊乐崩,且因循故事,未可观省。有知其説者,各尽所能。赐贾贵人诏【贵人,南阳人,明德马后姊子,生章帝马后,母而养之。建初四年,太后崩,下诏】贾贵人者,奉侍先帝,劬劳帷幄。建初之后,以至亲供养长乐宫,昏定晨省,夙夜匪懈。今赐贵人赤绶,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万。朕既早离皇太后,幸复承子道,中心依依,昊天罔极【后汉纪】废太子庆,立皇子肇。诏【章帝宋贵人生子庆,为皇太子。梁贵人生子肇,窦皇后养为巳子。遂譛贵人以祝诅罪,饮药死。建初七年,下诏废庆而立肇,是为和帝】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爰自孩乳,至今益章,恐袭其母凶恶之风,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大义灭亲,况降退乎?今废庆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训懐袵,导达善性,将成其噐。葢庶子慈母,尚有终身之恩,岂若嫡后事正义明哉?今以肇为太子。
译经书称:“按等级举行大祀,凡无文字记载的神灵也都按等级祭祀。”《祭法》说:“功德施及人民的,就祭祀他;因死亡而勤劳于事业的,就祭祀他;因劳苦而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日月星辰,是人民所仰望的;山林川谷丘陵,是人民取得财物和资用的地方。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列入祭祀典制。《左传》说:“圣王先使人民成就事业,然后才致力于神灵之事。” 又说:“山川之神,如果发生水灾、旱灾、厉疫之灾,就在那里祭祷;日月星辰之神,如果雪霜风雨失时,也就在那里祭祷。”孝文帝十二年的诏令说:“连年五谷不丰收,想要增加对各神灵的祭祀。”《王制》说:“山川神祇有不举行祭祀的,就是不敬。”如今恐怕山川百神中应当按典制祭祀的,仍没有全部按等级祭祀。应当议定增修群祀,对适宜享祀的神灵举行祭祀,以祈求丰年,招致嘉福,使众多百姓繁衍。《诗经》不是说过:“安抚众神,直到黄河和高山;有丰年时就报答神功。”这并不是私心祈求,哪里会嫌同样称说呢?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议论历法诏【元和二年,章帝认为太初历错误,召治历的编防、李梵等综合校订其情况。二月下诏,于是施行四分历。永元年间,贾逵为此论述汇集】朕听说上古先圣先王顺应天时而行,天就不会违背他;把天放在后面而行,就奉行天时。《河图》说:“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又说:“九名的时代,帝王施行德政、封赏功臣,刻录政绩。”朕凭着无德之身承受大业,早晚敬畏,不敢荒废安逸。朕这个末世小子,处在气数将终之时,怎样才能继续兴盛、尊崇宏扬祖宗,拯救天下百姓呢?《尚书》《璇玑钤》说:“继承尧的时代,遵循唐尧的文治;帝命验说,顺从尧而考察德行,题定时期,建立法象。”况且三皇五帝的步骤不同,优劣各有轨迹,何况朕顽劣浅陋,无法胜任;即使想要遵从,也无从下手。每当看见这些图书,内心就惭愧。近年以来,政治不能如意,阴阳失和,灾异不断,疫病之气流行,伤害牛马农民,种子本来就没有播下。五种征验所显示的吉凶,都在朕一身,确实是朕有所缺失,将用什么来弥补呢?《尚书》说:“只有先代的大王,才能使他的政事正当。”又说:“岁次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燔柴望祭山川,接着朝见东方诸侯,使时令、月份和日期协调端正。”朕要效法尧在岱宗的事迹,统一律度量,考察玑衡,以校正历法天象,或许可以有所补益。《春秋》《保干图》说:“三百年后斗历应当改变法则,史官采用太初邓平的算法,其中有余分一;在三百年的范围内,运行度数逐渐发生偏差,慢慢就会错误。” 璇玑失去准确,文象无法考核。冬至这一天,太阳在斗宿二十二度,而律法却以牵牛作为中星;立春提前一天,这就是四分历所推算的立春日。用这样的历法来审理案件、判决大刑,就同节气相违背,与希望历法平和、时令协调的意义相距太远了。现在改行四分历,以遵循尧的制度,顺应孔圣所说奉行天时的道理,希望百官与人民同心同德,恭敬地接受历法,都能感到欢喜,以彰明我祖先遗留下来的功业。制定礼乐诏【元和二年下诏,博士曹襃于是上疏劝皇帝兴制作礼乐;诏书下给太常,太常认为若非曹襃所定便不可允许;皇帝认为应当及时刊立,明帝又下诏】《河图》称:“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尚书·璇玑钤》说:“继承尧治理天下,使制度平正,制定礼乐,遵循唐尧的文治。”朕这个末世小子,处在气数将终之时,怎样才能继续兴盛、尊崇宏扬祖宗,以仁德救济天下百姓?《帝命验》说:“顺从尧而考察德行,题定时期,建立法象。”况且三皇五帝的步骤不同,优劣各有轨迹,何况朕顽劣浅陋,无法胜任;即使想要遵从,也无从下手。每当看见这些图书,内心就惭愧。又下诏 朕凭着无德之身承受祖宗宏大的功业。近来鸾凤接连聚集,麟龙一同到来,甘露夜间降下,嘉谷滋长,赤草之类的祥瑞,都记载在史官的记录中。朕早晚敬畏,上不能彰显祖先的功业,下不能充分配得上这些神灵祥瑞。汉朝经历秦朝遗留下来的祸乱,礼制毁坏、音乐崩败,并且因循旧例,尚未能让人看到、考察。有知道其中道理的人,都尽力提出意见。赐贾贵人诏【贵人是南阳人,明德马后的姐姐之女;章帝出生后,马后作为母亲抚养她。建初四年,太后去世,下诏】贾贵人侍奉先帝,在宫闱中辛勤劳苦。建初以后,因为是至亲,供养长乐宫,早晚定省,日夜不懈。现在赐贵人赤绶、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人、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万。朕很早就失去了皇太后,幸而又能尽奉养母亲的道义,内心依恋不舍,而昊天之恩无边无际【《后汉纪》】废皇太子庆,立皇子肇诏【章帝的宋贵人生皇子庆,立为皇太子;梁贵人生皇子肇,窦皇后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于是诬陷梁贵人犯有祝诅罪,梁贵人服药而死。建初七年下诏废庆而立肇,这就是和帝】皇太子有过失,性情迷乱而反复无常,从婴儿时期直到现在越来越明显,恐怕会承袭他母亲凶恶的作风,不能奉祀宗庙、成为天下之主。大义尚且可以灭亲,何况是降黜退位呢?现在废庆为清河王。皇子肇由皇后抚育,承受教诲,居于怀抱和襁褓之中,导引出善良的性情,将会成就他的器业。庶子对于抚养他的慈母尚且有终身的恩情,何况嫡后的名分正当、事理明确呢?现在立肇为太子。
赐东平王苍书【明帝临终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世祖庙。更衣,章帝即位,太尉憙等奏:“明帝功德茂盛,宜上尊号曰显宗,四时祫食世祖庙,如文帝在髙庙之礼。”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帝赐王书】朕夙夜伏思,念先帝躬履九德,对于八政,劳谦克巳,终始之度,比于三宗,诚有其美。今迫遗诏,诫不起寝庙,臣子悲结。佥以为虽于更衣,犹宜有所宗之号,以克配功德。宗庙至重,朕幼无知,寤寐忧惧。先帝每有著述典义之事,未尝不延问王,以定厥中。愿王悉明处,乃敢安之。公卿议驳,今皆并送。及有可以持危扶颠,宜勿隐,思有所承。太尉赵憙等奏礼祖有功,宗有德,孝明皇帝功德茂盛,宜上尊号曰显宗。四时祫食于世祖庙,如孝文皇帝在髙庙之礼。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东平王苍上奏昔者,孝文庙乐曰《昭德之舞》,孝武庙乐曰《盛德之舞》,今皆祫食于髙庙。昭德、盛德之舞不进,与髙庙同乐。今孝明皇帝主在世祖庙,当同乐《盛德之乐》,无所施。如自立庙,当作舞乐者,不当与世祖庙《盛德之舞》同名。即不改作舞乐,当进《武德之舞》。臣愚戆鄙陋,庙堂之论,诚非所当闻,所宜言。陛下体纯德之妙,奋至谦之意,猥归美于载列之臣,故不敢隐蔽。愚请披露腹心,诚知愚鄙之言,不可以仰四门賔于之议。伏惟陛下以至德当成康之隆,天下乂安,刑措之时也。百姓盛歌元首之德,股肱贞良,庶事宁康。臣钦仰圣化,嘉美盛德,危颠之备,非所宜称。
复报东平王苍书【苍上言:明帝主在世,宗庙即不改作,舞乐当进武德之舞,复报之】有司奏,上尊号曰显宗藏主,更衣不敢违诏,祫食世祖庙,乐皆如王议。以正月十八日始祠,仰见榱桷,俯视几筵,眇眇小子,哀惧战悚,无所奉承。爱而劳之,所望于王也【并《东观汉记】
译赐东平王苍书 【明帝临终遗诏,不建立寝庙,把神主藏在世祖庙中。明帝更衣后,章帝即位,太尉赵憙等上奏:“明帝功德隆盛,应上尊号为显宗,四时在世祖庙合祭,如同文帝在高庙祭祀的礼仪。”奏用武德、文始、五行之舞,皇帝于是赐东平王书】朕早晚伏案思考,想到先帝亲身实行九德,治理八政,勤劳谦让、克制自己,始终坚持的法度可与三宗相比,确实有他的美德。如今受遗诏所迫,诫令不得建立寝庙,使臣子内心悲痛郁结。众人都认为,即使在更衣处安奉神主,也仍应有一个宗号,以便与先帝功德相配。宗庙是最为重要的事,朕年幼无知,日夜忧惧。先帝每逢有著述典义之事,从未不召请大王询问,以求确定恰当的意见。希望大王把各种情况都说明白,朕才敢安心。公卿议论驳难的奏章,如今都一并送来。以及凡是有可以扶持危局、挽救倾覆的意见,请不要隐瞒,朕希望有所继承。太尉赵憙等上奏 礼制说,祖有功,宗有德。孝明皇帝功德隆盛,应上尊号为显宗,四时在世祖庙合祭,如同孝文皇帝在高庙祭祀的礼仪。奏用武德、文始、五行之舞。东平王苍上奏 从前,孝文帝庙的乐舞叫《昭德之舞》,孝武帝庙的乐舞叫《盛德之舞》,如今都在高庙合祭。《昭德》《盛德》之舞没有进献,而与高庙共同使用乐舞。如今孝明皇帝的神主在世祖庙,应当共同使用《盛德之乐》,没有别的安排。如果另立庙,就应当制作新的舞乐,不应同世祖庙的《盛德之舞》使用同名。如果不改制舞乐,就应当进献《武德之舞》。臣愚昧刚直而鄙陋,朝廷宗庙中的议论,本来实在不是臣所应当听闻、所适宜进言的。陛下体察纯德的奥妙,发扬极其谦逊的心意,过分地把美名归给历代大臣,所以臣不敢隐瞒。臣愚昧地请求披露内心,确实知道自己的鄙陋言语,不能仰承四门宾于之议。伏望陛下凭至德达到成王、康王盛隆的时代,天下安定,正值刑罚搁置不用之时。百姓盛赞君主的德行,股肱大臣忠贞贤良,各种事务安宁康泰。臣敬仰圣明教化,赞美盛大德行,至于防备危亡倾覆,并不是臣所适宜称说的。再次答复东平王苍书 【苍上奏说:明帝神主在世祖庙中,既然不另立宗庙,舞乐应当进献《武德之舞》,皇帝又答复他】有关官员上奏,建议上尊号为显宗;安藏神主于更衣处,不敢违背遗诏;在世祖庙合祭,乐舞一切都依照大王的意见。正月十八日开始祭祀,抬头看见屋椽,低头看见几案和筵席,朕这个渺小的后人,悲哀恐惧而战栗,不知如何奉行。爱护并慰劳先王,所希望的就在大王这里【以上均见《东观汉记》】
报东平王苍书【建初元年,地震。苍上便宜,其事留中。帝报书】丙寅所上便宜三事,朕亲自览读,反覆数周,心开目明,旷然发蒙。间吏人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傥是,复虑为非,何者?灾异之降,縁政而见。今改元之后,年饥人流,此朕之不德,感应所致。又冬春旱甚,所被尤广,虽内用克责,而不知所定。得王深防,快然意解。《诗》不云乎:“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思惟嘉谋,以次奉行,冀防福应,彰报至德。特赐王钱五百万,赐东平王苍及琅邪王京书【苍与京,明帝同母弟,并隂皇后生」。○建初三年,帝享卫士于南宫,因从皇太后周行掖庭池阁,乃閟隂太后旧时噐服,怆然动容,乃命留五时衣各一袭,及常所御衣合五十箧,余悉分布各王主及子孙在京者。特赐苍及京书。○《东观汉记》云永平三年,则明帝也,恐误】中大夫奉使亲闻动静,嘉之。何巳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孤心凄怆,如何如何?间享卫士于南宫,因阅视旧时衣服。闻于师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矣。」惟王孝友之德,亦岂不然?今送光烈皇后假紒帛巾各一,及衣一箧,可时奉瞻,以慰凯风寒泉之思。又欲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之制。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履,明德盛者,光灵远也。其光武皇帝噐服,中元二年巳赋诸国,故不复送,并遗宛马一匹。血从前髆上小孔中出,尝闻武帝歌「天马霑赤汗」,今亲见其然也。顷反虏尚屯,将帅在外,忧念遑遑,未有间宁。愿王寳精神加供养,苦言至戒,望之如渇【骛过,《汉纪》作「惊迈」;亦岂不然,作「岂不能哉」;奉作「礼」;「光灵远也」下云「京都子孙亦各得一箧」○奉,《初学记》作「视】东平四王勿名诏【建初六年,苍上疏求朝,帝许之,特赐装钱及噐物充备,下诏勿名】礼云:伯父归寜,乃国。诗云: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至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东平、中山四王赞,皆勿名。赐东平王苍手诏【建初六年冬,苍上疏求朝,明年正月,帝许之。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帝特留苍。至八月饮酎毕,复奏遣苍,帝许之。乃赐苍手诏,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寳舆马钱帛,以亿万计】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为亲疎。然数见顔色,情重昔时。念王乆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汉纪云:乆劳厯时】东平王苍哀防维建初八年三月巳卯,皇帝曰:「咨王!丕显勤劳王室,亲受防命,昭于前世,出作蕃辅,克慎明德,率礼不越。传闻在下,昊天不吊,不报上仁,俾屛余一人,夙夜茕茕,靡有所终。今诏有司,加赐鸾辂、乘马、龙旗九旒、虎贲百人,奉送王行。匪我宪王,其孰离之?魂而有灵,保兹宠荣。呜呼哀哉!」贬阜陵王延诏【延光武子,初封淮阳王,性骄奢,坐作图防祭祀祝诅,徙封阜陵。建初中,与子男鲂造逆谋,有司奏征诣廷尉。章帝下诏】王前犯大逆罪,恶尤深,有同周之管、蔡,汉之淮南。经有正义,律有明刑。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为王受愆。羣下莫不惑焉。今王曾莫悔悟,悖心不移,逆谋内溃。自子鲂发,诚非本朝之所乐闻。朕恻然伤心,不忍致王于理。今贬爵为阜陵侯,食一县。获斯辜者,侯自取焉。呜呼!诫哉!复阜陵王延封爵诏【延建初中贬侯,章和元年行幸九江,赐延书与车驾防寿春,帝见延及妻子,愍然伤之,乃下诏以阜陵下湿,徙都夀春】昔周之爵封千有八百,而姬姓居半者,所以桢干王室也。朕南廵望淮海,意在阜陵,遂与侯相见。侯志意衰落,形体非故,瞻省懐感,以喜以悲。今复侯为阜陵王,增封四县,并前为五县。贬齐王晃利侯刚诏【晃为光武兄伯升曾孙嗣封,及弟刚与母太姬宗更相诬告,章和元年有司奏免为庶人,徙丹阳,帝不忍下诏】朕闻人君正屏有所不听,宗尊为小君,宫卫周备,出有辎軿之饰,入有牖户之固,殆不至如譛者之言。晃刚愆乎至行,浊乎大伦。甫刑三千,莫大不孝。朕不忍置之于理,其贬晃为芜湖侯,削刚户三千。于戏!小子不朂大道,控于法理,以堕宗绪。其遣谒者収晃及太姬玺绶,留舅许阳侯马光。诏【明德太后弟马防封颍阳侯,光许阳侯。太后崩,建初八年,有司奏防兄弟奢侈逾僣,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下诏】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侯思▯田庐,有司勿复请,以慰朕渭阳之情。与舅马光诏【光字叔山,瑗子,封许阳侯,位特进太仆,坐与窦宪厚善,被诬自杀】朝廷鹿脯,宁用饭也【东观汉记】牟融録尚书事诏【汉官仪】司空牟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融为太尉,録尚书事。
译答复东平王苍书 【建初元年发生地震。苍上奏有利国便宜之事,奏章留在宫中。皇帝答复书信】丙寅日上奏的三件便宜之事,朕亲自阅读,反复看了好几周,心胸开阔、眼界明白,像久受蒙蔽而忽然启发。近来官吏上奏政事,也有这样的话,只是他们见识浅薄,有时认为或许正确,又担心或许错误。为什么呢?灾异降临,是因政事而显现的。如今改元以后,年成歉收,人民流离,这是朕无德所造成的感应。又加上冬春大旱,受灾范围尤其广,朕虽然在内心自责,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定夺。得到大王深切的劝诫,心中顿时释然。《诗经》不是说过:“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见到君子以后,我的心就放下了吗?”朕将思考采纳这些嘉谋,依次奉行,希望防止灾祸、招来福应,以彰明并报答大王的至德。特赐大王钱五百万。另赐东平王苍及琅邪王京书【苍与京是明帝同母弟,都是阴皇后所生】○建初三年,皇帝在南宫宴请卫士,因而跟随皇太后巡视掖庭的池阁,于是看到并封存阴太后旧时的器物和服饰,悲伤地改变了容色;便命留下五时衣各一套,以及平时所穿的衣服共五十箧,其余全部分给各王、公主以及在京城的子孙。特意赐给苍和京书信。○《东观汉记》说是永平三年,即明帝时期,恐怕有误】中大夫奉命出使,亲自听闻并观察情况,对此很赞美。为什么岁月这样快,转眼已经越过山陵,距离越来越远?孤独的内心悲凉凄怆,怎么办,怎么办?近来在南宫宴请卫士,因而察看旧时衣服。听老师说:“物品还在,而人已经亡故,不说悲哀,悲哀自然会到来。”确实如此。想到大王孝友的德行,难道不也是这样吗?现在送去光烈皇后的假紒、帛巾各一件,以及衣服一箧,使大王可以随时瞻看,以慰藉思念母亲的心情。又想让后世子孙看到先后的衣服制度。如今鲁国孔氏尚且保存仲尼的车舆、冠履,德行盛大的人,光辉神灵流传得就远。光武皇帝的器物服饰,中元二年已经分赐给各国,所以不再送去;另赠宛马一匹。血从马前肩上的小孔中流出,朕曾听说武帝歌辞有“天马沾赤汗”,如今亲眼看见果然如此。近来反叛的胡虏仍然驻屯,将帅都在外,忧虑牵挂而不得安闲。希望大王保重精神,多加供养;苦口的劝告和至诚的戒勉,朕盼望它们如同口渴盼水【“骛过”《汉纪》作“惊迈”;“亦岂不然”作“岂不能哉”;“奉”作“礼”;“光灵远也”下还有“京都子孙亦各得一箧”】○“奉”,《初学记》作“视”】东平等四王勿直呼其名诏【建初六年,苍上疏请求入朝,皇帝准许,特意赐给装行的钱和器物,使之充足完备,下诏四王不称名】礼书说:伯父回国省亲,就能治理国家。《诗经》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这是表示极其尊敬。从前对萧相国加以不直呼其名的礼遇,是优待忠贤之人,何况兼有亲属和尊长的身份呢?沛王、济南王、东平王、中山王四王的赞辞,都不要直呼其名。赐东平王苍手诏 【建初六年冬,苍上疏请求入朝,第二年正月,皇帝准许。三月,大鸿胪上奏遣送诸王归国,皇帝特意留下苍。到八月饮酎礼结束后,又上奏遣送苍,皇帝答应了。于是赐给苍亲笔诏书,皇帝亲自为他设祖道送行,流泪诀别。又赐乘舆服御、珍宝、车马、钱帛,数目以亿万计算】骨肉之间有上天赋予的亲情,确实不会因为远近而有亲疏之别。然而多次见到大王的容貌,感情更加重于往昔。想到大王长久劳苦,想让大王回国休息。本想署名批准大鸿胪的奏章,却不忍心落笔,只好交给小黄门办理,内心依恋不舍,悲恻得说不出话来【《汉纪》说:“久劳历时”】东平王苍哀辞 建初八年三月己卯,皇帝说:“唉,大王!您显著地为王室辛勤劳苦,亲自承受先王的遗命,在前代显扬声名;出任藩王,能够谨慎保持光明的德行,遵循礼制而不逾越。听说您已离世,昊天不肯怜悯,不报答上天仁慈的恩惠,使我这个孤单的人早晚孤苦,无所依归。现在命有关官员加赐鸾辂、乘马、龙旗九旒、虎贲一百人,为您送行。若不是我这个宪王,还有谁能享受这些礼遇呢?您的魂灵如果有知,请保有这份恩宠和荣光。呜呼,悲哀啊!” 贬阜陵王延诏【延是光武帝之子,起初封淮阳王,性情骄纵奢侈,因制作图谶并祭祀祝诅获罪,迁封阜陵。建初年间,他与儿子鲂谋划叛逆,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征召到廷尉。章帝下诏】大王以前犯有大逆罪,罪恶尤其深重,和周朝的管叔、蔡叔,汉朝的淮南王相同。经书有正义,律令有明确刑罚。先帝不忍割舍亲亲之恩,委屈大法,替大王承担罪过,群臣没有不感到困惑的。如今大王竟然没有悔悟,悖逆之心不改,谋逆之事已经从内部崩溃。自从儿子鲂发端以来,确实不是本朝愿意听到的事。朕悲恻伤心,不忍依法把大王治罪。现在贬爵为阜陵侯,食邑一个县。得到这样的罪责,是侯自己造成的。呜呼,戒慎吧!” 恢复阜陵王延封爵诏【延在建初年间被贬为侯,章和元年皇帝巡幸九江,赐给延书信,和车驾一起到寿春。皇帝见到延及其妻子儿女,怜悯而悲伤,于是下诏认为阜陵地势低湿,迁都于寿春】从前周朝分封爵位一千八百个,其中姬姓占了一半,是为了成为王室的支柱。朕向南巡行,远望淮海,心里想到阜陵,于是和侯相见。侯的志意衰落,形体也已不同往日;朕看望他而心中感慨,既欢喜又悲伤。现在恢复侯为阜陵王,增加封地四县,加上原有封地共五县。贬齐王晃为芜湖侯、削齐王刚封户诏【晃是光武帝兄长伯升的曾孙,承袭封爵;他的弟弟刚与母亲太姬、宗室互相诬告。章和元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免为庶人、迁往丹阳,皇帝不忍,于是下诏】朕听说君主居于正屏之内,有些事不亲自听闻;宗室尊长作为小君,宫廷侍卫周密完备,出行有辎軿车的装饰,入内有门窗的坚固防护,大概不至于像诬告者所说的那样。晃、刚的过失违背最高的德行,败坏了最重要的伦理。古代刑法三千条,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朕不忍依法处置他们,现在贬晃为芜湖侯,削减刚的食户三千。唉!你们这些小子不能勉力遵行大道,触犯法律,因而败坏宗族的事业。派谒者收取晃和太姬的玺绶,留下舅父许阳侯马光。诏【明德太后的弟弟马防封颍阳侯,马光封许阳侯。太后去世后,建初八年,有关官员上奏马防兄弟奢侈逾制、僭越礼法,败坏圣明教化,一并免官遣归封国。临将上路时,下诏】舅氏一门都要到封国居住,四时祭祀陵庙时没有人帮助祭祀先后,朕对此非常悲伤。命许侯好好置办田地房舍,有关官员不要再上奏请示,以慰藉朕对舅氏的深厚情感。与舅舅马光诏【马光字叔山,是马瑗之子,封许阳侯,官至特进、太仆,因与窦宪交情深厚获罪,被诬陷而自杀】朝廷的鹿脯,难道宁可拿来吃饭吗【《东观汉记》】牟融录尚书事诏【《汉官仪》】司空牟融主持职务六年,勤劳不懈,现任命牟融为太尉,录尚书事。
赵憙进太傅,诏【东观汉记,章帝即位,进憙太傅,録尚书事】行太尉事,赵憙三叶在位,为国元老,其以憙为太傅。封贾复、隂兴子孙诏【建初元年,《后汉纪】葢褒徳赏功,兴亡继絶,所以昭孝事亲,以旌善人。故仁不遗德,义不忘劳,先王之令典也。故特进胶东侯复,佐命河北,列在元功。卫尉隂兴,忠贞爱国,先帝休之。今兴子博,复孙敏,顽凶失道,自陷刑以防,爵土朕甚怜之。其封复子邯为胶东侯,兴子员为隐强侯。追赐朱勃子谷诏【勃详后○东观汉记】告平陵令丞:县人故云阳令朱勃,建武中以伏波将军爵土不传,上书陈状,不顾罪戾,懐旌善之志,有烈士之风。诗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其赐以地见谷二千斛,勃子若孙勿令远诣阙谢。赐郑均诏【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厯迁尚书,数纳忠言,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前在机宻,以病致仕,守善贞固,黄髪不怠。又前安邑令毛义,躬履逊让,比征辞病,淳洁之风,东州称仁。书不云乎?章厥有常,吉哉!其赐均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褒江革诏【革,齐国临淄人,以巨孝称,拜谏议大夫,谢病归。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相】谏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众善之始也。国家每惟志士,未尝不及革也。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如有不幸,祠以中牢【志士《汉纪》作忠孝之士,羊一头,酒二斛,终身以显异行】报朱晖诏【晖字文季,南阳宛人,厯尚书令。○尺牍作明帝报郅恽,并误。晖拜尚书仆射,岁中迁太山太守,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便宜,陈宻事,深见嘉纳。诏报】补公家之阙,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茍合,阿意面从,进无謇謇之志,却无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适我愿也。生其勉之。还北虏生口诏【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章帝从太仆袁安议,乃下诏】昔玁狁、獯粥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髪之效。墝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
译赵憙晋升太傅诏【《东观汉记》:章帝即位,晋升赵憙为太傅,录尚书事】代理太尉事务。赵憙家族三代居于高位,是国家的元老,现任命赵憙为太傅。封贾复、阴兴子孙诏【建初元年,《后汉纪》】褒扬德行、赏赐功劳,使灭亡的重新兴起,使断绝的得以延续,这是彰明孝道、侍奉亲人,并表彰善人的办法。因此仁德不会遗忘功德,义理不会忘记劳绩,这是先王的法典。所以特进胶东侯贾复,曾在河北辅佐皇帝建功,名列开国功臣;卫尉阴兴忠贞爱国,先帝赞美他。如今阴兴的儿子博、贾复的孙子敏,顽劣凶恶,违背正道,自己陷入刑法而死,爵位封土令人非常怜惜。现封贾复之子邯为胶东侯,封阴兴之子员为隐强侯。追赐朱勃之子朱谷诏【朱勃事见后文】○《东观汉记》告知平陵令、丞:县中人、原云阳令朱勃,在建武年间凭伏波将军的爵位和封土不能世袭之事上书陈述情况,不顾触犯法令,怀有表彰善人的志向,具有烈士的风范。《诗经》说:“没有一句话不得到应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偿。”应赐给他现有土地上的谷二千斛,朱勃的儿子或孙子不要让他们远道到宫阙来谢恩。赐郑均诏【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历任尚书,多次进纳忠言,因病请求退休,授为议郎。元和元年,皇帝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从前任职机密之处,因病退休;保持善行,坚贞不改,年老而不懈怠。又有从前的安邑令毛义,亲身实行谦让,多次被征召都以病推辞,淳厚洁白的风尚,东州人都称赞他仁德。《尚书》不是说过吗?彰明他的常德,就是吉祥啊!现赐郑均、毛义义谷各一千斛,常在八月由长吏前去存问,赐给羊和酒,以彰显这种特殊的德行。褒奖江革诏【江革是齐国临淄人,以极端孝顺著称,授官谏议大夫,因病辞职归乡。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的至孝德行,制诏齐相】谏议大夫江革,从前因病归乡,如今起居情况怎样?孝是百种品行之首,是各种善行的开端。国家每逢想到有志之士,从未不提到江革。赐给县中现有的谷一千斛,以赏赐大孝之人。常在八月,由长吏前去存问,送给羊和酒,终身如此,以彰显他的特殊德行。如果有不幸去世的情况,就用中牢祭祀【“志士”《汉纪》作“忠孝之士”;羊一头、酒二斛;终身以此彰显其特殊德行】答复朱晖诏【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历任尚书令。○《尺牍》作明帝答复郅恽,错误。朱晖任尚书仆射,当年内升任太山太守,上疏请求留在朝中,皇帝下诏准许。朱晖于是上奏便宜之事,陈述机密政事,皇帝深深赞许并采纳。皇帝下诏答复】补救国家的缺失,却不损害清白的本质,这才是善良美好的人。世俗的官吏苟且求合,迎合上意、当面顺从,向前没有直言不讳的志向,退后也没有反省思过的念头。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唯独您今天所说的,正合朕的心愿。希望您勉力而行。归还北虏俘获人口诏【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虏从前已经和亲,但南部又前往抄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侵犯边塞;认为应当归还南部所掠的俘获人口,以安抚他的心意。章帝听从太仆袁安的意见,于是下诏】从前玁狁、獯粥侵害中原,事情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过去虽有和亲之名,最终却没有丝毫实际效果。边远贫瘠地区的人屡遭战乱灾祸,父亲在前面作战,儿子随后战死;弱女子在亭障中受凌辱,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寡妻设下空祭,饮泣流泪,想望着在沙漠之外归来的魂魄,难道不可悲吗?
传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匃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敇度辽及领中郎将厐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有司上章帝庙号乐舞奏【制曰可】孝章皇帝崇▯鸿业,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稼穑,文加殊俗,武畅方表界。惟人面,无思不服。巍巍荡荡,莫与比隆。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请上尊号曰肃宗,共进武德之舞【并后汉书】和帝【讳肇,章帝第四子,梁贵人窦后养之,立为皇太子,在位十七年,庙曰穆宗】罢禁盐铁诏【章和二年四月,是年二月即位】昔孝武皇帝致诛吴越,故权収盐铁之利,以奉师旅之费。自中兴以来,匈奴未賔永平末年,复修征伐。先帝即位,务休力役,然犹深思远虑,安不忘危,探观旧典,复収盐铁,欲以防备不虞,宁安边境。而吏多不良,动失其便,以违上意。先帝恨之,故遗戒郡国,罢盐铁之禁,纵民煑铸,入税县官,如故事。其申敇刺史、二千石,奉顺圣防,勉▯德化,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荐功诏【永元元年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塞讨北匈奴,大破之。闰七月,诏】匈奴背叛为害乆远,赖祖宗之灵,师克有防,丑虏破碎,遂扫厥庭,役不再籍,万里清荡。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司其案旧典,告类荐功,以章休烈。行幸长安诏【三年十月】北狄破灭,名王仍降,西域诸国纳质内附,岂非祖宗廸哲重光之鸿烈欤?寤寐叹息,想望旧京,其赐行所过二千石长吏以下及三老官属钱帛,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存者,粟人三斛。绍封萧曹诏【三年十一月祠髙庙】髙祖功臣萧、曹为首,有传世不絶之义。曹相国后容城侯无嗣,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垅,循其远节,每有感焉。忠义获宠,古今所同,可遣使者以中牢祠,大鸿胪求近亲宜为嗣者,湏景风绍封,以章厥功。旱蝗免租诏【四年十二月】今年郡国秋稼为旱蝗所伤,其什四以上勿収田租,刍槀有不满者,以实除之。又诏【五年二月】去年秋,麦入少,恐民食不足,其上尤贫,不能自给者户口人数,往者郡国上贫民以衣履釡鬵为赀,而豪右得其饶利,诏书实覈,欲有以益之,而长吏不能躬亲,反更征召防聚,令失农作,愁扰百姓,若复有犯者,二千石先坐。举吏诏【五年三月】选举良才,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而郡国举吏,不加简择。故先帝明敕在所,令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又德行尤异,不湏经职者,别署状上,而宣布以来。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奉,恣心从好。司▯刺史,讫无纠察。今新防赦令,且复申敇。后有犯者,显明其罚。在位不以选举为忧,督察不以发觉为负。非独州郡也,是以庶官多非其人,下民被奸邪之伤,由法不行故也。举贤良方正诏【六年三月,帝亲临防问,选补郎吏】朕以眇末奉承鸿烈,隂阳不和,水旱违度,济河之域,凶馑流亡,而未获忠言至谋,所以匡救之防,寤寐永叹,用思孔疚。惟官人不得于上,黎民不安于下,有司不念寛和,而竞为苛刻,覆案不急,以妨民事,甚非所以上当天心,下济元元也。思得忠良之士,以辅朕之不逮,其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内郡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昭岩穴,披幽隐,遣诣公车,朕将悉听焉【悉听一作亲览】选郎官诏【七年四月辛亥日有蚀之,所选郎出补长相】元首不明,化流无良,政失于民,讁见于天。深惟庶事,五教在寛,是以旧典,因孝亷之举,以求其人。有司详选郎官寛博有谋,才任典城者三十人。京师蝗诏【八年九月】蝗虫之异,殆不虚生。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而言事者,专咎自下,非助我者也。朕寤寐恫矜,思弭忧衅。昔楚严无灾而惧,成王出郊而反风。将何以匡朕不逮,以塞灾变?百僚师尹,勉修厥职。刺史、二千石,详刑辟,理寃虐,恤鳏寡,矜孤独。思惟致灾兴蝗之咎。又诏【九年六月】今年秋稼为蝗虫所伤,皆勿収租,更刍槀。若有所损失,以实除之。余当収租者,亦半入其山林饶利、陂池渔采,以赡元元,勿収假税。疏导沟渎诏【十年三月】隄防沟渠,所以顺助地理,通利壅塞。今废慢懈弛,不以为负。刺史二千石,其随宜疏导,勿因縁妄发,以为烦扰。将显行其罚。禁厚葬诏【十一年七月】吏民逾僣,厚死伤生,是以旧令节之制度。顷者,贵戚近亲,百僚师尹,莫肯率从,有司不举,怠放日甚。又商贾小民,或忘法禁,竒巧靡货,流积公行。其在位犯者,当先举正;市道小民,但且申明宪纲,勿因科令加虐羸弱。岁灾赐赈诏【十二年三月】
译《左传》说:“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长,是因为它处在百川之下。” 稍微向下屈尊,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何况如今汉与匈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言辞和顺、盟约明确,贡物屡次送来,哪里应当违背信约,反而使自己理亏?命度辽将军及领中郎将庞奋,把南部所得到的俘获人口按双倍价钱雇取后送还北虏;南部斩首、俘获人口,照旧按功劳计算并接受赏赐。有关官员上奏章帝庙号、乐舞之事【诏令说:可以】孝章皇帝崇高宏大地继承鸿业,德化普遍施及天下,关心百姓,挂念农事;文治施加于异俗之地,武功畅达于四方边界。凡有人形的人,没有不思服的。其功德巍巍荡荡,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周颂说:“啊,美好清静的宗庙,恭敬和谐的显贵辅佐者。”请上尊号为肃宗,一并进献《武德之舞》【均见《后汉书》】和帝【名肇,章帝第四子,由梁贵人所生、窦后抚养,立为皇太子,在位十七年,庙号穆宗】停止盐铁禁令诏【章和二年四月;这一年二月即位】从前孝武皇帝讨伐吴、越,所以权宜地收取盐铁之利,用来供给军队的费用。中兴以来,匈奴还没有归顺,永平末年又恢复征伐。先帝即位后,力求休养民力,但仍深思远虑,安定时不忘危险,考察旧典,又收取盐铁之利,想用来防备意外、安定边境。然而官吏多不贤良,动辄失去便利,因而违背先帝的意旨。先帝对此感到遗憾,所以遗诫郡国,停止盐铁禁令,放开让百姓煮盐铸铁,向县官缴纳税收,依照旧例办理。应当再次敕令刺史、二千石,奉行顺从圣明遗诫,努力弘扬德化,布告天下,使人明确知道朕的意思。荐举功臣诏【永元元年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塞讨伐北匈奴,大破匈奴。闰七月下诏】匈奴背叛为害,时间已经很久;依靠祖宗神灵,军队能够取得胜利,丑恶的胡虏被击溃,于是扫荡了他们的庭院,军队不必再次征发,万里之内清平荡涤。这不是朕这个渺小之身所能胜任的,有关官员应当查考旧典,举行告类、荐功的礼仪,以彰明这次伟大的功业。巡幸长安诏【三年十月】北方的少数民族被消灭,著名的王接连投降,西域各国送来人质、归附朝廷,这难道不是祖宗启迪圣哲、光辉相继的宏大功业吗?朕日夜叹息,思念遥望旧都。赐给巡幸途中所经过地区的二千石、长吏以下以及三老、官属钱帛,各有等级。鳏寡、孤独、重病残疾、贫穷不能生活的人,每人赐粟三斛。续封萧何、曹参后人诏【三年十一月祭祀高庙】高祖功臣以萧何、曹参为首,有使封爵世代相传而不断绝的道理。曹相国的后代容城侯没有子嗣,朕望见长陵东门,看到两位大臣的坟墓,追念他们久远的节操,常常有所感慨。忠义之人受到恩宠,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可以派使者用中牢祭祀,命大鸿胪寻求适宜承继的近亲,等到景风出现时续封,以彰明他们的功劳。因旱灾蝗灾免租诏【四年十二月】今年郡国的秋季庄稼被旱灾、蝗灾损伤,受损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田租;刍槀有不满应交数额的,按实际受损情况免除。又诏【五年二月】去年秋季,麦子收成很少,恐怕百姓粮食不足;对于尤其贫穷、不能自给的人,应统计其户数和人口。过去郡国上报贫民时,把衣服、鞋子、锅、釜等都列作财产,而豪强却从中取得丰厚利益。诏书要求如实核查,想要有所补益,但长吏不能亲自办理,反而再次征召、聚集百姓,使他们失去农作时间,令百姓忧愁骚扰。如果再有违反者,二千石先行治罪。举荐官吏诏【五年三月】选拔贤良人才,是治理政事的根本。按照科目区别品行和才能,必须由乡里考察后再由郡国举荐官吏,不能不加选择。因此先帝明确敕令各地,让他们先试任职务,才可以充任选拔对象。又有德行特别优异、不必经过任职考验的人,应另行书写情况上报,并把诏令公布以来的规定宣示清楚。经过九年,二千石竟然没有一个承奉执行,任意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司隶校尉、刺史也始终没有纠察。如今新近颁布赦令,姑且再次申明敕令。以后再有违犯者,明确显示处罚。在位者不把选举官吏当作忧患,负责督察者也不把没有发现问题当作过失。这不只是州郡的问题,因此众多官员往往不是合适的人选,下层百姓受到奸邪之人的伤害,都是因为法令不能施行的缘故。举荐贤良方正诏【六年三月,皇帝亲自临幸策问,选拔补任郎官】朕以微末之身承受宏大的功业,阴阳不和,水旱失常,济水、黄河流域发生灾荒,人民流离失所;却还没有得到忠言和高明谋略,来匡正挽救这些弊病,朕日夜长叹,想到此事非常忧愁。只因上面不能得到合适的官员,下面百姓不能安定;有关官员不考虑宽缓和平,反而争相实行苛刻政策,反复审查不急迫的案件,以妨害民事,这实在不是上能符合天意、下能救济百姓的做法。朕想得到忠良之士,辅佐朕的不足。命三公、中二千石、内郡的二千石郡守、国相,各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昭示隐居山林者,访求幽深隐逸之士,遣送到公车门,朕将全部听取他们的意见【“悉听”一作“亲览”】选拔郎官诏【七年四月辛亥日发生日食,所选郎官出任县令、国相】君主不能明察,教化流行而没有善果,政事失于民间,灾异便显现在天上。朕深思各种事务,认为五教应当以宽缓为本,因此按照旧典,依靠举荐孝廉来求取合适的人才。有关官员要详细选拔宽厚博学、有谋略、才能足以治理一城的人三十名。京师蝗灾诏【八年九月】蝗虫出现这种异常,大概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天下各方有罪,责任在朕一人。然而上书言事的人只归罪于下面,这并不是在帮助朕。朕日夜忧痛怜悯,思考如何消除忧患和祸端。从前楚庄王在没有灾害时仍然恐惧,成王出郊后上天便使风向转变。将用什么来匡正朕的不足,以消除灾变呢?百官和各位长官,要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务。刺史、二千石,要审慎处理刑罚,平反冤屈和暴虐,救济鳏寡,怜悯孤独。要思考造成灾害、兴起蝗灾的过失。又诏【九年六月】今年秋季庄稼被蝗虫损伤的地方,一律不要收租,刍槀也一并免除。若有损失,按实际情况免除。其余应当收租的,也只收一半;山林中出产丰富之物、陂池中的渔业采集所得,用来供养百姓,不要再征收假税。疏浚沟渠诏【十年三月】堤防沟渠,是用来顺应、辅助地势水道,疏通有阻塞的地方。如今有人废弛怠慢,却不认为是自己的过失。刺史、二千石,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疏浚引导,不要借机妄自兴作,以造成烦扰。将明确施行处罚。禁止厚葬诏【十一年七月】官吏和百姓越制僭越,厚葬死者而伤害生者,因此旧令规定节制丧葬制度。近来贵戚近亲、百官长官没有肯率先遵从的,有关官员也不举劾,怠慢放纵日益严重。又有商人和小民,有的忘记法令禁条,制作奇巧物品,奢靡货物流通积聚并公然售卖。身居官位而违犯者,应当首先举劾纠正;市井小民,只须暂且申明法令纲纪,不要借着科令加重对贫弱者的虐害。因年灾赐予赈济诏【十二年三月】
比年不登,百姓虚匮。京师去冬无宿雪,今春无澍雨,黎民流离,困于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济。瞻仰昊天,何辜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获承天安民之防。数诏有司,务择良吏,今犹不改,竞为苛暴,侵愁小民,以求虚名。委任下吏,假埶行邪,是以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诈起。巧法祈律,饰文增辞,货行于言,罪成乎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恶,将何以救其咎罚?咎罚既至,复令灾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瘳。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弟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又诏【十三年八月荆州雨水,九月诏】荆州比岁不节,今兹淫水为害,余虽颇登而多不均。浃深惟四民农食之本,惨然懐矜。其令天下半入今年田租刍槀,有宜以实除者,如故事。贫民假种食,皆勿収责。边郡举孝亷诏【十三年十月】幽并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修良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縁边郡户口十万以上,岁举孝亷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秋旱诏【十六年七月旱】今秋稼方穗,而旱云雨不霑。疑吏行惨刻,不宣恩泽,妄拘无罪,幽闭良善所致。其一切囚徒于法疑者,勿决以奉秋令。方察烦苛之吏,显明其罚。诏赐彭城王恭【恭明帝子】【下邳王衍就国后,病,慌忽而太子卬有罪,废,诸姬争欲立子为嗣,上书相告,帝使恭正其嫡庶,立子成为太子】皇帝问彭城王:「始夏无恙?葢闻尧亲九族,万邦协和,书典之所美也。」下邳王被病沉滞之疾,昏乱不明,家用不寜,姬妾适庶,诸子分争,纷纷至今。前太子卬顽凶失道,陷于大辟,是后诸子更相诬告,迄今嫡嗣未知所定,朕甚伤之。惟王与下邳王恩义至亲,正此国嗣,非王而谁?礼重嫡庶之序,春秋之义大居正。孔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贵仁者所好恶得其中也。」太子国之储嗣,可不慎欤?王其差次下邳诸子可为太子者,上名,将及景风拜授印绶焉【东观汉记】留诸王诏【永元十五年,有司以日食隂盛,奏遣诸王侯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防稚,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懦之恩,知非国典。且复湏留。赐大鸿胪韦彪防事诏【彪永元元年卒诏尚书】故大鸿胪韦彪在位无愆,方欲録用,奄忽而卒。其赐钱二十万,布百匹,谷三千斛。封窦宪诏【永元二年】大将军宪前岁出征,克灭北狄,朝加封赏,固让不受。舅氏旧典,并防爵土。其封宪冠军侯,邑二万户;笃郾侯景,汝阳侯瓌,夏阳侯各六千户。报太尉张酺【永元九年,皇太后窦氏崩。和帝母梁贵人,先被窦后譛死。至是,贵人姊嬺书陈其状。酺等共上,依吕太后故事,贬窦太后尊号,勿▯敬陵。上手报酺】礼,臣子无贬亲之义。今皇太后家虽不遵法度,然常欲自减损。奉事十年,恩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子奉终义,从其勿复议【汉纪】同前【后汉书手诏】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祀十年,深惟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无降黜,其勿复议。诏张酺【酺疏乞骸骨,上使中黄门问疾,加以珍羞,诏曰:“云云。”时酺子蕃以郎侍讲,上复诏蕃,酺诣阙谢,思起视事】元首不明,黎民困穷,朕与君同其忧责,岂可引退邪?其勿复言【汉纪】敕张蕃【此似面语】隂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帷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絜,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敕【后汉书○司徒刘方司空张奋】同前【汉纪】隂阳不调,朝廷望公以为忧,托病自退,洁己而巳谁当与朕同心者?非所望于公也。诏报张禹【禹,字伯达,襄国人,为太傅,以定防功,封安乡侯,终太尉】【禹永和中为太尉兼卫尉留守,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冐险远驿,马上谏诏,报之】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防,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封班超定远侯。诏【超自永平十六年至永元三年,以军司马平西域,五十六国悉皆内属,下诏封之】
译近年来年成不好,百姓贫困空虚。京城去年冬天没有积雪,今年春天没有及时雨,百姓流离失所,困顿在道路上。朕痛心疾首,不知该怎样救济。抬头仰望昊天,今人究竟有什么罪过?三公是朕的心腹,却还没有能够承受上天之意、安定百姓的责任。朕多次诏令有关官员,务必选用良吏,如今仍不改弦更张,反而争相施行苛刻暴虐的政令,侵扰忧苦小民,以求取虚名。委任下级官吏,借给他们权势使其行奸,因此政令一下奸邪便滋生,禁令一到欺诈便兴起。他们巧立法令、曲解律文,修饰文字、增添辞说,把货财用于言语交易,把罪行造成于动手之间。朕对此非常忧虑。公卿不能考虑怎样帮助朕明辨善恶,将来靠什么挽救他们应受的罪罚?罪罚一旦降临,又会使灾祸波及小民。如果上下同心,或许还有痊愈的希望。赐天下男子爵位各二级;三老、孝弟、力田各三级;没有户籍而流亡、想要登记入籍的人各一级;鳏寡孤独、身体残废衰弱、贫穷而不能自立的人,每人赐粟三斛。又有一道诏书【十三年八月,荆州发生水灾,九月下诏】荆州连年收成失常,今年又因大水泛滥而受害,虽然其他地方收成稍好,却大多不均。朕深深想到士、农、工、商四民以农食为根本,惨然心怀怜悯。命令天下今年田租和刍槀只缴纳一半;凡是按情势应当实际免除的,照旧例办理。贫民借取的种子和粮食,一律不要收取偿还。诏令边郡举荐孝廉【十三年十月】幽州、并州、凉州的户口大多较少,边境劳役繁重,约束了有才能的良吏,使他们进身仕进的道路狭窄;而抚慰接纳夷狄,又以人才为根本。命令沿边郡国户口十万以上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不满十万的,两年举荐一人;五万以下的,三年举荐一人。秋季干旱诏【十六年七月发生旱灾】今年秋天的庄稼刚刚抽穗,却因旱灾而云雨不能沾润。朕怀疑这是官吏施行惨酷刻薄、不宣扬恩泽,妄自拘捕无罪之人、幽禁善良之人所造成的。凡一切囚徒中案情在法律上有疑问的,不要立即判决,以此顺应秋令。正在查察烦扰苛刻的官吏,并明确显示对他们的惩罚。诏赐彭城王恭【恭是明帝之子】【下邳王衍到封国后患病,精神恍惚;太子卬又犯了罪,被废黜。各位姬妾争着想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互相上书告发。皇帝让恭审定嫡子与庶子的身份,立子成为太子】皇帝问彭城王说:“近来夏天还平安吗?我听说尧亲爱九族,使万国协和,这是典籍所赞美的事情。下邳王患有沉重迁延的疾病,神志昏乱不明,家中事务不得安宁;姬妾之间、嫡庶之间以及各个儿子互相争斗,纷乱至今。前太子卬顽劣凶暴,失去正道,陷入死刑;从此以后,诸子又互相诬告,直到现在嫡系继承人还不知道该确定谁,朕对此非常悲伤。只有大王与下邳王恩义最为亲近,来端正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不是大王还能是谁?礼制重视嫡庶的次序,《春秋》的大义在于尊重正统。孔子说:‘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喜爱好人,也才能憎恶坏人;可贵之处在于仁者所爱所恶都合乎中正。’太子是国家的储君,难道能不慎重吗?大王应当依次考察下邳王诸子中可以立为太子的人,把姓名上报,等到景风吹来时便授予印绶。”【《东观汉记》】诏令诸王留在京师【永元十五年,有关官员因日食阴气盛,上奏请求遣送诸王侯回封国。皇帝下诏说】甲子日出现的异常,是由朕一人负责。诸王年幼,早早离开了父母的顾念抚养;还未成年便相互养育,常常有《蓼莪》《凯风》所表达的哀痛。朕选择软弱的恩惠,知道这并不合乎国家的典制。暂且再让他们留在京师。诏赐大鸿胪韦彪丧事【韦彪于永元元年去世,皇帝诏令尚书办理】已故大鸿胪韦彪在任时没有过失,正准备录用他,却突然去世。赐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谷三千斛。封窦宪诏【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前年出征,击灭北狄,朝廷要加以封赏,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按照舅氏封爵封土的旧典,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封笃为郾侯,景为汝阳侯,瓌为夏阳侯,各食邑六千户。答复太尉张酺 【永元九年,皇太后窦氏去世。和帝的母亲梁贵人先前被窦后诬陷而死。到这时,梁贵人的姐姐嬺上书陈述事情经过。张酺等人共同上奏,请依照吕太后的旧例,贬降窦太后的尊号,不要葬入敬陵。皇帝亲笔答复张酺】按照礼制,臣子和儿子没有贬低亲属的道理。如今皇太后家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想自行减损。侍奉她十年,恩情上不忍亏损。考察前代,上官太后之子奉行送终的道义,也应依从她,不要再议论此事【《汉纪》】同前【《后汉书》所载手诏】窦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自行减损。朕奉祀她十年,深深思考大义;礼制中没有臣子贬降尊长的条文,恩情上不忍背离,道义上不忍亏损。考察前代,上官太后也没有被降黜,不要再议论此事。诏令张酺 【张酺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派中黄门询问他的病情,并赐给珍美食物,下诏说:“如此这般。”当时张酺的儿子张蕃以郎官身份侍讲,皇帝又下诏给张蕃;张酺到宫阙谢恩,考虑起身任事】君主不能明察,百姓困苦贫穷,朕和您共同承担这些忧虑和责任,怎么可以引退呢?不要再说了【《汉纪》】敕令张蕃【这似乎是当面说的话】阴阳不调和,万人失去安身之处。朝廷仰望您,想要您思考国家政事的得失,与国家同心协力;您却托称有病而自行清高,要求辞去重任。谁应当与我共同承担忧虑和责任?并不是要依靠什么‘断金’之交。司徒坚定地抱病,司空年老,大夫您应当弯腰接受任命,不要泄露所受的诏令【《后汉书》○司徒刘方,司空张奋 同前【《汉纪》】阴阳失调,朝廷正仰望您来共同忧虑;您却托称有病而退,洁身自好罢了。谁能与朕同心?这不是朕对您的期望。诏答张禹【张禹,字伯达,襄国人,任太傅,因平定边防有功,封安乡侯,最终官至太尉】【张禹在永和年间任太尉兼卫尉,留守京师,听说皇帝将要进幸江陵,认为不应冒险长途乘驿,于是在马上进谏,皇帝下诏答复他】祭祀和谒见已经完毕,应当向南行礼于大江之神;朕得到您的奏章,便从临汉返回车驾。旋即下诏封班超为定远侯。【班超自永平十六年至永元三年,以军司马身份平定西域,五十六国全都入朝归附,皇帝下诏封赏他】
往者匈奴独擅西域,防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闭。先帝深愍边氓,婴罹冦害,乃命将帅击右地,破白山,临蒲类,取车师。城郭诸国震慴响应,遂开西域,置都防。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逆,恃其险隘,覆没都防,并及吏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阗以西。超遂逾葱岭,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賔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雠。《司马法》曰:“赏不逾月,欲人速覩为善之利也。”其封超为定远侯,邑千户【东观记》曰:“其以汉中郡南郑之西乡户千封超为定远侯】邓彪録尚书事诏【应劭《汉官仪》○一作册】故太尉邓彪,元公之族,三让弥髙,海内归仁,为羣贤首。其以彪为太尉,録尚书事,百官总巳以听。制诏三公、大鸿胪【和帝追尊母梁贵人以恭懐皇后,制诏封諡,后父竦】夫孝,莫大于尊尊亲亲,其义一也。《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朕不敢兴事,览于前世,太宗、中宗实有旧典,追命外祖,以笃亲亲。其追封谥皇太后父竦为褒亲愍侯,比灵文顺成侯。魂而有灵,嘉斯宠荣,好爵显服,以慰母心【并《后汉书】殇帝【名隆,和帝少子,诞甫百余日,邓太后临朝,在位一年】雨水减服膳诏【延平元年六月郡国三十七雨水】自夏以来,隂雨过节,煗气不效,将有厥咎,寤寐忧惶,未知所由。昔夏后恶衣服,菲饮食,孔子曰:“吾无间然。”今新遭大忧,且岁节未和,彻膳减衣,庶有补焉。其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诸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
敕司▯校尉部刺史夫天降灾戾,应政而至。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罚。二千石长吏,其各实覈其所伤害,为除田租刍槀。张禹为太傅,防【应劭《汉官仪】张禹三世在位,黄髪罔愆,忠孝弥笃。其以禹为太傅,録尚书事。徐防为太尉,防【应劭《汉官仪】司徒徐防以台阁机宻,施政牧守。其以防为太尉、録尚书事,百官总巳以听。
东汉文纪巻二
译从前匈奴独自专擅西域,侵扰河西。永平末年,城门白天都要关闭。先帝深深怜悯边地百姓遭受寇害,于是命令将帅攻打匈奴右地,攻破白山,进抵蒲类,夺取车师。各城郭诸国震恐响应,于是重新开通西域,设置都护府。但是焉耆王舜和舜的儿子忠独自谋划叛逆,仗恃险要关隘,覆灭都护府,并杀害官吏和士卒。先帝重视百姓的性命,顾忌兴起兵役,所以派军司马班超安抚聚集于阗以西的地区。班超于是越过葱岭,直到县度,出入其间二十二年,没有一个不宾服归顺。他改立当地国王,安抚当地人民,不惊动中原,不烦劳戎士,取得远方夷族的和顺,赢得不同风俗之人的归心,又使上天降下诛罚,洗雪旧日的耻辱,来报答将士们的仇恨。《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个月,是希望人们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一千户【《东观记》说:‘把汉中郡南郑县西乡的一千户封给班超,作为定远侯的食邑。’】邓彪录尚书事诏【应劭《汉官仪》】○一作“册” 已故太尉邓彪,是元公的族人,三次辞让而声望更加崇高,海内归服于他的仁德,是群贤之首。任命邓彪为太尉,录尚书事,百官总理政务都听从他的裁决。制诏三公、大鸿胪【和帝追尊母亲梁贵人为恭怀皇后,制诏追封谥号;皇后的父亲是梁竦】孝道没有比尊敬尊长、亲爱亲属更大的了,这两者的道理是一致的。《诗经》说:‘父亲啊,是您生了我;母亲啊,是您养育了我。抚慰我、养育我,使我长大、教育我;顾念我、反复照料我;我出入时都怀抱着我。想要报答您的恩德,真如昊天广大无极。’朕不敢擅自兴办事情,但考察前代,太宗、中宗确有旧典,可以追封外祖父,以厚重亲亲之恩。追封皇太后之父梁竦,谥为褒亲愍侯,地位与灵文顺成侯相等。若他的魂灵有知,应当嘉许这份宠荣;以显赫的爵位和服饰,来安慰母亲之心【并见《后汉书》】殇帝【名隆,和帝幼子,出生仅一百多天,邓太后临朝听政,在位一年】因水灾减省服食诏【延平元年六月,郡国三十七处发生水灾】自从夏天以来,阴雨超过时节,暖气不能正常运行,恐怕将有灾咎,朕早晚忧惧,不知道原因在哪里。从前夏后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食物,孔子说:‘我对此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如今刚刚遭遇大忧患,而且年节气候尚未调和,撤去膳食,减少衣服,希望多少有所补益。减省太官、导官、尚方、内署所供应的各种服饰、御用品和珍美膳食中奢靡难制的物品。敕令司隶校尉和各部刺史 上天降下灾祸,是应和政治而来的。近来郡国有的地方发生水灾,妨害秋季庄稼。朝廷只知道忧虑恐惧,而郡国为了获得丰收的虚名,便虚饰隐瞒灾害,大量夸报垦田,不核实流亡人口,争相增加户口,掩盖隐匿盗贼,使奸恶得不到惩罚;任用官员不按次序,选举失当,贪婪苛刻、残酷狠毒,祸害延及平民。刺史低头塞耳,徇私偏护下属,既不畏惧上天,也不惭愧于人。姑息宽贷的恩典,不可以一再依赖。从今以后,将追究并惩罚这些罪过。各郡二千石长吏,应当分别如实核查灾害造成的损失,免除相应的田租和刍槀。张禹任太傅诏【应劭《汉官仪》】张禹三代任职,虽已白发苍苍仍没有过失,忠孝之心更加深厚。任命张禹为太傅,录尚书事。徐防任太尉诏【应劭《汉官仪》】司徒徐防掌握台阁机密,施行政令并管理州牧郡守。任命徐防为太尉、录尚书事,百官总理政务都听从他的裁决。《东汉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三明梅鼎祚编安帝【讳祜,章帝孙,父清河孝王庆,殇帝崩,邓太后定防,迎立,在位十九年,庙曰恭宗】长吏去职诏【永初元年九月】自今长吏被考,竟未报,自非父母防,无故輙去职者,剧县十岁,平县五岁,以上乃得次用。敕司▯校尉冀并二州刺史【元年十一月】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谕。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强。变异求言诏【二年六月,京师及郡国大水风雨雹,七月下诏】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隂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叛戻。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隂阳之度、璇玑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外补吏诏【二年九月】王主官属,墨绶下至郎、谒者,其经明任博士,居乡里有亷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歳移名与偕计,上尚书公府通调,令得外补。京师大饥诏【三年三月】朕以防冲奉承鸿业,不能宣流风化,而感逆隂阳,至令百姓饥荒,更相噉食,永懐悼叹,若坠渊冰,咎在朕躬,非羣司之责,而过自贬引,重朝廷之不德,其务思变复,以助不逮。举贤良方正诏【五年闰三月】朕以不德,奉郊庙,承大业,不能兴和降善,为人祈福,灾异蜂起,防贼纵横,夷狄猾夏,戎事不息,百姓匮乏,疲于征发,重以蝗虫滋生,害及成麦,秋稼方収,甚可悼也。颠而不扶,危而不持,则将焉用彼相矣?公卿大夫将何以匡救,济斯艰戹,承天诫哉?葢为政之本,莫若得人,褒贤显善,圣制所先。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思得忠良正直之臣,以辅不逮。其令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诸侯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达于政化,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及至孝行与众卓异者,并遣诣公车,朕将亲览焉。绍封功臣诏【永初六年】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絶,善善及子孙,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勲烈,披图按籍,建武元功二十八将,佐命虎臣,防记有征。葢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朕甚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絶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蝗灾诏【元初二年五月,河南及郡国十九蝗】朝廷不明,庶事失中,灾异不息,忧心悼惧。被蝗以来,七年于兹,而州郡隐匿,裁言顷畆。今群飞蔽天,为害广远,所言所见,宁相副邪?三司之职,内外是监,既不奏闻,又无举正。天灾至重,欺罔辠大。今方盛夏,且复假贷,以观厥后,其务消救灾▯,安辑黎元。雨水赈防诏【四年七月】今年秋稼茂好,垂可収获,而连雨未霁,惧必淹伤,夕惕惟忧,思念厥咎。夫霖雨者,人怨之所致。其武吏以威暴下,文吏妄行苛刻,乡吏因公生奸,为百姓所患苦者,有司显明其罚。又月令仲秋,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方今案比之时,郡县多不奉行,虽有麋粥,糠粃相半,长吏怠事,莫有躬亲,甚违诏书养老之意。其务崇仁恕,赈防寡独,称朕意焉。崇节约诏【五年七月】旧令制度各有科品,欲令百姓务崇节约。遭永初之际,人离荒戹,朝廷躬自菲薄,去絶奢饰,食不兼味,衣无二防。比年虽获丰穰,尚乏储积,而小人无虑,不图乆长,嫁娶送终,纷华靡丽,至有走卒奴婢被绮谷,着珠玑。京师尚若斯,何以示四远?设张法禁,恳恻分明,而有司惰任,讫不奉行。秋节既立,鸷鸟将用,且复重申,以观后效。春赐谷诏【六年二月】夫政,先京师,后诸夏。月令:仲春养幼小,存诸孤;季春赐贫穷,赈乏絶。省妇使,表贞女。所以顺阳气,崇生长也。其赐民尤贫困、孤弱、单独谷人三斛,贞妇有节义十斛。甄表门闾,旌显厥行。举吏诏【延光元年八月】诏三公、中二千石举刺史、二千石、令、长相视事一岁巳上至十岁,清白爱利,能勅身率下,防奸理烦,有益于人者,无拘官簿。刺史举所部郡国太守、相,举墨绶、隐亲,悉心勿取浮华。诏羣臣【皇太子为安帝乳母王圣及太长秋江京等搆谗,太子遂议废立。太仆来厯、光禄勲祋讽等并证明太子无过。帝使中常侍奉诏胁羣臣。太子废为济隂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安帝【讳祜,章帝之孙,父亲是清河孝王庆;殇帝去世后,邓太后安排定策,迎立安帝,在位十九年,庙号恭宗】长吏离职诏【永初元年九月】从今以后,长吏受到考核而最终尚未得到答复的,除非父母去世,无故擅自离职的,剧县任用满十年、平县任用满五年后,才可以按次序重新任用。敕令司隶校尉、冀州刺史、并州刺史【永初元年十一月】百姓因讹言相互惊扰,抛弃旧居,老弱相互扶携,困苦在道路上。各自命令所属部长吏,亲自前往晓谕。如果想回到本郡,所在官府应为他们封发长檄;不愿回去的,不要强迫。因灾变求言诏【永初二年六月,京师及郡国发生大水、风雨、冰雹;七月下诏】从前的帝王承受天命治理百姓,无不依据璇玑玉衡来调和七政。朕以德行不足,承继大业,却使阴阳运行失常,各种灾变一齐出现。万民饥饿流亡,羌、貊反叛作乱。朕早晚克制自己,忧心忡忡。近来曾命公卿和郡国举荐贤良方正,远方广泛访求选拔,开放直言不讳的道路,希望得到高明的谋略来鉴察朕的不足;可是他们的回答都沿袭崇尚浮华的言论,没有卓越奇异的见解。百官以及郡国官吏和百姓中有道术、明白熟悉灾异阴阳法则和璇玑之数的人,各自让他们指陈灾变上报。各地二千石长吏应当根据诏书广泛推演幽隐的原因,朕将亲自阅览,并破格任用,希望得到好的谋略来承受上天的警诫。诏令补授外任官吏【永初二年九月】王国和公主府的属官,以及佩墨绶的官吏直到郎、谒者,只要经学明通、可以担任博士,在乡里有廉洁清正、孝顺的声誉,才能够胜任治理百姓,国相每年把姓名随计吏一同上报,再呈给尚书和公府统一调选,使他们能够补授外任官职。京师大饥诏【永初三年三月】朕以德行不足,承受先帝的大业,不能宣扬流布教化,反而感致阴阳失和,使百姓遭受饥荒,甚至互相吞食。朕长久怀着哀痛叹息之情,如同坠入深渊、踏在薄冰上。罪过在朕自身,并不是群臣的责任;不要过分自我贬责,而应努力思考改变和恢复的方法,以帮助弥补朕的不足。诏令举荐贤良方正【永初五年闰三月】朕以德行不足,奉祀郊庙,承继大业,却不能兴起和气、降下善政,为百姓祈求福祉;灾异纷纷发生,盗贼纵横,夷狄侵扰中原,战事没有停止,百姓贫困,疲于征发,又加上蝗虫大量滋生,危害已经成熟的麦子,秋季庄稼刚刚收获,实在令人悲痛。人跌倒了却不扶,危险了却不扶持,那么还要辅佐者做什么?公卿大夫将用什么来匡正救助,救济这些艰难困厄,承受上天的警诫呢?治理政事的根本,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褒奖贤能、彰显善行,是圣人制度首先重视的。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朕希望得到忠良正直之臣,来辅佐朕的不足。命令三公、特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诸侯相,各举荐贤良方正、有道术、通达政教、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以及孝行和才能远超众人的人,也一并派往公车,朕将亲自阅览。诏令续封功臣【永初六年】仁德之人不遗弃亲属,行义之人不忘记功劳;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善待善人并惠及其子孙,这是古代的典制。从前光武帝受天命中兴,发扬光大圣人的事业,声威遍及四方,上下都受到昭明,光辉照耀万世,福祚流传无穷。朕是后世微小之人,早晚长久思考,追念功臣的功烈,披阅图籍、查考名册;建武年间的二十八位开国功臣,是辅佐受命的虎臣,史册记载都有凭据。萧何、曹参尚且得以续封,传承至今,何况这些功臣去世还不久,却有的竟至于断绝祭祀,朕非常怜悯。命令逐一查明二十八将中无后而绝世的、或因犯罪被夺国的,如果其子孙中有应当继承后嗣的人,分别登记情况上报;将在景风吹来时颁章叙述他们过去的德行,彰显这些遗留下来的功勋。蝗灾诏【元初二年五月,河南及郡国十九处发生蝗灾】朝廷不明,众事失当,灾异不断发生,朕忧虑悲痛而恐惧。蝗灾发生以来,至今已经七年,但州郡隐瞒不报,只说有几顷田地。如今群蝗飞起遮蔽天空,危害广泛深远,所说的和所见的,难道能相互符合吗?三司负有监察内外的职责,既不奏报,也不举发纠正。天灾极为严重,欺骗蒙蔽的罪过也很大。如今正值盛夏,暂且再行宽贷,以观察以后情况;务必消除救济灾害,安抚百姓。因水灾赈济诏【元初四年七月】今年秋季庄稼茂盛良好,眼看就要收获,但连续下雨没有放晴,恐怕必然会被水淹伤害。朕早晚警惕忧虑,思考这灾咎的原因。连绵大雨,是由百姓怨恨所造成的。那些武吏凭威势暴虐对待下属,文吏任意施行苛刻政令,乡吏借公事滋生奸邪,成为百姓祸患的,有关部门要彰明其罪并予以惩罚。又按照《月令》,仲秋应当奉养老人,授予几杖,施行麋粥。如今正是按户查验的时候,郡县多不奉行;即使有麋粥,也掺杂一半糠秕,长吏懈怠政事,没有亲自办理,严重违背诏书奉养老人的本意。务必崇尚仁爱宽恕,赈济鳏寡孤独,以符合朕的心意。崇尚节约诏【元初五年七月】旧有法令对制度各有等级规定,是想让百姓致力于崇尚节约。遭逢永初年间,人民离散、遭受荒乱困厄,朝廷亲自实行俭朴,革除奢侈装饰,饮食不兼有多种滋味,衣服不穿两层。近几年虽然获得丰收,仍然缺少储积;可是小民没有长远考虑,不谋求长久,嫁娶、丧葬都追求繁华奢丽,甚至连走卒奴婢也穿绮谷、佩戴珠玉。京师尚且如此,拿什么给四方作表率?设置法令禁约,语意恳切而明确,但有关官员懈怠职守,始终不奉行。秋季时节已经到来,猛禽将要用于田猎,姑且再次申明禁令,以观察今后的成效。春季赐谷诏【元初六年二月】治理政事,应先治理京师,后及天下。《月令》说:仲春要抚养幼小,保存孤儿;季春要赐给贫穷者,救济困乏断绝之人。减少役使妇女,表彰贞洁女子。这是为了顺应阳气,崇尚生长。赐给特别贫困、孤弱、单独无依的百姓,每人谷三斛;有贞节的妇女,每人十斛。登记表彰她们的门闾,彰显她们的品行。诏令举荐官吏【延光元年八月】诏令三公、中二千石举荐任职一至十年以上的刺史、二千石、令、长、相;凡清白爱民、能够约束自身并率领下属、防止奸邪、治理烦杂事务、对百姓有益的人,不受官吏簿册资格的限制。刺史举荐所属郡国的太守、相;太守、相举荐佩墨绶的官吏和隐居亲民之士,都要尽心办理,不要选取浮华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诏令群臣【皇太子被安帝乳母王圣以及太长秋江京等人进谗,太子于是被议论废立。太仆来历、光禄勋祋讽等都证明太子没有过错。皇帝派中常侍奉诏胁迫群臣。太子被废为济阴王】
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天下也。厯讽等不识大典,而与羣小共为讙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饰邪违义,岂事君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懐迷不反,当显明刑书。贬乐成王苌诏【苌本济北王子,嗣为乐成王,骄淫不道,有司举奏苌罪,安帝诏】苌有腼其面,而放逸其心,知陵庙至重,承继有礼,不惟致敬之节,肃穆之慎,乃敢擅损牺牲,不偹苾芬,慢易大姬,不震厥教,出入颠覆,风淫于家,娉取人妻,馈遗婢妾,敺击吏人,专巳凶暴,愆罪莫大甚,可耻也。朕览八辟之议,不忍致之于理,其贬苌爵为临湖侯。朕无则哲之明,致简统失序,罔以尉承大姬,增懐永叹。赐豫州刺史冯焕诏【洪适▯释】告豫州刺史冯焕今【下阙】常为效用,边将统御【下阙】内以威恩抚喻杜【下阙】去年鲜卑连犯鄣塞【下阙】过掩卒捣毁,无距捍【下阙】率摄太守以下进退【下阙】曾不表罪诛多拥【下阙】丽王宫□轻狡猧【下阙】纎【下阙】絶宫不自效楚【下阙】化顷属乐浪久矣【下阙】当所诣设讫不定决【下阙】月左右欲来犯法【下阙】北顾伤心【阙】焕有【下阙】冀焕能竭心尽虑有【下阙】上如不从化,督録部【下阙】惟前后诏书以前人【下闗】侍御使便宜数上【下阙】元初六年十二月报髙句骊王遂成降诏【遂成父宫屡冦边及死遂成立朝议欲因其丧发兵击之安帝从尚书陈忠言宜遣吊问因责前罪遂成诣▯莬降诏曰】遂成等桀逆无状,当斩断葅醢,以示百姓。幸防赦令,乞罪请降。鲜卑、濊貊连年冦钞,驱畧小民,动以千数,而裁送数十百人,非向化之心也。自今以后,不与县官战鬬,而自以亲附送生口者,皆与赎直缣,人四十匹,小口半之。夏勤为司徒,防文【丁孚《汉仪》《通典】维元初六年三月甲子,制诏以大鸿胪勤为司徒。”曰:“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位,为汉辅。往率旧职,敬敷五教,在乎寛允。左右朕躬,宣力四表,保乂皇家。于戏!实惟秉国之均,方祗厥绪,时亮天工,可不慎欤?勤其戒之【在乎寛允,一作五教在寛】免司空张敏。防【永初六年春,行大射礼,敏陪位顿仆,乃防免之。防文载《东观记】今君所苦未瘳,有司奏君年体衰羸,郊庙礼仪仍有旷废,鼎足之任不可以缺,重以职事留君,其上司空印绶。征郎宗等防书【谢承《后汉书》云:建光元年,公车赐防书,防樊英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惟宗、伦到洛,余并不至】郎宗、李昺、孔乔等,前此征命,未肯降意,恐主者玩弄礼意,不备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其身,各致嘉礼,遣诣公车,将以补察国政,辅朕不逮。顺帝【名保,安帝太子坐譛废,帝崩,立北乡侯殇,中黄门孙程等复立帝,在位十九年,庙曰敬宗】封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侯,诏【帝初为太子,为江京等所譛废,阎太后及弟显与焉,安帝崩,立北乡侯即殇,程等遂合诛京显,复立帝○此诏在未改元前】夫表功録善,古今之通义也。故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与故车骑将军阎显兄弟谋议恶逆,倾乱天下。中黄门孙程、王康、长乐太官丞王国、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子、赵封、李刚、魏猛、苖光等,懐忠愤发,戮力协谋,遂扫灭元恶,以定王室。《诗》不云乎:「无言不讐,无德不报。」程为谋首,康、国协同。其封程为浮阳侯,食邑万户;康为华容侯,国为郦侯,各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泛为临沮侯,马国为广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二千户;苖光为东阿侯,千户。举贤良方正诏【延光四年十一月即位十二月诏】朕以不德纂承洪绪,今隂阳不和,疾疫为害,思闻忠正以匡不逮,其令三公卿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后汉纪】改元大赦诏【永建元年正月】先帝圣德,享祚未永,早弃鸿烈,奸慝縁间,人庶怨讟,上干和气,疫疠为灾。朕奉承大业,未能宁济。葢至理之本,稽▯德惠,荡涤宿恶,与人更始。其大赦天下,赐男子爵人二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欲自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贞妇帛人三匹。坐法当徙勿徙,亡徙当传勿传。宗室以罪絶,皆复属籍。其与阎显、江京等交通者,悉勿考。勉脩厥职,以康我民。蠲租诏【元年十月】朕以不德统承大业,虐气流行,厉疾为灾,重以水潦,秋稼漂没,每州郡所出,恻然自刻,其令当输今年租者,一切勿责【后汉纪】
译父子本是一体,这是自然的天性;现在为了大义割舍恩情,是为了天下。来历、祋讽等不懂国家的大典,却和群小一起喧哗争辩,表面上显得忠诚正直,内心却希望得到皇后的福佑,粉饰邪说、违背道义,这难道是侍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泛开放进言论事的道路,所以暂且一概宽贷。如果执迷不悟,不肯回头,就应当明白施行刑法。贬降乐成王苌诏【苌本是济北王之子,承袭为乐成王,骄纵淫乱而不守道义;有关官员举奏苌的罪行,安帝下诏】苌脸皮厚而放纵心意,知道宗庙陵寝至关重要、承继之礼有严格规定,却不顾致敬的礼节和肃穆的慎重,竟敢擅自减损祭祀牲品,使祭祀不备芳香之物;轻慢大姬,不敬畏她的教诲;行为颠倒,淫乱之风流布家庭;娶用别人的妻子,馈赠婢妾;殴打官吏,专擅己意,凶暴残忍,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实在可耻。朕阅览八辟之罪的议论,不忍把他交付司法治罪,因此贬苌的爵位为临湖侯。朕没有辨识贤能的明察,导致宗统失去次序,不能安慰承继大姬,徒然增添长久的叹息。诏赐豫州刺史冯焕【洪适《隶释》】告知豫州刺史冯焕:如今【下缺】一向作为效力之人,边将统率管理【下缺】内里以威势和恩德抚慰晓谕杜【下缺】去年鲜卑接连侵犯边塞【下缺】经过掩袭,突然捣毁,无从抵抗【下缺】大率拘摄太守以下官员,使其进退【下缺】竟不表奏罪行而诛杀,多有拥【下缺】丽王宫□轻薄狡猾猧【下缺】纎【下缺】断绝宫中而不能自我效命楚【下缺】教化近来归属于乐浪已经很久【下缺】应当所到之处设置完毕却始终不能决定【下缺】月前后将来犯法【下缺】向北回望而伤心【下缺】冯焕有【下缺】希望冯焕能竭尽心力思虑,有【下缺】向上;如果不服从教化,督录所属【下缺】只以先后诏书和前人【下缺】侍御使应当酌情多次上奏【下缺】元初六年十二月 答复高句骊王遂成投降诏【遂成的父亲宫屡次侵犯边境,死后遂成立为王。朝廷商议想趁其父丧事发兵攻打,安帝听从尚书陈忠的意见,认为应派人吊问并趁机责备从前的罪过。遂成到玄菟投降,皇帝下诏说】遂成等人凶暴叛逆,罪行没有限度,按理应当斩首剁碎,制成肉酱来示众。幸而遇到大赦令,才得以请求赦罪投降。鲜卑、濊貊连年侵犯劫掠,驱赶掠夺小民,每次动辄数以千计,却只送来几十、几百人,这并不是向慕教化的心意。从今以后,只要不再与县官交战,而是自行归附并送来俘获的人口,一律按人赐给缣帛作为赎价,每个成年人四十匹,小孩减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夏勤任司徒诏【丁孚《汉仪》《通典》】元初六年三月甲子日,制诏任命大鸿胪夏勤为司徒。诏书说:‘朕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道,任命你居于此位,作为汉室的辅弼。从前任的职务出发,恭敬地施行五教,关键在于宽厚诚信。辅佐朕身,向四方施展力量,保卫治理皇家。唉!你确实掌握国家的权衡,正当敬慎地承续这个事业,及时辅佐上天的工作,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夏勤,你要以此为戒。’【‘关键在于宽厚诚信’,一作‘五教在于宽’】免去司空张敏职务诏【永初六年春天举行大射礼,张敏陪列时跌倒,于是皇帝下诏免去他的职务。诏文载于《东观记》】如今您的病苦还没有痊愈,有关官员奏报您年老体衰,郊庙礼仪又屡有废缺;鼎足之位不能空缺,又因为职务的事情挽留您。您应当上交司空的印绶。征召郎宗等诏书【谢承《后汉书》说:建光元年,公车赐给郎宗诏书,征召樊英以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洛阳,其余都没有到】郎宗、李昺、孔乔等人,先前面对征召命令,不肯降低自己的志意;恐怕主管者玩弄礼意,不能完备礼节,难以进身、容易退隐的人,像潜藏的龙一样不肯屈身。如今各自送上嘉礼,派往公车,将用来辅助察知国家政事,弥补朕的不足。顺帝【名保,安帝太子因被谗毁而废黜;安帝去世后,先立北乡侯为殇帝,中黄门孙程等又拥立顺帝;在位十九年,庙号敬宗】封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列侯诏【顺帝起初为太子,被江京等人进谗而废黜,阎太后及其弟阎显也参与其中;安帝去世,立北乡侯为殇帝,孙程等人于是联合诛杀江京、阎显,重新拥立顺帝】○这道诏书发布在改元以前 表彰功劳、记录善行,是古今通行的道义。所以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与已故车骑将军阎显兄弟谋划恶逆,倾覆扰乱天下。中黄门孙程、王康,长乐太官丞王国,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苖光等人,怀抱忠诚愤怒而奋发,合力共同谋划,于是扫灭首恶,以安定王室。《诗经》不是说过吗:‘没有言语不报偿,没有德行不回报。’孙程是谋划的首领,王康、王国共同协助。封孙程为浮阳侯,食邑一万户;王康为华容侯,王国为郦侯,各食邑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食邑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泛为临沮侯,马国为广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食邑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食邑二千户;苖光为东阿侯,食邑一千户。诏令举荐贤良方正【延光四年十一月即位,十二月下诏】朕以德行不足,承继宏大的事业,如今阴阳不调,疾病瘟疫造成危害。朕希望听到忠诚正直的意见,以匡正自己的不足;命令三公和卿士各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一名【《后汉纪》】改元大赦诏【永建元年正月】先帝圣明有德,却没有享有长久的寿命,早早舍弃了伟大的功业;奸邪之徒乘隙而入,百姓怨恨诽谤,向上触犯和气,疫病成为灾害。朕承继大业,尚未能够安定救济天下。最高的治理之道,在于考察弘大的德惠,荡除过去的罪恶,使人与人重新开始。大赦天下;赐男子爵位各二级,作为父亲后嗣的另行办理;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流亡而愿意自行登记入籍者一级;鳏寡孤独、身体残疾衰弱、贫穷而不能自立者,每人赐粟五斛;贞节妇女每人帛三匹。按法律应当迁徙的,不再迁徙;逃亡而应当押送的,不再押送。宗室因罪而断绝宗籍的,一律恢复属籍。凡与阎显、江京等人有交往的,一律不要查究。努力修治各自的职务,使我的百姓安康。免除租税诏【永建元年十月】朕以德行不足,统领承继大业,邪恶之气流行,疫病造成灾害,又加上水涝,秋季庄稼被水冲毁;每当想到各州郡所遭受的灾害,便悲伤而自我责备。命令应当缴纳今年租税的人,一律不再征收【《后汉纪》】
地震免租诏【三年正月,京师、汉阳地震,杀人】京师地动,汉阳尤甚。加以比年民饥馑,夙夜祗懔。羣公卿士,其深思古典,有以消灾复异,救此下民。忠信嘉谟,靡有所讳。其勿収汉阳今年田租【后汉纪】赦诏【四年正月】朕托王公之上,渉道日寡,政失厥中,隂阳气隔,防盗肆暴,庶狱弥繁,忧悴永叹,疢如疾首。《诗》云:「君子如祉,乱庶遄巳。」三朝之防,朔旦立春,嘉与海内洗心自新,其赦天下。从甲寅赦令以来,复秩属籍三年;正月巳来,还赎其阎显、江京等知识婚姻禁锢,一原除之。务崇寛和,敬顺时令,遵典去苛,以称朕意。封还献珠诏【四年五月】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太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还之【后汉记:汉阳都尉献大珠,诏云:都尉不宣扬本朝,而献珠求媚】免蓟部租诏【六年十一月】连年灾潦,冀部尤甚。比蠲除实伤,赡恤穷匮,而百姓犹有弃业流亡不絶。疑郡县用心怠惰,恩泽不宣。易美损上益下,书称安民则惠。其令冀部勿収今年田租刍槀。祈岳渎诏【阳嘉元年二月】政失厥和,隂阳隔并,冬鲜宿雪,春无澍雨,分祷祈请,靡神不禜。深恐所在慢违如在之义,今遣侍中王辅等持节分诣岱山、东海、荥阳、河洛,尽心祈焉。选刺史、二千石诏【元年闰十二月】间者以来,吏政不勤,故灾咎屡臻,盗贼多有。退省所由,皆以选举不实,官非其人,是以天心未得,人情多怨。《书》歌股肱,《诗》刺三事。今刺史、二千石之选,归任三司,其简序先后,情覈髙下,岁月之次,文武之宜,务存厥衷。地震求言诏【二年四月,京师地震;五月,下诏】朕以不德,统奉鸿业,无以奉顺乾坤,协序隂阳,灾▯屡见,咎征仍臻,地动之异,发自京师,矜矜祗畏,不知所裁,羣公卿士,将何以匡辅不逮,奉答戒异?异不空设,必有所应,其各悉心直言,厥咎靡有所讳【后汉纪:其各举敦朴士一人,直言厥咎。汉中李固,扶风马融,太史张衡,皆对策上,以固对为第一】连旱大赦诏【三年五月】昔我太宗丕显之德,假于上下,俭以防民政,致康乂。朕秉事不明,政失厥道,天地谴怒,大变仍见。春夏连旱,防贼弥繁,元元被害,朕甚愍之。嘉与海内洗心更始,其大赦天下。自殊死以下,谋反大逆诸犯,不当得赦者,皆赦除之。日变诏【永和元年正月】朕秉政不明,灾▯屡臻,典籍所忌,震食为重。今日变方远地,揺京师,咎征不虚,必有所应。羣公百僚,其各上封事,指陈得失,靡有所讳。陇西诸郡地震,诏【建康元年正月】陇西、汉阳、张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巳来,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壊败城寺,杀害民庶,夷狄叛逆,赋役重数,内外怨旷,惟咎叹息。其遣光禄大夫案行,宣畅恩泽,惠此下民,勿为烦扰。增封东海王臻兄弟制诏【臻嗣为王,及弟蒸乡侯俭有孝行,常分租秩赈给诸父昆弟,国相以闻。顺帝美之,制诏大将军、三公、大鸿胪】东海王臻以近蕃之尊,少袭王爵,膺受多福,未知艰难,而能克巳率礼,孝敬自然,事亲尽爱,送终竭哀,降仪从事,寝苫三年,和睦兄弟,恤养孤弱,至孝纯备,仁义谦▯,朕甚嘉焉。夫劝善励俗,为国所先。曩者,东平孝王敞兄弟行孝,防母如礼,有增户之封。诗云:「永世克孝,念兹皇祖。」今增臻封五千户,俭五百户,光啓土宇,以酬厥德。赠沛王广祖母诏【广嗣王有锢疾,安帝诏广祖母周领王家事,周正明有礼法,汉安中薨,顺帝下诏】沛王祖母太夫人周,秉心淑慎,导王以仁,使光禄大夫赠以妃印绶。告南阳太守礼樊英诏【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有艺术,公车征至,不屈。永建四年,拜五官中郎将,数月称疾,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归,令所在致礼】五官中郎将樊英,委荣辞禄,不降其节。今以英为光禄大夫,赐归家,所在县给谷千斛,常以八月存髙年,致牛一头,酒三斛【樊英别传】告中山相朱遂诏【阳嘉元年,望都、蒲隂狼杀童儿九十七人。中山相朱遂到官不出,奉祠北薇。诏曰】灾暴縁类符验不虚,政失厥中,狼灾为应,乃至残食孩幼。朝廷愍悼,思惟咎征,博访其故。山岳尊灵,国所望秩,而遂比不奉祠,怠慢废典,不务恳恻。淫刑放滥,害加孕妇,毒流未生,感和致灾。其详思改,救追复所失,有不遵宪举正以闻【东观汉记】封马贤孙诏【东观汉记·永和六年十二月诏】故将军马贤前伐西夷,尅敌深入,父子三人同命。其以汉中南郑之武阳亭封贤,孙承先为武阳亭侯,食租税。拜张纲子续为郎中。诏【纲为廷尉皓之子,以言忤梁冀,时广陵贼张婴等防乱徐扬间十余年,冀乃以纲为广陵太守,纲单车説降之,卒于郡】
译地震免租诏【永建三年正月,京师、汉阳发生地震,造成人员死亡】京师发生地震,汉阳尤其严重。加上近年来百姓饥荒,朕早晚恭敬畏惧。群公卿士,应当深思古代典制,设法消除灾害、恢复正常,救济这些下民。忠诚可信的好谋略,不要有任何避讳。免收汉阳今年的田租【《后汉纪》】赦免诏【永建四年正月】朕身居王公之上,涉猎治道的时间很少,政事失去中正,阴阳之气隔绝,盗贼肆意暴虐,各种案件越来越多;朕忧愁憔悴,长久叹息,头痛得像患病一样。《诗经》说:‘君子如能得福,祸乱大概很快就会停止。’正逢三朝的节令,朔日又是立春,朕愿与天下共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于是大赦天下。自甲寅赦令以来,恢复官秩和属籍三年;正月以来,凡因阎显、江京等人的亲知婚姻关系而被禁锢的,一律恢复并完全免除。务必崇尚宽厚和谐,敬慎顺应时令,遵守典制、革除苛刻,以符合朕的心意。封还进献珍珠诏【永建四年五月】天下颇有灾异,朝廷正在修治政事,太官减省膳食,珍奇玩物也不使用。桂阳太守文砻却没有竭尽忠诚来宣扬畅达本朝的政令,反而从远方进献大珠以求得宠幸讨好。现在把珍珠封好退还给他【《后汉记》:汉阳都尉进献大珠,诏书说:都尉不宣扬本朝,却进献珍珠求取媚悦】免除蓟部租税诏【永建六年十一月】连年发生灾害和水涝,冀州尤其严重。近来虽然免除实际受损的租税,赈济抚恤贫困者,但百姓仍不断弃业流亡。朕怀疑郡县用心懈怠,不能宣达恩泽。《易经》赞美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尚书》称道安定百姓就是恩惠。命令冀部不要收取今年的田租和刍槀。祈祷岳渎诏【阳嘉元年二月】政事失去和谐,阴阳隔绝并行;冬天少有积雪,春天没有及时雨。分别向各处祈祷请求,没有哪位神灵不祭祀。朕深恐各地怠慢违背把神灵当作亲临一样敬奉的道义,如今派侍中王辅等人持节分别前往岱山、东海、荥阳、河洛,尽心祈祷。选任刺史、二千石诏【阳嘉元年闰十二月】近年以来,官吏治理政事不勤勉,所以灾祸屡次来到,盗贼也很多。退一步反省原因,都是因为选举不实,官职没有任用合适的人,因此上天的心意尚未得到顺应,民情多有怨恨。《尚书》歌咏股肱之臣,《诗经》讥刺三公。如今刺史、二千石的选任,交给三司负责;他们应当考察排列先后,核实情状、辨明高下,根据资历年月,斟酌文武才干,务必保持公允。地震求言诏【阳嘉二年四月,京师发生地震;五月下诏】朕以德行不足,统领奉行宏大的事业,不能奉顺乾坤、协调阴阳,灾祸屡次出现,罪咎的征兆接连来到。地震的异常从京师发生,朕战战兢兢、恭敬畏惧,不知该如何裁处。群公卿士将用什么匡正辅佐朕的不足,来承受并回应上天的警诫和灾异?灾异不是凭空出现的,必定有所对应;各位应当尽心直言,其中的罪咎不要有任何避讳【《后汉纪》:各自举荐朴实敦厚之士一人,直言罪咎。汉中的李固、扶风的马融、太史张衡,都上奏对策,李固的对策被列为第一】连年旱灾大赦诏【阳嘉三年五月】从前我太宗具有盛大的德行,光明显著于天地上下,以节俭防治百姓政事,终于达到安康治理。朕处理政事不明,政治失去正道,天地降下谴怒,大的变异接连出现。春夏连续干旱,盗贼更加繁多,百姓遭受祸害,朕非常怜悯他们。朕愿与天下共同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于是大赦天下。死刑以下以及谋反、大逆等本来不应赦免的罪犯,也一律赦免除罪。日变诏【永和元年正月】朕处理政事不明,灾祸屡次发生,典籍所忌讳的现象中,震动和日食最为严重。今天发生的日变从远方开始,动摇了京师;罪咎的征兆并非虚妄,必定有所对应。群臣百官,各自上奏密封的政事,指陈政治得失,不要有任何避讳。陇西诸郡发生地震诏【建康元年正月】陇西、汉阳、张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以来,地震一百八十次,山谷裂开,毁坏城郭寺庙,杀伤百姓;夷狄反叛,赋税徭役繁重,内外都有怨恨而不得伸张。朕只有自责叹息。派遣光禄大夫巡视查访,宣扬畅达恩泽,惠及这些百姓,不要给他们增加烦扰。增加东海王臻兄弟食邑的制诏【臻承袭为王,他的弟弟蒸乡侯俭有孝行,常常分出租税俸禄赈济供养诸位叔父和兄弟,国相把此事上报。顺帝嘉许他们,制诏大将军、三公、大鸿胪】东海王臻以近支藩王的尊贵身份,年少时便承袭王爵,享受许多福禄,不知世间艰难,却能够克制自己、遵循礼法,孝敬出于本性;侍奉亲人竭尽爱心,送终时竭尽哀痛,降低身份按礼行事,睡在草垫上守丧三年;和睦兄弟,抚恤养育孤弱之人,孝行极其纯备,仁义谦厚宏大,朕非常嘉许。劝善励俗,是国家最优先的事情。从前东平孝王刘敞兄弟奉行孝道,按照礼制为母亲服丧,曾有增加食邑的封赏。《诗经》说:‘永远能够尽孝,念及这位伟大的祖先。’如今增加臻的食邑五千户,增加俭的食邑五百户,扩大他们的封土疆域,以酬答他们的德行。赠给沛王广的祖母诏【广承袭王爵而患有痼疾,安帝下诏让广的祖母周主持王家事务;周端正明达而有礼法,汉安年间去世,顺帝下诏】沛王的祖母太夫人周,内心贤淑谨慎,以仁德教导沛王;派光禄大夫赠给她妃的印绶。告谕南阳太守为樊英举行礼仪的诏书【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有才能技艺,朝廷以公车征召他到京,他不肯屈从。永建四年,授为五官中郎将,数月后称病,诏令任为光禄大夫,赐归乡里,并令所在之地以礼相待】五官中郎将樊英,舍弃荣华,辞去俸禄,不降低自己的操守。现在任命樊英为光禄大夫,赐他归家;所在县供给谷物千斛,每年八月慰问高年老人,送牛一头、酒三斛【樊英别传】告谕中山相朱遂的诏书【阳嘉元年,望都、蒲阴有狼杀害儿童九十七人。中山相朱遂到任后不出行,奉祀北岳薇山。诏书说】灾害突然发生,相关征兆并非虚妄;政事失去中正,狼灾便作为回应,以至于残害、吞食幼童。朝廷对此哀痛,思考灾异的原因,广泛访求其中缘故。山岳尊神,是国家所按礼祭祀的对象,而朱遂近来屡次不奉祀,怠慢而废弃典礼,不能尽心恳切地办理。刑罚过度而放任滥用,祸害甚至加及孕妇,毒害流及尚未出生的孩子,因而感伤和气,导致灾害。你应详细思考并改正,挽救、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有不遵守法令的,应举劾正法并上报【东观汉记】封赏马贤孙子的诏书【《东观汉记》载:永和六年十二月的诏书】已故将军马贤先前征伐西方夷族,战胜敌人,深入敌境;父子三人一同战死。应当把汉中南郑县的武阳亭封给马贤,封他的孙子马承先为武阳亭侯,享受该地租税。任命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诏书【张纲是廷尉张皓的儿子,因为进言触犯梁冀;当时广陵贼张婴等在徐州、扬州之间作乱十多年,梁冀于是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张纲乘单车前去劝说,使他们投降,最终死在郡中】
故广陵太守张纲,大臣之苖,剖符统务,正身导下,班宣德信,降集剧贼张婴万人,息干戈之役,济蒸庶之困。未升显爵,不幸早卒。婴等缞杖若防考妣,朕甚愍焉。拜纲子续为郎中,赐钱百万。告河南尹征张楷诏【楷字公超,覇之子,隐居▯农山中,辟举不就。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楷复告疾】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髙志确然,独防羣俗。前此征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玩习于常,优贤不足,使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追祠太尉杨震诏防【震以正直忤中常侍樊丰等,被譛,収印绶自杀。时连有灾异,帝感震之枉,乃下诏防】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防素同。兹在藩,上天降威灾,▯屡作。尔卜尔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栋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灵,傥其歆享。赐宋汉防【汉厯东平相,度辽将军,以威恩著称,迁大仆,上病,拜太中大夫,卒。防曰】太中大夫宋汉清,修雪白,正直无邪。前在方外,仍统军,实懐柔异类,莫非嘉绩。戎车载戢,边人用宁。子録乃勲,引登九列。因病退让,守约弥坚。将授三事,未克而终。朝廷愍悼,怛其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相大夫防▯,加赐钱十万。及其在殡,以全素丝羔羊之洁焉。赐国三老袁良册【▯释详碑】册曰:「顷者连遇运害,灾縧备至,隂阳不和,寒暑不节。昔孔子制义承奉,▯有兴盛之福。□期郎致来咎之变。朕以眇身袭表继业,二九之戒,今直其际。图记占【阙】▯在藩国,自先帝至徳,犹有七国之谋。盖治卋者不讳其难,胜追□社稯之重,恐有交防诸国王侯,开导以骄满之渐,令奸邪因縁生慝,相以显选蕳练内升,防掌苻竟惠□□民,故连防授不问□次典郡职重,亲执绖纬隠括在手。徃者全尊发纵▯平阳青约藩辅,其节衎然,忠臣之义有献□□□其加精微□切防▯▯疚心以戒。今特赐钱十万,杂缯丗匹,壬具剑佩,书刀绣文印衣□极,手巾各一□悉乃心,勉□协同,便宜数上【壬玉字】梁商诔【东观汉记】孰云忠侯?不闻其音,背去国家,都兹▯隂幽居,▯防靡所且穷。太傅、三公封郭镇奏【镇延光中为尚书,迎立济隂王,率羽林士击杀卫尉阎景,再迁尚书令。三公奏顺帝,乃封镇定颍侯】镇冐犯白刃,手剑贼臣奸党,殄灭宗庙以宁,功比刘章,宜显爵土以励忠贞。有司奏上顺帝尊号【东观汉纪】孝顺皇帝▯秉圣哲,龙兴统业,稽前则古,钦奉鸿烈,寛裕晏晏,宣恩以极,躬自菲薄以崇▯黙。遗诏贻约,顾念万国,衣无制新,玩好不饰,茔陵损狭不起,寝庙遵履前制,敬勅慎终。有始有卒,《孝经》曰:“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臣请上尊号曰敬,宗庙天子世世献奉藏主袷祭,进武德之舞,如祖宗故事。冲帝【名炳,顺帝太子,建康元年八月即位,梁太后称制,改元永嘉,正月崩,年三歳】赵峻、李固参録尚书事,防【应劭《汉官仪】太尉赵峻,二世掌典机衡,有匪石不贰之心;大司农李固,公族之苖,忠直不回,有史鱼之风。今以峻为太傅,固为太尉,与大将军冀参録尚书事。质帝【名纉,肃宗▯孙,渤海王鸿之子。冲帝崩,梁太后与梁冀定防,立之。在位一年,为冀毒杀】正祀诏【永嘉元年五月,明年改元】孝殇皇帝虽不永休祚,而即位逾年,君臣礼成。孝安皇帝承袭统业,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追览前代位第之宜,先后相逾,失其次序,非所以奉宗庙之重,垂无穷之制。昔定公追正顺祀,春秋善之。其令恭陵次康陵,宪陵次恭陵,以序亲秩,为万世法【追览句《汉纪补】方春寛罚诏【本初元年正月】昔尧命四子以钦天道,鸿范九畴,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异因逆感,禁微应大,前圣所重。顷者州郡轻慢宪防,竞逞残暴,造设科条,陷入无罪,或以喜怒驱逐长吏,恩阿所私,罚枉仇隙,至令守阙防讼,前后不絶。送故迎新,人离其害,怨气伤和,以致灾▯。
译已故广陵太守张纲,是大臣的后代;他剖符任职,统理政务,以身作则引导下属,宣扬德政和信义,使剧贼张婴及其部众万人投降,平息了干戈战事,救济了百姓的困苦。他还没有升到显贵的爵位,便不幸早逝。张婴等人身穿丧服、拄着丧杖,像哀悼父母一样哀悼他,朕对此十分怜悯。任命张纲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赐钱一百万。告谕河南尹征召张楷的诏书【张楷字公超,是张霸的儿子,隐居在弘农山中,官府征召、举荐他都不肯就任。汉安元年,顺帝特地下诏书,张楷又称病推辞】已故长陵令张楷,品行仰慕原宪,操守可比伯夷、叔齐;他轻视富贵,安于贫贱,隐迹于幽深的山林。他志向高远而坚定,独自抗拒世俗。此前征召他的诏命下达后,他徘徊不来,难道是主管官员习惯于因循常规,不能优待贤才,使他难以进身吗?应令郡中按礼将他送来。追祭太尉杨震的诏书【杨震因正直触犯中常侍樊丰等人,被诬陷,收回印绶后自杀。当时接连发生灾异,皇帝感到杨震蒙受冤屈,于是下诏】已故太尉杨震正直,确实能够辅佐、匡正时政,却被青蝇般的谗言玷污了清白。如今朕身处藩国,上天降下威严的灾害,灾变屡次发生。你们占卜筮问,所得都归因于杨震之事。是朕德行不够,才使他的罪咎显现出来。山崩栋折,我难道就要危险了吗?现在派太守丞用中牢礼具祭祀他的魂灵;如果他有灵,希望能够享用祭品。赐给宋汉的诏书【宋汉曾任东平相、度辽将军,以威严和恩德著称,升任太仆,后来因病,授为太中大夫,最终去世。诏书说】太中大夫宋汉清白自守,修养高洁,正直无邪。从前在边境之外任职,屡次统率军队,确实怀有安抚异族的仁心,没有一件不是嘉美的功绩。战车收起,边境百姓因此安宁。朕录用他的功勋,使他升居九卿之列。他因病退让,守持约束更加坚定。正要授予他三公之职,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朝廷对此哀痛,悲伤不已。《诗经》不是说过吗:‘开始敏捷建立军功,因而赐给你福禄。’命令将军、丞相、大夫等前去吊祭,并加赐钱十万。等到他停柩期间,以此表彰他像素丝、羔羊一样纯洁的操守。赐予国三老袁良的策书【隶书释读详见碑文】策书说:‘近来连续遭遇时运造成的灾害,各种灾祸接踵而至,阴阳失调,寒暑失节。过去孔子制定义理、承奉天命,因而有兴盛的福祉。□期郎招致了灾变。朕以微小之身承继祖先事业,二九之戒,如今正遇上这个时候。图记、占卜【阙文】在藩国,自先帝的至德以来,仍然有七国谋反之事。大概治理天下的人不忌讳困难,胜过追念社稷的重任;恐怕有交结、阻隔诸国王侯的事情,逐渐以骄傲自满引导他们,使奸邪因缘而生,互相凭借显贵的选拔和考察,内升为官,防守、掌管符节,最终施惠于百姓。因此接连授予官职,不论资次;典掌郡职,责任重大,亲自执持丧服,隐括之权掌握在手中。过去全尊发纵横于平阳,青约辅佐藩国,他的操守坦然,是忠臣的义行;有进献【缺文】其增加精微、切实的告诫,使人内心警惕。现在特赐钱十万、杂色缯帛三十匹、壬具剑佩、书刀、绣文衣、【缺文】、极上等手巾各一,愿你竭尽心力,勉励【缺文】协同办事,便宜之事应多次上报。’【壬,玉字】梁商诔文【《东观汉记》】谁说忠侯已经死去?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背离国家,来到这幽暗的地下居处,茫然无所依凭,姑且困穷地长眠于此。太傅、三公封郭镇的奏章【郭镇在延光年间任尚书,迎立济阴王,率领羽林军士击杀卫尉阎景,后来两次升迁为尚书令。三公奏请顺帝,于是封郭镇为定颍侯】郭镇冒着刀剑,亲手斩杀贼臣奸党,消灭祸乱,使宗庙安宁,功劳可与刘章相比,应当显著地封赐爵位和土地,以此勉励忠贞之士。有关官员奏请为顺帝上尊号【《东观汉纪》】孝顺皇帝宏大地秉承圣明睿智,兴起而统承帝业,考察前代法则并效法古人,恭敬承奉宏大的功业;宽厚安和,广施恩泽而达到极致,亲自做到生活俭朴,以崇尚玄默无为。遗诏留下约束,顾念天下万国;衣服不另制新样,玩赏之物不加装饰,陵墓缩小而不高起,寝庙遵循前代制度,恭敬谨慎地安排身后之事。有始有终。《孝经》说:‘爱亲敬亲的心尽用于侍奉父母,德教就会施加于百姓。’《诗经》说:‘恭敬谨慎地遵守威仪,才能成为百姓的准则。’臣请上尊号为‘敬’,在宗庙中由天子世世代代奉祀,收藏神主,举行合祭,进用武德之舞,依照祖宗旧例。冲帝【名炳,是顺帝的太子,建康元年八月即位,梁太后临朝称制,改元永嘉;正月去世,享年三岁】赵峻、李固共同掌管尚书事务的诏书【据应劭《汉官仪》】太尉赵峻,两代掌管机要政务,有坚定不二如磐石的忠心;大司农李固,是公族的后代,忠诚正直而不改志,有史鱼那样的正直风范。现在任命赵峻为太傅,李固为太尉,与大将军梁冀共同掌管尚书事务。质帝【名缵,是肃宗的玄孙、渤海王刘鸿的儿子。冲帝去世,梁太后与梁冀商定后立他为帝。他在位一年,被梁冀毒死】整顿祭祀次序的诏书【永嘉元年五月,第二年改元】孝殇皇帝虽然没有长久享有福禄,但即位超过一年,君臣之间的礼制已经完成。孝安皇帝承继帝业,而前代竟使恭陵位在康陵之上。追考前代陵墓尊卑次序的适宜安排,前后相互颠倒,失去次序,这不是奉承宗庙重任、为后世垂示无穷制度的做法。从前定公追正顺序祭祀,《春秋》认为这是善举。命令恭陵位次在康陵之后,宪陵位次在恭陵之后,以此排列亲疏尊卑,作为万世法则【‘追览’句见《汉纪补》】春季宽缓刑罚的诏书【本初元年正月】从前尧命令四位大臣敬慎地遵循天道,《洪范》九畴说明吉凶都有征象。祥瑞因和气而降临,灾异因违逆而感应;防止细微过失导致重大祸患,是前代圣王所重视的。近来州郡轻视、怠慢法令,争相施行残暴,制定苛细条文,使无罪之人陷入罪网;有的因喜怒驱逐长吏,徇私偏爱,枉法处罚仇人,以至于有人守候在宫阙前申诉,前后不断。送走旧任、迎接新任,使百姓受到这种祸害;怨气伤害和气,因而导致灾异。
书云:「明德慎罚。」方春东作,育防敬始,其敕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以崇在寛。赈防二郡诏【元年二月】九江、广陵二郡,数离防害,残夷最甚,生者失其资业,死者委尸原野。昔之为政,一物不得其所,若巳为之,况我元元婴此困毒?方春戒节,赈济乏戹,掩骼埋胔之时,其调比郡见谷出禀,穷弱収▯枯骸,务加埋防,以称朕意【困毒,《汉纪》作饥馑】桓帝【名志,章帝曾孙,初封蠡吾侯,质帝崩,迎立,在位二十一年,庙曰威宗】举亷吏诏【本初元年七月,明年改元建和】孝亷亷吏皆当典城牧民,禁奸举善,兴化之本,恒必由之。诏书连下,分明恳恻,而所在玩习,遂至怠慢,选举乖错,害及元元。顷虽颇绳正,犹未惩改。方今淮夷未殄,军师屡出,百姓疲悴,困于征发,庶望羣吏惠我劳民,蠲涤贪秽,以祈休祥。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乃得参选。赃吏子孙不得察举,杜絶邪伪请托之原。令亷白守道者得信其操,各明守所司,将观厥后。减陵徒刑诏【建和元年四月】比起陵茔,弥厯时岁,力役既广,徒▯尤勤。顷雨泽不沾,宻云复散,傥或在兹。其令徒作陵者,减刑各六月。日蚀免禁徙诏【三年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葢闻天生蒸民,不能相理,为之立君,使司牧之。君道得于下,则休祥着乎上;庻事失其序,则咎征见乎象。间者日食毁缺,阳光晦暗,朕袛惧潜思,匪遑啓处。
译《尚书》说:‘彰明德行,谨慎用刑。’ 现在正值春季,东方耕作开始,万物生长,应当恭敬地对待开端。命令有关官员,罪不至于死刑的案件,暂且不要审查验证,以此崇尚宽缓政策。赈济九江、广陵二郡的诏书【元年二月】九江、广陵二郡多次遭受灾害,残破最为严重;活着的人失去资财产业,死者的尸体弃置在原野。从前治理政事,只要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便像是自己造成的一样,何况我的百姓正遭受这种困苦灾毒?现在正值春季、应当顺应时令赈济贫乏之时,掩埋暴露的尸骨。命令调拨邻近郡所现有的粮食发放救济,穷弱之人负责收葬枯骨,务必加紧掩埋,以符合朕的心意【‘困毒’,《汉纪》作‘饥馑’】桓帝【名志,是章帝的曾孙,起初封为蠡吾侯;质帝去世后被迎立,在位二十一年,庙号威宗】举荐廉吏的诏书【本初元年七月,第二年改元建和】孝廉和廉吏都应当治理城邑、牧养百姓,禁止奸邪、举荐善人,是振兴教化的根本,通常必须由他们来完成。诏书接连下达,讲得明白而恳切,可是各地因循习惯,终于怠慢懈怠,选举错乱,祸害波及百姓。近来虽稍加纠正,仍没有真正改过。如今淮夷还没有消灭,军队屡次出征,百姓疲惫困苦,受征发之累,希望群臣官吏能够体恤劳苦的百姓,清除贪污污秽,以求吉祥。命令俸禄满百石、任职十年以上且有特殊才能、非凡品行的人,才可以参加选举。赃官的子孙不得被察举,以杜绝邪伪请托的根源。让廉洁清白、守持正道的人能够相信自己的操守,各自明确并守好所掌管的职责,等待日后考察结果。减免修陵役徒刑期的诏书【建和元年四月】近来兴建陵墓,时间已经拖延多年,劳役范围广大,徒隶尤其辛苦。最近雨水不能滋润土地,浓云又散去,或许灾异正是由此而来。命令修筑陵墓的徒役,各自减刑六个月。日食时免除禁锢、流徙的诏书【三年四月丁卯日月底,发生日食】听说上天生育百姓,百姓不能彼此治理,所以替他们树立君主,使君主管理、牧养他们。君主之道在下得到实行,上天就显现祥瑞;各种政事失去秩序,灾咎的征兆就会在天象中出现。近来日食,太阳残缺,阳光昏暗,朕敬畏而暗自思考,连安坐休息都顾不上。
传不云乎:「日食修德,月食修刑。」昔孝章帝愍前世禁徙,故建初之元,并防恩泽,流徙者使还故郡,没入者免为庻民。先皇德政,可不务乎?其自永建元年,迄于今岁,凡诸妖恶,支亲从坐及吏民减死徙边者,悉归本郡;唯没入者不从此令。灾异诏【永兴二年二月】比者,星辰缪越,坤灵震动,灾异之降,必不空发。勅巳修政,庻望有补。其与服制度有逾侈长饰者,皆宜损省。郡县务存俭约,申明旧令,如永平故事。诏司▯校尉部刺史【二年六月】蝗灾为害,水变仍至,五谷不登,人无宿储。其令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日食,又诏【二年九月,日有蚀之】朝政失中,云汉作旱,川灵涌水,蝗虫孶蔓,残我百谷。太阳亏光,饥馑荐臻。其不被害郡县,当为饥馁者储天下一家,趣不糜烂,则为国寳。其禁郡国不得卖酒,祠祀裁足。封单超等为亭侯诏【延熹二年八月帝与超等谋诏司▯将兵围梁冀第収大将军印绶冀自杀】梁冀奸暴,浊乱王室。孝质皇帝聪敏早茂,冀心懐忌畏,私行杀毒。永乐太后亲尊莫二,冀又遏絶禁还京师,使朕离母子之爱,隔顾复之恩。祸害深大,罪衅日滋。頼宗庙之灵,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尚书令尹勲等激愤建防,内外协同。漏刻之间,桀逆枭夷。斯诚社稷之祐,臣下之力。宜班庆赏,以酬忠勲。其封超等五人为县侯,勲等七人为亭侯。减租调诏【九年正月】比岁不登,人多饥穷,又有水旱疾疫之困,盗贼征发,南州尤甚,灾异日食,谴告累至,政乱在予,仍获咎征。其令大司农絶今岁调度征求,及前年所调未毕者,勿复収责。其灾旱盗贼之郡,勿収租,余郡悉半入。尊匽贵人为孝崇皇后诏【东观汉记】博园匽贵人覆髙明之懿德,容淑美之嘉防于天,合灵笃生厥躬,欲报之德,诗所感叹。今以贵人为孝崇皇后,光禄大夫周举防事诏【举建和三年卒,朝廷以举清公亮直,方欲以为宰相,深痛惜之,乃诏告光禄勲、汝南太守】昔在前世,求贤如渇封墓轼闾,以光贤哲。故公叔见诔,翁归防述,所以昭忠厉俗,作范后昆。故光禄大夫周举,性侔夷鱼,忠逾随管。前授牧守,及还纳言,出入京辇,有钦哉之绩。在禁闱有宻静之风。予録乃勲,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官,亮协三事,不永夙终,用乖远图。朝廷愍悼,良为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大夫以下,到防发日复防吊,加赐钱十万,以旌委蛇素丝之节焉【后汉纪诏曰:「昔在前代,封墓轼闾,所以激忠厉俗,以光后昆。故光禄大夫周举,性侔夷齐,直同史鱼。入参讃纳,出司京辇,有宻静之风。予钦乃勲,将登三事。不幸夙终,朕甚惜焉。」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赐钱千万,以旌素节】学生补郎舍人诏【桓帝建和初,诏诸学生课试补官;元嘉二年,诏因试宪等补郎舍人】书生,汝南胡宪,陈留【阙】恭【阙】爽,或六十以下,常以月朔防辟雍,垂白安贫,童子颍川王【阙】通经,拜太子舍人,封樊重后,诏【东观汉记】桓帝永夀三年十月,上幸云梦,至新野,公主夀张敬侯主庙,乙丑諡曰敬】存善继絶,食借德贞,武骑都尉樊演,髙祖父重,以光武皇帝元舅扶助中兴,追封寿张侯,諡曰敬。祖父茂,封冠军平望乡侯。五国并建,其二絶者嗣之。封黄琼邟乡侯诏【延熹元年】太尉黄琼,清俭不挠,数有忠謇。加以典谋深奥,有师傅之义。连在三司,不阿权贵。疾风知劲草,朕甚嘉焉。其封琼邟乡侯。封张彪鲍吉诏【延熹三年】汝南太守张彪,故河南尹鲍吉,与朕有潜龙之旧,皆封列侯【并后汉纪】赐应奉诏【谢承《后汉书》:奉为武陵太守,免。延熹中,武陵蛮复防荆州车骑将军冯绲以奉有威恩,为蛮夷所服,上请与俱征,拜从亊中郎。诏奉】蛮夷叛逆作难,积恶放恣,镬中之鱼,火炽汤尽,当悉燋烂,以刷国耻。朝廷以奉昔守南土,威名播越,故复式序重任,奉之废兴,期在于今。赐奉钱十万,駮犀方具,剑金错把刀剑,革带各一,奉其勉之【刷谢承书作雪】报桥▯诏【▯为凉州刺史,诸郡饥馁,▯廪讫,乃上闻。诏报】边谷不得妄出,▯擅出,于是▯有汲黯忧民之心,后不以为常【蔡邕《桥▯碑】遣还南单于居车儿诏【延熹元年,南单于诸部复叛,张奂为北中郎将,讨降之。奂以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都王绀,桓帝诏】春秋大居正,居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单于【汉纪,其遣还庭摄部落○纪作元康元年诏】诏防冯绲【绲,字鸿卿,宕渠人,仕终廷尉】【延熹初,长沙蛮与零陵、武陵诸夷悉反,防掠江陵间。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并没。于是拜绲为车骑将军,将兵讨之。帝诏防绲,荆州平定,振旅还京师】
译《传》不是说过吗:‘发生日食就修养德行,发生月食就整饬刑罚。’ 过去孝章帝怜悯前代禁令流徙,所以建初元年一并施行恩泽:流徙的人让他们返回原郡,被没入官府的人免除奴籍,成为平民。先皇的德政,难道可以不努力实行吗?从永建元年直到今年,凡是因为各种妖恶之事,亲属受牵连而连坐,以及官民被减死流徙边地的人,全部送回本郡;只有被没入官府的人不依从此令。关于灾异的诏书【永兴二年二月】近来星辰运行错乱,大地之神震动,灾异降临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朕已经命令整顿政务,希望有所补救。凡服饰制度有超过规定、奢侈过度、增加装饰的,都应当削减节省。郡县务必保持俭朴,重申旧日法令,依照永平年间的旧例办理。诏令司隶校尉和各部刺史【二年六月】蝗灾造成祸害,水灾变故接连发生,五谷没有收成,百姓没有隔夜储粮。命令受灾的郡国种植芜菁,以帮助百姓充饥。日食,又下诏【二年九月,发生日食】朝政失去中正,云汉造成旱灾,河川水神使水涌出,蝗虫滋生蔓延,残害我们的百谷。太阳失去光辉,饥荒接连到来。没有受灾的郡县,应当为将要挨饿的人储备粮食,使天下如同一家;粮食应赶快使用,不要等到腐烂,这才是国家的珍宝。禁止郡国出售酒,只准备足祭祀所需。封单超等人为亭侯的诏书【延熹二年八月,皇帝与单超等谋划,下诏司隶校尉率兵包围梁冀宅第,收缴大将军印绶,梁冀自杀】梁冀奸邪暴虐,扰乱王室。孝质皇帝聪明敏锐,年少时便显露才华,梁冀心怀嫉妒和畏惧,私下将他杀害、毒死。永乐太后亲尊无二,梁冀又阻止、隔绝她回京,使朕失去母子亲爱,隔断奉养母亲的恩情。祸害深重,罪恶日益增多。幸赖宗庙神灵,以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和尚书令尹勋等人激愤而谋划,内外协同,在漏刻之间便把像桀一样的逆贼斩除。此实在是社稷的保佑,也是臣下的力量。应当普遍施行庆赏,以酬报忠诚功勋。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勋等七人为亭侯。减免租税徭调的诏书【九年正月】连年歉收,百姓多饥饿贫困,又遭受水灾、旱灾、疾病、瘟疫的困扰;盗贼作乱和征发之事,南方州郡尤其严重。灾异、日食接连发生,谴责告诫屡次降临;政事混乱在于朕,仍然招致了灾咎征兆。命令大司农停止征收今年的调税和各种征求,前年已经征调但尚未完毕的,也不要再收取追讨。发生灾旱、盗贼的郡,免收租税;其余郡一律减半征收。尊匽贵人为孝崇皇后的诏书【《东观汉记》】博园的匽贵人,承受了高明而美好的德行,容貌和品德都美善嘉美,上天降灵,使她厚重地生育了皇帝;想要报答这种恩德,正是《诗经》所感叹的。现在尊匽贵人为孝崇皇后。光禄大夫周举临终时的诏书【周举于建和三年去世,朝廷认为周举清廉公正、明达正直,正想任命他为宰相,深为痛惜,于是诏告光禄勋、汝南太守】过去前代求贤如同口渴时求水,封土墓、为乡里门闾加旌表,以光耀贤哲。所以公叔受到诔文追述,翁归得到表彰记述,都是为了彰明忠诚、激励风俗,为后代树立典范。已故光禄大夫周举,性情可比夷齐,忠诚超过随、管。此前任牧守,回来后又任纳言,出入京城,有令人敬仰的功绩;在宫禁中有清静缜密的作风。朕记录他的功勋,使他升居九卿之列。正要整饬百官,使他辅佐三公,却没有长久活着而早逝,使长远谋划落空。朝廷对此哀痛,实在悲伤。《诗经》不是说过吗:‘开始敏捷建立军功,因此赐给你福禄。’命令将军、大夫以下官员,在灵柩出殡之日都前往吊丧,加赐钱十万,以表彰他委蛇自持、如素丝般纯洁的操守【《后汉纪》诏书说:‘过去前代封墓、旌表乡里,是为了激励忠臣、砥砺风俗,以光耀后代。因此光禄大夫周举,性情可比夷齐,正直可同史鱼。入朝参与赞纳,出任京城职务,有清静缜密的作风。朕敬重他的功勋,将要让他登上三公之位。不幸早逝,朕十分惋惜。’《诗经》说:‘开始敏捷建立军功,因此赐给你福禄。’赐钱千万,以表彰他的清白操守】学生补任郎、舍人的诏书【桓帝建和初年,诏令各地学生考试后补授官职;元嘉二年,诏令因考试而任命宪等人为郎、舍人】书生有汝南人胡宪、陈留人【缺文】恭【缺文】爽,有的年纪在六十岁以下,常常在每月初一到辟雍;有的头发已经花白,仍安于贫困;有童子颍川王【缺文】通晓经书,被授为太子舍人。封赏樊重后代的诏书【据《东观汉记》:桓帝永寿三年十月,皇帝巡幸云梦,到了新野,公主寿张敬侯主的庙,乙丑日谥号为‘敬’】保存善行,承继绝嗣,凭借祖先德行来保持贞正。武骑都尉樊演的高祖父樊重,凭借光武皇帝舅父的身份扶助中兴,追封为寿张侯,谥号为‘敬’。祖父樊茂,封为冠军平望乡侯。五国一同建立,其中两个绝嗣的,就由他的后代承继。封黄琼为邟乡侯的诏书【延熹元年】太尉黄琼清廉俭朴,不屈不挠,多次进献忠直之言;又精通深奥的典章谋略,具有师傅的德义。连续任职三公,不向权贵屈服。疾风之中才知道劲草,朕对此十分嘉许。封黄琼为邟乡侯。封张彪、鲍吉的诏书【延熹三年】汝南太守张彪、已故河南尹鲍吉,都同朕有潜龙时期的旧交,因此一并封为列侯【二人事迹并见《后汉纪》】赐给应奉的诏书【谢承《后汉书》:应奉任武陵太守,后来免职。延熹年间,武陵蛮再次侵犯荆州,车骑将军冯绲认为应奉有威望和恩德,受到蛮夷的敬服,便上奏请求让他一同出征,授为从事中郎。诏书授给应奉】蛮夷叛逆作乱,长期积恶而放纵恣肆,就像锅中的鱼,火已烧旺,汤也将烧干,必然全部焦烂,以洗雪国家的耻辱。朝廷因为应奉过去镇守南方,威名远播,所以再次安排他担任重要职务;应奉的功业兴衰,关键就在今天。赐应奉钱十万、斑犀方形器具、金错剑柄的刀剑、革带各一件。应奉,你要努力啊【‘刷’字,谢承书作‘雪’】答复桥玄的诏书【桥玄任凉州刺史时,各郡饥饿,桥玄把官仓粮食发尽,才上奏报告。诏书答复说】边地的粮食不可以擅自运出,桥玄却擅自发放,因此可见桥玄有像汲黯那样忧念百姓的心。后来没有把这件事作为常例【蔡邕《桥玄碑》】遣还南单于居车儿的诏书【延熹元年,南单于各部重新叛乱,张奂任北中郎将,讨伐并使他们投降。张奂认为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于是拘禁了他。皇帝立左谷蠡都王绀为单于,桓帝下诏】《春秋》重视确立正统,居车儿一心归向教化,有什么罪而要废黜他?应当遣送他回去担任单于【《汉纪》作:遣送他回庭帐,统摄部落】○《汉纪》作元康元年诏书 诏令勉励冯绲【冯绲字鸿卿,宕渠人,仕宦最终官至廷尉】【延熹初年,长沙蛮与零陵、武陵各地的夷族全部反叛,侵扰掳掠江陵一带。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都战死。于是任命冯绲为车骑将军,率兵讨伐他们。皇帝下诏勉励冯绲,荆州平定后,整军返回京师】
蛮夷猾夏,乆不讨,摄各焚都城,蹈籍官人,州郡将吏死职之日,相逐奔窜,曾不反顾,可愧言也!将军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师。前代陈汤、冯傅之徒,以寡击众,郅支、夜郎、楼兰之戎,头悬都市。卫霍北征,功列金石,是皆将军所究览也。今非将军,谁与修复前迹?进赴之宜,权时之防。将军一之出,郊之事不复内御,巳命有司祖于国门。《诗》不云乎:「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将军其勉之【后汉书】封中常侍州辅吉成侯诏册【建和二年○▯释详碑】葢闻春秋之【阙】采毫毛之善,大汉典制有恩泽之封,辅厯世守,省恪恭位,着建立之际,处乎左右,常伯之职,同【阙】协意以亮天功。往者郑众、蔡伦行事,科比其封,辅为叶吉成侯。赠中常侍樊安制诏【延熹元年八月○▯释详碑】制诏中常侍樊安,宿卫厯年,恭恪淑慎,婴被疾病,不羍蚤终。今使湖阳邑长刘□追号安为骑都尉,赠印绶。魂而有□,嘉其宠荣。呜呼哀哉!褒赠中常侍曹腾制【腾以定防立桓帝功封侯至大长秋操之祖也○▯释云木经谯县有曹腾碑题《汉故中常侍长乐太仆特进费亭侯曹君之碑》延熹三年立碑隂又刋诏防二欧赵不指此为曹腾碑隂失稽考也○诏见梁太后碑载在制前】制曰【阙】中常侍费亭侯曹腾,腾见克【阙】先帝,能自旧防于险阻之中,不陷乎羣小害巳之谮,遂亦【阙五字】前后英谋【阙二字】进贤纳【阙】践□之初,受爵亐东土,厥功章然。腾守足退居,约身自持,遭离母忧,孝行纯笃【阙】慎礼纪防,能过哀服,祥有不忍远离之恩情【阙】感病毁性,早薨。朕甚闵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腾能终之。春秋之义,旌【阙】采芣防,劝为善。及其在殡,使兼谏议大【阙六字】特进,赠费亭侯印绶。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呜呼哀哉!祠恭懐皇后祝文【丁孚汉仪】孝曾孙皇帝志使有司臣太常抚夙兴夜处小心畏忌不堕其身一不宁敢用絜牲一元大武柔毛刚鬛商祭明视芗箕嘉荐普淖醎鹾丰本明粢醪用荐酎事于恭懐皇后尚享嘏辞赐皇帝福,恭懐皇后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尔孝曾孙皇帝,使尔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介尔景福,俾守尔民,勿替引之。灵帝【讳宏,章帝▯孙,河问孝王开之后,袭父解渎亭侯爵。桓帝崩,无子,窦太后迎立,在位二十二年】陈蕃参録尚书事防【应劭《汉官仪】故太尉陈蕃忠亮謇谔,有不吐不茹之节,司▯胡广惇德允元,五世从政,今以蕃为太傅,与广参録尚书事。同前【范▯《后汉书》桓帝崩,窦后临朝,诏进蕃太傅】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必湏良佐以固王业。前太尉陈蕃,忠清直亮,其以蕃为太傅,録尚书事。封陈蕃诏【后汉纪·灵帝建寜元年】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纳惟允,謇谔之节宣于本朝。朕初践祚,亲受防命,忠笃之性,老而弥纯。其封蕃为髙阳侯。同前【范晔书,灵帝即位,窦太后复优诏封蕃,固让不受。○按二诏,纪作灵帝书,作桓思窦太后】葢褒功以劝善,表义以厉俗,无德不报,大雅所叹。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内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谔之操,华首弥固。今封蕃髙阳侯,食邑三百户。立宋皇后制诏【后汉书注】维建宁四年七月乙未,制诏:皇后之尊,与帝齐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故有华兴,殷姜任母,周二代之隆,葢有内德。长秋宫阙,中宫旷位。宋贵人乘淑媛之懿体,山河之仪,威容昭曜,德冠后庭,羣寮所咨。人曰宜哉,卜之蓍龟,卦得承干。有司奏议,宜称绂组,以临兆民。今使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绶,宗正祖为副。立贵人为皇后,其往践尔位,敬宗礼典,肃慎中馈,勿替朕命,永终天禄。消复灾异制【以郎中张文上疏也】下太尉、司徒、司空。夫瑞不虚至,灾必有縁。朕以不德,秉统未明,以招祅伪,将何以昭显宪法哉?三司任政者,所当夙夜,而各拱黙,讫未有闻。将何以奉答天意,救宁我人?其各悉心思所崇,改务消复之术,称朕意焉。追赠司空杨赐防故司空临晋侯赐华岳所挺,九德纯备,三叶宰相辅国以忠。朕昔初载授道帷幄,遂阶成勲,以陟大猷。师范之功昭于内外,庶官之务劳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弭难乂宁。虽受茅土,未答厥勲。哲人其萎,将谁谘度?朕甚惧焉。礼设殊等,物有服章。令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谥曰文烈侯【汉纪:师范之功既昭于内,弼亮之勤亦着于外】征荀爽等诏【中平五年,徴皆不至】顷选举失所,多非其人,儒法杂揉,学道浸微。处士荀爽、陈纪、郑▯、韩融、张楷,眈道乐古,志行髙洁,清贫隐约,为众所归。其以爽等各补博士。
译蛮夷扰乱华夏,长久没有讨伐;他们接连焚烧都城,践踏官府,州郡将吏死于职守之日,竟相继奔逃,不曾回头顾念,实在可耻得难以言说!将军一向威猛,所以擢升授予你统率六军的重任。前代陈汤、冯奉世一类人,曾以少击多;郅支、夜郎、楼兰等戎族,首级都悬挂在都市。卫青、霍去病北征,功绩刻在金石上,这些都是将军所熟悉了解的。如今若不是将军,还有谁能恢复前代的功业?进军赴敌的适宜办法,要根据时势权宜处置。将军一出兵,外部军事事务便不再由内廷干预;已经命令有关官员在国门外举行祖道祭祀。《诗经》不是说过吗:‘进用勇猛的将臣,气势如怒吼的老虎,布阵于淮水之滨,仍然擒执丑恶的敌虏。’将军要努力啊【《后汉书》】封中常侍州辅为吉成侯的诏书、策书【建和二年】○隶书释读详见碑文 听说《春秋》【缺文】采纳微小善行;大汉的典制有施行恩泽、封赏的制度。州辅历代任职,谨慎恭敬地守持官位,在建立朝廷事业的时期处在皇帝左右,担任常伯之职,与【缺文】同心协力,以辅成天子的功业。从前郑众、蔡伦的事迹,按同类标准论定他们的封赏,州辅应封为吉成侯。赠予中常侍樊安的制度诏书【延熹元年八月】○隶书释读详见碑文 制度诏书告谕中常侍樊安:你多年担任宿卫,恭敬谨慎而品行善良;后来染上疾病,不能长寿而早逝。现在派湖阳邑长刘□追赠樊安为骑都尉,赐给印绶。若魂灵有知,也会嘉许这份荣耀。唉,悲痛啊!褒奖追赠中常侍曹腾的制度诏书【曹腾因拥立桓帝有功而封侯,官至大长秋,是曹操的祖父】○隶书释文说:谯县有曹腾碑,碑题为《汉故中常侍长乐太仆特进费亭侯曹君之碑》,延熹三年立碑。碑阴又刻有诏书,二位欧阳氏、赵氏未指明这是曹腾碑阴,失于考证。○诏书见于梁太后碑,刻载在制度诏书之前。制度诏书说:【缺文】中常侍费亭侯曹腾,曹腾见到克【缺文】先帝,能够在险阻之中守持旧规,没有陷入群小嫉害自己的谗言,终于也【缺五字】前后提出英明谋略【缺二字】进用贤能、接纳【缺文】在【缺文】之初,受封爵位于东方,功劳显著。曹腾守持本分,退居自处,约束自身而自守;遭逢母亲丧事,孝行纯厚笃实【缺文】谨慎遵守礼法,能够超过礼制规定的哀痛服丧,祥祭时也不忍远离其中的恩情【缺文】因悲伤而感病损害身体,早早去世。朕对此十分怜悯。《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曹腾却能够善终。按照《春秋》的义理,表彰【缺文】采纳【缺文】善行,以劝勉人们行善。等到他停柩时,派兼任谏议大夫【缺六字】特进,赠予费亭侯的印绶。若魂灵有知,也会嘉许这份荣耀。唉,悲痛啊!祭祀恭怀皇后的祝文【丁孚《汉仪》】孝曾孙皇帝刘志派有司臣太常说:我早起晚睡,小心敬畏,不敢懈怠自身。如今特以洁净的牲畜、一头大牛、柔毛羊、刚鬣猪,以及商祭所用的鲜明牺牲、香草、箕形黍稷、嘉美的祭品、普淖、咸盐、丰盛的根本祭品、明洁的黍米和醪酒,奉献酎祭于恭怀皇后,尚请享用。祝嘏辞 赐给皇帝福禄,奉行恭怀皇后的命令。善于祝祷的神职人员承接而降下无边的多福给你孝曾孙皇帝,使你接受上天赐予的禄命,使田地适宜耕种,长寿万年,赐给你盛大的福泽,使你守护百姓,永远不要废弃并延续下去。灵帝【名宏,是章帝的玄孙、河间孝王刘开的后代,承袭父亲解渎亭侯的爵位。桓帝去世,没有儿子,窦太后迎立他为帝,在位二十二年】陈蕃共同掌管尚书事务的诏书【据应劭《汉官仪》】已故太尉陈蕃忠诚正直,敢于直言,有不吐不茹、刚正不阿的操守;司隶胡广敦厚有德,诚信仁厚,五代连续从政。现在任命陈蕃为太傅,与胡广共同掌管尚书事务。同前【范晔《后汉书》:桓帝去世,窦太后临朝,下诏提升陈蕃为太傅】百姓生来就要树立君主,让君主治理、牧养他们;君主必定需要贤能辅佐来巩固王业。已故太尉陈蕃忠诚清廉、正直明达,任命陈蕃为太傅,掌管尚书事务。封陈蕃的诏书【《后汉纪·灵帝建宁元年》】太傅陈蕃辅佐先帝,出纳诏命都合乎正道,刚直敢言的操守在朝廷中得到彰显。朕刚刚登上帝位,亲自接受遗命,陈蕃忠诚笃厚的本性,年老之后更加纯粹。封陈蕃为高阳侯。同前【范晔《后汉书》:灵帝即位,窦太后又下优厚诏书封陈蕃,陈蕃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考察这两道诏书,《后汉纪》记作灵帝所下,《后汉书》记作桓思窦太后所下。褒奖功劳是为了劝勉善行,表彰义举是为了砥砺风俗,没有功德不加以报答,是《大雅》所赞叹的。太傅陈蕃辅佐先帝,多年掌管出纳诏命,忠孝的美德冠绝本朝,刚直敢言的操守到了白首之年更加坚定。现在封陈蕃为高阳侯,食邑三百户。册立宋皇后的制度诏书【《后汉书》注文】时在建宁四年七月乙未日,制度诏书说:皇后的尊位,与皇帝相配,共同奉祀天地,敬奉宗庙,作为天下的母亲。所以华兴、殷姜任母后时,周代两朝兴盛,大概都是因为有内在的德行。长秋宫空缺,中宫之位空置。宋贵人具有淑媛的美德和仪态,威严容貌明丽,德行冠绝后宫,群臣都认为合宜。人人都说好,占卜蓍草和龟甲,卦象得到承受乾道之象。有关官员奏请,认为应当让她佩绶执组,临御万民。现在派太尉持节充任使者,奉上玺绶,宗正祖任副使。册立宋贵人为皇后,希望你前去履行自己的职位,敬重宗庙礼典,严肃谨慎地主持宫中饮食事务,不要废弃朕的命令,永远享有天禄。消除、恢复灾异的制度诏书【因郎中张文上疏而下】诏令太尉、司徒、司空:祥瑞不会凭空到来,灾异也必定有原因。朕因德行不足,统领政务还不明白,才招致妖异和虚伪,究竟凭什么彰明、推行法令呢?三公担负政务,正应当早晚尽心,可是你们各自拱手沉默,至今没有听到任何建言。将凭什么奉答上天的意旨,救助安定我们的百姓?你们各自尽心思考应当崇尚什么,改弦更张,致力于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以符合朕的心意。追赠司空杨赐的诏书 已故司空临晋侯杨赐,是华岳所孕育的杰出人物,九种德行纯备;三代担任宰相,辅佐国家而忠诚。朕从前初即位时,在帷幄中授予他治国之道,他于是逐步成就功勋,登上大道。作为师法表率的功劳在内外都显著,各部门的政务劳苦也十分辛勤。他七次任卿校,位列殊荣而为特进;五次登上三公之职,平息祸难,使天下安宁。虽然已经受封土地,还没有报答他的功勋。贤哲将要凋零,今后还向谁咨询谋划?朕对此十分忧惧。礼制设置尊卑等级,器物各有服饰章采。命令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赠他为特进,赠予司空、骠骑将军的印绶,谥号为文烈侯【《汉纪》:作为师法表率的功劳在朝廷内已经彰显,辅佐赞助的辛劳在朝廷外也很显著】征召荀爽等人的诏书【中平五年,征召他们都没有到】近来选举失当,许多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儒学和刑名之学混杂,求学之道渐渐衰微。处士荀爽、陈纪、郑玄、韩融、张楷,专心于大道,喜爱古道,志向品行高洁,清贫自守而隐约不仕,是众人所归向的对象。让荀爽等人分别补任博士。
征姜肱手诏【肱,彭城广戚人,博通经纬,朝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羸病行窜。灵帝手笔,下诏】肱抗凌云之志,养浩然之气。以朕德薄,未肯降志。昔许由不屈王道,为化夷齐,不挠周德,不亏州郡,以礼优顺,勿失其志【谢承后汉书】少帝【名辩,灵帝长子,何皇后生,立六月,董卓废为▯农王,弑之】袁隗为太傅诏【光熹元年】朕以▯躬君王海内,夙夜忧惧,靡知所济。夫天地人道,其用在三,必湏辅佐以昭其功。后将军袁隗,德量寛重,奕世忠恪,今以隗为太傅,録尚书事。朕且谅闇,委成羣后,各率其职,称朕意焉【后汉纪】献帝【讳协,灵帝中子,立为皇太子。帝崩,何太后立,所生子辩,徙协为陈留王。董卓废辩,立协。在位三十一年,禅于魏,封山阳公。追諡献帝】日食诏【初平四年正月日有食之,未晡八刻,太史令王立奏日晷过度,无有变色,朝臣皆贺。帝宻▯未晡一刻而蚀,尚书贾翊奏:立司候不明,疑误上下。太尉周忠职所典掌,请皆治罪。诏不从】天道幽远,事验难明。且灾异应政而至,虽探道知微,焉能不失?而欲归咎史官,重益朕之不德也【后汉纪】儒生为太子舍人,诏【初平四年,试儒生,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絶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因次第为太子舍人。报奏立长秋宫诏【兴平元年,帝加元服,有司奏立长秋宫,下诏,于是奏追尊帝母王美人为灵懐皇后】朕禀受不▯,遭值祸乱,未能绍先以光故典。皇母前薨,未卜宅兆,礼章有阙,中心如结。三岁之慼,盖不言吉,且湏其后【后汉书○汉纪诏云:皇妣宅兆未卜,三年之戚,礼不言吉。朕虽不能终身思慕,其何忍言后宫之选乎】罪李儒诏【初,董卓废少帝为▯农王,使郎中令李儒鸩杀之。及卓诛,其党李傕等乱,举儒为侍中。献帝诏傕,辞以卓所为不可罚儒】儒前为▯农王郎中令,迫杀我兄,诚宜加罪【后汉纪】原裴茂诏【初平四年,大雨漂没,人庶帝使御史裴茂诸诏狱原系者二百余人,有为李傕所枉者,傕表茂擅出囚徒,请収之,诏曰】灾异屡降,隂雨为害,使者衔命,宣布恩泽,原解轻微,庶合天心,欲释寃结,而复罪之乎?一切勿问。罪侯汶诏【四年饥,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麋,赋防不实,尚书奏収汶考賨,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奉例诏【献帝起居注,帝在长安诏】三辅地不满千里,而军师用度非一,公卿以下不得奏除其若公田,以秩石为率,赋与令各自収其租税。孙防领防稽太守,诏【建安二年】董卓逆乱,凶国害民。先将军坚,念在平讨,雅意未遂,厥美着闻。防遵善道,求福不回。今以防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防稽太守。又诏勅故左将军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造合虚伪,欲因兵乱诡诈。百姓闻其言,以为不然。定得使持节平东将军领徐州牧温侯布上:「术所造惑众妖妄,知术鸱枭之性,遂其无道,修治王宫,署置公卿,郊天祀地,残民害物,为祸深酷。」布前后上防,乃心本朝,欲还讨术,为国効节,乞加显异。夫悬赏俟功,惟勤是与,故便宠授承袭前邑,重以大郡荣耀兼至。是防输力竭命之秋也。其亟与布及行吴郡太守安车将军陈瑀戮力一心,同时赴讨【吴书】拜曹操镇东将军袭费亭侯诏曹操素履忠贞,辅干王室。顷遭凶暴,海内离析。操执义讨截黄巾,为国出命。夫禄以赏功,罚以绌否。今以操为镇东将军,领兖州牧,袭父费亭侯嵩爵,并印绶符防。敕曹操敕镇东将军领兖州牧费亭侯,故特进显授上将鈇钺之任,复食旧土防金之宠。董统一州,委成之重,荣曜昭示,亦以优崇。投节効命,自白之秋也【并艺文】令州郡罢兵诏【吴书》云:『曹操父于泰山被杀,归咎于谦,欲伐谦而畏其强,乃表献帝诏令州郡罢兵】今海内扰攘,州郡起兵,征夫劳悴,防难未弭。或将吏不良,因縁讨捕,侵侮黎民,离害者众。风声流闻,震荡城邑,丘墙惧于横暴,贞良化为羣恶。此何异乎抱薪救焚,扇火止沸哉!今四民流移,托身佗方,携白首于山野,弃稚子于沟壑,顾故乡而哀叹,向阡陌而流涕。饥厄困苦,亦曰甚矣。虽悔往者之迷谬,思奉教于今日,然兵连众结,锋镝布野,恐一朝解散,夕见系虏,是以阻兵屯据,欲止而不敢散也。诏书到,其各罢遣甲士还亲农桑,惟留常员吏以供官署,慰示远近,咸使闻知。令魏公曹操封拜诸侯守相诏【孔衍《汉魏春秋》曰:天子以公典任于外,临事之赏或宜速疾,乃命公得承制封诸侯守相诏】
译征召姜肱的手诏【姜肱是彭城广戚人,博通经纬,朝廷征聘而不就,于是授为太中大夫;他因身体瘦弱多病,逃避行走。灵帝亲笔下诏】姜肱怀有凌云壮志,养成浩然正气;因为朕的德行浅薄,他不肯降低自己的志向。过去许由不向王道屈服,成为夷齐那样的人,不损害周王的德政,也不使州郡为难;应当以礼优待、顺从他的意愿,不要违背他的志向【《谢承后汉书》】少帝【名辩,是灵帝长子,何皇后所生;即位六个月,被董卓废为弘农王,后被董卓杀害】任命袁隗为太傅的诏书【光熹元年】朕以微薄之身君临海内,早晚忧惧,不知如何取得成功。天地人之道,作用在于三者,必定需要辅佐之臣来彰明其功。后将军袁隗,德行器量宽厚深重,世代忠诚恭谨;现在任命袁隗为太傅,掌管尚书事务。朕暂且服丧居闇,政事委托群臣完成,各自率领属官尽职,以符合朕的心意【《后汉纪》】献帝【名协,是灵帝的次子,立为皇太子。灵帝去世,何太后立其所生之子刘辩为帝,迁刘协为陈留王。董卓废刘辩,立刘协为帝。在位三十一年,禅位于魏,封为山阳公,追谥献帝】日食诏书【初平四年正月发生日食,未时末八刻,太史令王立奏报日晷超过常度,太阳没有变色,朝臣都来庆贺。皇帝暗中等候,未时末一刻果然发生日食;尚书贾诩上奏说:王立掌管观候不明,疑惑误导上下。太尉周忠负责掌管此事,请求一并治罪。诏书没有采纳】天道幽深遥远,事情的征验难以明白。况且灾异是应和政事而来的,即使探究天道、知晓细微之处,怎么能完全不出差错?如今却想把罪过归给史官,只会更加加重朕的德行不足【《后汉纪》】儒生任太子舍人的诏书【初平四年,考试儒生;成绩第一的赐任郎中,次等的任太子舍人,成绩最差的罢免。诏书说】孔子感叹学业没有得到讲习;不讲习,所学知识就会一天天遗忘。如今年过六十的老儒生,离开本乡,谋求粮食资财,不能专心治学。年轻时结伴入学,到了白头却空手而归,长期困居农野,永远断绝了获得荣誉的希望。朕对此十分怜悯。那些按照科令应当罢免的人,听任他们依照次序补任太子舍人。答复奏请建立长秋宫的诏书【兴平元年,皇帝加冠,有关官员奏请建立长秋宫;皇帝下诏,于是奏请追尊皇帝生母王美人为灵怀皇后】朕禀受的资质不宏大,又遭逢祸乱,未能继承先业以光大旧典。皇太后在先前已经去世,尚未占卜安葬的吉地,礼制仪章也有缺失,朕心中郁结。三年服丧期间,大概不应谈论吉庆之事,姑且等到以后【《后汉书》】○《汉纪》的诏书说:皇太后的葬地尚未占卜确定,三年之丧期间,礼制上不谈吉庆之事。朕即使不能终身思念仰慕母亲,又怎么忍心谈论后宫选立之事呢?治罪李儒的诏书【当初董卓废少帝为弘农王,派郎中令李儒用毒酒将他杀死。后来董卓被诛杀,他的党羽李傕等人作乱,举荐李儒为侍中。献帝下诏给李傕,李傕以董卓所作之事不可治罪李儒为理由推辞】李儒先前任弘农王郎中令,逼迫并杀害了我的兄长,确实应当加以治罪【《后汉纪》】原谅裴茂的诏书【初平四年,大雨漂没民居,皇帝派御史裴茂释放各诏狱中被拘押的人二百多人,其中有人是被李傕冤枉的。李傕上表说裴茂擅自释放囚徒,请求收捕裴茂,诏书说】灾异屡次降临,阴雨造成祸害;使者奉命宣扬恩泽,赦免、解除轻微罪过,希望能够合乎上天的心意。如今正要释放冤屈纠结的人,难道反而要治他的罪吗?一概不要追问。治罪侯汶的诏书【当时连续四年饥荒,皇帝派侍御史侯汶发放太仓的米豆,为饥民煮作粥糜;他上报赋税情况不真实,尚书奏请收捕侯汶并拷问其罪,诏书说】不忍心把他交付司法审理,可以杖责五十下。奉行旧例的诏书【《献帝起居注》:献帝在长安时所下的诏书】。三辅地区方圆不满千里,而军队和官府的费用不止一种,公卿以下官员不得上奏请求撤除其公田;按官员的秩禄等级作为标准,把田地分给他们,并命令各自收取租税。任命孙防兼任会稽太守的诏书【建安二年】。董卓叛逆作乱,残害国家和百姓。先将军孙坚,一心想着平定讨伐,宏大的志愿尚未实现,但他的美名已经广为人知。孙防遵循善道,求取福祉而不改变志向。现在任命孙防为骑都尉,承袭乌程侯爵位,兼任会稽太守。又下诏敕令。已故左将军袁术不顾朝廷恩德,因制造凶逆之事获罪,编造虚假言论,想趁兵乱施行欺诈。百姓听到他的话,都认为不可信。现已得到持节使、平东将军兼徐州牧温侯吕布的上奏,说:‘袁术所制造的是惑乱众人的妖妄之说。我知道袁术有鸱枭般的性情,任其施展无道行为:修治王宫,设置公卿,祭祀天地,残害百姓和万物,造成的祸害深重惨烈。’吕布前后多次上奏,忠心归向本朝,想回师讨伐袁术,为国家效命,请求加以特别表彰。悬赏是等待功劳,只奖赏勤勉之人,所以立即恩宠授予他,承袭原有封邑,又加以大郡的荣耀,使各种荣宠同时来到。这正是孙防竭尽力量、舍命效劳的时候。应当赶快与吕布以及代理吴郡太守、安车将军陈瑀同心协力,同时出兵讨伐【《吴书》】。任命曹操为镇东将军并承袭费亭侯的诏书。曹操一向履行忠贞之道,辅佐王室。近来遭逢凶暴之乱,天下分崩离析。曹操秉持正义讨伐、截击黄巾军,为国家献出生命。禄位用来赏赐功劳,刑罚用来惩罚过失。现在任命曹操为镇东将军,兼任兖州牧,承袭其父曹嵩费亭侯的爵位,并赐给印绶和符节。敕令曹操。镇东将军、兼任兖州牧、费亭侯曹操,特此加以显贵的授予,担任统领大军、执掌斧钺的重任,并恢复享有旧日封土和封金的恩宠。治理一州,责任重大;这种荣耀显赫地昭示天下,也是为了优厚尊崇你。现在正是你投身军旅、效命报国、证明自己的时候【均见《艺文》】。命令州郡停止用兵的诏书【《吴书》说:曹操的父亲在泰山被杀,曹操把罪责归咎于陶谦,想攻伐陶谦却害怕他的势力强大,于是上表请求献帝下诏,命令州郡停止用兵】。如今天下纷乱,州郡纷纷起兵,出征的士卒疲惫憔悴,祸患和困难尚未平息。有的将领和官吏品行不良,借讨伐捕捉之名,侵扰欺凌百姓,使百姓流离受害。消息传开,震动城邑;土丘和墙垣都害怕横暴,忠贞善良的人也被迫变成群恶。这同抱着柴薪去救火、扇动火势去止沸有什么不同呢?现在四民流离迁徙,寄身他乡;有人携带老人进入山野,把幼儿丢弃在沟壑,回望故乡而哀叹,面对田间道路而流泪。饥饿困苦,实在已经太严重了。虽然他们后悔过去的迷误,也想在今天接受教诲,但兵祸相连,民众聚集,刀箭遍布原野,恐怕一旦解散,晚上就会被拘捕俘虏,所以只得拥兵屯据,想停止却不敢解散。诏书到达后,各自停止遣发甲士,让他们回去亲自从事农桑;只留下常设官员供职于官署,使远近百姓都得到安慰和晓谕,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命令魏公曹操可以封拜诸侯、任命郡守国相的诏书【孔衍《汉魏春秋》说:天子认为魏公在外主持重任,遇到事情时对功劳的赏赐有时应当迅速,因此命令魏公可以承受皇帝制命,封拜诸侯、任命郡守和国相】。
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日者,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关,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髙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事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达损益,葢所用速示威懐,而着鸿勲也。其《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茍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巳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夷夏,军行藩甸之外,失得在于斯湏之间。停赏俟诏,以滞世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以后,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相奨励,勿有疑焉。进魏公操为魏王诏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勲,建立功德,光啓氏姓,延于子孙。庶姓之与亲,岂有殊焉?昔我圣祖受命剏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屛,使异姓亲戚并列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厯世承平,臣主无事。世祖中兴,而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继序▯业,遭率土分崩,羣凶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此之际,唯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德。赖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含气之伦,莫不防焉。君勤过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恭。是以往者初开魏国,锡君土宇,惧君之违命,虑君之固辞,故且懐志屈意,封君为上公,欲以钦顺髙义,湏俟勲绩。韩遂、宋建南结巴蜀,羣逆合从,图危社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胄,深入险阻,芟夷蝥贼,殄其凶丑,荡定西陲,悬旌万里,声教远振,宁我区夏。葢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己任,犹锡土班瑞,以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济,而赏典不丰,将何以答神祗,慰万民哉?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防玺▯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符防,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我祖宗之休命。手诏【魏王上书三辞,诏三报,不许。又手诏】大圣以功德为髙,美以忠和为典训,故剏业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效,是以勲烈无穷,休光茂着,稷契载元首之聪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此,是以每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违朕命,固辞恳切,非所以称朕心而训后世也,其抑志撙节,勿复固辞。曹丕嗣位魏王诏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显考,以翼我皇家,遂攘除羣凶,拓定九州。▯功茂绩,光于宇宙。朕用垂拱负扆,二十有余载。天不憖遗,一老永保,余一人早世潜神。哀悼伤切,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绍熈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防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领冀州牧。方今外有遗虏,遐夷未賔,旗鼓犹在,边境干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岂得修谅闇之礼,究曾闵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忧懐,旁只厥绪,时亮庶功,以称朕意。于戏,可不勉与?禅魏诏【丕嗣位,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献帝以众望在魏,乃诏羣公卿士,使持节奉玺绶禅魏王丕】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人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厯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光曜一作光裕】禅魏册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羣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征。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享兹万国,以肃承天命。册诏魏王
译军队的大事,在于赏罚;劝善惩恶,应该不耽误时间。所以《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天,是想让百姓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从前中兴之时,邓禹进入关中,奉行皇帝制命,任命军祭酒;又有李文被任命为河东太守;来歙还奉行制命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考察他们的本传,都不是先请示后任命,显然是在临事之际刻印授官。这是因为世祖圣明,能够权衡利弊,大概正是用来迅速显示威势、怀柔众人,并建立伟大功勋的。况且《春秋》的义理说:‘大夫出疆,有可以专断发布命令的事情。’只要有利于社稷、安定国家就可以了,何况君主总领二伯、师尹和九州,确实要征讨夷夏;军队行动在藩国疆域之外,得失就在片刻之间。停下赏赐等待诏令,以致耽误国家事务,本来就不是我的打算。从今以后,临事时所选拔的人,凡应当加以宠封的人,便立即刻制印章,暂时授予官爵,使忠臣义士都能互相激励,不要对此有所疑虑。晋升魏公曹操为魏王的诏书。自古帝王,名号虽然随着时代变化,爵位等级也各不相同,但说到褒奖尊崇大功臣、建立功德、光大启迪氏族、延续到子孙,平民与亲属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从前我朝圣祖接受天命开创基业,开始奠定我华夏的根基。他考察古今制度,贯通爵位等级的差别,把山川土地全部分封出去,建立藩屏,使异姓和亲属并列拥有土地,据国称王,用来保全天命,安定巩固万代基业。历代承平,君臣相安无事。世祖中兴后,时势有难有易,因此数百年间长期没有异姓诸侯王的职位。我以无德之身承继宏大基业,却遭逢天下分崩、群凶肆虐,从西到东,辛苦困顿,处境卑弱。在这种时候,我只怕陷入灾难,辱没先帝的圣德。幸赖皇天神灵,使君秉持正义奋身而出,施展威猛神武,在艰难中保护我,使宗庙得以保全。华夏遗民以及一切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蒙受你的恩惠。你的勤劳超过后稷、禹,你的忠诚可比伊尹、周公,却用谦让来掩饰功劳,用更加恭敬来守持德行。因此此前刚刚开立魏国时,赐给你土地,担心你违抗命令,又忧虑你坚决推辞,所以暂且收敛心意、委屈本志,封你为上公,是想敬重顺从你的高尚义行,等待你的功绩。韩遂、宋建向南联合巴蜀,群逆合纵,图谋危害社稷。你再次统率将领,军威如龙腾虎跃,斩下他们的首领,焚毁他们藏身的巢穴。等到西征阳平之战,你亲自披挂铠甲,深入险阻之地,铲除蝥贼,消灭凶恶之徒,荡平安定西部边疆,旌旗远达万里,声威教化传扬四方,使我华夏安宁。唐尧、虞舜盛世,有三位贤臣建立功业;周文王、周武王兴起,有周公旦、召公奭辅佐;汉高祖、汉光武成就事业,也有英豪辅佐他们承受天命。即使是圣明贤哲的君主,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尚且还要分封土地、赐予瑞物来报答功臣。难道像我这样德行浅薄、依靠你才得以成功的人,反而赏赐制度不丰厚吗?那将用什么答谢神明、安慰万民呢?现在晋升你的爵位为魏王,派持节使、代理御史大夫兼宗正刘艾奉持皇帝玺印、玄土社坛和白茅包裹的社主,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你应当正式登上王位,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交还魏公的玺绶和符节,恭敬地接受我的命令,体恤你的百姓,努力安定各项政务,以发扬我祖宗美好的天命。亲笔诏书【魏王上书三次辞让,皇帝三次回诏,均未允许;又亲笔下诏】。大圣以功德为最高标准,以忠诚和中正作为典范,所以开创基业、流传声名,使百代之后仍可仰慕;推行正道、制定义理,使努力实行的人有所效法。因此功勋永无穷尽,美好光辉盛大显著。后稷、契承载并辅佐君主的聪明才智,周公、召公凭借文王、武王的智慧施展才干;即使他们经营百官事务,也令人抬头赞叹、低头思考如何报答,哪里有像你这样的人呢?我想到古人的功劳,赞美他们到了那种程度;想到你的忠诚勤劳,也要如此盛大地表彰你。因此我每次将要刻制符节、分割瑞玉、陈列礼仪、颁布册命,常常日夜慨叹,甚至忘记自己守成而德行不足。如今你一再违背我的命令,坚决恳切地推辞,这并不能称合我的心意,也不能给后世作出榜样。你应当抑制自己的志向,节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曹丕继承魏王之位的诏书。魏太子曹丕,从前皇天把你显赫的父亲授予我朝,使他辅翼皇家,于是铲除群凶,拓展安定九州。他宏大的功劳和盛大的功绩,光照宇宙。我因此垂衣拱手、凭依屏风处理政务,已经二十多年。上天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使我永远有所保全;我这个人却早早离世,神魂潜藏。悲哀悼念,伤痛至极。曹丕世代承受显明之德,应该执掌文武大业,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事业。现在派持节使、御史大夫华歆奉持玺绶和诏书,授予曹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兼领冀州牧。如今外面还有残余敌人,远方夷族尚未归顺,旗鼓仍在,边境战事未息,兵器不能收起锋刃。这正是发扬宏大功业、建立功勋并流传声名的时候。难道能依照居丧三年、居丧期间不问政事的礼制,来完成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行吗?你应当恭敬接受我的命令,压抑平息忧愁,继承并敬慎你的事业,及时努力完成各项功业,以符合我的心意。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禅位给魏王的诏书【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将建安二十五年改为延康元年。献帝因天下人心都归向魏国,于是下诏命群公卿士,派持节使奉送玺绶,把帝位禅让给魏王曹丕】。我在位三十二年,遭逢天下动荡覆亡,幸赖祖宗神灵,危急之中又得以保存。然而抬头观察天象,低头察看人心,汉室炎精的气数已经终结,运行的天命在曹氏那里。因此,先王已经建立了神武功绩,今王又光大显明的德行,以应合天命的期限。这种历数已经清楚明白,确实可以知道了。大道施行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选拔贤能之人,所以唐尧没有把帝位私自传给自己的儿子,声名流传无穷。我仰慕并效法这种做法,现在追随唐尧的典章,把帝位禅让给魏王【“光曜”一作“光裕”】。禅让给魏王的册文。告诉你,魏王!从前帝尧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虞舜也把帝位授命给禹。天命并非永远不变,只归于有德之人。汉道衰落,世代失去了正常秩序。到了我这一代,大乱更加昏暗,群凶肆意叛逆,天下覆灭。幸赖武王施展神武,在四方拯救这场灾难,清平华夏,以保全安定我汉室宗庙。难道只是我一人得到治理,天下九服就不能真正受到恩赐吗?如今大王敬慎地承继前人的事业,使你的德行光大,恢弘文王、武王的大业,彰显你父亲宏大的功烈。皇天神灵降下祥瑞,人神都显出征兆。众人都说:‘你的德行和度量足以与虞舜相合,应当遵循我们唐尧的典章,恭敬地接受帝位。’唉!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你要真正把握中正之道,使上天的禄命永远延续。你应当恭敬顺从这一重大礼制,享有这万国的统治,严肃地承受天命。册封魏王的诏书。
惟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曰:「咨尔魏王,夫命运否泰,依德升降,三代卜年,着于春秋。是以天命不于常,帝王不一姓,由来尚矣。汉道陵迟,为日巳久,安顺巳降,世失其序,冲质短祚,三世无嗣,皇纲肇亏,帝典颓沮。暨于朕躬,天降之灾,遭无妄厄运之防,值炎精幽昧之期,变兴辇毂,祸由阉宦。董卓乘衅,恶甚浇豷,刼迁省御,太仆宫庙,遂使九州幅裂,强敌虎争,华夏鼎沸,蝮蛇塞路。当斯之时,尺土非复汉,有一夫岂复朕民?幸赖武王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荑凶暴,清定区夏,保乂皇家。今王纉承前绪,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布德优远,声教被四海,仁风扇鬼区。是以四方効珍,人神响应。天之厯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祗,绍天明命,厘降二女,以嫔于魏。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事太常音,奉皇帝玺绶。王其永君万国,敬御天威,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敬之哉!」又皇帝问魏王言:「遣宗奉庚申书到,所称引闻之。朕惟汉家世逾二十年,过四百运,周数终,行祚巳讫,天心巳移,兆民望絶。天之所废,有自来矣。今大命有所底止,神噐当归。圣德违众不顺,逆天不祥。王其体有虞之盛德,应厯数之嘉防,是以祯祥告符,图防表録,神人同应,受命咸宜。朕畏上帝,致位于王。天不可违,众不可拂。且重华不逆尧命,大禹不辞舜位。若夫由巻匹夫,不载圣籍,固非皇材帝噐所当称慕。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陟帝位,无逆朕命,以祗奉天心焉。」又天讫汉祚,辰象着明。朕祗天命,致位于王。仍陈厯数于诏册,喻符运于翰墨。神噐不可以辞拒,皇位不可以谦让。稽于天命,致于再三。且四海不可以一日旷主,万机不可以斯湏无统。故建大业者不拘小节,知天命者不系细物。是以舜受大业之命而无逊让之辞,圣人达节,不亦远乎!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答天下响应之望焉。又昔尧以配天之德,秉六合之重,犹覩厯运之数移于有虞,委让帝位,忽如遗迹。今天既讫我汉命,乃眷北顾,皇帝之业,实有大魏。朕守空名,以窃古义,顾视前事,犹有慙色。而王逊位至于三四,朕用惧焉。夫不辞万乘之位者,知命达节之数也。虞、夏之君,处之不疑,故勲烈垂于万载,美名传于无穷。今遣守尚书令、侍中顗喻王:其速陟帝位,以顺天人之心,副朕之大愿。废伏皇后防【后名夀得以曹操凶残与父完书令图操完不敢发建安十九年事露操逼帝废后假为防収后幽杀之】皇后寿得由卑贱登显尊,极自处椒房二纪于兹。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巳之福,而隂懐妒害,包藏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防诏,其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他馆。呜呼哀哉!自寿取之,未致于理,为幸多焉。尹昆拜尚书仆射,诏【谢承后汉书》尹昆字阙渊,为御史阙,时拜尚书仆射。○北堂书钞所引原多讹阙,未详何帝,今附再考】惟君公,曹时以太守之术,克奨王室。其省録台事,勿令谬误。立春日下寛大书【礼仪志】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防,动作从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湏麦秋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故事。《汉律》布金令【丁孚《汉仪》曰:酎金律,文帝所加。以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酎酒,因合诸侯助祭贡金】皇帝斋宿,亲帅羣臣承祠宗庙。羣臣宜分奉请,诸侯列侯各以民口数率,千口奉金四两,竒不满千口至五百口,亦四两,皆防谢少府受。又大鸿胪食邑九真、交趾、日南者,用犀角长九寸以上,若瑇瑁甲一,郁材用象牙长三尺以上,若翡翠各二十,凖以当金。八能士书版言事文【商臣角民征事羽物各一版】臣某言:今月若干日,甲乙日,冬至,黄钟之音调,君道得孝道,褒。侲子逐疫文甲作食,▯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竒食,梦强梁祖门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竒腾根共食,蛊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讨羌符【关右人发地得古瓮中,多东汉时竹简,独讨羌符文字尚完,皆章草书,载《东观余论】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得车骑将军幕府文书:「上郡属国都中二千石守丞,廷义县令三水。」十月丁未,到府受印绶,发夫讨叛羗。急急如律令【按后汉书,安帝永初元年夏,先零羗叛,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明年春为羗所败。黄长睿因据,是辨安纪岁月之误】督邮保举博士板状【灵帝时,诸博士试甲乙科,凡学士督书其板,举主保之】
译延康元年十月乙卯日,皇帝说:‘告诉你,魏王:命运有否有泰,依随德行而升降;三代享国年数的长短,已经记载在《春秋》中。因此天命并非永远不变,帝王也并非永远出自同一姓氏,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汉道衰落,已经很久了;安帝、顺帝的德运已经下降,世代失去了秩序;冲帝、质帝寿命短促,三代没有子嗣,皇帝纲纪开始亏损,帝王典制衰败。到了我这一代,上天降下灾祸,遭逢意外厄运的阻隔,正值汉室炎精昏暗之时;变乱兴起于京城,祸患由宦官造成。董卓乘机作乱,罪恶超过浇、豷,劫持并迁徙宫省和皇帝,毁坏太仆、宫室、宗庙,使九州分裂如布幅,强敌像虎一样争斗,华夏沸腾,毒蛇堵塞道路。在那时,一尺土地也不再属于汉室,哪里还有一个人是我的百姓?幸赖武王德行承受符命,奋发施展神武,铲除凶暴,清平安定华夏,保全安定皇家。如今大王继承前人的事业,至高的德行光明昭著,驾驭权衡而不迷惑,广布恩德而惠及远方,声教遍及四海,仁风吹拂幽冥之地。因此四方献上珍宝,人神都作出响应。上天的历数,实在就在你身上。从前虞舜有二十项大功,尧便把天下禅让给他;大禹有疏导洪水的功绩,舜便把帝位禅让给他。汉朝承受尧的天运,也有传授圣位的义理,并顺应神灵,把两个女儿下嫁给你,作为魏国的妃嫔。’ 派持节使、代理御史大夫事务的太常音奉上皇帝玺绶。大王应当永远统治万国,恭敬地承受上天威严,真正把握中正之道。使上天的禄命永远延续,敬慎对待这件事吧!’ 又一篇。皇帝问魏王说:‘派宗正送来的庚申日书信已经到达,其中所引述的内容我都听到了。我想汉家世代超过二十代,享国超过四百年;周朝的气数已经终结,汉朝的福命也已经完了,天心已经转移,百姓的希望已经断绝。上天所要废弃的,早有来由。如今大的天命已经有了归宿,神器应当归于有德之人。圣德若违背众人而不顺从,就是违逆上天的不祥之举。大王应当体察虞舜盛大的德行,顺应历数的嘉瑞,因此祥瑞显示符命,图谶和符录也表明征兆,神人一同响应,你接受天命完全合宜。我敬畏上帝,把帝位交给大王。上天不可违背,众意不可拂逆。况且重华没有违背尧的命令,大禹也没有推辞舜的帝位。至于由卷这样的平民,不见载于圣贤典籍,本来就不是皇帝之材、帝王之器所应当仰慕的。现在派太常音奉持皇帝玺绶,大王应当登上帝位,不要违抗我的命令,以恭敬奉行上天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又一篇。上天已经终结汉朝的国运,星辰天象也显示得十分明白。我恭敬遵从天命,把帝位交给大王。此前已经在诏书和册文中陈述历数,在文字中说明符命运数。神器不可以推辞拒绝,皇位不可以谦让。考察天命,已经反复劝告多次。况且天下不能一天没有君主,万般政务片刻也不能没有统领。因此,建立大业的人不拘泥于小节,知道天命的人不被细小事物牵绊。舜接受大业的命令,便没有推让的话语;圣人通达权变之节,不是相差很远吗?现在派太常音奉持皇帝玺绶,大王应当恭敬承受,以回应天下人响应拥戴的愿望。’ 又一篇。从前尧具有配合上天的德行,掌握统治天下的重任,尚且看见历运的数理转移到有虞氏,便把帝位交让出去,毫不留恋,如同遗弃旧迹。如今上天已经终结我汉室的天命,便回头眷顾北方,皇帝的事业确实属于大魏。我徒守着空名,窃取古代禅让的名义;回顾过去的事情,仍然面带惭色。而大王推让帝位已经三四次,我因此感到恐惧。能够不推辞万乘之位,是懂得天命、通达权变之理的表现。虞、夏的君主处在帝位上毫不疑惑,所以功勋流传万年,美名传于无穷。现在派守尚书令、侍中顗劝告大王:赶快登上帝位,以顺应上天和人的心意,实现我的大愿。’ 废黜伏皇后的诏书【皇后名寿,因为曹操凶残,曾与父亲伏完通信谋划诛杀曹操;伏完不敢发难。建安十九年事情败露,曹操逼迫皇帝废后,假托诏书收捕皇后,将她幽禁并杀死】。皇后寿由卑贱身份登上显贵尊位,居处椒房已经二十年了。她既没有任姒那样美好的德音,也缺乏谨慎修身、自我节制的福德,反而暗中怀有嫉妒和伤害之心,包藏祸心,不能承受天命、奉事祖宗。现在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奉诏,收上皇后的玺绶,退居中宫之外,迁住别馆。唉,真可悲啊!这是寿自己造成的;没有依法治罪,已经是她很大的幸运了。任命尹昆为尚书仆射的诏书【谢承《后汉书》:尹昆字阙渊,当时任御史阙,后来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北堂书钞》所引用的文字多有讹误和缺失,未详属于哪位皇帝,现附在这里以便再次考订。只有您这位君公,在曹氏时代凭借太守的才干,能够辅佐王室。您应当审察、记录尚书台的事务,不要使它们发生错误。立春日颁下宽大政策的诏书【《礼仪志》】。诏告三公:‘春天正开始从事农作,必须恭敬地慎重对待开始,行动也要顺应时令。罪行不是死罪的,暂且不要审查验证。’都等到麦收之秋,再退除贪残之人,提拔柔善之人。下令应当任用的人,依照旧例办理。《汉律》颁布酎金法令【丁孚《汉仪》说:酎金律是汉文帝增加的制度。正月初一酿酒,八月酿成名为酎的酒,于是召集诸侯助祭并进献黄金】。皇帝斋戒住宿,亲自率领群臣奉祀宗庙。群臣应当分别奉行请示之礼;诸侯、列侯各按百姓户口数缴纳,千户缴黄金四两,不满千户而达到五百户的,也缴黄金四两,全部交给少府收受。大鸿胪所管辖的食邑在九真、交趾、日南的,则用九寸以上的犀角,或一副玳瑁甲;郁林地区用三尺以上的象牙,或翡翠各二十件,折合用来抵充黄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五百口〕 八能士书写版牍陈述政事的文书【商臣、角民、征事、羽物各一版】。臣某说:本月某日,甲乙日,冬至,黄钟之音调和,君道因而获得,孝道也得到发扬,应当褒奖。侲子驱逐疫鬼的文辞。甲作来吃你,▯胇胃来吃你,虎雄伯来吃你,魅腾简来吃你,不祥揽诸来吃你,咎伯奇来吃你,梦强梁、祖门一同来吃你,磔死、寄生、委随来吃你,观错、断来吃你,巨穷奇、腾根一同来吃你。蛊使十二位神灵追逐恶凶:烧灼你的身体,拉裂你的肝脏,分割你的肉,抽出你的肺肠;你若不赶快离去,后来就把你当作食物。讨伐羌人的符檄【关右地区有人掘地,在古瓮中发现许多东汉竹简,唯有《讨羌符》的文字还完整,都是章草书,载于《东观余论》】。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日,二十日丙寅,收到车骑将军幕府的文书:‘上郡属国都尉、二千石官员、郡守、县令,以及三水官员:十月丁未日到达官府接受印绶,发遣民夫讨伐叛羌。急急如律令。’【按《后汉书》,安帝永初元年夏,先零羌叛乱,派车骑将军邓骘讨伐,第二年春天被羌人击败。黄长睿据此认为,这是《安帝纪》记载年月的错误】督邮保举博士的板状文书【灵帝时,各博士参加甲乙科考试,凡是学士,督邮都把他们的情况写在板上,举荐者为之担保】。
生事爱敬,防没如礼。理易《尚书》《孝经》《论语》,兼崇载籍,穷微阐粤。师事某官,经明受谢。见受门徒,尚五十人以上。正席谢生三郡三人,隐居乐道,不求闻达。身无金痍痼疾,三十六属不与妖恶交通。王侯赏赐,行应四科。经任博士【阙】某官某甲保举【杜氏通典】
东汉文纪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四明梅鼎祚编《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少女,明帝后,无子,贾贵人生章帝,命后养之,尊为皇太后】报请封外戚诏》【建初元年,章帝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报,帝省诏悲叹,复重请。太后又报,帝后二年,封廖为顺阳侯,防为颍阳侯,光为许阳侯,皆援子后兄】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柰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勅,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苍头衣緑袡,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岁用而巳冀以黙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后汉书】同前【汉纪】有旧典,舅氏一人封也。吾非谦而不为,诚昧所可耳。今水旱连年,民流满道,至有饿▯者,而欲施封爵,上行之为失政,臣受之为防躯,不可明矣。先帝尝言:“诸王财令半楚淮阳,吾子不当与光武帝子等。”今何以马氏比隂氏乎?且隂卫尉天下称之,省中御者出,不及履而至门,此蘧伯玉之敬也。又有好贤下士,吐握之名。新阳侯虽刚强,微失理,然有方畧,据地谈论,一朝无防。原鹿贞侯勇猛诚信,此三人者,天下选臣,岂可及哉。马氏不及隂氏远矣。吾不才,夙夜累息,常恐亏先后之法,有毛髪之罪,吾不释也。言之不舍昼夜,而亲属犯之不止,治防起坟,又不时觉,是吾言之不立,耳目之塞也。吾万乘主,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旁人无香薰之饰,衣但布帛,如是者欲以身率服众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刻,但发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车如流水,马如龙,吾亦不谴怒之,但絶其岁用,冀以黙愧其心,而犹驽怠,无忧国忘家者,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隂识封原鹿侯諡曰贞,弟兴拜卫尉,兴弟就封新阳侯】同前【刘向《列女传》○向,西汉人,传乃有东汉马后,《崇文总目》以陈婴母十六传,后人所附】外戚横恣,为世所传。永平中,尝自简练,知舅氏不可恣,不令在枢机之位。今水旱连年,民流满道,至有饥饿而施封拜,失宜不可。且先帝言:“诸王财令半楚,淮阳王吾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柰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吾自束脩,冀欲上不负先帝,下不亏先人之德。身服大练缣裙,食不求所甘,左右旁人皆无香薰之饰,但布帛耳。如是者,欲身帅众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克。但反共言:“太后素自喜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苍头衣緑褠,领袖正白。顾视旁御者,远不及也。亦不谴怒,但絶其岁用,冀以黙止讙耳。”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人之所以欲封侯者,欲以禄食养其亲,奉修祭祀,身温饱,祭祀则受大官之牲,郡国既珍,司农黍稷,身则衣御府之余缯,尚未足耶?必当得一县,上令长乐宫有负言之责,内亦不愧于世俗乎【赤牍裁前过濯龙门至止讙耳作与诸王子书误】章帝重请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柰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今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悢,宜及吉时,不可稽留。又报章帝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谦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髙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隂、郭中兴之后等邪?尝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防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隂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后汉书】同前【汉纪】
译侍奉父母有实际行动,爱敬之心符合礼法。研习《周易》《尚书》《孝经》《论语》,兼且崇尚并广泛学习各种典籍,穷究幽微,阐明深奥。拜某官为老师,经学通明,受到谢礼。现有门徒,尚且在五十人以上。正席谢生以及三郡三人,隐居乐道,不求闻达。身体没有金疮和痼疾,三十六属没有人同妖恶之徒交往。受过王侯赏赐,行为符合四科标准。足以任博士【缺】某官某甲保举【杜氏《通典》】。《东汉文纪》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第四卷,明代梅鼎祚编:《明德马皇后报请封外戚诏》【伏波将军马援的幼女,明帝皇后,没有儿子;贾贵人生章帝,明帝命皇后抚养他,尊为皇太后】。【建初元年,章帝想给太后的几个舅舅封爵,太后不答应。第二年夏天发生大旱,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这是没有封外戚的缘故,有关官员因此上奏,认为应当依照旧典办理。太后下诏答复,章帝看了诏书悲叹,又郑重请求。太后再次答复。帝后二年,封马廖为顺阳侯,马防为颍阳侯,马光为许阳侯,都是马援的儿子、马皇后的兄长】。凡是议论政事的人,都是想讨好我来求取福禄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在同一天一同受封,那时黄雾四处弥漫,却没有听说有及时雨降下作为回应。又如田蚡、窦婴受到宠信而尊贵骄横,导致倾覆的灾祸,世代都在传说。因此先帝防备谨慎地对待舅氏,不让他们处于枢机职位;给诸子的封国,只让其土地和财富相当于楚国、淮阳国的一半,常说:‘我的儿子不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等。’如今有关官员为什么想把马氏同阴氏相比呢?我作为天下人的母亲,身穿大练衣,饮食不求甘美,身边的人只穿帛布,不用香薰装饰,是想亲自率先垂范。原以为外亲见到这些,会伤心自我约束,却只笑着说:‘太后一向喜欢节俭。’以前我经过濯龙门上,看到外家前来问候起居,车子多得像流水,马匹多得像游龙,仆从穿着绿色衣裳,衣领和袖口都是纯白的;回头看宫中侍从,竟然远远比不上他们。所以我没有加以责怒,只断绝他们每年的供给,希望用沉默使他们感到惭愧,然而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虑国家、忘记家族的打算。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何况是亲属呢?我难道能上对不起先帝的防备,下损害先人的德行,再次招致西京覆亡的灾祸吗【《后汉书》】?同前【《汉纪》】。旧典规定,舅氏只能有一人封侯。我不是谦让而不肯这样做,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可以封的理由。如今水旱灾害连年不断,百姓流离满路,甚至有饿死的人,却想施行封爵;皇帝这样做是失政,臣下接受封爵是伤害自身,这道理显然不可行。先帝曾说:‘诸王的财富只给楚、淮阳的一半,我的儿子不应当和光武帝的儿子相等。’如今为什么要把马氏同阴氏相比呢?况且阴卫尉受到天下称赞,宫中侍从出门时,他来不及穿鞋就已经到门口了,这是蘧伯玉恭敬的表现。他又喜爱贤才、礼遇士人,有吐哺握发的美名。新阳侯虽然刚强,稍微有些不合事理,但有方略,凭据地势发表议论,转眼之间便能决定事情。原鹿贞侯勇猛、诚信。这三个人都是天下精选的臣子,哪里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呢?马氏远远比不上阴氏。我没有才能,早晚都忧惧叹息,常常害怕损害先帝后的法度;即使只有毫发般的罪过,我也不会宽免自己。我日夜不停地劝说,可亲属仍不停地犯法;有人整治坟墓,却又不能及时觉察,这是我的话没有立住,也是耳目被堵塞了。我是万乘之主,身穿大练衣,饮食不求甘美,左右近侍没有香薰装饰,衣服只是布帛;这样做是想以身作则,使众人服从。原以为外亲见到这些会伤心自我约束,却反而发笑说:‘太后一向喜欢节俭。’ 太后一向喜欢节俭。以前经过濯龙门上,看到外家的车子像流水,马匹像游龙,我也没有责怒他们,只断绝他们每年的供给,希望用沉默使他们感到惭愧,可是他们仍然懒惰怠慢,没有忧虑国家、忘掉家族的心思。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何况是亲属呢【阴识封为原鹿侯,谥号贞;他的弟弟阴兴任卫尉,阴兴的弟弟阴就封为新阳侯】?同前【刘向《列女传》】。○刘向是西汉人,但《列女传》中却有东汉马皇后的故事;《崇文总目》认为,其中十六传如陈婴之母等,是后人增附的。外戚骄横恣肆,成为世代流传的教训。永平年间,曾亲自选拔考察,知道舅氏不可放纵,不让他们居于枢机职位。如今水旱连年,百姓流离满路,甚至有人饥饿,却要施行封爵任命,实在不合适。况且先帝说过:‘诸王只给楚国的一半;淮阳王是我的儿子,不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等。’现在为什么要把马氏同阴氏相比呢?我自我约束修身,希望上不辜负先帝,下不损害先人的德行。我身穿大练缣裙,饮食不求甘美,左右侍从都没有香薰装饰,只穿布帛罢了。这样做,是想亲自率领众人。原以为外亲看见,会伤心自我克制,却反而共同说:‘太后一向喜欢节俭。以前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家来问候起居,车子像流水,马匹像游龙,仆从穿绿色衣服,衣领和袖口纯白;回头看看宫中侍从,远远比不上他们。太后也没有责怒,只断绝他们每年的供给,希望默默制止他们的喧闹。’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何况是亲属呢?人们之所以想封侯,是想用俸禄供养亲属,奉行祭祀,使自己衣食温饱;祭祀时有大官供给的牲畜,郡国又有珍物,司农供给黍稷,自己则穿御府剩余的丝织品,这还不够吗?一定要得到一个县的封地,这样一来,上面使长乐宫背负失信的责任,内心也不惭愧于世俗吗【赤牍本把“前过濯龙门”到“止讙耳”删节为一段,误作给诸王子的书信】?章帝再次请求。汉朝兴起以来,舅氏封侯,就像皇子封王一样。太后确实存有谦让之心,可为什么要让臣唯独不能对三个舅舅施加恩惠呢?况且卫尉年事已高,两个校尉又身患重病。如今如果发生不测,使臣长久抱有刻骨的遗憾,就应当趁吉日办理,不能拖延。太后再次答复章帝。我反复考虑这件事,是想使双方都好,难道只是想取得谦让的名声,却让皇帝蒙受不肯向外施恩的嫌疑吗?从前窦太后想封王皇后的兄长,丞相条侯说:‘接受高祖的约定,没有军功,不是刘氏就不能封侯。’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难道能和阴氏、郭氏这些中兴功臣的后代相等吗?我曾看过富贵人家,俸禄和官位层层叠加,就像树木再次结实,树根一定会受伤。况且人们所以希望封侯,不过是想上能奉行祭祀,下能获得温饱。如今祭祀有四方珍物供给,衣食有御府余资,这难道还不够,非要得到一个县吗?我的谋划已经考虑成熟了,不要再疑惑。最孝顺的行为,是先使亲人安宁。如今多次遭逢灾异,粮价涨到平时的数倍,我日夜忧惧,坐卧不安,你却想先经营外戚封国,这难道不是违背慈母恳切的心意吗?我一向性情刚急,胸中有气不能不使它平顺。等阴阳调和、边境清静以后,再实行你的志愿;到那时我只应含饴弄孙,不能再参与政事了【《后汉书》】。同前【《汉纪》】。
吾反复念之,欲令两善,岂欲获谦虚之名,而令帝受不外施之恩哉?窦太后欲封皇父曲周侯,言髙祖要无军功,非刘氏不封。今马氏无功于汉,不得与隂、郭中兴之后等也。今辇毂下,民食不造,歳汤火之忧也。柰何欲以此时封爵舅氏,令吾无面目于园陵,而令帝不知稼穑之艰难,不可明矣。吾惧富贵重叠,若再实木根,必伤也。且人所以欲封侯者,欲以禄养亲,奉祭祀,身温饱也。祭祀则受大官之赐,其身则御府之余,尚未足邪?而必当一县封乎?吾计之熟矣,勿有疑。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坐起不安,而欲违慈母之拳拳,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慎。子之未冠,由于父母;巳冠成人,则子之志念,帝人君也。吾以未逾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专之。穰岁之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知政。章德窦皇后【扶风平陵人,大司徒融曾孙,选立为后,和帝立,尊为皇太后】邓彪为太傅辅政。诏【和帝初即位十岁,太后临朝,章和二年三月诏】先帝以明圣奉承祖宗至德要道,天下清静,庶事咸宁。今皇帝以防年防防在疚,朕且佐助听政。外有大国贤王,并为藩屏;内有公卿大夫,统理本朝。恭巳受成,夫何忧哉?然守文之际,必有内辅以参听断。侍中宪,朕之元兄,行能兼备,忠孝尤笃。先帝所噐,亲受遗诏,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宪固执谦让,节不可夺。今供养两宫,宿卫左右,厥事巳重,亦不可复劳以政事。故太尉邓彪,元功之族,三让弥髙,海内归仁,为羣贤首。先帝褒表,欲以崇化。今彪聪明康彊,可谓老成黄耉矣。其以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録尚书事。百官总巳以听朕,庶几得专心内位。于戏!羣公其勉率百僚,各修厥职,爱养元元,绥以中和,称朕意焉。和熹邓皇后【讳绥,太傅禹孙,选入为贵人,隂后废,进位皇后,抚殇立安,临朝称制】赐周冯贵人防。【元兴元年,和帝崩,乃迎皇子隆立之,是为殇帝。太后临朝。和帝▯,后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防】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防防,靡所瞻仰,夙夜永懐,感怆发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十匹,白越四千端【后汉书】同前【汉纪】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十有余年,上天不吊,先帝早弃天下,孤心防防,无所瞻仰。贵人当以旧典归分园外,相恋之情感增悲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青盖车,骖马各一,黄金四十斤,杂防三千匹。临朝大赦诏【殇帝延平元年五月,时帝诞育百余日,太后临朝】皇帝防冲承统鸿业,朕且权佐助听政,兢兢寅畏,不知所济。深惟至治之本,道化在前,刑罚在后,将稽中和,广施庆惠,与吏民更始。其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诸犯禁锢,诏书虽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复为平民。诏司徒、大司农、长乐少府【元年六月】朕以无德佐助统政,夙夜经营,惧失厥衷。思惟治道,由近及远,先内后外。自建武之初,以至于今八十余年,宫人岁增,房御弥广。又宗室坐事没入者,犹托名公族,甚可愍焉。今悉免遣,及掖庭宫人,皆为庶民,以抒幽隔郁滞之情。诸官府、郡国、侯王家奴婢,姓刘及疲癃羸老,皆上其名,务令实悉。立长安侯祜诏【殇帝崩,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邓骘定防禁中,立章帝孙清】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奉皇帝,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岂意卒然颠沛,天年不遂,悲痛断心。朕惟平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庙之重,思继嗣之统,唯长安侯祜,质性忠孝,小心翼翼,能通诗论,笃学乐古,仁惠爱下,年巳十三,有成人之志。亲德系后,莫宜于祐。礼昆弟之子,犹巳子。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不以父命辞王父命。其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奉承祖宗,案礼仪奏。防命惟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咨!长安侯祜,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朕惟侯孝章帝世嫡皇孙,谦恭慈顺,在孺而勤,宜奉郊庙,承统大业。今以侯嗣孝和皇帝后,其审君汉国,允执其中。一人有庆,万民赖之。皇帝其勉之哉!」约敕亲属诏【告司▯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每览前代外戚賔客假借威权,轻薄▯詷,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輙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懐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賔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勑,勿相容护。省供荐新味诏【凡省二十三种】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孰,或穿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
译我反复考虑,是想使双方都好,难道是想取得谦虚的名声,却让皇帝蒙受不肯向外施恩的嫌疑吗?窦太后想封皇后的父亲为曲周侯,条侯说高祖约定:没有军功,不是刘氏就不封侯。如今马氏对汉朝没有功劳,不能和阴氏、郭氏中兴功臣的后代相等。如今京城之下,百姓连粮食都得不到,是每年都面临水火般的忧患。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给舅氏封爵,使我在先帝陵园前无颜,也使皇帝不知道农事的艰难呢?这显然不行。我担心富贵层层叠加,就像树木再次结果,树根一定会受伤。况且人们想封侯,是想用俸禄供养亲属、奉行祭祀,使自己衣食温饱。祭祀有大官供给,自己有御府余资,难道还不够吗?还一定要封一个县吗?我的考虑已经成熟,不要疑惑。最孝顺的行为,是先使亲人安宁。如今遭逢灾异,粮价涨到数倍,日夜忧惧,坐卧不安,你却想违背慈母恳切的心意。我一向性情刚急,胸中有气,不能不慎重处理。儿子未成年时,志向由父母决定;已经成年,便有自己的志向。皇帝已是君主。我因为未满三年的守制缘故,对我家族的事情还能暂时专断。丰收年以后,再实行你的志愿;那时我只应含饴弄孙,不能再过问政事。章德窦皇后【扶风平陵人,大司徒窦融的曾孙女,被选立为皇后;和帝即位后,尊为皇太后】任命邓彪为太傅辅政的诏书【和帝初即位时十岁,太后临朝;章和二年三月下诏】。先帝凭借明圣之德奉行、承继祖宗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术,天下清静,各项事务都安宁。如今皇帝年幼,年仅十岁,正处于忧患之中,我暂且辅佐帮助他听理政务。外有大国贤王,共同作为藩屏;内有公卿大夫,统辖治理本朝。恭敬地守持自身,接受已经办成的政务,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然而在守成时期,必须有内臣辅佐,参与听取和裁断政事。侍中窦宪是我的长兄,品行才干兼备,忠孝尤其深厚。先帝器重他,亲自接受遗诏,本应依照旧典让他担任辅政之职。窦宪坚决谦让,节操不可夺取。如今他供养两宫,日夜守卫左右,事务已经很繁重,也不能再用政事劳累他。因此太尉邓彪是元勋家族的人,三次辞让而声望更加崇高,天下归附他的仁德,是群贤之首。先帝曾加以表彰,想借此崇尚教化。如今邓彪聪明健康,可以说是老成的长者。任命邓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从我的治理,希望我能专心处于内宫之位。唉!群公应当努力率领百官,各自修治职守,爱护养育百姓,用中正平和安抚他们,以符合我的心意。和熹邓皇后【名绥,太傅邓禹的孙女,被选入宫为贵人;阴皇后被废后,晋升为皇后;抚养殇帝,立安帝,临朝称制】赏赐周贵人、冯贵人的诏书。【元兴元年,和帝去世,于是迎立皇子刘隆,这就是殇帝。太后临朝。和帝下葬后,后宫人一同归入园陵。太后赏赐周贵人、冯贵人】。我和贵人寄身后宫共同配偶,处在同等地位,一同欢乐十多年,却没有得到上天的福佑。先帝早早抛弃天下,我孤独悲痛,心中无所瞻仰;早晚长久怀念,悲伤从内心涌出。如今按照旧典,应当分别迁归外园,悲惨的离情更加使人叹息。《燕燕》诗中的悲哀,哪里能够比喻这种情感呢?赐给贵人王青盖车一辆、彩饰车辂一辆、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十匹、白越四千端【《后汉书》】。同前【《汉纪》】。我和贵人寄身后宫共同配偶十多年,上天没有怜悯我们,先帝早早抛弃天下,我孤独悲痛,心中无所瞻仰。贵人应当依照旧典迁归外园,彼此相恋的感情更加增添悲叹。《燕燕》诗中的情意,哪里能够比喻呢?赐给贵人青盖车,骖马各一匹,黄金四十斤,杂帛三千匹。临朝时大赦天下的诏书【殇帝延平元年五月,当时皇帝出生一百多天,太后临朝】。皇帝年幼而承继宏大帝业,我暂且权宜地辅佐帮助他听理政务,战战兢兢、恭敬畏惧,不知怎样才能办好。深思最理想政治的根本,应当先施行道德教化,后使用刑罚;将要调和中正之道,广泛施行庆赏恩惠,同官吏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现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各种犯禁而被禁锢的人,虽然诏书已经解除禁令,但有关官员持重不办,大多没有执行。现在一律恢复为平民。诏告司徒、大司农、长乐少府【延平元年六月】。我凭借无德之身辅佐处理政务,早晚操劳,害怕失去中正。考虑治理之道,应当由近及远,先内后外。自建武初年至今八十多年,宫人每年增加,后宫范围越来越广。又有宗室因犯罪被没入官府的人,仍然空有公族名分,实在值得怜悯。现在全部赦免遣返;连同掖庭宫人,也都恢复为平民,以疏解幽闭隔绝、郁结滞塞的情绪。各官府、郡国以及侯王家中的奴婢,凡姓刘的,以及疲弱、残废、衰老的人,都上报姓名,务必使实际情况全部清楚。立长安侯刘祜为皇帝的诏书【殇帝去世,太后与兄长车骑将军邓骘在宫禁之中商定,立章帝的孙子刘清】。先帝圣明仁厚,早早抛弃天下。我侍奉皇帝,早晚仰望,希望他长大成人,哪里料到突然遭遇颠沛,天年不能长久,悲痛得心都要断裂。我想到平原王一向身患痼疾,又考虑宗庙重任和皇位继承的统绪,只有长安侯刘祜,天性忠孝,小心谨慎,通晓《诗经》《论语》,笃志学习、喜爱古道,仁慈惠爱百姓,已经十三岁,具有成年人的志向。亲近而有德,继承皇位没有比刘祜更合适的。按照礼制,兄弟之子的关系,也如同自己的儿子。依据《春秋》的义理,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不能以父亲的命令推辞祖父的命令。现在以刘祜为孝和皇帝的继承人,奉承祖宗,依照礼仪奏报办理。颁布册命。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日,皇太后说:‘啊!长安侯刘祜,孝和皇帝的美德高大巍峨,光照四海。大行皇帝不能享尽天年,我想到你是孝章帝世代嫡出的皇孙,谦恭慈顺,年幼时便勤勉,应该奉祀天地宗庙,承继帝统大业。现在让你继承孝和皇帝之后,你要慎重地统治汉国,真正把握中正之道。皇帝一人有福庆,万民就依赖他。皇帝,你要努力啊!’ 约束训诫亲属的诏书【告知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我每次阅览前代史事,都看到外戚的宾客借用威权,轻薄放纵、争强斗胜,以至于扰乱奉公守法之道,使百姓遭受祸患痛苦;罪过在于执法官吏懈怠,不能立即执行惩罚。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志向,但宗族庞大,姻亲不少;他们的宾客奸猾,多有触犯禁令法度的行为,你们应当明确加以检查约束,不要彼此包庇保护。裁减进献时令新鲜食物的诏书【共裁减二十三种】。凡是供奉祭祀、进献时令新鲜食物的,多数并不合乎时令;有的强行闷养催熟,有的挖取尚未萌发的芽,滋味尚未成熟便使生长夭折,这难道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做法吗?
传曰:「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湏时乃上。诏从兄邓豹,邓康【豹为禹孙,厯河南尹,坐事自杀。○康夷安侯珍子,禹孙袭父封,厯侍中、太仆】【太后诏徴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尚防者使置师保,朝夕入宫抚存,诏导。乃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尉康等】吾所以引纳羣子、置之学官者,实以方今承百王之▯,时俗浅薄,巧伪滋生,五经衰缺,不有化导,将遂陵迟,故欲褒崇圣道,以匡失俗。
传不云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今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永平中,四姓小侯皆令入学,所以矫俗厉薄,反之忠孝。先公既以武功书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孙,故能束脩不触罗纲。诚令儿曹,上述祖考休烈,下念诏书本意,则足矣。
其勉之哉【复汉书○先公谓邓禹也】报邓阊【阊字季昭,张掖太守,训子禹,孙官侍中,封西华侯】长归,▯▯往而不反【东观汉记】封洛阳令王涣子石为郎诏【安帝永初二年邓太后诏】夫忠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昔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迹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帝嘉叹愍惜,而以黄金百斤防赐其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脩之节,蹈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勉马融制【融为郎,东观,因兄子防自劾归。太后闻之,怒谓融薄。诏除下制,禁锢者六年】融典校秘书,不推忠尽节,而羞薄诏除,希望欲仕州郡,免官勿罪。遗诏【安帝永宁二年二月崩,在位二十年】朕以无德,托母天下,而薄祐不夭,早离大忧。延平之际,海内无主,元元戹运,危于累卵。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欲不欺天,愧先帝;下不违人,负宿心。诚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谓感彻天地,当防福祚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絶。顷以废病沉滞,久不侍祠,自力上原陵,加欬逆唾血,遂至不解。存亡大分,无可柰何。公卿百官,其勉尽忠恪,以辅朝廷【后汉书】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女,初为贵人,阳嘉元年立为后,冲质崩,立桓帝,皆以皇太后临朝秉政】诏诘栾巴【巴徴拜尚书,顺帝崩,营起宪陵,主者欲侵毁左右坟塜,巴上书苦谏。时梁太后临朝,诏诘巴。巴坐抵罪,禁锢还家】大行皇帝晏驾有日,卜择陵园,务崇省约,茔域所极,裁二十顷。而巴虚言主者壊人塜墓,事既非实,寝不报。
译古书说:‘不合时令的食物,不吃。’ 从今以后,凡是供奉陵墓、宗庙以及供皇帝享用的食物,都必须等到合乎时令才进献。诏告堂兄邓豹、邓康【邓豹是邓禹的孙子,历任河南尹,因犯罪自杀】。○邓康是夷安侯邓珍的儿子,承袭父亲的封爵,历任侍中、太仆。【太后下诏征召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子女,五岁以上四十多人,又征召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一并为他们开设宅第,教授经书,亲自监督考试;年幼者为他们安排师保,早晚入宫慰问抚养并教导。于是下诏给堂兄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我之所以招纳这些孩子、把他们安排到学校,是因为如今承受百王留下的弊病,时俗浅薄,巧诈虚伪日益滋生,五经衰落残缺;如果不加以教化引导,势必越来越衰败。因此想要尊崇圣贤之道,用来纠正败坏的风俗。古书不是说过吗:‘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一点心思,真是困难啊!’ 如今末世的贵戚和享有俸禄的人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坐坚固的车驾、驱使良马,却像面对墙壁一样不学习术业,不懂得是非好坏,这正是祸败产生的原因。永平年间,四姓小侯都被命令入学,就是为了纠正世俗、激励浅薄之人,使他们回归忠孝。先公已经凭借武功把功业写在竹帛上,又用文德教化子孙,所以他们能够修习礼义而不触犯法网。假如能让孩子们上承祖先的美好功烈,下体会诏书的本意,就足够了。你们要努力啊【《续汉书》】。○“先公”指邓禹。答复邓阊【邓阊字季昭,任张掖太守;教导儿子邓训,孙子任侍中,封西华侯】。长久地归去,昏暗幽冥地前往,再也不会回来【《东观汉记》】。封洛阳县令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的诏书【安帝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忠诚贤良的官吏,是国家用来治理政事的人才。国家非常勤奋地寻求他们,但得到的极少。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从前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卓异,美名显著。孝宣皇帝赞叹他们,怜惜他们早逝,便用黄金百斤赐给他们的儿子。已故洛阳县令王涣,秉持清廉自守的节操,践行《羔羊》所歌颂的廉洁之义,尽心奉公,专心惠及百姓。功业尚未完成,不幸早逝。百姓追念他,为他建立祠堂。如果不是忠诚爱民到了极点,谁能做到这样呢?现在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用来勉励勤劳尽职的人。勉励马融的制书【马融任郎官,在东观任职,因侄子马防之事自我弹劾而请求归家。太后听说后,恼怒地认为马融轻慢自己。于是下诏罢免马融,禁锢六年】。马融掌管校勘秘书,却不推行忠诚尽节之道,反而以诏书罢免他为羞辱轻薄,希望到州郡任职;免去官职,不再治罪。遗诏【安帝永宁二年二月去世,在位二十年】。我凭借无德之身,承担母仪天下的责任,但福分浅薄,不能长寿,早早离开了重大忧患。延平年间,天下没有君主,百姓遭逢厄运,危险得如同堆积的鸡蛋。我勤劳忧苦,不敢把万乘之尊当作快乐。对上想不欺骗上天、不愧对先帝;对下不违背众人的愿望、不辜负平生心志。我的确只想救济百姓,使刘氏安定。自以为感动上天入地,应当得到福禄而消除祸患,却内外伤痛不断。近来因废疾沉滞,长久不能侍奉祭祀;勉强亲自到原陵祭拜,又加上咳嗽逆气、吐血,终于病势不能解除。生死是大限,无可奈何。公卿百官,你们要努力竭尽忠诚谨慎,辅佐朝廷【《后汉书》】。顺烈梁皇后【名妠,大将军梁商的女儿,起初为贵人;阳嘉元年立为皇后;冲帝、质帝去世后,拥立桓帝,都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执政】。诏书诘问栾巴【栾巴被征召任命为尚书;顺帝去世后,营建宪陵,主管官员想侵毁陵墓两旁的坟墓,栾巴上书苦苦劝谏。当时梁太后临朝,便下诏诘问栾巴。栾巴因而获罪,被禁锢后回到家中】。大行皇帝去世已有些日子,正在占卜选择陵园,务求崇尚节俭,陵墓区域的极限只定为二十顷。先前巴郡妄称主管官吏毁坏他人坟墓,事情既不属实,便搁置不报。下诏给巴郡后,他们仍固执地继续这种愚妄行为
下巴犹固遂其愚,复上诽谤,苟肆狂瞽,益不可长。立建平侯续,诏【后汉纪】:冲帝崩,大将军梁冀欲立幼主而専其权,与太后定防禁中,立章帝之后建平侯续,是为质帝】先帝早弃天下,▯嗣幼冲,何悟仓卒,仍遭不造。惟太后定之,考人神之诚。惟建平侯续,幼而岐嶷,师傅不烦。年巳八岁,克昌化之形于体貎。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其以续为孝顺皇帝嗣。永嘉元年五月大旱,诏【冲帝永嘉元年正月崩,质帝是月即位】朕以不德,托母天下,布政不明,每失厥中。自春渉夏,大旱炎赫,忧心京京,故得祷祈明祀,冀防润泽。前虽得雨,而宿麦颇伤。比日隂云还复开霁,寤寐永叹,重懐惨结。将二千石令长不崇寛和,暴刻之为乎?其令中都官系囚,罪非殊死,考未竟者,一切任出,以湏立秋。郡国有名山大泽能兴云雨者,二千石长吏各洁斋请祷,竭诚尽礼。又兵役连年,死亡流离,或支骸不敛,或停棺莫収朕甚愍焉。昔文王▯枯骨,人赖其德,今遣使者案行,若无家属及贫无资者,随宜赐防,以慰孤魂。太学诏【顺帝感翟辅之言,更修黉宇,增甲乙科。太初元年,梁太后诏,自是游学渐盛。○监本《后汉书》作太初,误】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每岁輙于乡射月一飨防之,以此为常。立蠡吾侯志诏【质帝崩,太尉李固欲立清河王蒜,梁冀畏其严明,与太后建防禁中,立章帝曾孙蠡吾侯志,是为桓帝】孝质皇帝▯嗣不遂,奄忽夭昏。以社稷之重,考宗室之贤,莫若蠡吾侯志。年巳十五,嘉姿卓茂,又近为孝顺皇帝嗣【后汉纪】增济北王次封戸诏【次嗣立九岁防父至孝桓帝建和元年梁太后下诏】济北王次以幼年守藩,躬履孝道。父没哀恸,焦毁过礼。草庐土席,衰杖在身。头不枇沐,体生疮肿。谅闇巳来,二十八月。自诸国有忧,未之闻也。朝廷甚嘉焉。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今增次封五千户,广其土宇,以慰孝子恻隐之劳。费亭侯曹腾之国诏【▯释:曹腾碑隂,此诏在桓帝赠曹腾制前】惟建和元年七月廿二日巳巳,皇太后曰:「其遣费亭侯之国,为汉藩辅。临君境内,母有出【阙六字】变卒【阙七字】百姓,不可不爱。不爱则不附,大臣不亲。百姓不附,不附可不慎【下阙】防灾诏【建和三年冬,是岁日食,地震,星孛,大水,雨肉,灾异屡见】朕摄政失中,灾▯连仍,三光不明,隂阳错序,监寐寤叹,疢如疾首。今京师厮舍死者相枕,郡县阡陌处处有之,甚违周文掩胔之义。其有家属而贫无以▯者,给直人三千,防主布三匹。若无亲属,可于官壖地▯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
译,又上书诽谤,任意放肆地胡说,实在不能助长。立建平侯刘续为帝。诏书按《后汉纪》记载:冲帝去世,大将军梁冀想立幼主以专擅权力,便与太后在宫禁中谋划,立章帝的后代、建平侯刘续为帝,这就是质帝。先帝早早抛弃天下,后嗣年幼,谁料仓促之间又遭逢不幸。只是太后裁定此事,也考察了人心和神意的诚实。建平侯刘续年幼而聪慧,师傅无需费力教导。他已经八岁,能够把昌盛教化的资质表现在容貌上。《春秋》的义理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那个人的儿子;因此立刘续为孝顺皇帝的嗣子。永嘉元年五月发生大旱。诏书按注:冲帝永嘉元年正月去世,质帝在这一月即位。朕以德行不足,托身于天下之母的位置,施行政令不够明察,常常失去中正。自春天进入夏天以来,大旱炎热,朕忧心忡忡,因此得到祈祷明神的机会,希望可以求得雨泽。先前虽然下过雨,但越冬的麦子大多受了损伤。近来阴云又散去而放晴,朕日夜长叹,忧惨之情更加郁结。难道是各地二千石、令、长不能崇尚宽厚和顺,反而实行暴虐苛刻吗?命令中都官在押的囚犯,罪不至死、审讯尚未完结的,一概暂时释放,等到立秋再处理。郡国中有能兴云致雨的名山大泽,二千石和长吏各自洁斋祈祷,竭尽诚意和礼节。又因兵役连年不断,许多人死亡流离,有的尸骨无人收敛,有的棺木停放而无人收取,朕对此非常怜悯。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百姓都蒙受他的恩德;如今派使者巡行察看,如果死者没有家属,或家属贫穷无力安葬,就酌情赐给棺椁,以慰藉孤魂。关于太学的诏书。注:顺帝感念翟辅的话,重新修建校舍,增加甲、乙科。太初元年,梁太后下诏,此后游学之风逐渐兴盛。监本《后汉书》作“太初”,错误。从大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全都派遣子弟入学,每年总在乡射礼的月份设宴慰劳他们,把这作为常规。立蠡吾侯刘志为帝的诏书。注:质帝去世,太尉李固想立清河王刘蒜,梁冀害怕他严明,便与太后在宫禁中谋划,立章帝的曾孙、蠡吾侯刘志为帝,这就是桓帝。孝质皇帝的后嗣未能延续,突然夭折。考虑到社稷的重任,考察宗室中贤能的人,没有谁比蠡吾侯刘志更合适。他已经十五岁,姿质美好而卓越,又是孝顺皇帝的近支后嗣。增加济北王刘次的封户。注:刘次承袭王位时九岁,居丧哀悼父亲,极为孝顺;至孝桓帝建和元年,梁太后下诏。济北王刘次年幼便守护藩国,亲身履行孝道。父亲去世后,他哀痛悲恸,憔悴毁损超过礼制规定。他住在草庐中,铺土席,身披丧服,手执丧杖;头上不梳理、不洗沐,身体长出疮肿。自服丧以来,已经二十八个月了。自从诸侯国发生丧事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情形。朝廷对此非常赞许。《尚书》不是说过吗?用德行来彰显他的善行。《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匮乏,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现在增加刘次五千户的封邑,扩大他的土地疆域,以慰劳孝子的哀恻之心。遣费亭侯曹腾前往封国的诏书。注:《曹腾碑》碑阴记载,此诏在桓帝追赠曹腾的制书之前。建和元年七月二十二日己巳,皇太后说:“应当派费亭侯前往封国,作为汉室的藩辅。你治理自己的境内,不要让【缺六字】发生突然【缺七字】百姓,不可以不爱护他们。不爱护他们,他们就不会归附;百姓不归附,大臣也不会亲附。百姓不归附,难道可以不慎重吗?【下文缺】” 防备灾害的诏书。注:建和三年冬,这一年发生日食、地震、彗星出现、大水、下肉雨等,灾异屡次出现。朕处理政务失于中正,灾害接连发生,日、月、星三光不明,阴阳失去次序,朕在睡梦中也醒来叹息,头痛得像患了重病。如今京师的里巷房舍中,死者相互枕藉;郡县道路之间也处处如此,实在违背周文王掩埋尸骨的义行。凡有家属却贫穷无力安葬的,发给钱三千,棺椁和主人用布三匹。若没有亲属,可以在官府空地安葬,标明姓名,并为他们设置祠堂祭祀。又命在劳作
又徒在作部,疾病致医药死亡,厚埋藏。民有不能自振及流移者,禀谷如科。州郡检察,务崇恩施,以康我民。归政诏【桓帝和平元年太后诏,二月,太后崩】
译部门服役的人,若因疾病请医用药后死亡,厚葬埋藏。百姓有不能自行振作、以及流离迁徙的,按规定发给粮食。州郡要巡察,务必崇尚恩惠施舍,使我的百姓得到安康。归还政权的诏书。注:桓帝和平元年,太后下诏;二月,太后去世。
曩者遭家不造,先帝早世,永惟大宗之重,深思嗣续之福,询谋台辅,稽之兆占,既建明哲,克定统业,天人协和,万邦咸宁。元服巳加,将即委付,而四方盗窃,颇有未静,故假延临政以湏安谧。幸赖股肱御侮之助,残丑消荡,民和年稔,普天率土,遐迩洽同。远览复子明辟之义,近慕先姑归授之法。及今令辰,皇帝称制,羣公卿士防恭尔位,戮力一意,勉同断金。展也大成,则所望矣【后汉纪诏云:曩者遭家不造,大祸荐臻,钦惟宗庙之重,社稷之大,爰立明哲,将即委授,而东南西北丑类未賔,故且总摄助理万机。今悉讨除,远慕复子明辟之义,其及今辰,皇帝称制】遗诏【和平元年春,太后病笃,乃御辇幸宣德殿,见官省官属及诸梁兄弟,诏曰:○此似口语,非诏书也】朕素有心下结气,从间以来,加以浮肿,逆害饮食,寖以沈困。比使内外劳心,请祷私自忖度,日夜虚劣,不能复与羣公卿士共相终竟,援立圣嗣。恨不久育养,见其终始。今以皇帝将军兄弟委付股肱,其各自勉焉。有司请立长秋宫【顺烈皇后初为贵人,特被引御,阳嘉元年,有司奏立为皇后,桓帝立,尊为皇太后】乘氏侯商,先帝外戚。春秋之义,娶先大国,梁小贵人,宜配天祚,正位坤极【并后汉书】汉杂事秘辛建和元年四月丁亥,保林吴姁以丙戌诏书下中常侍超曰:“朕闻河洲窈窕,明辟思服,择贤作俪,隆代所先。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所遗少女,有贞静之德,流闻禁掖,其与姁并诣商第,周视动止,审悉幽隐,其毋讳匿,朕将采焉。”姁即与超以诏书趋诣商第。第内讙噪,食时,商女女莹从中阁细歩到寝。姁与超如诏书周视动止,俱合法相。超留外舍,姁以诏书如莹燕处,屏斥接偫,闭中阁。子时,日晷薄辰,穿照蜃▯光送着莹面上,如朝霞和雪,艳射不能正视。目波澄鲜,眉妩连巻,朱口皓齿,修耳悬鼻,辅靥頥颔,位置均适。姁寻脱莹歩揺,伸髻度髪如黝髹可鉴,围手八盘坠地,加半握巳乞缓私小结束。莹面发頳抵拦,姁告莹曰:“官家重礼,借见朽落缓此结束,当加鞠翟耳。”莹泣数行下,闭目转面内向。姁为手缓捧着,日光芳气喷袭,肌理腻洁,拊不留手。规前方后,筑脂刻玉,胸乳菽发,脐容半寸许,珠私处坟起,为展两股,隂沟渥丹,火齐欲吐。此守礼谨严处女也。约畧莹体,血足荣肤,肤足饰肉,肉足冐骨,长短合度。自颠至底,长七尺一寸;肩广一尺六寸;臀视肩广减三寸;自肩至指长各二尺七寸;指去掌四寸,肖十竹萌削也;髀至足长三尺二寸;足长八寸;踁附丰妍,底平指敛,约缣迫袜収束,微如禁中乆之不得音响。姁令催谢皇帝万年,莹乃徐拜称“皇帝万年”。若微风振箫,幽鸣可听。不痔不疡,无黑子创陷及口鼻腋私足诸过。臣妾姁女贱愚,憨言不宣,心书不符,见谨秘缄昧死以闻。时夜漏三下,太后犹御寿安殿,发缄欢喜,顾语帝曰:“吾入宫后,知有幼妹,然中外隔濶,目所未见,不谓争达如尔。”明日诏下,有司议礼。有司奏曰:“谨按《春秋》迎王后于纪,在途则称后。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女,今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女弟,膺绍圣善,旧协潜邸,结婚之。际有命既集,宜备礼章。时进征币,请下三公太常案礼仪,奏可。一凖孝惠皇帝纳后故事。于六月癸未,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干施坤受,实始人经。不有配俪,曷奉天地宗庙?」爰谋公卿,咸谓宜率前典。令使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纳采。主人曰:「皇帝嘉命,访婚陋族,备数采择。臣父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之遗女,未闲训诫,衣履若而。人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粪土臣冀顿首再拜承制。乙酉,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两仪配俪,承天统物,正位于内,必竢令族,重申旧典。」令使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问名。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到,重宣中诏问臣名族。
译从前遭逢国家的不幸,先帝早逝,朕永远想到宗庙大宗的重任,深思继承人的福祉,询问谋划于台辅大臣,考察于卜兆占验;既已建立明智之主,能够安定帝统大业,天意与人心协调,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如今皇帝已经加冠,将要把政权交付给他,但四方仍有盗贼,颇有地方没有平定,所以暂且延缓亲政,以等待天下安宁。幸而依赖辅弼大臣抵御外侮的帮助,残余的丑类已经消灭,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普天之下远近各地都和洽一致。远则仰慕让儿子复位、亲自执政的道义,近则追慕先姑归还政权的办法。趁着今天这个吉日,皇帝亲自主持政务,群公卿士都应恭敬地守在自己的职位上,齐心协力,同心同德,努力做到团结如同断金。只要充分成就大业,就是朕的希望了。《后汉纪》的诏书说:“从前遭逢国家的不幸,大祸接连而来,恭敬地想到宗庙的重任、社稷的重大,于是立下明智之主,将要把政权交付给他,但东西南北的凶恶之徒还没有归顺,所以暂时总摄政务,协助处理万机。如今已经全部讨伐消除,远远仰慕让儿子复位、亲自执政的道义,趁着今天这个时辰,皇帝亲自主持政务。” 遗诏。注:和平元年春,太后病重,于是乘车到宣德殿,召见尚书省官员和各位梁氏兄弟,下诏说:这段话似乎是口语,不是诏书。朕一向有心腹部位气结的病,从前些日子以来又加上浮肿,妨碍饮食,渐渐沉重困顿。近来派人让内外臣下费心,请求祈祷,朕私下揣度自己的病情,日夜虚弱无力,不能再同群公卿士共同完成扶立圣明嗣君的大事。遗憾不能长久抚养他,看到事情的始终。如今把皇帝、将军和兄弟们托付给辅弼大臣,你们各自努力吧。有关官员请求设置长秋宫。注:顺烈皇后起初为贵人,特别得到召幸;阳嘉元年,有关官员上奏立她为皇后。桓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乘氏侯商是先帝的外戚。按照《春秋》的义理,婚娶应先迎娶大国之女;梁氏小贵人适宜配享天命,正居皇后之位。以上并见《后汉书》。《汉杂事·秘辛》。建和元年四月丁亥,保林吴姁拿着丙戌日的诏书交给中常侍单超,诏书说:“朕听说《关雎》所咏的女子幽闲美好,明主因此思念贤德的配偶;选择贤女作为配偶,是盛世最优先的大事。所以,大将军、乘氏忠侯商遗留下来的小女儿,具有贞静的品德,名声流传于宫禁之中。你与吴姁一同到商府,仔细观察她的举止,详细了解她隐秘的情况,不要有所忌讳隐瞒,朕将据此选取。”吴姁便与单超拿着诏书赶到商府。府中喧闹,到了吃饭的时候,商的女儿女莹从内阁缓步走到寝室。吴姁和单超按照诏书察看她的举止,二人都认为她符合标准。单超留在外舍,吴姁拿着诏书进入女莹的内室,屏退侍从,关闭内阁。到了子时,日影渐渐接近辰时,光线穿过窗户,照在女莹脸上,像朝霞映着白雪,艳丽得让人不能正视。她的双目清澈明亮,眉毛妩媚而弯曲,朱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耳朵修长,鼻梁高挺;面颊、酒窝、下巴和额头相互协调,位置均匀适宜。吴姁随即解下女莹的步摇,放开她的发髻,头发乌黑得像涂过黑漆一样可以照见人影;用手围量,发髻有八盘,垂落到地上,又加上半握头发,已经请求解开私处的小束缚。女莹脸红着抵挡,吴姁告诉她:“官家重视礼仪,只是借此察看衰老与否,暂时解开这些束缚;否则还应当加戴鞠翟礼服。”女莹流下几行眼泪,闭上眼睛转过脸去朝向里面。吴姁亲手慢慢捧扶着她;阳光和芳香之气扑面而来,她的肌理细腻洁白,手一触摸便滑脱,无法停留。她的身材前圆后方,皮肤像脂膏,骨骼如玉雕成;胸部和乳房像豆粒般隆起,肚脐约有半寸深,私处隆起,为了察看便展开双腿;阴沟红润如丹,像火齐珠将要吐出。这是一个守礼而严谨的处女。大略观察女莹的身体,血气充足而使皮肤荣润,皮肤充足而包饰肌肉,肌肉充足而覆盖骨骼,长短都合乎尺度。从头顶到脚底,长七尺一寸;肩宽一尺六寸;臀部比肩宽少三寸;从肩到手指,各长二尺七寸;手指离掌四寸,像削整的十根竹笋;从大腿到脚长三尺二寸;脚长八寸;小腿丰润美好,脚底平整,脚趾收拢,用细绢束袜收紧,轻微得像宫中禁足,长久不能发出声响。吴姁催促她向皇帝祝“万年”,女莹才慢慢下拜,称说“皇帝万年”。声音像微风吹动箫管,幽微的鸣声清脆可听。没有痔疮,没有疮疡,也没有黑痣、创伤、凹陷,以及口、鼻、腋下、私处、脚部等处的缺陷。臣妾吴姁,女子卑贱愚昧,言语粗拙,不能充分表达;内心所记又未必完全符合实情,现在恭谨地秘密封缄,冒死上报。当时已是夜漏三下,太后还在寿安殿,拆开封缄后十分欢喜,回头对皇帝说:“我入宫以后,知道有一个小妹妹,但内外相隔遥远,一直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你竟然长得这样出众。”第二天诏书下达,有关官员商议礼仪。有关官员上奏说:“谨按《春秋》记载,到纪国迎娶王后,在路上便称为王后。” 因此,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的妹妹,承受并继承圣善的德行,过去又曾与潜邸结亲,现在应当为她举行婚礼。既然诏命已经下达,应该完备礼仪章程。此时进献征聘礼物,请三公、太常依照礼仪考订,奏请施行。全都依照孝惠皇帝纳皇后的旧例。六月癸未,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乾施坤受,这是人伦经常之道的根本。没有配偶,怎么能奉祀天地和宗庙?”于是询问公卿,他们都认为应当遵循前代典制。命使者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纳采。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询问婚姻于鄙陋之家,并列入采择之数。臣是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遗留下的女儿,尚未熟悉训诫,衣着和履饰也只是如此。现在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这个粪土般的臣子叩头再拜,接受诏命。乙酉,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天地两仪相配,承受天命而统理万物,正位于内,必定要等待善良的家族,重申旧典。”命使者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问名。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使者弘来到,重新宣读中诏,询问臣的姓氏家族。”
臣女弟女莹,父母所生,先臣故九江太守定陵乡侯统之遗▯孙,先臣故褒亲愍侯竦之曾孙,先臣故少府特进乘氏侯雍之孙,先臣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之遗女,外出自先臣故侍中鲖阳侯万全之外曾孙,先臣故大鸿胪鲖阳侯桂之外孙,年十六。钦承前典,肃奉仪制。」戊子,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人谋龟从,佥曰贞吉,敬从典礼。」令使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纳吉。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重宣中诏,大卜元吉。臣陋族卑鄙,忧惧不胜。钦承前典,肃奉仪制。」辛卯,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之女弟,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以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纁谷璧,以章典礼。今使使持节司徒戒、太常▯以礼纳征。」主人曰:「皇帝嘉命,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宠以典礼,备物典防。钦承前典,肃奉仪制。」甲午,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谋于公卿,大筮元龟,罔有不臧,率遵典礼。」今使使持节太常▯、宗正千秋以礼请期。主人曰:「皇帝嘉命,使▯重宣中诏,吉日惟今月庚子可。」迎臣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庚子,皇帝制诏:大将军参録尚书事乘氏侯冀,岁吉月令吉日,惟庚子,率礼以迎。今使使持节太尉乔、司徒戒以迎。主人曰:「皇帝嘉命,使者乔重宣中诏,令月吉辰备礼以迎。」上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百两蝝蚁之族,猥承大礼,忧悚惶悸,钦承前典,肃奉仪制。后服绀上▯下,假髻歩摇,八雀九华,十二防,加以翡翠,朱舄袜,乘法驾,重翟羽盖,金根车驾,青交路,青帏裳▯,画辀黄金涂,五末盖蚤施金华,驾驷马,龙旗九斿。大将军妻参乘,太仆妻御,车府令设卤簿,属车四十六乘,前鸾旗车,皮轩鳯皇闟防九斿,云防金钲,黄钺。洛阳令奉引,公卿五官校尉,司▯校尉,河南尹妻皆乘其官车,带夫本官绶以从。置虎贲羽林骑,戎头黄门,鼓吹五时副车,女骑夹毂,执法御史在前,五将导骑,千乘万骑,引至阙下。自皇汉迎后,未有若斯之盛也。至八月乙未,诏曰:「维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制诏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女女莹。朕闻任姒佐周,绵运八百,良以德重黄裳,足奉宗庙也。朕以寡昧承嗣厯服,爰求英淑,共临海内。惟尔夙闲内戒,德冠后庭,有夭桃之宜,协和鸣之祥,宜升尊位,母仪天下。今使太尉乔使持节奉玺绶,宗正千秋为副,立尔为皇后。其敬慎中馈,以践乃位,无替朕命,永奠坤维。」后即位于章德殿,太尉使持节奉玺绶,天子临轩,陛设虎贲旄头,五牛旗,百官陪臣,皇后北面,太尉往葢下,东向,宗正大长秋西向,宗正读防文毕,皇后称臣妾,皇帝万年,毕住位。太尉乔授玺绶,中常侍超长跪受玺绶,奏于殿前,女史授媫妤,婕妤长跪受,以授昭仪,昭仪长跪受,以带皇后。皇后伏起拜,称臣妾,皇帝万年,讫,黄门鼓吹三通,鸣鼔毕,羣臣以次出。后即位,大赦天下【杨慎题云:汉杂事一卷,得于安宁州土知州董氏,前有义乌王子充印,葢子充使云南时箧中书也。然《御览》诸书,亦有《汉杂事》,而畧不见収。此特载汉桓帝懿献梁皇后被选及六礼册立事,而吴姁入后燕处审视一段,最为竒艳,但大秽防耳。不谓冀威赫震人,犹得渎选如此。巻首有「秘辛」二字,不可解。要是卷帙甲乙名目,余尝搜考弓足原始,不得及见。约缣迫袜,収束微如禁中语,则纒足后汉巳有之。言脱于口,追驷不及,聊志于此,用塞疎漏之诮。○胡震亨防云:按桓帝初为蠡吾侯,梁太后欲以女弟女莹妻之,征至京师。防质帝崩,因立之。其明年立女莹为后。袁宏《后汉纪》、范晔书帝后两纪、李固传并详之后纪。有司请征引《春秋》,在途称后,正谓前曾结婚,也不应复下诏审视,即其故事。诏中亦应畧及之。今苐云贞静之德流闻集掖,故也。又刘昭《礼仪志》注云:汉立皇后,国礼之大,而志无其仪,取蔡质所记灵帝立宋后仪以备阙。此书较多审视及六礼节次,又在宋后前。宣卿注《志》旧称博悉,不应舍此引彼。即位仪亦与注多同,虽用修复,生不能判此疑案也。○姚士粦云:余始读《汉杂事》,目駴情摇,谓非汉人不能作。
译臣的妹妹女莹,是父母所生;她是已故九江太守、定陵乡侯统的遗玄孙,已故褒亲愍侯竦的曾孙,已故少府、特进、乘氏侯雍的孙女,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遗女;母族出自已故侍中、鲖阳侯万全的外曾孙女,已故大鸿胪、鲖阳侯桂的外孙女,年十六岁。现在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戊子,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众人谋议而龟卜顺从,都说吉利,敬当遵循典礼。”命使者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纳吉。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使者弘重新宣读中诏,大卜占得大吉。臣家族鄙陋卑微,忧惧难以承受;现在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辛卯,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的妹妹,具有母仪天下的德行和幽闲美好的姿态,如山如河,适宜奉祀宗庙,永远承受上天的福祚。赐黄金二万斤、马十二匹、玄纁、谷璧,以彰明典礼。现在命使者持节,司徒戒、太常弘依礼纳征。”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降尊婚配于卑陋之家,以三公上卿的礼制尊崇我家,并以典礼加以宠荣,礼物和典章都已完备。” 现在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甲午,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曾与公卿谋议,大筮和龟卜都得大吉,没有一样不善,全部遵循典礼。”现在命使者持节,太常弘、宗正千秋依礼请定婚期。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使者弘重新宣读中诏,吉日只有本月庚子日合适。”臣恭敬接受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庚子,皇帝下诏:“大将军、参录尚书事、乘氏侯梁冀,年、月、日都吉利,只有庚子日最合适,现依礼迎娶。”现在命使者持节,太尉乔、司徒戒前往迎娶。主人说:“皇帝赐予美好的诏命,使者乔重新宣读中诏,在吉月吉辰备办礼仪前来迎娶。”三公上卿和宗卿一同到来,副使和近臣相随;我们这些微贱之族,竟然承受如此盛大的礼仪,忧惧惊恐,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皇后的礼服上衣青黑、下裳玄色,戴假髻、步摇,饰八雀九华,十二行旒,并加翡翠装饰,穿朱色舄和袜子;乘坐法驾,重翟羽盖,金根车驾,青色交路,青色帏裳,车辕绘饰并涂金,五重末盖上很早便施加金花,驾四匹马,龙旗九旒。大将军的妻子陪乘,太仆的妻子驾车,车府令设置卤簿仪仗,属车四十六乘;前面有鸾旗车、皮轩车,凤凰闟戟九旒,云纹旗、金钲、黄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洛阳令负责引导,公卿、五官校尉、司隶校尉、河南尹的妻子都乘坐各自官府的车,佩带丈夫本官的绶带随行。设置虎贲、羽林骑兵,戴戎头的黄门,配备鼓吹和五时副车;女骑兵夹护车轮,执法御史在前,五位将领率领导骑,千乘万骑,把队伍引到宫阙之下。自从大汉迎娶皇后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到了八月乙未,诏书说:“建和元年八月乙未,诏告已故大将军、乘氏忠侯商的女儿女莹。朕听说任氏、姒氏辅佐周室,使国运延续八百年,实在是因为德行足以配合黄裳,能够奉祀宗庙。朕以浅陋昏昧承继帝位,于是寻求英明贤淑之女,与朕共同统临海内。你早已熟悉妇德戒律,品德冠绝后宫,具有桃花般美好的姿态,符合琴瑟和鸣的吉祥,适宜升居尊位,成为天下母仪。现在命太尉乔持节奉玺绶,宗正千秋为副,立你为皇后。你应谨慎主持宫中饮食,以履行自己的职位,不要违背朕的命令,永远安定坤位。”皇后在章德殿即位。太尉持节奉玺绶,天子登临正殿;台阶上设置虎贲旄头、五牛旗,百官和陪臣列侍。皇后面向北,太尉走到车盖之下向东而立,宗正、大长秋向西而立。宗正读完册文,皇后称“臣妾,皇帝万年”,读毕返回原位。太尉乔授予玺绶,中常侍单超长跪着接过玺绶,在殿前奏报;女史把玺绶交给婕妤,婕妤长跪接过,再交给昭仪;昭仪长跪接过,替皇后佩带。皇后伏地起身下拜,称“臣妾,皇帝万年”。礼毕,黄门鼓吹三通,鸣鼓结束,群臣依次退出。皇后即位后,大赦天下。杨慎题记说:《汉杂事》一卷,是从安宁州土知州董氏那里得到的,前面有“义乌王子充”的印,大概是子充出使云南时放在箱中的书。然而《御览》等书也有《汉杂事》,却几乎没有被收录。这一书特别记载了汉桓帝懿献梁皇后被选入宫以及举行六礼、册立皇后的事情;其中吴姁到后妃居处审视的一段,最为奇艳,但也最为污秽。没想到梁冀威势显赫、震慑众人,竟然还能这样亵渎选妃。卷首有“秘辛”二字,无法解释。大概这只是卷帙的甲乙名称,我曾经查考缠足的起源,却没有来得及见到这本书。“用细绢束袜,收束得轻微得像宫中”的话,说明缠足在后汉已经存在。话一旦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上,只姑且记在这里,以堵塞疏漏的责难。胡震亨按语说:考察桓帝起初为蠡吾侯时,梁太后想把自己的妹妹女莹嫁给他,于是征召她到京师。质帝去世后,便立桓帝为帝。第二年立女莹为皇后。袁宏《后汉纪》、范晔《后汉书》的《帝纪》《后纪》以及《李固传》都在后纪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有关官员请求征引《春秋》“在路上称后”的说法,正是因为此前已经订婚;既然如此,也不应再次下诏审视,这就是所谓的旧例。诏书中也应略微提到这一点。现在只说她“具有贞静的品德,名声流传于宫禁”,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又刘昭《礼仪志》注说:汉代册立皇后,是国家最重大的礼仪,但《礼仪志》没有记载其仪式,所以采用蔡质所记灵帝册立宋皇后的仪式来补充缺漏。这部书记载审视和六礼次序较多,而且在宋皇后之前。宣卿注《礼仪志》向来以博洽详尽著称,不应舍弃此书而引用彼书。即使即位仪式也多与注文相同,虽然文献可能经过修订增补,但活着的人实在无法判定这个疑案。姚士粦说:我起初读《汉杂事》,惊讶得目瞪口呆、心神摇荡,认为不是汉代人便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及见孝辕跋语,该引详驳抵牾,灼然乃更发书检较,复得可疑者数则。按《杂事》所载立后仪,并同宋后,固无论。即后所服称绀上▯下八雀九华,皆庙见所着。若十二防是亲蚕饰,不宜于大婚之时,合并而服也。且卤薄大驾,与刘昭亲蚕注不爽眉髪,而六礼版辞亦见沈约《宋书》。《宋书》云:晋穆帝将纳何后,太常王彪之谓六礼宜依汉旧。今考《杂事》及晋版辞,一则曰「钦承旧章,肃奉典制」,一则曰「钦承前典,肃奉仪制」。此岂彪之所云华峤改定而有异同邪?礼使有太常▯,不知为谁。其曰中常侍超单超也,曰司徒戒赵戒也。注曰:蜀郡人。曰太尉乔杜乔也。但梁冀初欲厚礼纳征,乔执不从,冀遂于是年十一月杀乔。朝廷此时宁。敢拂冀遣乔为使,至于宗正千秋。惟安帝时有刘千秋为宗正,去此几四十年,不应尚居此官。末复有大赦天下语?则建和元年八月乙未立后之下,曾无此文。虽此年十一月有减天下死罪一等语,然与立后絶不相防。当是仍袭宋后旧文耳。惟以后生年推之,用合商妻隂夫人所卒之年,则后生于永建五年,隂卒于阳嘉四年,是生六歳而母始防也,于理稍不背戾。又后纪注曰:「乘马四匹,马也。」杂事乃云马十二匹。更检晋志云:「汉髙后制聘后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此则杂事较有所据,足补悉依孝惠皇帝纳后故事。注余因念,作伪者必非不读汉书,何至自开衅窦如此?且审识一段描写精莹,若有生气,似非假托可到。恐秘记史官各有依据,未可指为膺作也】有司上梁太后奏【后汉书】桓帝初为蠡吾侯,太后征女弟,欲与为婚,未及嘉礼,防质帝崩,因立帝。有司奏太后,建和元年立为后,恃宠见疎,怨恚薨】春秋迎王后于纪,在涂则称后。今大将军冀女弟膺绍圣善,结婚之际,有命既集,宜备礼章。时进徴币,三公太常案礼仪。桓思窦皇后【讳妙章,大将军武女,初为贵人,梁后薨,进为皇后,灵帝立,尊为皇太后,武为宦官所害,迁太后南宫,云台】立解渎亭侯宏诏【后汉纪】桓帝崩,无嗣,大将军窦武与太后定防禁中,立解渎亭侯苌之子宏,是为灵帝,太后诏】大行皇帝德配天地,光照上下,不获▯嗣之祚,早弃万国。朕忧心摧伤,追览前代,法王后无适,即择贤立亲,考德叙才,莫若解渎亭侯宏。年十有二,嶷然有周成之质,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其以宏为大行皇帝嗣,赐段颎诏【东羌先零等自覆没马贤后,数为防逆。灵帝建宁元年春,颎为防羌校尉,将万余人,从彭阳直指髙平,大破之。窦太后临朝,下诏拜颎破羌将军】先零东羌,歴载为患。颎前陈状,欲必扫灭。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当矢石,感厉吏士。曾未浃日,凶丑奔破,连尸积俘,掠获无算。洗雪百年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功用显著,朕甚嘉之。湏东羌尽定,当并録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防物,增助军费。灵帝何皇后【南阳宛人,生少帝,即位,尊为皇太后】废少帝策【灵帝崩,立何后子辩。董卓统兵入,自为司空,胁太后,废帝,立陈留王协,是为献帝。迁太后以弑崩,复鸩杀少帝】皇帝在防,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农王【后汉书】废少帝,立陈留王。防【献帝起居注○鼎按:此即《▯书》前防也。《▯书》及《后汉纪》并称董卓逼何太后为废帝防,是借命太后也。《起居注》所载乃并斥太后,则更出何人命防耶?卓虽凶僣,尚在臣列,无以臣防君之理,疑不可晓】孝灵皇帝不究髙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皇帝承绍海内,侧望而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在防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秽发闻,损辱神噐,忝汚宗朝。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罪之大者。陈留王协,圣德伟茂,规矩邈然,丰下兑上,有尧图之表。居防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农王。皇太后还政【永乐太后本解犊侯苌董夫人生灵帝,尊为孝仁皇后,宫称永乐,与何太后不协,暴崩】献帝伏皇后【名夀,不期侯完之女,琅琊东武人】
译等到看见孝辕的跋语,才知道其中引用详尽,驳斥的地方也互相矛盾;于是明显是重新打开书来校检,又发现了几处可疑之处。考察《汉杂事》所记载的立皇后仪式,与宋皇后完全相同,这一点暂且不论。单说皇后所穿的上衣青黑、下裳玄色,八雀九华等饰物,都是在宗庙觐见时所穿的服饰。若“十二防”是亲蚕礼的装饰,就不应在大婚时与其他服饰合并穿用。而且卤簿大驾与刘昭关于亲蚕礼的注文完全相合,六礼册文也见于沈约《宋书》。《宋书》说,晋穆帝将要迎娶何皇后时,太常王彪之认为六礼应当依照汉代旧制。如今考察《汉杂事》和晋代册文,一处说“敬承旧章,恭敬奉行典制”,另一处说“敬承前代典制,恭敬奉行礼仪制度”。这难道是王彪之所说的华峤改定后才有的异同吗?礼仪使者中有太常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文中说的中常侍超就是单超,说的司徒戒就是赵戒。注文说他是蜀郡人。说太尉乔,就是杜乔。但梁冀起初想用厚礼纳征,杜乔坚持不肯,梁冀于是就在这一年十一月杀了杜乔。朝廷此时难道敢违抗梁冀,派杜乔作为使者吗?至于宗正千秋,只有安帝时有刘千秋担任宗正,距此已经将近四十年,不应仍然担任这个官职。篇末又有“大赦天下”的话吗?那么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册立皇后的诏书下面,原本并没有这段文字。虽然这一年十一月有减天下死罪一等的话,但与册立皇后毫无关系,应当是沿袭宋皇后旧文罢了。只是根据皇后的出生年月推算,如果要与商妻阴夫人去世的年份相合,那么皇后应生于永建五年,阴夫人死于阳嘉四年;这样皇后出生六年后母亲才去世,按道理稍微不相违背。又《后纪》注说:“乘马四匹,就是马。”《杂事》却说是马十二匹。再考察《晋志》说:“汉高后制定纳皇后的聘礼,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这样看来,《杂事》更有根据,足以补充“全依孝惠皇帝纳皇后旧例”的说法。按语又说:我因此想到,伪造这部书的人必定不是没有读过《汉书》,为什么竟会这样自己留下破绽?况且审视女莹的一段描写精细而有神采,仿佛具有生命力,似乎不是假托之作能够达到的。恐怕秘记和史官各自都有依据,未可径直指为伪作。有关官员上奏梁太后的奏书。注:《后汉书》说:桓帝起初为蠡吾侯,梁太后征召自己的妹妹,想把她嫁给桓帝;婚礼尚未举行,正逢质帝去世,于是便立桓帝为帝。有关官员向太后上奏,建和元年立她为皇后;她仗恃宠爱而逐渐被疏远,怨恨愤怒,最终去世。《春秋》记载到纪国迎娶王后,在路上便称为王后。如今大将军梁冀的妹妹承受并继承圣善的德行,正当订婚之际,诏命已经下达,应该完备礼仪章程。现在进献征聘礼物,请三公、太常考订礼仪。桓思窦皇后,名妙章,是大将军窦武的女儿。起初为贵人,梁皇后去世后升为皇后;灵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窦武被宦官杀害,窦太后迁居南宫云台。立解渎亭侯刘宏为帝的诏书。注:《后汉纪》说:桓帝去世,没有儿子,大将军窦武与太后在宫禁中谋议,立解渎亭侯刘苌的儿子刘宏为帝,这就是灵帝;这是太后的诏书。大行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辉照耀上下,却没有得到延续后嗣的福祚,早早抛弃万国。朕忧愁悲伤,追览前代旧事,效法王后没有嫡子的情况,于是选择贤明者而立其为亲属,考察德行、排列才干,没有谁比解渎亭侯刘宏更合适。他十二岁,聪慧稳重,具有周成王那样的资质。按照《春秋》的义理,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那个人的儿子。因此立刘宏为大行皇帝的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先零东羌历年来一直是祸患。段颎先前陈述情况,想彻底扫灭他们。他踏过霜雪,兼程昼夜,亲自冒着箭石,激励将吏士卒。还不到十天,凶恶的敌人便奔逃溃败,尸体相连,俘虏堆积,掳获的财物无法计算。洗雪百年来的罪负,以慰藉忠勇将士的亡魂。功绩显著,朕非常赞许。等到东羌全部平定后,应当一并记录你的功劳。现在暂且赐给段颎钱二十万,并任用他家中一人为郎中。命中藏府调拨黄金、钱财和军需物资,增加补助军费。灵帝何皇后,是南阳郡宛县人,生下少帝;少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废黜少帝的策书。注:灵帝去世,立何皇后的儿子刘辩为帝。董卓统兵进入洛阳,自任司空,胁迫太后,废黜少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这就是献帝;后来迁徙太后,太后因弑杀而死,又用毒酒杀死少帝。皇帝身在宫中,却没有做人君的心志,威仪也不像君主;如今废为弘农王。废黜少帝,立陈留王为帝。注:见《献帝起居注》。鼎按:这就是《▯书》前面所说的策书。《▯书》和《后汉纪》都说董卓逼迫何太后发布废帝策书,这是借太后的名义下令。《起居注》记载的却连太后也一并斥责,那么这道策书究竟是谁下令发布的呢?董卓虽然凶暴僭越,但仍处于臣子的地位,没有臣子下令废黜君主的道理;这件事恐怕无法解释。孝灵皇帝没有享尽高宗长寿的福祚,早早抛弃臣民和子嗣。皇帝继承统绪,君临海内,本应使天下仰望;但天资轻浮,威仪不庄重,在宫禁中懒散怠惰,衰败的旧习依然如故。凶恶的品德已经显露,淫乱污秽也传播开来,损辱神器,玷污宗庙朝廷。皇太后教导无母仪,统理政务荒乱。永乐太后突然死亡,众人的议论都对此疑惑。三纲之道,是天地的纲纪,如今竟有亏缺,这是罪过中最大的。陈留王刘协圣德宏伟,举止端庄,额头宽广而下颔丰厚,具有尧帝相貌的征兆。他居于宫禁中,身处哀戚,言语不涉及邪僻;天性聪慧,具有周成王的美德。美好的声誉天下皆知,适宜承继大业,成为万世的统绪。他可以奉承宗庙,因此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归还政权。注:永乐太后原是解渎侯刘苌的夫人董氏,生下灵帝后尊为孝仁皇后,宫称永乐;她与何太后不和,突然死亡。献帝伏皇后,名寿,是不其侯伏完的女儿,琅琊郡东武县人。
与父完书【曹操为司空时,董承等谋操,被诛后,与父完以书示其妻弟樊普,普封呈操,遂逼帝废后,勒兵収后,下暴室,幽杀之】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献帝春秋】东海王彊【光武长子,郭皇后生,立为皇太子,十七年而废。郭后封东海,兼食鲁郡,因都鲁】谢明帝疏【永平元年,彊病,临命疏谢。上览悲恸,防亊赠以殊礼】臣防恩得备蕃辅,特受二国宫室礼乐,事事殊异,巍巍无量,讫无报称。而自修不谨,连年被疾,为朝廷忧念,皇太后陛下哀怜。臣彊感动发中,数遣使者、太医令丞、方伎道术,络绎不絶。臣伏惟厚恩,不知所言。臣内自省视,气力羸劣,日夜浸困,终不复望见阙廷,奉承帏幄,孤负重恩,衔恨黄泉。身既夭命,孤弱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诚悲诚慙。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诚愿还东海郡,天恩愍哀,以臣无男之故,处臣三女小国侯。此臣宿昔常计,今天下新罹大忧,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臣彊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东平王苍【光武子,明帝同母弟,建初八年薨。诏上章奏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为记】谏明帝校猎书【苍拜骠骑将军,留辅政。永平四年春,车驾近出,城第当遂校猎河内,苍上书谏,帝即还宫】臣闻时令盛春,农事不聚,众兴功。
译给父亲伏完的书信。曹操任司空时,董承等人谋害曹操,事败被杀。伏完把书信给妻弟樊普看,樊普封好后呈给曹操,于是曹操逼迫献帝废黜皇后,带兵收捕她,把她关进暴室,幽禁杀害。司空曹操杀了董承,当时皇帝正要为此报仇。《献帝春秋》。东海王刘彊,是光武帝的长子,郭皇后所生,曾立为皇太子,十七年后被废。郭皇后封为东海王后,兼食鲁郡,因此定都于鲁。谢明帝的奏疏。永平元年,刘彊病重,临终上疏致谢。明帝读后悲痛恸哭,并且按照特殊礼制加以赠赐。臣有幸蒙受恩宠,得以充任藩辅,特别接受两个封国以及宫室、礼乐等方面的待遇,一切都格外优厚,崇高无比,却始终没有能够报答称颂。只是臣自我修养不够谨慎,连年患病,使朝廷为之忧虑,也使皇太后陛下哀怜。臣刘彊内心感动,朝廷多次派遣使者、太医令丞以及方士、道术之人,络绎不绝。臣伏念深厚的恩德,不知说什么才好。臣私下观察自己的身体,气力衰弱,日夜渐渐困顿,终究不能再望见宫阙,奉侍帷帐,辜负深重的恩德,只能含恨于黄泉。臣身已夭折,孤弱的子孙又将成为皇太后陛下的忧虑,实在悲痛而惭愧。儿子刘政只是小人,冒昧地承袭臣的王位,必定不是保全和有利于他的办法。臣诚心希望归还东海郡;如果承蒙上天恩惠和怜悯,请因为臣没有儿子的缘故,把臣的三个女儿安置在小国,封为侯。这个愿望是臣过去长期的打算。如今天下刚刚遭逢大忧,唯愿陛下更加供养皇太后,多次进献御膳。臣刘彊困顿衰弱,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愿,也一并向各位诸王致谢。没想到从此永远不能再相见了。东平王刘苍,是光武帝的儿子,明帝同母弟,建初八年去世。明帝下诏,命人把他的章奏、书信、辞赋、颂文、七言诗、杂字和歌诗编录保存。劝谏明帝停止校猎的书信。刘苍任骠骑将军,留在朝廷辅政。永平四年春,皇帝将要近郊出行,车驾准备到城外的别馆,在河内举行校猎;刘苍上书劝谏,明帝随即返回宫中。臣听说时令正值盛春,农事不能停聚,众人正当兴办功作。
传曰:「田猎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此失春令者也。臣知车驾今出,事从约省,所过吏人讽诵甘棠之德。虽然,动不以礼,非所以示四方也。惟陛下因行田野,循视稼穑,消揺仿佯,弭节而旋。至秋冬乃振威灵,整法驾,备周卫,设羽旄。《诗》云:「抑抑威仪,惟德之隅。」臣不胜愤懑,伏自手书,乞诣行在所,极陈至诚。请归职疏【苍在朝数载,多所匡益,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上疏归职,优诏不听,五年乃许还国】臣苍疲驽,特为陛下慈恩覆防,在家被教导之仁,升朝防爵命之首,制书褒美,班之四海,举负薪之才,升君子之噐。凡匹夫一介,尚不忘箪食之惠,况臣居宰相之位,同气之亲哉?宜当暴骸膏野,为百僚先。而愚顽之质,加以固病,诚羞负乘,辱污辅将之位,将被诗人三百赤绂之刺。今方域晏然,要荒无儆,将遵上德无为之时也。文官犹可并省,武职尤不宜建。昔象封有鼻,不任以政,诚由爱深不忍,扬其过恶。前事之不忘,来事之师也。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惟陛下审览虞帝优养母弟,遵承旧典,终卒厚恩。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蕃国,愿防哀怜。荐吴良疏【良初为郡吏,有名。苍为骠骑将军,闻而辟之,署西曹。因上疏荐。上以章示尚书,拜议郎】臣闻为国所重,必在得人;报恩之义,莫大荐士。窃见臣府西曹掾齐国吴良,资质敦固,公方亷恪,躬俭安贫,白首一节。又治《尚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行中表仪,宜备宿卫,以辅圣政。臣苍荣宠絶矣,忧责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义,惧于臧文窃位之罪,敢秉愚瞽,犯冒严禁。明帝诏报前以事见良,须髪皓然,衣冠甚伟。夫荐贤助国,宰相之职。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郎,谏章帝起陵邑疏【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苍闻疏谏,帝从而止】伏闻当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颇谓道路之言,疑不审实。近令从官古霸问湼阳主疾,使还乃知诏书巳下。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覩始终之分,勤勤恳恳以葬制为言,故营建陵地,具称古典。诏曰:“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巳孝明皇帝大孝无违,奉承贯行,至于自所营创,尤为俭省,谦德之美,于斯为盛。臣愚以园邑之兴,始自强秦,古者丘陇且不欲其着明,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上违先帝圣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揺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又以吉凶俗数言之,亦不欲无故缮修丘墓,有所兴起。考之古法则不合,稽之时宜则违人。求之吉凶,复未见其福。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封祢之深思,然惧左右过议,以累圣心。臣苍诚伤二帝纯德之美,不畅于无穷也。惟防哀览。辞恩礼疏【苍入见讃,勿称名,升殿乃拜。章帝亲答之。苍以受恩过礼,疏辞。帝省叹息,愈褒贵焉】臣闻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卑髙列序,上下以理。陛下至德广施,慈爱骨肉,既赐奉朝请,咫尺天仪,而亲屈至尊,降礼下臣。每赐防见,輙兴席改容,中官亲拜,事过典故。臣惶怖战栗,诚不自安。每防见踧踖无所措置,此非所以示羣下,安臣子也。南北郊冠服议【东观书曰:永平二月正月,公卿议春南北郊,东平王苍议】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汉制法。髙皇帝始受命创业,制长冠以入宗庙。光武受命中兴,建明堂,立辟雍。陛下以圣明奉遵,以礼服龙衮,祭五帝。礼缺乐崩,乆无祭天地冕服之制。按尊事神祗,洁斋盛服,敬之至也。日月星辰,山龙华藻,天王衮冕十有二旒,以则天数。旂有龙章日月,以备其文。今祭明堂宗庙,圆以法天,方以则地,服以华文,象其物,宜以降神明,肃雍备思,博其类也。天地之礼,冕冠裳衣,宜如明堂之制。世祖庙乐舞议【东观书曰:永平三年八月,公卿奏议世祖庙登歌八佾舞名,东平王苍议,诏可进武德之舞如故】汉制旧典,宗庙各奏其乐,皆不相袭,以明功德。秦为无道,残贼百姓,髙皇帝受命诛暴,元元各得其所,万国咸熈,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躬行节俭,除诽谤,去肉刑,泽施四海。孝景皇帝制昭德之舞。孝武皇帝功德茂盛,威震海外,开地置郡,传之无穷。孝宣皇帝制盛德之舞。光武皇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武畅方外,震服百蛮戎狄,奉贡宇内治平,登封告成,修建三雍,肃修典祀,功德巍巍,比隆前代。以兵平乱,武功盛大,歌所以咏德,武所以象功。世祖庙乐舞名宜曰《大武之舞》。谨采百官颂可登歌者一章四句以为曲。上言:“明德皇后配享议【谢承《后汉书》:“建初四年,章帝以公卿所奏明德皇后在世祖庙坐位驳议示苍苍,上言】
译《传》说:“田猎不能停留过夜,饮食不能举行享宴,出入不能合乎节度,那么草木就不会有曲直的正常状态。” 现在这样就是违背春季时令。臣知道皇帝这次出行,事情从简节省,所经过的地方,官吏和百姓都歌诵甘棠遗爱的恩德。即便如此,行动不合礼制,也不是用来向四方示范的办法。唯愿陛下借此巡视田野,察看庄稼,缓缓游行,减慢车驾速度后返回。到了秋冬再振作威灵,整备法驾,充实护卫,设置羽旄。《诗经》说:“仪态庄重恭敬,这才是德行的边际。”臣实在不能抑制愤懑之情,伏地亲手写信,请求到皇帝所在之处,当面极力陈述我的至诚。请求归还官职的奏疏。注:刘苍在朝廷多年,提出许多匡正补益的意见;他自认为以至亲身份辅政,声望日益加重,于是上疏请求归还官职。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不准许,直到建初五年才答应他回到封国。臣刘苍疲弱驽钝,特别蒙受陛下慈爱的恩德,得到在家中接受教导的仁厚待遇;入朝以后又位列受封爵、受任命之人的首位,诏书称赞褒美,把这些宣示于四海,等于举荐负薪之才,使其升为君子的器用。普通人即使只有一饭之恩,尚且不会忘记,何况臣居于宰相之位,又是陛下同胞的亲属呢?臣本应暴尸荒野,作为百官的表率。可是臣愚顽的资质,又加上顽固的疾病,实在羞愧于尸位素餐,玷污辅佐将相的职位,将要受到《诗经》中所说的三百篇里对佩赤绂而无德者的讥刺。如今四方安定,边远荒服之地没有警报,正应遵循陛下无为而治的盛世。文官还可以合并裁省,武官职位尤其不宜设置。从前象被封在有鼻,不让他参与政事,确实是因为虞舜深爱弟弟而不忍心宣扬他的过恶。前面的事情不忘,是后来事情的老师。自汉朝兴起以来,宗室子弟没有担任公卿职位的,唯愿陛下明察虞舜优养同母弟的做法,遵循旧典,始终厚待臣。臣请求交还骠骑将军的印绶,退回封国,愿陛下哀怜体恤。推荐吴良的奏疏。注:吴良起初担任郡吏,很有名声。刘苍任骠骑将军时,听说他的名声,便征召他,任命为西曹掾,于是上疏推荐。明帝把奏章给尚书看,任命吴良为议郎。臣听说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必定在于得到人才;报答恩德的义举,没有比推荐贤士更大的了。臣私下看到臣府西曹掾、齐国人吴良,资质敦厚坚定,公正方直而廉洁谨慎,亲身奉行俭朴、安于贫困,到了老年仍保持同一节操。他又研治《尚书》,学问贯通师法,足以任博士;品行符合表率,适宜充任宿卫,以辅佐圣明政事。臣刘苍所受的荣宠已经达到极点,忧虑和责任也极其深重;私下仰慕公叔痤推荐贤人共同升进的义理,又害怕犯臧文仲窃居职位的罪过,所以冒昧持守愚陋之见,触犯严禁。明帝答复的诏书。先前因事情见到吴良,他须发已经洁白,衣冠却十分伟岸。推荐贤才以辅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设置坛场便拜任他,不再另行考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劝谏明帝兴建陵邑的奏疏。注:明帝想为原陵、显节陵兴建县邑,刘苍听说后上疏劝谏,明帝听从而停止。臣听说将要为二陵修建外郭和城邑,先前还把道路上的传言当作不实,怀疑事情没有核实。近来命随从官古霸去涅阳探问公主的病情,他回来后臣才知道诏书已经下达。臣私下看到光武皇帝亲身实行俭约的行为,深深明白事情始终的分别,勤恳诚挚地以丧葬制度为言,所以营建陵地,完全符合古代典制。诏书说:“不要为山陵修筑堤坡和池沼,只要使流水能够通行罢了。”孝明皇帝具有至高的孝心,没有违背先帝,奉行其一贯的法则;至于自己营建的陵墓,更加节俭省约,谦德的美好,在这里最为盛大。臣愚昧地认为,园邑的兴建始于强秦;古代连坟丘都不愿使它显著,何况修筑外郭、建立城邑呢?这样上违先帝的圣心,下造无益的工程,白白耗费国家财用,扰动百姓,不能用来招致和气、祈求丰年。又从吉凶的民俗说法来看,也不应无缘无故修治丘墓、兴起工程。考察古代法度,这样做并不合适;根据当时形势,也违背人心。求之于吉凶,又没有看见它有什么福益。陛下践行有虞氏的至性,追念先帝的深厚情怀;但臣担心左右之人提出过分的建议,以致累及圣心。臣刘苍实在痛惜两位皇帝纯厚德行的美好,不能流传于无穷后世。唯愿陛下哀怜地阅览此疏。辞谢恩礼的奏疏。注:刘苍入朝觐见时,皇帝赞叹他而不称名;登殿后又亲自向他行礼。刘苍认为所受恩遇超过礼制,便上疏辞谢。章帝阅览后叹息,反而更加褒奖尊重他。臣听说,尊贵的人有恒常的尊位,卑贱的人有等级和威仪,尊卑排列有序,上下各有道理。陛下以至高的德行广施恩惠,慈爱骨肉,既然赐臣得以奉朝请,近在天子仪容之前,却又亲自屈尊,降低礼数来礼待臣下。每次赐臣召见,总是起身离席、改变容貌,中官还亲自向臣行礼,这些都超过旧典。臣惶恐战栗,实在不能安心。每次蒙受召见,臣都局促不安,不知如何安置自己;这并不是向群臣下属示范、使臣子安心的办法。南郊、北郊祭祀时冠服的议论。注:《东观书》说:永平二年正月,公卿商议春季南郊、北郊之礼,东平王刘苍提出意见。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穿戴周代的冕”,这是汉朝制定制度时应当效法的原则。高皇帝开始接受天命、建立帝业,制定长冠以便进入宗庙。光武帝接受天命、中兴汉室,建立明堂,设置辟雍。陛下以圣明之德遵奉这些制度,穿礼服、戴龙衮,祭祀五帝。礼制残缺、乐制崩坏,已经很久没有祭祀天地时冕服的制度了。考察尊敬神祇的礼法,洁斋而穿盛服,是敬意的极致。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纹饰,天王的衮冕有十二旒,是用来取法天数的。旌旗上有龙纹、日纹、月纹,以完备其文饰。如今祭祀明堂和宗庙,圆形用来取法天,方形用来效法地;服饰以华美纹章象征万物,正适合用来降临神明,使肃穆和谐的礼意完备,并广泛取法各类事物。祭祀天地的礼服、冕冠、裳衣,应该依照明堂的制度。世祖庙乐舞的议论。注:《东观书》说:永平三年八月,公卿奏议世祖庙登歌、八佾舞的名称,东平王刘苍提出意见;诏书同意,仍旧进用《武德之舞》。汉代旧有的制度典章规定,宗庙各自演奏本庙的乐曲,都不彼此沿袭,以彰明各自的功德。秦朝无道,残害百姓;高皇帝承受天命,诛灭暴政,使天下百姓各得其所,万国都兴盛,于是创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亲身实行节俭,废除诽谤罪,去除肉刑,恩泽施及四海。孝景皇帝制作《昭德之舞》。孝武皇帝功德盛大,威名震动海外,开拓土地、设置郡县,流传无穷。孝宣皇帝制作《盛德之舞》。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中兴汉室,拨乱反正,武威畅达于四方之外,震服百蛮、戎狄,天下奉贡,境内安治;登封告成,修建三雍,恭敬整治典章祭祀,功德巍峨,可以和前代相比。用兵平定祸乱,武功盛大;歌是用来歌咏德行的,舞是用来象征功业的。世祖庙乐舞的名称应当叫作《大武之舞》。谨从百官的颂文中选取可以用于登歌的一章四句作为乐曲。上奏说:“明德皇后配享的议论。谢承《后汉书》说:建初四年,章帝把公卿所奏关于明德皇后在世祖庙中坐次的驳议拿给刘苍看,刘苍上奏。”
文武宣元袷食髙庙,皆以后配先帝所制典法设。张大雅曰:「昭兹来许,防其祖武。」又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明德皇后宜配孝明皇帝于世祖庙,同席而供馔。沛王辅【光武子,郭皇后生,初封中山王,改封沛,号为贤王】上明帝论雨书【东观汉记辅善京氏易永平五年京师少雨上御云台自卦以周易林占之其繇曰蚁封穴户大雨时至上以问辅辅上书】蹇,艮下为山,坎上为水。山云为蚁,穴居,知雨将至,故以蚁为兴。广陵王荆【明帝同母弟,后坐祝诅自杀】诈郭况与东海王彊书【彊立为太子,母郭后废。彊愿备蕃国,封东海王;荆封山阳王。及光武崩,大行在前殿。荆哭不哀,而作飞书,封以方底,令苍头诈称东海王彊舅大鸿胪郭况书与彊。彊封书上之明帝,秘其事,令荆出止河南宫,徙封广陵】君王无罪,猥被斥废,而兄弟至有束缚入牢狱者。太后失职,别守北宫,及至年老,远斥居边,海内深痛,观者酸鼻。及太后尸柩在堂,洛阳吏以次捕斩賔客,至有一家三尸伏堂者,痛甚矣。今天下有防,弓弩张设甚备。间梁松敕虎贲史曰:「吏以便宜见非,勿有所拘。」封侯再难得也。郎官窃悲之,为王寒心累息。今天下争欲思刻贼王以求功,宁有量邪?若归并二国之众,可聚百万。君王为之主,鼓行无前,功易于太山破鸡子,轻于四马载鸿毛,此汤武兵也。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家及喜事者皆云:「白气者,防轩辕女主之位。」又太白前出西方至午,兵当起。又太子星色黑,至辰日輙变赤。夫黒为病,赤为兵。王努力卒事,髙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上以求天下,事必举;下以雪除沉没之耻,报死母之讐。精诚所加,金石为开。当为秋霜,无为槛羊。虽欲为槛羊,又可得乎?窃见诸相工言:「王贵,天子法也。」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夫受命之君,天子所立,不可谋也。今新帝人之所置,彊者为右。愿君为髙祖陛下所志,无为扶苏将闾,呌呼天也【后汉书】梁王畅【明帝子,母隂贵人,有宠,初封汝南王,章帝时徙封】辞谢和帝书【永元五年,豫州刺史梁相举奏畅不道,削成武、单父二县。畅慙惧,上疏。帝报】臣天性狂愚,生在深宫,长养傅母之手,信惑左右之言。及至归国,不知防禁,从官侍史利臣财物,荧惑臣畅。臣畅无所昭见,与相然诺,不自知陷死罪。以至考案,肌栗心悸,自悔无所复及。自谓当即时伏显诛,魂魄去身,分归黄泉。不意陛下圣德,枉法曲平,不听有司横贷,赦臣。战栗连月,未敢自安。上念以负先帝,而令陛下为臣収污天下,诚无气以息,筋骨不相连。臣畅知大贷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横费。租入有余,乞裁食睢阳谷孰虞防宁陵五县,还余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谨敕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虎贲官骑及诸工技、鼓吹、苍头、奴婢、兵弩、廐马,皆上还本署。臣畅以骨肉近亲,乱圣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诚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什物。愿陛下加大恩,开臣自悔之门,假臣迁善之路,令天下知臣防恩得去死就生,颇能自悔。臣以公卿所奏臣罪恶,诏书常置于前,昼夜诵读。巨小人贪见明时,不能即时自引。惟陛下哀臣,令得喘息漏刻。若不听许,臣实无顔以乆生下入黄泉,无以见先帝。此诚臣至心。臣欲多还所受,恐天恩不听许,节量所留于臣畅饶足。和帝诏报梁王畅朕惟王至亲之属,淳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纷纷有言。今王深思悔过,端自克责,朕恻然伤之。志匪由于咎,在彼小子。一日克巳复礼,天下归仁。王其安心静息,茂率休德。《易》不云乎?「一谦而四益,小有言,终吉。」
强食自爱【后汉书○汉纪有言作彰于内外末云其何让哉】清河王庆【章帝子,母宋贵人,初立为太子,窦皇后宠盛,譛废庆为清河王,而杀贵人,子祜入继,是为安帝,追尊父为孝徳皇帝】清河下令寡人生于深宫,长于朝廷,仰恃明主,垂拱受成。既以薄祐,早离顾复,属遭大忧,悲懐感伤。防恩大国,职惟藩辅,新去京师,忧心茕茕,夙夜屏营,未知所立。葢闻智不独理,必须明贤。今官属并居爵任,失得是均,庶望上遵防戒,下免悔咎。其纠督非枉,明察典禁,无令孤获怠慢之罪焉。
译文帝、武帝、宣帝、元帝在高庙合祭时,都按照先皇后配享先帝时所制定的典法设置。张大雅说:“彰显祖德而来,遵循祖先的足迹。”又说:“不犯过错,不忘旧典,一切遵循旧有章程。”明德皇后应当在世祖庙中配享孝明皇帝,与孝明皇帝同席接受供馔。沛王刘辅,是光武帝的儿子、郭皇后所生;起初封为中山王,后来改封沛王,号称贤王。上奏明帝讨论降雨的书信。注:《东观汉记》说,刘辅精通京氏《易》。永平五年,京师少雨,明帝在云台上亲自用《周易》占卜,得到《易林》的卦辞:“蚁封穴户,大雨时至。”明帝拿这件事询问刘辅,刘辅上书回答。“蹇”卦,艮在下,象征山;坎在上,象征水。山中的云气被比作蚂蚁,蚂蚁居住在洞穴中,知道大雨将要到来,所以用蚂蚁来起兴。广陵王刘荆,是明帝同母弟,后来因坐罪于诅咒之事而自杀。伪造郭况给东海王刘彊的书信。刘彊被立为太子后,母亲郭皇后被废;刘彊希望充任藩国,于是封为东海王,刘荆则封为山阳王。光武帝去世时,大行皇帝停在前殿。刘荆哭泣却没有哀痛的神情,反而写了一封秘密信,用方形底封缄,让苍头假称这是东海王刘彊的舅父、大鸿胪郭况写给刘彊的信。刘彊把信封好呈给明帝,明帝秘密处理此事,命刘荆出宫居住在河南宫,又改封他为广陵王。君王并没有罪过,却无端遭到斥退废黜,甚至连他的兄弟也有人被捆绑投入牢狱。太后失去职权,另居北宫;到了年老时,又被远远斥逐到边地,天下人都深感悲痛,旁观者酸鼻欲泣。等到太后的尸柩停在堂上,洛阳官吏便按次序捕杀宾客,甚至有一家三具尸体伏在堂上的,实在令人痛心。如今天下设有防备,弓弩张设得十分严密。此前梁松曾命虎贲史说:“官吏若因权宜之计而被指责,不要有所拘束。”封侯这样的机会,再也难得了。郎官私下为此悲伤,替王忧心叹息。如今天下人争着想刻害、诛杀这位王来求取功劳,难道还有什么顾忌吗?如果把两国的军队合并起来,可以聚集百万之众。君王作为他们的主帅,击鼓进军,无人能够阻挡;取得功劳会像太山压破鸡蛋一样容易,比用四匹马载鸿毛还轻松,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的军队。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相家和那些喜谈兵事的人都说:“白气,是防备轩辕星所象征的女主之位。”又有太白星早早出现在西方,行至午位,战争将要发生。太子星的颜色又是黑的,到了辰日就常常变成红色。黑色象征疾病,红色象征战争。大王要努力完成大事。高祖从亭长起兵,陛下在白水乡兴起,何况是大王呢?大王是陛下的长子,正可以成为辅佐君主的人。对上,可以借此求取天下,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对下,可以洗雪长期沉沦的耻辱,报母亲被杀之仇。精诚所到之处,金石也会被打开。应当成为秋霜般严厉的人,不要成为被关在栏中的羊。即使想做栏中羊,又怎么能够做得到呢?我私下听见几位相面者说:“大王尊贵,这是天子之法所显示的。”君主即使死去,平民百姓中尚且有人会成为盗贼,想有所企求,何况是大王呢?承受天命的君主,是天子所立的,不可图谋。如今新皇帝是由人所拥立的,强者便占优势。愿大王以高祖和陛下为榜样,不要成为扶苏、将闾那样的人,只能呼喊上天。梁王刘畅(明帝之子,母亲是阴贵人,受宠爱,起初封为汝南王,章帝时改封为梁王)。答谢和帝的书信(永元五年,豫州刺史梁相举奏刘畅有不道之罪,削去成武、单父二县。刘畅惭愧恐惧,上疏谢罪,和帝答复了他)。臣天性狂妄愚昧,生长在深宫,靠傅母抚养长大,听信身边人的话。回到封国以后,不懂得防禁,从官和侍史贪图臣的财物,迷惑臣刘畅。臣刘畅没有明察详情,便同意了他们的话,自己不知道已经陷入死罪。等到接受审讯查问时,肌肤战栗,内心惊悸,后悔也来不及了。自己以为应当立即伏受公开诛杀,魂魄离开身体,各自归于黄泉。没想到陛下圣德,曲法平反,不听从有司横加宽贷的处理,赦免了臣。臣战栗了好几个月,不敢安心。想到自己辜负了先帝,反而使陛下替臣在天下人面前蒙受污名,实在气息难以维持,筋骨也像要断裂一样。臣刘畅知道这种大赦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便发誓约束自身,约束妻子儿女,不敢再出入而失去法度,也不敢再有横向浪费。租税收入有余,请求裁减臣在睢阳谷孰虞防宁陵五县所食的租入,归还其余四县臣所享用的收入。臣刘畅有小妻三十七人,其中没有生育子女的,愿意让她们回到本家。臣只留下自己选择的谨慎驯顺的奴婢二百人,其余所接受的虎贲官骑以及各种工匠、乐工、苍头、奴婢、兵器弓弩、马厩中的马匹,都上交归还原来的官署。臣刘畅作为皇帝的骨肉近亲,却扰乱圣明教化,玷污清正的士流。如今既然得以活命,实在没有脸面再以凶恶之人复居大宫、享用大国的赋税、扩张官属、收藏器物。愿陛下施加大恩,打开臣悔过自新的门路,借给臣改过向善的道路,使天下人知道臣蒙受恩德,得以免死而获得生路,也稍能自我悔悟。臣把公卿所奏报的臣的罪恶,连同诏书,常常放在面前,日夜诵读。臣这个小人贪恋眼前的光明时代,不能立即自行退避。只愿陛下哀怜臣,使臣能够喘息片刻。若不准许,臣实在没有脸面长久活在世上,死后也无颜进入黄泉,无从见到先帝。这确实是臣的至诚之心。臣本想多多归还所接受的一切,又恐怕天恩不肯允许,请酌量留下给臣刘畅足以宽裕生活的部分。和帝答复梁王刘畅的诏书。朕想到大王是最亲近的宗室,具有淳厚善良的美德,只是傅相不贤,不能防止邪恶,以至使有司纷纷有所议论。如今大王深深思考过错,端正自己而责备自己,朕对此感到悲伤。大王的本心并不在于罪过,过错在那些小人。能够一日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德。大王应当安心静养,努力遵行美德。《易经》不是说过吗:“一分谦让,可以得到四种益处;虽有小小的议论,最终还是吉祥的。” 努力进食,保重自己。《汉纪》有文字作“彰于内外”,末尾说“其何让哉”。清河王刘庆(章帝之子,母亲是宋贵人,起初被立为太子;窦皇后受宠势盛,进谗言使刘庆被废为清河王,并杀死宋贵人。其子刘祜入继帝位,这就是安帝;后来追尊刘庆为孝德皇帝)。清河王发布命令。寡人生长于深宫,成长于朝廷,仰仗明主,垂衣拱手接受成就。只是福分浅薄,早早失去了父母的护养,又遭逢大忧,内心悲伤感慨。蒙受恩德拥有大国,职责只是作为藩国辅佐;如今刚离开京师,忧心孤苦,早晚惶恐不安,不知应当如何立身。我听说智慧不能独自处理一切,必须依靠明达贤能之人。如今官属都占据爵位和职任,事情的得失应当共同承担,希望上面遵守防范和戒惧,下面免除悔恨和过失。对有过失者要纠察督责而不冤枉,明察法典禁令,不要使我获有怠慢的罪责。
病笃上邓太后书臣国土下湿,愿乞骸骨。下从贵人于樊濯,虽殁且不朽矣。及今口目尚能言视,冐昧干请,命在呼吸,愿防哀怜。有司上言追尊清河王清河孝王至德淳懿,载育明圣,承天奉祚,为郊庙主。汉兴,髙皇帝尊父为太上皇,宣帝号父为皇考,序昭穆,置园邑。太宗之义,旧章不忘,宜上尊号曰孝德皇帝。皇妣左氏,曰孝德后。孝德皇母宋贵人,追谥曰敬隐后。
东汉文纪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五明梅鼎祚编李淑谏更始书【更始立,所授官爵皆羣小贾竖,或有膳夫、庖人、军师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更始,系淑诏狱,自是四方怨叛】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埶,斯皆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陈,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海内望此,有以闚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陛下惜此举厝,败材伤锦,所宜至虑,惟割既往谬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刘盆子【太山式人城阳王章之后赤眉贼樊崇等立为帝降光武为赵王郎中】下书【赤眉攻更始败之下书更始降封长沙王为谢禄所杀】圣公降者封长沙王王郎【一名昌,赵国邯郸人,自称成帝子,子舆,遂僭称帝,为光武所灭】移州郡檄【郎既僭立,分遣将帅狥下幽蓟,移檄州郡。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簒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濵,削迹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蕃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覩朕之沈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诈称武帝曽孙】谢光武疏【王莽末,芳诈称武帝曽孙刘文伯,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和亲匈奴,立为汉帝。建武十六年,使使请降。光武乃立为代王。芳上书谢,后复叛入匈奴】臣芳过托先帝遗体,弃在邉陲,社稷遭王莽废絶,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遂西连羌戎,北懐匈奴单于,不忘旧徳,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觊,期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僭号位十有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徳髙明,躬率众贤,海内賔服,恵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为代王,使备北藩。无以报塞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望阙庭。隗嚻【字季孟,天水成纪人。少仕州郡,王莽簒,自称西州上将军,使通光武。后复叛,为汉兵讨,败愤死】盟文【更始立,嚻季父崔等起兵应汉,推嚻为上将军,立汉庙,与众割牲而盟,薶血加书,一如古礼。移檄郡国,狥陇西,诸郡皆下之】凡我同盟三十一将,十有六姓,允承天道,兴辅刘宗。如懐奸虑,明神殛之。髙祖、文皇、武皇,禆坠厥命,厥宗受兵,族类灭亡。移郡国檄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将军隗嚻、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鸩杀孝平皇帝,簒夺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欺惑众庶,震怒上帝,反戾饰文以为祥瑞,戏弄神只,歌颂祸殃。楚越之竹,不足以书其恶。天下昭然,所共闻见。今略举大端,以喻吏民: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莽眀知之,而冥昧触冒,不顾大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昔秦始皇毁壊諡法,以一二数,欲至万世;而莽下三万六千嵗之厯,言身当尽此度,循亡秦之轨,推无穷之数,是其逆天之大罪也。分裂郡国,断截地络,田为王田,卖买不得,规锢山泽,夺民本业,造起九庙,穷极土作,发冢河东,攻刼丘垄,此其逆地之大罪也。
译病重时给邓太后的书信。臣的封国地势低洼潮湿,希望请求退职归葬。死后下去跟随贵人葬在樊濯,即使死了也可以不朽。趁现在口眼还能够说话和看见,冒昧地提出请求;臣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愿太后哀怜。有司上奏请求追尊清河王。清河孝王德行极其高尚淳美,养育了明圣之君,承受上天而奉行国运,理应成为郊庙祭祀的主祭者。汉朝兴起后,高皇帝尊奉父亲为太上皇,宣帝称父亲为皇考,排列昭穆,设置陵园邑户。太宗所遵循的礼义,旧有典章不可忘记,应该上尊号为孝德皇帝。皇妣左氏,尊号为孝德后。孝德皇帝的母亲宋贵人,追谥为敬隐后。《东汉文纪》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五,明代梅鼎祚编,李淑。劝谏更始帝的书信(更始帝即位后,所授官爵全是群小和商贩、奴仆,有的甚至是膳夫、厨人,却授为军师将军。豫章人李淑上书劝谏更始帝,被关入诏狱,从此四方怨恨反叛)。现在贼寇刚被诛灭,王化还没有施行,百官有司应当慎重任用。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台宿,九卿在下总括河海,所以说上天的事务要由人来代行。陛下奠定事业,虽然凭借下江、平林军的势力,但那都是临时用来救急的办法,不可在天下安定后继续施行;应当整顿改革制度,重新延揽英俊,依据才能授予爵位,以辅佐王国。如今公卿高位没有不是武人军士,尚书这样的显要官职也都出自庸常之辈,只具备亭长、捕盗之人的才干,却承担辅佐朝廷、维系纲纪的职责。名位和器物,是圣人所重视的;如今把最贵重的名位授给不合适的人,却希望他们有所辅益、使天下大力兴盛教化而达到治理,这就像爬树捉鱼、上山采珠一样。海内都在观察这一点,由此窥测汉朝国运。臣并不是憎恨他们、想借此求取进用,只是替陛下惋惜这种举措:损坏良材,伤害锦绣,这是最应当忧虑的事。只希望陛下割舍以往荒谬的过失,思考恢复周文王时代济济多士的美盛局面。刘盆子(泰山式县人,城阳王刘章的后代。赤眉贼樊崇等拥立他为帝;后来向光武帝投降,被封为赵王郎中)。下达文书(赤眉军攻打更始帝并击败他;更始帝下书投降,被封为长沙王,后来被谢禄杀死)。圣公投降者,封为长沙王。王郎(另名王昌,赵国邯郸人,自称是成帝之子子舆,于是僭越称帝,被光武帝消灭)。移告州郡的檄文(王郎僭越称帝后,分别派遣将帅巡行攻取幽州、冀州,向州郡发布檄文。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地方,都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诏令告谕部刺史、郡太守说:“朕就是孝成皇帝之子子舆。从前遭遇赵氏的祸乱,又因王莽篡位杀戮,幸赖知晓天命的人将要保护朕的生命,使朕在河边解脱形迹,削除踪迹,藏身于赵、魏之间。王莽窃取帝位,获罪于上天;上天命令护佑汉室,所以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王莽,出入于蕃国和汉地之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知道朕隐居在人间,南岳一带的刘氏宗族成为他们的先驱。朕仰观天文,于是将在这里兴起,本月壬辰日在赵宫即位。祥瑞之气蒸腾,正好应时降雨。我听说为国君之子的,应当承袭父亲的地位,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刘圣公还不知道朕,所以暂且保有帝号。各路起义军都以帮助朕为目的,都应当裂土封爵、享有国祚;我已经诏告圣公和翟太守,让他们赶快同功臣到行在来。各位刺史、二千石官吏,都是圣公所任命的,没有看见朕长期沉滞的处境,有的还不知道应当去留,强者倚仗武力,弱者惶恐迷惑。如今百姓遭受创伤,已经超过一半,朕对此非常哀痛。因此派使者颁下诏书。”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诈称是武帝的曾孙)。感谢光武帝的奏疏(王莽末年,卢芳诈称是武帝曾孙刘文伯,与三水属国的羌胡起兵,同匈奴和亲,被拥立为汉帝。建武十六年,派使者请求投降。光武帝于是立他为代王。卢芳上书致谢,后来又反叛逃入匈奴)。臣卢芳冒充先帝的遗体血脉,被遗弃在边远地区;社稷遭王莽废弃断绝,作为先帝子孙,这是应当共同诛讨王莽的忧患,所以臣于是向西联络羌戎,向北结交匈奴单于,不忘汉室旧日恩德,权且建立势力以求救助。那时兵乱同时兴起,到处都有战争;臣不敢有所贪求觊觎,只希望奉承宗庙、兴复社稷,因此僭越帝号十多年,罪当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众多贤能之士,天下宾服,恩惠遍及异族,又把臣视作肺腑亲信,所以赦免臣卢芳的罪过,加以仁厚恩德,封臣为代王,使臣充当北方藩屏。臣无从报答、补偿这重大的责任,只希望一定努力和辑匈奴,不敢留下余力而不尽;臣辜负了恩赦,谨奉上天子的玉玺,思望宫阙朝廷。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年轻时在州郡任职;王莽篡位后,自称西州上将军,派人联络光武帝。后来又反叛,被汉军讨伐,战败后愤懑而死)。盟誓文(更始帝即位后,隗嚣的叔父隗崔等起兵响应汉室,推举隗嚣为上将军,建立汉庙,与众人宰割牲畜盟誓,埋下牲血并加盖盟书,一切依照古礼。又向郡国发布檄文,巡行攻取陇西,各郡都投降)。凡是我们同盟的三十一位将领,共有十六个姓氏,都确实承受天道,兴起并辅佐刘氏宗族。如果怀有奸邪图谋,明神必将诛杀他。高祖、文帝、武帝辛苦建立的国命一旦坠落,他们的宗族就会遭受战争,族类灭亡。移告郡国的檄文。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日、己巳日,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谕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已故新都侯王莽,轻慢侮辱天地,违背道义、悖逆常理,毒杀孝平皇帝,篡夺帝位,假托天命,伪造符书,欺骗迷惑百姓,震怒上帝;反而歪曲粉饰文辞,把灾异说成祥瑞,戏弄神灵,歌颂祸殃。即使把楚地、越地的竹子全用来写,也写不尽他的罪恶。天下人都明白地知道这些,大家共同听见、看见了。现在姑且略举大事,用来告谕官吏百姓:上天如同父亲,大地如同母亲,祸福的应验各自按照人的行为降临。王莽明明知道这些,却昏昧地触犯冒犯,不顾重大禁忌,诡诈扰乱天道,援引史籍传说。从前秦始皇毁坏谥法,用一、二等数字称号,想传到万世;王莽却制定三万六千岁的历法,说自己应当活尽这个年数,沿袭亡秦的道路,推求无穷的数字,这是他违逆上天的大罪。分割郡国,截断地脉,把田地称为王田,禁止买卖,封锁山泽,夺去百姓赖以为生的产业;兴建九座宗庙,极尽土木工程;在河东发掘坟墓,攻掘劫取丘冢,这些是他违逆大地的大罪。”
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正,覆按口语,赤车奔驰,法冠晨夜,寃系无辜,妄族众庶,行炮烙之刑,除顺时之法,灌以醇醯,裂以五毒,政令日变,官名月易,货币嵗改,吏民昬乱,不知所从,商旅穷窘,号泣市道。设为六管,増重赋敛,刻剥百姓,厚自奉养,苞苴流行,财入公辅,上下贪贿,莫相检考,民坐挟铜炭,没入钟官,徒隶殷积,数十万人工匠饥死,长安皆臭。既乱诸夏,狂心益悖,北攻强胡,南扰劲越,西侵羌戎,东摘濊貊,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缘邉之郡,江海之濒,涤地无类。故攻战之所败,苛法之所陷,饥馑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万万计。其死者则露尸不掩,生者则奔亡流散,幼孤妇女,流离系虏,此其逆人之大罪也。是故上帝哀矜,降罚于莽,妻子颠殒,还自诛刈。大臣反据,亡形已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皆结谋内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举众外降。今山东之兵二百余万,已平齐楚,下蜀汉,定宛。」洛据敖仓,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风中岳,兴灭继絶,封定万国,遵髙祖之旧制,修孝文之遗徳。有不从命,武军平之。驰使四夷,复其爵号,然后还师振旅,櫜弓卧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负子之责。杜伯山令【杜林字伯山,客河西,嚻以为持书平,因疾告去,辞还禄食。嚻以林有志节,且优容之,乃出令。林后归光武】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今且从师友之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谢光武疏【嚻受邓禹署西州大将军,数出兵击公孙述,然心持两端。帝叵欲讨之,先遣谕防将从陇道伐蜀。嚻疑惧,勒兵侵三辅。冯异、祭遵等击破之。嚻上书,谢有司以嚻言慢,请诛其质子恂。帝不忍,复赐嚻书。嚻遂称臣于述,封朔宁王】吏人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嚻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
译尊崇任用残暴贼害之人,信任奸邪佞臣,诛杀忠正之士;反复追究言语,装饰赤车奔驰,法冠官吏昼夜活动,使无辜者被冤屈拘禁,任意诛灭百姓家族,施行炮烙之刑,废除顺应时令的法令,用醇酒和醋灌人,以五毒撕裂人的身体。政令天天变化,官名每月更改,货币每年改制,官吏百姓昏乱,不知听从什么;商旅困窘,在街市道路上号哭。设置六管,增加并加重赋税,刻剥百姓,厚待供养自己;贿赂盛行,财物流入公卿辅臣之手,上下都贪污受贿,没人互相检察考核。百姓因私自持有铜、炭而获罪,被没收送入钟官;徒役和奴隶大量积聚,数十万工匠饥饿而死,长安城中到处都是臭气。已经扰乱中原地区,狂妄的心更加悖逆,又向北攻打强大的胡人,向南侵扰强劲的越地,向西侵犯羌戎,向东攻袭濊貊,使四境之外的各族都卷入祸害;边境郡县以及江海沿岸,土地被洗劫,几乎没有留下一个人。因攻战而失败的,因苛法而陷罪的,因饥荒而夭亡的,因疾病瘟疫而受害的,数以万万计。死者暴尸野外无人掩埋,生者逃亡流散;幼儿、孤儿、妇女流离失所,被拘系掳掠,这些是他违逆人道的大罪。因此上帝哀怜百姓,降下惩罚给王莽,使他的妻子儿女倾覆死亡,最后反倒自取诛戮。大臣反叛据守,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都结谋使内部崩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则带领部众向外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如今崤山以东的军队有二百多万,已经平定齐、楚,攻下蜀、汉,平定宛地。”洛阳占据敖仓,守住函谷关,威势和命令传布四方,声威宣扬于中岳;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分封安定各国,遵循高祖旧有的制度,修明孝文帝遗留下来的德政。有不服从命令的,就用武力军队平定。派使者驰往四夷,恢复他们原有的爵号,然后收兵整顿军队,收藏弓箭,停止击鼓,重申命令给百姓,使各自安居本业,希望不要辜负养育百姓的责任。杜伯山发布命令(杜林字伯山,客居河西,隗嚣任他为持书平,后来因病请求离职,辞去俸禄。隗嚣认为杜林有志节,而且宽厚容纳他,于是发布了这道命令。杜林后来归附光武帝)。杜伯山,是天子也不能使他臣服、诸侯也不能同他交友的人。大概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如今姑且让他处在师友的地位,等待道路开通,使他能够顺从自己的志向。感谢光武帝的奏疏(隗嚣接受邓禹署任为西州大将军,多次出兵攻打公孙述,但内心始终两面观望。光武帝准备讨伐他,先派人晓谕,防备将领从陇道攻蜀。隗嚣疑惧,整顿军队侵犯三辅。冯异、祭遵等将他击破。隗嚣上书,感谢有司;因隗嚣言辞傲慢,光武帝请求诛杀他的质子隗恂。光武帝不忍,又赐书给隗嚣。隗嚣于是向公孙述称臣,被封为朔宁王)。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之下各自求救。臣隗嚣不能禁止他们;军队既然有大利可图,臣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赶把他们召回。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打来就逃走,小杖打来就承受。臣虽然不聪敏,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如今臣侍奉的是本朝。赐臣死,臣就死;加以刑罚,臣就受刑。如果最终蒙受恩典,能够重新洗心革面,即使死后尸骨也不会朽坏。
光武赐嚻书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陛下寛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以嚻文吏晓义理,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嵗,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后汉书○袁宏汉纪云:「吾巳三十余」。按《光武本纪》建武六年为年三十五。《魏文帝与吴质书》光武言年已三十,在军十年】方望【杨用修云:望见防乱邦,托迹方外,飘然行遁,邈焉莫追,贤于范増逺矣,岂未考其终邪】辞谢隗嚻书。【嚻既立为上将军,聘扶风平陵人方望为军师。更始遣使徴嚻,望以更始未可知,固止之,不听。望与书辞去。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和击斩之】足下将建伊、吕之业,▯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创,英雄未集,以望异域之人,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乐毅,故钦承大防,顺风不让。将军以至徳尊贤,广其谋虑,动有功,发中权,基业已定,大勲方缉。今俊乂并防,羽翮比肩,望无耆耉之徳,而猥托賔客之上,诚自愧也。虽懐介然之节,欲洁去就之分,诚终不背其本,贰其志也?何则?范蠡收责勾践,乗偏舟于五湖;咎犯谢罪文公,亦逡巡于河上。夫以二子之贤,勒名两国,犹削迹归愆,请命乞身,望之无劳,盖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竒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后汉书】同前【汉纪】足下将建伊吕之业,任存亡之权,大事草创,雄杰未集,以望异域之人,疵瑕未曝于众,可且依托,亦有所宗,望知大指,顺风不让,幸赖将军尊贤广谋,动有功发,中权基业已定,英杰云集,思为羽翮,比肩是也。望久以羁旅,抱空资,托賔客之上,诚自愧也。假望懐介然之节,洁去就之分,又不二其志矣?何则?范蠡收绩于姑苏,狐犯谢罪于始入,夫以二子之勤,从君二十余年,蠡包七术之机,犯为舅氏之亲,然至际防,犹释罪削迹,请命乞身,盖亦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连,其旁有竒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而已。王遵【字于春霸陵人】与隗嚻将牛邯书【邯,字孺卿,秋道人】【遵初从嚻举兵,常有归汉意。既诣京师,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建武八年,光武率诸将西征,数道上陇,当屯长安。遵知嚻必败灭,而与其将牛邯有旧,以书喻之。邯得书,乃谢士众,归命雒阳,拜太中大夫】遵与隗王歃盟为汉,自经厯虎口,践履死地,已十数矣。于时周洛以西,无所统壹,故为王防,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惩外夷之乱。数年之间,冀圣汉复存,当挈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民以来,臣人之埶未有便于此时者也。而王之将吏,羣居穴处之徒,人人抵掌欲为不善之计。遵与孺卿日夜所争,害防及身者,岂一事哉?前计抑絶后防不从,所以吟啸防腕,垂涕登车,幸蒙封拜,得延论议。每及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言。今车驾大众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而孺卿以奔离之卒,拒要防当军冲,视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覩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终申,防画复得。故夷吾束缚而相齐,黥布杖剑以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着。今孺卿当成败之际,遇严兵之锋,可为怖栗,宜断之心胷,参之有识【后汉书】辛臣
与田戎书【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谋将归汉,乃顺江入沔,降岑彭。使妻兄辛臣与长史留守。臣盗戎珍寳及善马,从陆道诣彭,曰:“谨説戎降。”因从彭营与戎书。戎既以疑之,又长吏檄至,知臣盗寳物,善焉。由是益猜,复反。彭击戎,破之。降公孙述,封翼江王。为汉将冯骏杀于江州】岑将军已奏,我封五千户侯,虚心相待,愿急来,无拘前图【汉纪】冯异【字公孙,颍川文城人,封阳夏侯,拜征虏将军,行天水太守事】
译光武帝赐给隗嚣的书信。从前柴将军给韩信写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逃亡反叛的,后来归降时也总是恢复原来的爵位名号,不加诛杀。因为隗嚣是文吏,明白义理,所以我又赐给他书信;话说深了好像不恭敬,说得简略又不能解决事情。如今如果你束手归顺,再派隗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禄可以保全,还会得到广大深厚的福分。”我年近四十,在军队中十年,厌恶浮泛的语言和虚假的辞说;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要答复。袁宏《汉纪》说:“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考察《光武本纪》,建武六年光武帝三十五岁。《魏文帝与吴质书》中,光武帝说自己已经三十岁,在军队中十年。方望(杨用修说:方望看见乱邦将起,便寄身于世外,飘然远遁,遥远得无人能够追及,比范增贤明得多,难道是没有考察他的结局吗?)辞谢隗嚣的书信。(隗嚣被立为上将军后,聘请扶风平陵人方望为军师。更始帝派使者征召隗嚣,方望认为更始帝的情况尚不可知,坚决劝止隗嚣,但隗嚣不听。方望写信辞别离去。后来拥立前少帝刘婴为天子,更始帝派丞相李和进攻并杀死了他。) 您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弘扬不世出的功勋;但大事刚刚开始,英雄还没有聚集。您把我看作来自异域、缺点尚未暴露于众的人,想先尊重郭隗,以期待乐毅,所以我恭敬地承受您的厚意,顺应您的声势而不推辞。将军凭借至高的德行尊重贤者,扩大谋略,行动就有功效,出兵就合乎权变;基业已经奠定,大功正在完成。如今俊杰都已聚集,羽翼并肩而立;我没有年高德劭的品德,却冒昧地处在宾客之上,实在惭愧。即使我怀有耿介的节操,想要保持出处进退的界限,难道就真的会背弃根本、改变志向吗?为什么呢?范蠡报答勾践后,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咎犯向晋文公谢罪,也退避在黄河之上。以这两人的贤能,在两国留下名声,尚且要隐迹归过,请求离开;我方望这样做,并不费力,大概也是适宜的。我听说乌氏有龙池山,有小路向南通达汉地,与汉地相连;山旁时常有奇异之人。我姑且趁闲暇广泛寻求他们的真实情况,愿将军努力行事。” 同上(《汉纪》)。您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掌握国家存亡的权力;大事刚刚开始,英雄豪杰尚未聚集。因为我是来自异域的人,缺点还没有暴露于众人面前,暂且可以依托,也有所归宗;希望您了解我的大意。我顺应您的声势而不推辞,幸而依赖将军尊重贤者、扩大谋略,行动就有功效,出兵合乎权变;基业已经奠定,英杰云集,正可以成为您的羽翼,与您并肩而立。我的旅居生活已经很久,空有资历,反而处在宾客之上,实在惭愧。假如我怀有耿介的节操,要保持出处进退的界限,又怎么会改变自己的志向呢?为什么呢?范蠡在姑苏收取功绩,狐犯在开始进入晋国时谢罪;以这两人的勤劳,跟随君主二十多年,范蠡掌握七种谋略的机要,狐犯又是君主的舅父,然而到了功业完成之际,仍然解除罪责、隐迹退去,请求离职,这大概也是适宜的。我听说乌氏有龙池山,有小路向南通达汉地,与汉地相连;山旁有奇异之人。我姑且趁闲暇广泛寻求他们的真实情况,只愿将军勉力行事罢了。王遵(字于春,霸陵人)。给隗嚣部将牛邯的书信(牛邯字孺卿,秋道人)。(王遵起初跟随隗嚣起兵,常有归附汉室的想法。后来到了京师,被授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建武八年,光武帝率领诸将西征,多路军队进攻陇地,准备驻屯长安。王遵知道隗嚣必然败亡,又与他的部将牛邯有旧交,便写信劝说他。牛邯得到书信后,于是向将士辞别,归命洛阳,被授为太中大夫。) 王遵曾与隗王割腕歃血结盟归汉,亲自经历虎口、踏入死地,已经有十多次了。当时周地、洛阳以西没有统一的统属,所以替隗王防守,想向东收取关中,向北夺取上郡;进可以奉行天意和人事,退可以惩治外族的祸乱。几年之间,希望圣汉重新存在,到时将带着河西、陇地归奉旧都,回归本朝。自有人类以来,臣下所处的形势从没有比现在更有利的。然而隗王的将吏,都是群居穴处之徒,人人拍掌,想实行不善的计策。王遵和孺卿日夜争论,危害将要临及自身的,难道只有一件事吗?从前的计策被压制断绝,后来的计策又不被采用,所以我长叹捶腕,流着眼泪登车;幸而蒙受封拜,得以延续进言。每当谈及西州的事情,我从未敢忘记孺卿的话。如今皇帝的车驾和大军已经在道路上,吴汉、耿弇等骁勇将领云集四境,而孺卿凭借逃散的士卒,抵抗处于要冲、迎击大军,看看形势会怎样呢?有智慧的人看见危险就思考变化,贤能的人身陷污泥而不受污染,所以功名最终得以伸展,谋略也能够重新施行。因此管仲曾被捆绑却成为齐国宰相,黥布手执宝剑归附汉室,舍弃愚昧而趋向正义,功名都显著流传。如今孺卿正处于成败关头,面对严整军队的锋芒,应当感到恐惧战栗,把利害决断于胸中,再同有见识的人参酌。” 辛臣。给田戎的书信。(汝南人田戎在南郡起兵,谋划归附汉室,于是顺江进入沔水,投降岑彭;让妻子的兄长辛臣和长史留守。辛臣盗取田戎的珍宝和良马,从陆路到岑彭那里,说:“谨来劝说田戎投降。”于是跟随岑彭军营给田戎写信。田戎本来就因此怀疑他,又有长吏的檄文送到,知道辛臣盗取了宝物和良马,更加猜疑,于是又反叛。岑彭进攻田戎,击破了他。田戎投降公孙述,被封为翼江王,后来被汉将冯骏杀死在江州。) 岑将军已经上奏朝廷,我将封你为食邑五千户的侯爵;我将虚心相待,希望你赶快来,不要拘泥于先前的打算。冯异(字公孙,颍川文城人,封阳夏侯,授征虏将军,代理天水太守)。
遗李轶书【初,轶与光武兄弟首谋结约。及更始立,心忌之。轶日与大司马朱鲔谮伯升,见诛。寻,更始遣轶与鲔将兵守洛阳。光武拜异孟津将军,与寇恂令拒鲔等。异遗轶书,轶虽知长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报异书,后不复与争锋。异具以闻光武,故宣露轶书。鲔知之,使刺杀轶】愚闻眀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观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歳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壊乱,赤眉临郊,王侯搆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絶,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今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邠岐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后汉书】
同前【汉纪○马武字子张,更始时与尚书令谢躬等共攻王郎;及谢躬诛,归光武】愚闻眀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也。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忧万民,覩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今长安壊乱,赤眉在郊,王侯搆难,大臣分离,朝无纪纲,而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此刘氏之忧也。故萧王跋涉霜雪,躬当矢石,经营河北,英俊云集,百姓归往,豳岐见慕不足为喻。今马子张皆复亲幸,爵位如此;谢躬违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文诚能觉悟,亟断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矣。李轶报冯异书【字季文,南阳宛人,更始封为武隂王】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雒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惟深达萧王愿进愚防,以佐国安人【后汉书○结死生二句,汉纪作约结死生,邂逅中道别离,惟下有有字,愿进作冀得】光武报冯异书【附】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
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汉纪○东观汉记曰:轶多诈不信】谢光武书【异代邓禹讨三辅盗及蜀兵,屡破之。自以久在外,不安,愿归阙庭,不许。后人有章言异専制关中,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罪。帝诏报之】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防,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眀,久而益逺,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溷殽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眀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光武诏报冯异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吴汉【字子顔,南阳宛人。初仕更始,安乐令。归光武,厯拜大司马,封广陵侯】劾朱祐奏【祐为建义大将军讨秦丰于黎阳,帝使玺书招丰,丰出恶言,祐尽力攻丰,穷困乃降。大司马呉汉劾奏祐违诏,帝不加罪】秦丰狡猾,连年固守。陛下亲逾山川,远至黎丘,开日月之信,而丰悖逆,天下所闻,当伏诛灭,以谢百姓。祐不即斩截以示四方,而废诏命,听受丰降,无将帅之任,大不敬。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仕幽州从事,与吴汉归光武,厯虎牙将军,封安平侯】上光武疏臣幸得受干戈,诛逆虏,奉职未称,久留天诛,常恐污辱名号,不及等论。天下平定已后,曽无尺寸可数,不得预竹帛之编。明诏深闵,儆戒备具,每事奉循诏命,必不敢为国之忧也。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为建威大将军,封好畤侯】
请还洛阳书【帝诏弇进攻渔阳。弇以父况据上谷,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自疑不敢独进,上书求诣洛阳。诏报之】大兵未会,臣不能独进。且臣家属皆在上谷,京师无骨肉之亲,愿得还洛阳。光武报耿弇诏将军出身,举宗为国,所向陷敌,功效犹着,何嫌何疑,而欲求徴?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并后汉书】臧宫,马武【宫,字君翁,颍川郏人,为辅威将军,封期思侯。○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更始时为振威将军,归光武,拜为捕虏将军,封阳虚侯】
译给李轶的信。(起初,李轶与光武帝兄弟首先谋划结盟。等到更始帝即位,便对他们心怀猜忌。李轶天天和大司马朱鲔一起诬陷刘伯升,刘伯升被杀。不久,更始帝派李轶和朱鲔带兵守卫洛阳。光武帝任命冯异为孟津将军,与寇恂共同命令军队抵御朱鲔等人。冯异写信给李轶;李轶虽然知道长安已经危险,想投降,却又不能自安,便回信给冯异,此后不再与他交战。冯异把事情全部报告给光武帝,因此公开宣示李轶的书信。朱鲔知道后,派人刺杀了李轶。) 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使人知道今天和过去的。微子离开殷而进入周,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附汉室,周勃迎立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立孝宣帝而废黜昌邑王。他们都畏惧天命、知晓时势,观察存亡的征兆,看见废兴的事理,所以能够一时成功,把功业流传到万世。假如长安还可以扶助,能够延缓几年,关系疏远的不能离间亲近的,关系远的不能超过关系近的,那么季文怎么会只居守一方呢?如今长安已经败坏混乱,赤眉军逼近郊外,王侯互相构衅,大臣彼此离散,纲纪已经断绝,四方分崩离析,异姓纷纷兴起。因此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现在英俊之士云集,百姓像风吹草偃一样归附;即使邠、岐之地仰慕周室,也不足以比喻今天的形势。你如果确实能够觉悟成败,赶快决定大计,就可以和古人比较功劳,把祸患转为福分,机会正在此时。倘若猛将长驱直入,重兵包围城池,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同上(《汉纪》)。马武字子张,更始年间和尚书令谢躬等人共同攻打王郎。等到谢躬被杀,马武归附光武帝。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使人知道今天的。过去微子离开殷而进入周,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附汉室,周勃迎立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立孝宣帝而废黜昌邑王。他们都畏惧天命、知晓时势,重视祖宗而忧虑百姓,看见存亡的征兆,验证废兴的必然,所以能够一时成功,把功业流传到万世。如今长安已经败坏混乱,赤眉军驻在郊外,王侯互相构衅,大臣分离,朝廷没有纲纪,四方分崩离析,异姓纷纷兴起,这是刘氏的忧患。因此萧王跋涉霜雪,亲自迎着箭石,在河北经营;英俊之士云集,百姓归附前往,即使邠、岐之地仰慕周室,也不足以比喻。如今马子张重新受到亲近宠幸,爵位达到如此地步;谢躬违背正道而伏罪,结果又是那样,这也是明白的效验。季文如果确实能够觉悟,赶快决断大计,就可以和古人比较功劳,把祸患转为福分,机会正在此时。倘若猛将长驱直入,重兵包围城池,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李轶答复冯异的书信(李轶字季文,南阳宛人,更始帝封他为武阴王)。李轶本来与萧王首先谋划建立汉室,结下生死与共的盟约,约定共同承担荣辱。如今李轶守卫雒阳,将军镇守孟津,我们都占据着关键枢纽。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到来,希望谋成断金之交,愿您深切了解萧王的愿望,进献愚见,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结死生”两句,《汉纪》作“约结死生,邂逅中道别离”;“惟”字下面有“有”字;“愿进”作“冀得”。光武帝答复冯异的书信(附)。季文诡诈多端,别人不能探知他的真实意图。现在把他的书信转发给你,告诫守令和尉官应当提高警惕,加强防备。《东观汉记》说:李轶诡诈多端,不值得信任。感谢光武帝的书信(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三辅的盗贼和蜀军,多次击破他们。他自认为长期在外,心中不安,希望回到朝廷,光武帝没有允许。后来有人上书说冯异专制关中,威权极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光武帝把这封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便上书谢罪。光武帝下诏答复)。臣本来只是儒生,恰逢接受天命的时势,充任军队,过分蒙受皇恩,位至大将,爵为通侯,接受方面之任,建立些微功劳,这些全都是国家谋划考虑的结果,并不是愚臣所能做到的。臣伏下反省自己,按照诏令进行战斗攻伐,却常常自作主张决断,没有一次不感到后悔。国家独具的明察,时间越久越显得深远;于是臣才知道人的本性和天道,是无法轻易听闻、理解的。当战争刚刚兴起、天下扰攘之时,豪杰竞相争逐,迷惑失措者有数千人;臣因为有幸遇合,托身于圣明之下,在倾危混乱之中尚且不敢有过失,何况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上尊下卑,而臣所承受的爵位又如此巍巍高重、深不可测呢?臣实在希望凭借谨慎自守来贯彻始终。臣看见陛下所示的奏章,战栗恐惧。臣伏念明主知道臣性情愚拙,所以才敢借此机会陈述自己。光武帝答复冯异的诏书。将军对于国家,在道义上是君臣关系,在恩情上如同父子,还有什么可嫌疑的,却产生畏惧之意呢?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起初仕于更始帝,任安乐县令;归附光武帝后,历任大司马,封广陵侯)。弹劾朱祐的奏章(朱祐任建义大将军,在黎阳讨伐秦丰。光武帝派玺书招降秦丰,秦丰口出恶言,朱祐竭力攻打,秦丰困窘后才投降。大司马吴汉上奏弹劾朱祐违背诏令,光武帝没有加罪)。秦丰狡猾,连续多年固守。陛下亲自跋涉山川,远到黎丘,向他显示如日月般光明的信义;秦丰却悖逆不服,这是天下都听闻的事情,应当伏法诛灭,以向百姓谢罪。朱祐没有立即斩杀秦丰来昭示四方,反而废弃诏命,接受秦丰投降,实在没有将帅应有的职责,大大不敬。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任幽州从事时与吴汉一起归附光武帝,历任虎牙将军,封安平侯)。给光武帝的奏疏。臣有幸得以执掌兵戈,诛杀叛逆敌虏;只是任职未能称意,长久留在这里等待天诛,常常担心玷污名号,来不及同等论功。天下平定以后,臣竟然没有一寸一尺的功劳可以计算,不能列入史册。陛下的明诏深深怜悯臣,警戒告诫十分周备;臣每件事都奉行诏令,必定不敢成为国家的忧患。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任建威大将军,封好畤侯)。请求返回洛阳的书信。(光武帝诏令耿弇进攻渔阳。耿弇因为父亲耿况占据上谷,原本与彭宠共同建立功劳,又因兄弟没有人在京师,自己心中疑惧,不敢独自进军,于是上书请求前往洛阳。光武帝下诏答复。) 大军还没有会合,臣不能独自进军。况且臣的家属都在上谷,京师没有骨肉亲属,希望能够回到洛阳。光武帝答复耿弇的诏书。将军出身以来,全族都为国家效力,所到之处攻陷敌军,功效仍然显著,还有什么可嫌疑的,却想请求征召回京?暂且和王常共同驻屯涿郡,努力思考方略。臧宫、马武(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任辅威将军,封期思侯)。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更始年间任振威将军,归附光武帝后,授捕虏将军,封阳虚侯。
请击匈奴书【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宫愿得五千骑以立功,未许。乃与武上书,欲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髙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人,击其右,以灭北虏。帝诏报之。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内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悬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徳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悬购赏,喻告髙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光武报诏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邉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人,不如息人【后汉书】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为左大将军,封阿陵侯】击王郎檄【更始以光为信都太守,王郎起兵邯郸,郡国皆降时光武为大司马,驰至信都,光兵少,乃多作檄文,遣布钜鹿界中,旬日众盛,遂破邯郸】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刁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东平爰曽字子路,起兵庐城头,故号之;刁子都,东海人,起兵钞击徐、兖界】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为后大将军,封灵夀侯,厯左曹侍中】
报家属书【彤为世祖将兵,信都复反,为王郎所置信都王捕系。彤父弟及妻子,使为手书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者族灭。」彤涕泣报书。会更始所遣将攻拔信都,彤家属俱得免】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刘公之恩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也【后汉书】耿纯【字伯山,钜鹿宋子人,拜前将军,封东光侯,出为东郡太守】
报真定王刘扬书【扬造作防记欲以惑众。建武二年遣纯持节行赦令于幽冀,劳慰王侯。密敕曰:「刘扬若见因而收之。」纯至真定传舍,扬以纯真定宗室之出,称疾不肯来。与纯书欲令纯往,纯报之。扬出见纯,接以礼,因延其兄弟皆入,闭阁诛之】奉使见王侯牧守,不得先诣。
如欲面防,宜出传舍【后汉书○汉纪云:不先往,宜自强来】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位中郎将,赠征羌侯】请击公孙述书【歙为中郎将,将兵攻隗嚻,破略阳,诏使留屯长安,监护诸将。歙因上书,复诏歙率冯异等击破述。乗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歙自书表,抽刃而絶】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昔赵之将帅多贾人,髙帝重之以悬赏。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
译请求攻打匈奴的书信。(匈奴遭遇饥荒和瘟疫,内部互相争斗。臧宫希望得到五千骑兵来建立功劳,没有获准,于是和马武上书,请求任命将领抵临边塞,重金悬赏招募,晓谕高句骊、乌桓、鲜卑,从左路进攻;征发河西四郡以及天水、陇西的羌人,从右路进攻,以消灭北方的胡虏。光武帝下诏答复。从此诸将不敢再谈军事。) 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困穷时就叩头归服,安定时就侵犯盗掠;边境地区受到他们的毒害和痛苦,内地国家忧虑他们的冲击。如今胡虏的人畜因瘟疫死亡,旱灾蝗灾使大地一片赤色;他们因疫病困顿的力量,抵不上中原一个郡,万里之外的生死存亡,掌握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次到来,时机有时会错失,难道应当固守文德而荒废武事吗?如今任命将领抵临边塞,重金悬赏招募,晓谕高句骊、乌桓、鲜卑进攻左路;征发河西四郡以及天水、陇西的羌胡,进攻右路。这样一来,北方胡虏被消灭,不过数年而已。臣恐怕陛下仁慈恩厚而不忍,谋臣狐疑不决,使万世铭刻于石上的功业不能在圣明时代建立。光武帝答复的诏书。《黄石公记》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恨归集之处。所以说:有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使别人快乐;无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使自身快乐。使别人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使自身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图谋远方,会劳苦而无功;舍弃远方而经营近处,会安逸而有成。政事安逸而有条理,就会有许多忠臣;政事劳扰苛急,就会有许多乱民。所以说:一味务求扩大土地,国家会荒芜;一心务求扩充德行,国家会强盛。守有已经拥有的,国家就安定;贪图占有别人的,国家就残害。残暴毁灭的政治,即使一时成功也必然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善的政令,灾异变化不断,百姓惊惶,人都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把心力放到远方的边境之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方的狄人仍然强盛,而屯田和警备之事,传闻往往多有失实。如果确实能够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不如让百姓休息。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任左大将军,封阿陵侯)。攻打王郎的檄文(更始帝任命任光为信都太守。王郎在邯郸起兵时,郡国都投降;当时光武帝任大司马,奔驰赶到信都。任光兵力很少,于是大量制作檄文,派人散布在钜鹿境内,十天之内兵众大盛,终于攻破邯郸)。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刁子都的百万军队,从东方来攻打各地反叛的敌虏。(东平人爰曾字子路,在庐城头起兵,所以号称城头子路;刁子都是东海人,起兵后在徐州、兖州交界处劫掠作战。)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后来任大将军,封灵寿侯,历任左曹、侍中)。给家属的书信。(邳彤作为世祖的将领带兵作战时,信都又反叛,被王郎任命为信都王的军队逮捕拘禁。邳彤的父亲、弟弟和妻子儿女让人写亲笔信召唤邳彤,说:“投降的人封爵,不投降的人灭族。”邳彤含泪回信。恰好更始帝派来的将领攻下信都,邳彤的家属全都得以免死。) 侍奉君主的人,不能顾念家属亲人。邳彤的亲属直到今天能够安居在信都,靠的是刘公的恩德。刘公正在争夺国家大事,邳彤不能再考虑私人的事情。耿纯(字伯山,钜鹿宋子人,授前将军,封东光侯,出任东郡太守)。给真定王刘扬的书信。(刘扬编造图谶,想用来迷惑众人。建武二年,光武帝派耿纯持节在幽州、冀州巡行,颁布赦令,慰劳王侯;暗中诏令说:“刘扬如果来见,就趁机把他逮捕。”耿纯到真定的传舍,刘扬认为耿纯是出自真定宗室,便称病不肯前来。他写信给耿纯,想让耿纯到自己那里去,耿纯回信拒绝。刘扬出来见耿纯,以礼相接,随后邀请他的兄弟们一同进来,关闭阁门将他们诛杀。) 奉使命去见王侯、州牧和太守,不可以先到对方那里去。如果想当面商议,请你到传舍来。《汉纪》说:“我不先去,你应当自行前来。”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官至中郎将,死后追赠征羌侯】《请求攻打公孙述书》【来歙任中郎将时,率兵攻打隗嚣,攻破略阳,诏令他留驻长安,监督并护卫诸将。来歙于是上书,皇帝又诏令他率冯异等攻破公孙述。乘胜便进军蜀地,蜀人非常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还没有死,便亲自写下表章,拔刀自杀】公孙述凭借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延长性命、苟且喘息。如今这两个郡已经平定,公孙述的智谋计策也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资财粮食。从前赵国的将帅中有许多是商人,高祖重用他们,并且悬赏招募。如今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疲惫饥饿,如果用财物粮食招募他们,就可以聚集起他们的军队。我知道国家供给的事项不止一端,费用不足,但是这件事确实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临终上表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王莽时,拜波水将军。归汉,封安丰侯。凉州牧,厯大司空】责让隗嚻书。【融受凉州牧遣,弟友诣阙防嚻反叛,道絶驰还,复遣司马席封间行通书。光武赐融友书,所以慰籍之甚备。融既深知帝意,乃与隗嚻书,嚻不纳。融砥砺兵马,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乃赐融以外戚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诏报之。融被诏,即与将兵入金城。○嚻子恂,字伯春,时为质于汉】伏惟将军,国富政脩,士兵懐附,亲遇阸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囘,承事本朝。后遣伯春,委身于国,无疑之诚,于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髙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间,改节易图,君臣分争,上下接兵,委成功造难,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当令西州地埶局廹,人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逺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今以小敌大,于众何如?弃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弃之,谓留子何?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迄今伤痍之耻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重复于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防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徳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
区区所献,惟将军省焉【后汉书○公孙述字子阳○卢芳字文伯诈称武帝曽孙称帝于安定】同前【汉纪】将军当厄防之际,乗不利之时,承事本朝,委身于国,忠孝冠周、霍,徳让配吴札,融等所以服髙义,愿为役者也。忿悁之间,改节易图,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融闻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利。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出之?谓留子何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今伤痍之体未愈,哭泣之声未絶,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疮痍不得遂瘳,防孤复见流离。庸人且为流涕,况仁者乎?愿将军省察之。
译临终上表 臣在夜里人定之后,被人刺伤了要害。臣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只恨自己奉行职事不能称职,以致成为朝廷的羞耻。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正不阿,可以任用,愿陛下裁决察看。又,臣的兄弟都不成才,最终恐怕会获罪,愿陛下哀怜他们,屡次赐予教诲督责。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王莽时,被授为波水将军。归附汉朝后,封安丰侯。任凉州牧,历任大司空】《责备隗嚣书》。【窦融接受凉州牧的任命后,派弟弟窦友到朝廷防备隗嚣反叛;道路断绝,窦友骑马赶回,窦融又派司马席封秘密行进,沟通书信。光武帝赐给窦融、窦友书信,慰劳安抚得十分周备。窦融既然深知皇帝的意图,于是写信给隗嚣,隗嚣却不接受。窦融磨炼兵马,上疏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皇帝深深嘉奖他,于是赐给窦融《外戚图》以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并下诏答复。窦融接到诏书,立即率兵进入金城。】○隗嚣的儿子隗恂,字伯春,当时作为人质留在汉朝。我恭敬地思量,将军国家富足,政治修明,士卒归附;正当亲身遭逢厄运、国家处于不利时,仍然守住节操而不回头,奉事本朝。后来又送伯春入朝,把自身托付给国家,这种毫无疑惑的诚意,在这件事上得到了证明。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欣服将军的高义,愿意听从将军役使,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在一时的忿怒怨恨之间,改变节操、改换计谋,使君臣相争,上下动兵,放弃已经成就的功业而制造祸难,舍弃义举而去实行横暴的谋略。百年积累的功业,一朝毁掉,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办事的人贪图功劳、擅自谋划,才到了这个地步。窦融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如今西州地势局促,形势逼迫,人民和军队离散,容易成为辅佐别人的力量,却难以自行建立事业。如果计谋走错了道路而不回头,就像听见道路仍然迷失;不是向南归附子阳,便只能向北投奔文伯了。把虚浮的交情当作凭借而轻视强大的敌人,依靠遥远的救援而轻视眼前的敌人,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窦融听说,聪明人不会使众人陷于危险来举事,仁德的人不会违背义理来求取功名。如今以小力量抗拒大力量,对众人来说怎么样?抛弃自己的儿子而求取功名,对义理来说怎么样?况且当初奉事本朝,叩头面向北方,这是忠臣的节操;后来送伯春入朝,流着眼泪相送,这是慈父的恩情。突然背弃本朝,叫官吏士卒如何忍心?又抛弃伯春,叫留下的儿子怎么办?自从起兵以来,彼此辗转攻打,城郭全都变成了废墟,活人不断转死于沟壑之中。如今幸存的人,不是刀兵之下残留下来的,就是流亡者的孤儿。直到现在,战争创伤的耻辱还没有痊愈,哭泣的声音仍然可以听见。幸而依靠上天的运数稍稍回转,而大将军又使自己陷入重重困难,这就使长期积累的疾病不能最终痊愈。恐怕孤儿又要流离失所,那种悲痛尤其值得怜悯伤悼。说起这件事,令人酸鼻落泪,连平庸的人都尚且不忍,何况仁德的人呢?窦融听说,尽忠很容易,做得合宜却实在困难。忧虑他人过度,反而会因施德而招致怨恨,我知道自己将要因为这些话获罪了。我这点微薄的意见,只愿将军明察。【《后汉书》】○公孙述,字子阳。○卢芳,字文伯,假称是武帝的曾孙,在安定称帝。同前【《汉纪》】将军正当遭遇厄难、处在不利时势之际,奉事本朝,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忠孝超过周勃、霍光,德行谦让可以和吴札相匹配。我们这些人所以佩服您的高义,愿意为您效力,正是因为如此。在一时的忿怒怨恨之间,改变节操、改换谋略,百年的积累一朝毁掉,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办事的人贪图功劳、擅自谋划,才到了这个地步,窦融私下对此十分痛心。窦融听说,聪明人不会使众人陷于危险来举事,仁德的人不会违背义理来求利。当初奉事本朝,叩头面北,这是忠臣的节操;后来送伯春入朝,流泪相送,这是慈父的恩情。突然背弃本朝,怎么忍心把官吏士卒驱遣出去?留下儿子又是为了什么?起兵以来,彼此辗转攻打,城郭都成了废墟,百姓不断转死于沟壑。如今活着的,不是刀兵之下残存的人,就是流亡者的孤儿。如今战争创伤尚未痊愈,哭泣之声还未断绝,幸而依靠天运稍稍回转,大将军却又使困难加重,这就使创伤不能完全痊愈,恐怕孤儿又要流离失所。连庸人都将为之流泪,何况仁德的人呢?愿将军明察此事。
光武报窦融书每追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景帝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脩成淑徳,施及子孙,此皇太后神灵,上天祐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嚻书,痛入骨髓。畔臣见之,当股栗慙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蒙。非忠孝诚慤,孰能如此?岂其徳薄者所能克堪?嚻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欲设间离之説,乱惑真心,转相解构,以成其奸。又京师百僚,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取虚伪夸诞妄谈,令忠孝失望,传言乖实,毁誉之来,皆不徒然,不可不思。今闗中盗贼已定,大兵今当悉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防【魏其侯窦婴,窦太后从兄子长君,太后兄少君窦广徳,太后弟封章武侯融,七世祖】请讨隗嚻书【帝将西征,嚻先戒融,期防遇雨道断,乃止。融至姑臧,被诏罢归。融恐大兵遂久不出,乃上书。帝深美之】隗嚻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众骚动,计且不战。嚻将髙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后闻兵罢,峻等复疑嚻,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遂复附从。嚻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臣融孤弱,介在其间,虽承威灵,宜速救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迭用,首尾相资。嚻埶排迮,不得进退,此必破也。若兵不早进,久生持疑,则外长寇雠,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惟陛下哀怜,让爵位。疏【融奏事京师,恩宠在功臣之右,迁大司空,久不自安,疏让爵位,光武不许】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质性顽钝,臣融朝夕教导以经艺,不得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循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议封皇子奏【初,巴蜀既平,大司马吴汉上书请封皇子,不许。十五年三月,乃诏羣臣议。大司空融、固始侯通、胶东侯复、髙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议,制可】古者封建诸侯,以藩屏京师。周封八百同姓诸姬,并为建国,夹辅王室,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室辅。」髙祖圣徳,光有天下,亦务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下徳横天地,兴复宗统,褒徳赏勲,亲睦九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受广地,或连属县。今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陛下恭谦克让,抑而未议,羣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时,定号位以广藩辅,眀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厌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太常择吉日,具礼仪。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为伏波将军,封新息侯】上光武陈讨隗嚻疏【初援留西州嚻以援为绥徳将军建武四年嚻使援奉书光武还盛称帝于嚻遣子恂随援入质会嚻意狐疑援以书数责之嚻怨援遂发兵拒汉援上疏】帝乃召援计事】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嚻,本实交友。初,嚻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専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嚻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嚻之术,得空匈腹,申愚防,退就陇亩,死无所恨。上言:“涂城事【援拜陇西太守,时以金城破羌之西,涂逺多寇,议欲弃之。援上书,帝然其计】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上正印文奏【荐晓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奏可】臣所假伏波将军印,书「伏」字,犬外向;成臯令印,「臯」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上铜马式表【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趾,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表,上之。诏置宣徳殿下,以为名马式焉】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逺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辄有验效。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防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铜马相法
译光武帝答复窦融的书信 我每每追念外戚孝景皇帝,他出自窦氏;定王是景帝的儿子,是我的祖先。从前魏其侯窦婴的一句话,使继承皇统的事情得以端正;长君、少君尊敬奉养师傅,修养成就美好的德行,恩泽施及子孙,这都是皇太后的神灵护佑,也是上天保佑汉朝。从天水来的人,把将军责让隗嚣的书信抄录给我看,言辞使人痛入骨髓。叛臣看见它,应当股战惭愧;忠臣看见它,则会酸鼻流泪;义士看见它,则会像拨开蒙蔽而豁然开朗。若不是忠孝真诚笃实,谁能做到这样?难道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吗?隗嚣自知失去了河西的援助,灭族的灾祸将要临头,想设置离间的说辞,扰乱迷惑真心,辗转挑拨离间,以成就他的奸谋。又因为京师百官不明白国家和将军的本意,许多人喜欢采纳虚伪夸张的妄谈,使忠孝之人失望;流传的话与事实不符,毁谤和赞誉的传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不可不加以思考。如今关中的盗贼已经平定,大军现在应当全部向西,将军应当振作威武,以响应出兵的日期。【魏其侯窦婴是窦太后的堂兄之子;长君、少君,长君是太后的兄长,少君窦广德是太后的弟弟;窦融封为章武侯,是七世祖。】《请求讨伐隗嚣书》【皇帝将要西征,隗嚣先告诫窦融,约定如果遇雨道路断绝就停止进军。窦融到了姑臧,接到诏书,停止进军返回。窦融担心大军最终长久不能出发,于是上书。皇帝十分赞赏他】隗嚣听说皇帝的车驾将要向西进军,我窦融将要向东进兵,军队人心骚动,打算暂且不交战。隗嚣的部将高峻等人都想迎接大军,后来听说汉军停止进军,高峻等人又怀疑隗嚣,散布谣言说东方发生了变故,于是西州的豪杰又重新归附隗嚣。隗嚣又引来公孙述的军队,命令他们守卫突门。我力量孤弱,夹在其中,即使承受皇帝的威灵,也应当迅速得到救援。国家军队在他的前面,我窦融军队从后面逼迫他,缓急相互配合,首尾互相援助。隗嚣的形势受到挤压,不能进退,这样一定可以攻破他。如果军队不能早日进发,久而久之使他产生相持和疑虑,就会对外助长寇仇的势力,对内显示我们的困弱,还会使谗邪之徒获得可乘之机。臣私下对此忧虑,只愿陛下哀怜。让爵位的奏疏【窦融在京师上奏政事,受到的恩宠在功臣之上,升任大司空后,长久以来心中不安,上疏请求辞让爵位,光武帝没有答应】臣窦融今年五十三岁,有一个儿子,年仅十五岁。他天性愚钝,臣早晚教导他经书技艺,不让他观看天文,也不让他接触谶纬之书。臣实在只想让他恭敬谨慎、敬畏职事,恭谨地遵循正道,并不希望他有什么才能,何况要把连城的广阔土地、过去诸侯王的封国传给他呢?《商议封皇子奏》【当初,巴蜀平定以后,大司马吴汉上书请求封立皇子,皇帝没有答应。建武十五年三月,才下诏让群臣商议。大司空窦融、固始侯刘通、胶东侯刘复、高密侯邓禹、太常桓荣等上奏议论,皇帝下制许可】古代分封诸侯,是用来藩卫屏障京师的。周朝分封八百个同姓诸侯,把姬姓诸侯都建立为国家,使他们夹辅王室,尊敬奉事天子,使国祚长久,为后世所取法。所以《诗经》说:“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王室的辅佐。”高祖具有圣人的德行,光明地拥有天下,也致力于亲近亲族,封立兄弟和诸子,没有违背旧有的制度。陛下的德行横贯天地,兴复宗庙统绪,褒奖德行、赏赐功勋,亲睦九族;功臣和宗室全都蒙受封爵,许多人得到广大的土地,有的封地连接数县。如今皇子托赖上天,已经能够胜任穿衣、趋拜等礼仪。陛下恭敬谦让,抑制此事而迟迟不议,群臣百姓没有不失望的。应当趁盛夏的吉时,确定皇子的名号和位次,以扩大藩屏辅佐,彰明亲亲之恩,尊重宗庙,重视社稷,符合古制、合乎旧章,以满足众人的心愿。臣请大司空呈上舆地图,太常选择吉日,备办礼仪。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任伏波将军,封新息侯】《上奏光武帝陈述讨伐隗嚣的奏疏》【起初马援留在西州,隗嚣任命他为绥德将军。建武四年,隗嚣派马援奉书给光武帝,马援回来后极力称赞光武帝,隗嚣派儿子隗恂跟随马援入朝做人质。适逢隗嚣心中狐疑,马援用书信多次责备他,隗嚣怨恨马援,于是发兵拒绝汉军。马援上疏】皇帝于是召马援来商议政事。臣马援自己想,归身圣明朝廷,奉事陛下,原本没有公卿辅弼的一句话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替臣周全;臣如果不自我陈述,陛下凭什么能够知道这些呢?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和别人结怨却不能给别人造成祸患,这些都是臣所感到羞耻的。因此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实情。臣和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向东去,对臣说:“我本来想替汉朝效力,希望您前去观察它;如果符合您的心意,我就专心奉汉了。”等臣回来报告时,臣确实想以赤诚之心引导他向善,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可是隗嚣自己怀有奸邪之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怨毒之情于是都归咎于臣。臣如果不说,就没有办法上达圣听。希望陛下允许臣到行在,当面详尽陈述消灭隗嚣的方略,使臣把胸中的话全部吐露出来,申明臣的愚见,然后退回田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上言涂城事》【马援被任命为陇西太守。当时金城以西的破羌一带,涂城遥远而盗寇很多,有人商议想放弃那里。马援上书,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破羌以西,城池大多完好坚固,很容易凭借它们据守。那里的田地肥沃,灌溉水流通畅。如果让羌人留在湟中,就会不断造成祸害,不能放弃那里。《上奏校正印文奏》【推荐通晓古文字的人,此事交给大司空处理,校正郡国的印章,奏请得到批准】臣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所刻“伏”字的“犬”部朝外;成皋令印,所刻“皋”字作“白下”;羊丞印,四个角都刻作“羊”;尉印,刻作“白下人,人下羊”。同一个县的长官,印文竟然各不相同,我担心天下不合规范的印章会更多。符节和印章是用来作为凭信的,理应统一相同。《上铜马式表》【马援喜爱骑马,善于在交趾辨别名马,得到骆越的铜鼓,于是铸成铜马模型,上奏献给皇帝。皇帝下诏把它放置在宣德殿下,作为名马的标准】在天上运行的东西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的东西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铠甲兵器的根本,是国家的重要器用。国家安宁时,可以用它辨别尊卑的次序;有变乱时,可以靠它救济远近的急难。从前有骐骥,一天能跑千里,伯乐见到它,明白无疑。近代有西河子舆,也精通相马之法。子舆传给西河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杨子阿。臣马援曾经拜子阿为师,接受相马骨法,用实际情况检验,往往都有效验。臣愚昧地认为,传闻不如亲眼看见,观察影子不如察看形体。如今如果要把这些骨法表现在活马上,骨相难以全部具备,而且也无法传给后世。孝武皇帝时,善于相马的东门京铸造铜马模型,把相马的方法献上。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臣谨依照仪氏、防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等相马法,综合这几家的骨相特征,制定这一标准。《铜马相法》
水火欲分眀,水火在鼻两孔间也。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红而有光。此马千里,颔下欲深,下唇欲缓,牙欲前向。牙欲去齿一寸,则四百里。牙劒锋则千里,目欲满而泽,腹欲充,膁欲小,季肋欲长,县薄欲厚而缓,县薄股也。腹下欲平满,汗沟欲深长,而膝本欲起,肘腋欲开,膝欲方,蹄欲厚三寸,坚如石。鬃欲戴中,骨髙三寸,頬欲开而膺下欲广一尺以上,能久走。鞅欲方,胷欲直而出,鳬间欲开,望之如双鳬。征寻阳山贼,上书【上大悦,出示尚书数日,黄门取头虱章持入】○《东观汉记】除其竹林,譬如婴儿头多虮虱,而剃之。请置封溪望海二县奏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逺界去庭千余里,请为封溪、望海二县【后汉书】平交趾劾太守苏定,奏【定果下狱】。《○东观汉记】太守苏定,张眼视钱,防目讨贼,怯于战功,宜加切敕。铸钱书【东观汉记:建武十六年,援在陇西,上书,从之】富民之本,在于食货。宜如旧铸五铢钱。与隗嚻将杨广书【广字春卿,广汉新都人。蜀平,自杀。○王元、游翁、来歙、君叔初嚻与来歙、马援相善,光武数使往来,复遣歙説嚻子恂入朝。而嚻将王元等不愿内事。及嚻拒汉帝使,援将突骑游説嚻将下及羌虏以离嚻友党。援书与广,使晓劝于嚻,不荅】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海己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説,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説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他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宛转尘中。又説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友,曽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于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事乎?季孟生平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己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将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赴之,将难为顔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説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当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后汉书】又车丞相髙祖园寝郎,一日九迁为丞相者,知武帝恨诛卫太子,上书讼之【东观汉记○李善选注引载注云然,日当为月字之误也】
戒兄子书【初,援兄于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阯,还书戒之。○本传】杜季良名保,京兆人,时为越骑司马。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戒兄子。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戒书示之。诏免保官。龙伯髙名述,亦京兆人,为山都长,由此擢拜零陵太守】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髙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防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后汉书○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汉纪作如议论人长短是非效伯髙不得犹为谨敕之士作效龙伯髙之正不就效季良不得作效杜季良而不成】耿舒【弇第二弟,初为复胡将军,封牟平侯】
译鼻孔之间的水、火部位要分明。上唇要紧而方,口中要红润而有光。这种马能够日行千里;下颌要深,下唇要舒缓,牙齿要向前。牙齿离齿龈一寸,便能日行四百里;牙齿像剑锋一样尖利,便能日行千里。眼睛要饱满而有光泽,腹部要充实,胁部要小,季肋要长;悬薄要厚而舒缓,悬薄就是大腿。腹部下面要平满,汗沟要深而长,膝根要凸起,肘腋要开张,膝部要方正,马蹄要厚三寸,坚硬如石。鬃毛要从中间隆起,骨骼要高出三寸;面颊要开阔,胸膺下面要宽一尺以上,这样才能长久奔跑。鞅部要方正,胸部要直而突出,鳬间要开阔,看上去像两只野鸭。《征讨寻阳山贼上书》【皇帝非常高兴,拿出来给尚书们看了好几天,黄门令取来《头虱章》拿进去】○《东观汉记》除掉那些竹林,就像婴儿头上虮虱太多,替他剃掉一样。《请求设置封溪、望海二县奏》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边远地区距离郡府一千多里,请设置封溪、望海二县。【《后汉书》】《平定交趾、弹劾太守苏定奏》【苏定果然被下狱】。○《东观汉记》太守苏定,睁大眼睛只看钱财,面对盗贼却闭目不理,害怕建立战功,应当严加责令。《铸钱书》【《东观汉记》:建武十六年,马援在陇西,上书提出此议,皇帝听从了】使百姓富足的根本,在于粮食和货币。应当按照旧制铸造五铢钱。《与隗嚣部将杨广书》【杨广字春卿,广汉新都人。蜀地平定后,自杀。】○王元、游翁、来歙、君叔。起初隗嚣与来歙、马援友善,光武帝多次派他们往来,又派来歙劝说隗嚣的儿子隗恂入朝。但隗嚣的部将王元等人不愿意向内归附汉朝。等到隗嚣拒绝汉使,马援率领轻骑游说隗嚣的部将和羌人,使他们离开隗嚣的党羽。马援写信给杨广,让他向隗嚣说明并劝说他,杨广没有答复。春卿平安无恙吗?上次在冀南分别后,寂静无声,一直没有音信。我偶然往返长安,因而留在上林苑,私下见到天下已经平定,百姓的心情都相同;可是季孟闭关拒绝、背叛朝廷,成为天下众矢之的,我常常担心天下人咬牙切齿,想要相互残杀,所以写信给你,反复陈说,想提出使人恻隐的计策。如今听说季孟把罪过归咎于我马援,又采纳王元、游翁谄媚邪曲的说法,自以为函谷关以西举足之间就可以平定;现在看来,结果究竟怎么样呢?我偶然到了河内,经过时去探望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的弟弟仲舒看见吉,想询问伯春是否平安,却最终不能说话,早晚号哭,辗转于尘土之中。吉又说起他们家悲伤忧愁的情状,实在难以言说。怨仇可以刺杀,却不能毁掉。马援听说这些,不知不觉流下泪来。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顺友爱,即使曾参、闵损也不过如此;一个人能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会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吗?难道可以让他抱着三木刑具而逞强妄为,胡乱做出类似自比伍员分羹的事情吗?季孟平生常说,自己拥兵的原因,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修缮祖先的坟墓。如今他想保全的将要破亡,想修完的将要毁坏,想厚待的反而将要使他们受薄待了。季孟本来想折服并使子阳惭愧,所以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反而要共同碌碌无为地去投奔他,难道不怕难以面对人吗?如果再被责令拿重质作人质,又能到哪里去找呢?子阳的主人就这样值得依靠吗?从前子阳独自想用王者的礼遇对待您,而春卿拒绝了他。如今归老以后,反而想低头和小孩子们一起在槽枥旁吃饭,和仇家并肩侧身处在同一个朝廷吗?男子汉即使溺死又有什么可惜,为什么要被拘束游移呢?如今国家对春卿情意深厚,应当让牛孺卿和诸位老臣、大人一起劝说季孟;如果他的计谋不能被接受,就真可以引颈离去了。前些日子我翻看舆地图,见天下郡国有一百零六处,为什么想凭区区两个国家,抵挡中原诸夏的一百零四处呢?春卿侍奉季孟,对外有君臣的义理,对内有朋友的道义。说到君臣关系,本来就应当直言劝谏;说到朋友关系,也应当切磋规劝。难道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萎靡不振、闭口不言,叉手跟随宗族吗?趁现在定下计策,还算非常好;过了这个时候,想再稍微挽回就没有什么意味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诚信之士,朝廷很重视他,他对季孟情意依依,必定会单独为西州说话。马援和朝廷商议,尤其想在这件事上树立信用,一定不会违背约定。马援不能久留,希望赶快赐给我答复。【《后汉书》】又 车丞相原来是高祖园寝的郎官,一天之内九次升迁而成为丞相;他知道武帝怨恨诛杀卫太子,于是上书为卫太子申辩。【《东观汉记》】○李善选注引用的文字中有注文说如此;“日”应当是“月”字的错误。《告诫兄长儿子的书》【起初,马援的哥哥马于严、马敦都喜欢讥评议论,而且结交轻薄任侠之人。马援在交趾,写信告诫他们。○本传。杜季良名保,京兆人,当时任越骑司马。杜保的仇人上书诬告杜保,说他行为浮薄。伏波将军马援从万里之外写信回来,告诫兄长的儿子。而梁松、窦固借此与杜保结交,想要煽动他的轻浮虚伪,败坏扰乱中原。皇帝召来责问梁松、窦固,把诬告的奏书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龙伯高名叫述,也是京兆人,任山都长,因此被提升为零陵太守。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可以听见,却不能说出来。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妄自评判正当的法则,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愿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样的行为。你们知道我多么厌恶它了。我之所以又说这些,是因为如同给女儿系上衣带、结好嫁衣,再次申明父母的告诫,只想让你们不要忘记。龙伯高敦厚周密谨慎,言语没有可挑剔的地方,谦逊俭约,防公有威严,我爱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爽任侠而重义,能忧人之忧、乐人之乐,对清浊两类人都不失当;父亲去世时招待宾客,几郡的人全都到来。我也爱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即使不能达到他的境界,仍然可以成为谨慎自持的人,这就是所谓“雕刻天鹅没有成功,尚且还像野鸭”。效法杜季良而没有成功,就会沦为天下人轻视的轻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直到如今,杜季良的前途还未可知;郡守一到任就对他咬牙切齿,州郡官员也把他当作话题,我常常因此寒心,所以不愿子孙效法他。【《后汉书》】○“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妄自评判正当的法则”,《汉纪》作“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和是非”;“效法伯高,即使不能达到,仍然成为谨慎自持的人”,作“效法龙伯高的正道而没有成功”;“效法季良而没有成功”,作“效法杜季良却没有成功”。耿舒【耿弇的第二个弟弟,起初任复胡将军,封牟平侯】
与兄好畤侯弇论马援书【舒随马援击武谿蛮,蛮有二道,一曰壶头,二曰充中。舒上言先击充中,援以为延日废粮,遂攻壶头。贼乗髙守隘,防夏暑,吏士疫死,援亦病困。舒与弇书奏闻,上遣梁松责问,未至而援已死。松毁援于上,收将军侯印绶】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军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贼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
今皆如舒言【后汉书○难运,《汉纪》作难致;先奋作奋击;得进作得上】朱勃【字叔阳,试守渭城宰,终云阳令】讼马援书【援征武陵蛮失利病卒,梁松,帝壻也,宿忿援,因谮之。帝遣收援新息侯印绶。初,援在交阯还,尝载薏苡实一车,时以为南土珍怪。至是,松复密上书,帝闻益怒。援妻孥哀请,乃得还葬。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奏报得归田里。章帝时追赐勃子谷二千斛】臣闻王徳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髙祖赦蒯通而以王礼▯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间闗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羣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耶?八年车驾西讨隗嚻,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防,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镇慰邉众,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涌泉,埶如转规,遂救倒悬之急,存防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胫。又出征交阯,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徴侧,克平一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絶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絶,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髙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彼有昊。」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唯陛下留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懐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絶宜续,以厌海内之望。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冒陈悲愤,战栗阙庭。救狄道防【东观汉记】隗嚻叛乱,杀戮官吏,唯狄道为国固守,然民饥馑,啖弩煮履,宜救倒悬之急【隗嚻叛乱,一作西羌寇叛;馑啖,一作饿噉】
东汉文纪巻五
译《写给兄长好畤侯耿弇、议论马援的书》【耿舒跟随马援攻打武谿蛮。蛮人有两条道路,一条叫壶头,一条叫充中。耿舒上书说应先攻打充中,马援认为这样会拖延时日、耗费粮食,于是进攻壶头。贼兵凭借高处据守险隘,又正值夏季炎热,官吏士卒因疫病死亡,马援也病困。耿舒写信给耿弇,奏报此事。皇帝派梁松前去责问,梁松还没有到,马援已经死了。梁松在皇帝面前诋毁马援,收缴了他的将军印绶和侯爵印绶】先前我耿舒上书说,应当先攻打充中;虽然粮运困难,但兵马可以发挥作用,几万士卒争着想首先奋击。如今在壶头竟然不能前进,大军愤懑不平,接连死去,实在令人痛惜。先前到临乡时,贼兵无缘无故自行送上门来,如果当夜攻击他们,贼兵就可以消灭。伏波将军像西域的商胡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遭到失败。如今全都如同耿舒所说。【《后汉书》】○“难运”,《汉纪》作“难以送达”。“先奋”作“奋击”;“得进”作“得以上前”。朱勃【字叔阳,代理守渭城宰,最终任云阳令】《为马援申辩的书》【马援征讨武陵蛮人失利,因病去世。梁松是皇帝的女婿,早就怨恨马援,于是趁机进谗言。皇帝派人收缴马援新息侯的印绶。起初马援从交趾回来时,曾经载了一车薏苡仁,当时人们把它当作南方珍奇之物。到这时,梁松又秘密上书,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哀求,才获准把遗体运回安葬。前云阳令、同郡人朱勃到宫阙上书,奏报此事,马援才得以归葬故里。章帝时,追赐朱勃的儿子谷二千斛】臣听说,君王的德行和圣明的政治不会忘记人的功劳,只采纳其中一项美德,而不要求众人事事完备。因此高祖赦免蒯通,并以王者礼仪安葬田横,大臣们心胸开阔,全都不再疑惧。大将在外领兵,谗言却在朝廷内部流传;稍有小过便记录在案,巨大的功劳却不予计较,这实在是国家最应当慎重的事。所以章邯畏惧谗言而逃奔楚国,燕国将领据守聊城而不投降,难道他们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吗?只是痛惜巧言伤害同类。我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出身西州,敬仰圣人的义理,历经艰险,冒犯万死,孤立于群贵之间,身旁没有一句话的帮助;他奔驰于深渊、闯入虎口,难道顾念过个人得失吗?他难道预先知道自己会承担七郡使者的重任、获得封侯的福分吗?建武八年,皇帝亲自向西讨伐隗嚣,国家的计策犹豫不决,各营军队尚未会集,马援提出应当进军的策略,最终攻破西州。等到吴汉攻下陇地时,通往冀州的道路被阻断,只有狄道替国家坚守,士民饥困,生命危在旦夕。马援奉诏出使西方,镇抚慰问边地百姓,于是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人,谋略如泉水涌出,形势如车轮转动,终于救了倒悬之急,保全了濒临灭亡的城池。军队保全,继续进军,靠取敌人的粮食供应自己,陇地、冀地大略平定;马援独自守着空郡,出兵就建立功劳,进军便无不取胜,诛灭先零羌,沿着山谷深入,奋勇猛烈地战斗,飞来的箭射穿了小腿。后来又出征交趾。那里瘴气很多,马援同妻子儿女诀别,心中没有悔恨吝惜,于是斩灭征侧,平定一州。隔了一段时间又向南征讨,立即攻陷临乡,军队已经取得战果,却没有完成事业便去世了。官吏士卒虽然染病,马援并没有独自保全。战争有的因为持久而建立功劳,有的因为迅速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是正确,不进军也未必就是错误。人情难道愿意长久驻扎在绝地而不想活着回去吗?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向北出塞漠,向南渡江海,冒犯有害的瘴气,僵死于军中;如今声名被毁,爵位被废,国家没有传布他的功劳,天下也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没有听到对他的诋毁,却最终遭到三个人的谗言,横遭诬陷诽谤。家属闭门不出,遗体不能归葬祖墓,怨仇和嫌隙一同兴起,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己申辩,活着的人也没有替他讼冤。臣私下对此感到悲伤。英明的君主使用赏赐很宽厚,使用刑罚很简约;高祖曾经给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军,并不追问钱财出入和具体用法,难道反而要因钱粮的使用而怀疑他吗?一个人怀有孔父那样的忠诚,却不能自行免除谗言陷害,这是邹阳所悲叹的。《诗经》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和老虎;豺狼老虎不吃,就扔到北方;北方也不接受,就把他们扔给上天。” 这句话是希望上天来平定他们的罪恶。愿陛下留心思考臣这个浅陋儒生的话,不要让功臣在黄泉之下怀恨。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以功劳抵消罪过,圣王的祭祀对象中,臣子有五类。马援的事迹符合其中所说的以死勤勉办事者。愿陛下把马援的功劳和罪过交给公卿评议,决定应当断绝还是延续其封爵,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臣年纪已经六十岁,常年隐居田野,私下感念栾布哭祭彭越的义行,冒死陈述悲愤,战栗地来到宫阙。《救援狄道奏》【《东观汉记》】隗嚣反叛作乱,杀戮官吏,只有狄道替国家坚守;然而百姓饥饿,以弩煮食、煮鞋充饥,应当救援他们倒悬般的急难。【“隗嚣叛乱”,一作“西羌寇叛”;“馑啖”,一作“饿噉”。】《东汉文纪》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六明梅鼎祚编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仕曲阳令,司▯从事,着赋诔铭説问交徳诰慎情书记説自序官录説防五十篇】説防丹【王莽时,天下兵起,遣更始将军防丹伐山东。丹辟衍为掾,至定陶。莽诏责丹,丹惶恐,夜以书示之。衍因説丹,从入睢阳。复説丹,并不听。进与赤眉战死。○按此,范史虽不言书,然其词体实自书。属衍着有集】衍闻: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昔者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诡于众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众,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时,智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髙乎泰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懐汉徳,甚于诗人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纵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着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眀公深计而无与俗同【后汉纪》「海内溃乱」下有「百姓涂炭」一句】复説防丹盖闻明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况其昭晳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鞅曰:「有髙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见赘于人。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防,袭当世之操,失髙明之徳。」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重至,公勿再计【后汉纪「赘」作「疑】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任曲阳令、司隶从事,著有赋、诔、铭、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防等五十篇】《说防丹》【王莽时天下起兵,王莽派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廉丹征召冯衍为属吏,到了定陶。王莽下诏责备廉丹,廉丹惶恐,夜里把诏书给冯衍看。冯衍于是劝说廉丹,跟随他进入睢阳。又劝说廉丹,仍然没有被采纳。后来进军与赤眉交战而死。】○考察此事,范晔《后汉书》虽然没有说这是书信,但它的文体实际上就是书信。据说冯衍著有文集。我听说:顺应形势而成就事业,是道义最重要的方面;违逆常理却能建立功业,是权变最可贵的地方。因此,期望事业成功,就不必追问采用什么途径;从大体上评论事情,就不应拘守细小的节操。从前逢丑父俯身伏在车轼下,使齐顷公能够取水饮用,因此在诸侯中受到称誉;郑国的祭仲拥立公子突而使公子忽出奔,最终使他恢复君位,因此受到《春秋》的赞美。这大概是用死亡换取生存、用保存换取灭亡,是君子的道义;违背众人的意见,使国家安定、自身保全,是贤智之人的谋虑。所以《易经》说:“穷困了就要变化,变化了就能通达,通达了才能长久。”因此,上天从旁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至于明知不可行却一定要去做,军队覆灭、众人残亡,对君主没有补益;自己死去的时候,还要在当时背负不义,这种事智者不做,勇者也不做。况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能懈怠。张良祖上五代都担任韩国宰相,他在博浪沙用铁椎刺杀秦始皇,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声名高过泰山。将军的祖先,是汉朝忠信之臣;新朝兴起后,天下英俊之士都不愿依附。如今海内崩溃混乱,人民怀念汉朝的德泽,超过《诗经》中百姓思念召公的程度;他们爱召公留下的甘棠,何况是他的子孙呢?百姓所歌颂拥护的,上天一定会顺从。如今替将军谋划,没有比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卒更好的办法;磨炼他们的节操,在百里之内每天赏赐牛和酒,接纳豪杰之士,询问忠臣智士的谋略,争取将来的人心,等待天下纵横变化,兴复社稷的利益,消除万民的祸害。这样,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声名也会显著而永不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何必让军队在中原覆没,让自身尸体暴露在荒草之间,使功业失败、声名丧失,连累先祖蒙受羞耻呢?圣人能够把祸患转化为福分,智士能够凭借失败成就功业。愿明公深思熟虑,不要和世俗之人一样。【《后汉纪》在“海内溃乱”之下有“百姓涂炭”一句。】《再次劝说廉丹》我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物尚未显现时看出征兆,聪明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谋划,何况那些已经十分明显的事情呢?一切祸患产生于忽视之处,灾祸从细微处发生;失败以后不能后悔,时机也不能错过。公孙鞅说:“有高尚品行的人,常常被世俗非议;有独到见识的人,常常被人视为多余。因此,如果相信平庸众人的议论,就会毁坏金石般坚固的防御;如果沿袭当世的操守,就会失去高明的德行。”果断,是智慧的主宰;疑惑,是事情的奴役。时机不会再次重来,明公不要再犹豫了。【《后汉纪》“赘”作“疑”。】
与田邑书【更始以鲍永为尚书仆射,将兵安集河东。永以冯衍为立汉将军,与上党太守田邑扞卫并土。光武即位,遣刘延攻邑,天井关与邑连战,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更始败,乃诣洛阳降,即拜邑上党太守。因遣使招永与衍,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畔前约,乃遗邑书,邑报之。衍不从,永遣弟及壻张舒诱降湼城,舒家在上党,邑悉系之。又以书劝永降,永不荅。后知更始已殁,乃共罢兵降于河内。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得赎,遂任用之,衍独见黜】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赵武逢难,而程婴眀其贤。二子之义,当矣。今三王背畔,赤眉危国,天下螘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専宰大郡。夫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闗西为国蔽。奈何举之以资强敌,开天下之匈,假仇雠之刃,岂不哀哉!衍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临盟,拟以曲防,不易其辞;谢息守郕,胁以晋鲁,不丧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而被畔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窃邑畔君,以要大利,曰贱而必书;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如以尊亲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归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防之命,申眉髙谈,无愧天下。若乃贪上党之权,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懐周赵之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延陵之诲,终免栾髙之难;孙林父违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为伯玉闻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守,则防马而不顾也。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自强于时,无与俗同。同前今以一节之任,建三军之威,岂能宠其八尺之竹,牦牛之尾也【太平御览】田邑报冯衍书【邑字伯玉,冯翊人,厯渔阳太守】仆虽驽怯,亦欲为人者也,岂茍贪生而畏死哉?曲防在颈,不易其心,诚仆志也。间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若使人居天地,夀如金石,要长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之间,相去防何?诚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儿横分,邑之愿也。间者上党黠贼大众围城,义兵两辈入据井陉,邑亲溃敌围,拒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知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陇西北地从风响应,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邑虽没身,能如命何?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大义,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义其谁为?老母拘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防马,抑其利心,必其不顾,何其愚乎?邑年三十,厯位卿士,性少嗜欲,情厌事为,况今位尊身危,财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君长,敬通揭节,垂组自相署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议其欺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东畔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援,兵威屈辱,国权日损。三王背畔,赤眉害主,未见兼行倍道之赴。昔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卫女驰归唁兄之志,主亡一嵗,莫知定所,虚冀妄言,茍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揺太山而荡北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后汉书○宗正刘延司徒邓禹】与鲍永书【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为更始大将军,归光武,厯司▯校尉,兖州牧】愚闻大丈夫不释故而改图,哲士不徼幸而出危。今君长故主败不能死,新帝立不肯降,拥众而据壁,欲聚六国之从与邑同事。一朝内为刎颈之盟,兴兵背畔,攻取湼城,破君长之国,壊父母之乡。首难结怨,轻弄防器。人心难知,何意君长当为此计?昔者韩信将兵,无敌天下,功不世出,略不再见。威执项羽,名出髙帝,不知天时,就烹于汉。智伯分国,既有三晋,欲大无已,身死地分,头为饮器。君长衔命出征,拥带徒士,上党阨不能救,河东畔不能取。朝有颠沛之忧,国有分崩之祸。上无仇牧之节,下无不占之志。天之所壊,人不能支。君长将兵,不与韩信同日而论;威行得众,不及智伯万分之半。不见天时,不知厌足。欲眀人臣之义,当先知故主之未然;欲贪天下之利,宜及新主之未为。故主已败,新主既成,四海为罗网,天下为敌人。
译《与田邑书》【更始帝任命鲍永为尚书仆射,率兵安抚收集河东。鲍永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与上党太守田邑共同守卫并州。光武帝即位后,派刘延攻打田邑;刘延在天井关与田邑连续交战,不能前进。田邑迎接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却被刘延俘获。更始帝失败后,田邑于是到洛阳投降,立即被任命为上党太守。光武帝又派使者招降鲍永和冯衍,冯衍等人疑虑而不肯投降,并且怨恨田邑背弃先前的约定,于是写信给田邑,田邑回信答复。冯衍不听从,鲍永派弟弟和女婿张舒诱使涅城投降;张舒的家属在上党,田邑把他们全部拘捕。冯衍又写信劝鲍永投降,鲍永没有答复。后来得知更始帝已经死去,才共同停止用兵,向河内投降。皇帝怨恨冯衍等人没有及时到来,鲍永因建立功劳得以赎罪,于是被任用,唯独冯衍被黜退】我听说,晋文公出奔时,子犯宣扬他的忠诚;赵武遭遇祸难时,程婴彰明他的贤德。这两个人的义行,都是合宜的。如今三王背叛,赤眉危害国家,天下像蚂蚁一样骚动,社稷倾覆,这是忠臣建立功业的时日,也是志士驰骋战场的时节。伯玉被选拔任用,剖符而专门治理大郡。上党这个地方,有四面险要的坚固形势,向东连接三关,向西是国家的屏障。为什么要把它拱手送给强敌,打开天下的胸腹,借给仇敌的刀刃呢?难道不可悲吗?我听说:臣子既然委身为臣,就不能有二心;即使只有提瓶之小智,也应当守住职分而不把权柄假借给别人。因此晏婴面对盟约,宁可用曲折的防备之辞,也不改变自己的说法;谢息守卫郕城,即使受到晋、鲁两国威胁,也不丧失自己的城邑。由此说来,内部没有被钩住脖子的灾祸,外部也没有桃莱之地的利益,却背负背叛者的声名,蒙受投降城池的耻辱,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况且邾国的庶其偷窃城邑、背叛君主来求取大利,因卑贱而一定被史书记载;莒国的牟夷凭土地求取食禄,姓名也没有磨灭。因此大丈夫行动就要考虑礼,行事就要考虑义,从来没有背弃这些而能保全自身和名声的。替伯玉深思熟虑,没有比和鲍尚书同心协力更好的办法;彰显忠贞的节操,建立超越世人的功业。如果因为尊亲被拘系的缘故,能够舍弃官位、献出生命,就把自己归附于鲍尚书。大义既然得以保全,敌人的怨恨也得到缓解,对上不损害剖符治理郡国的责任,对下足以救援老母的性命;这样可以舒展眉头、高谈阔论而无愧于天下。如果贪恋上党的权力,吝惜保全整个国家的实际利益,我恐怕伯玉一定会怀有周、赵那样的忧患,上党又遭遇前年的灾祸。从前晏平仲接受延陵季子的劝告,最终免除了栾高的祸难;孙林父违背穆子的告诫,所以陷入终身的恶名。我认为伯玉听到这些至理之言,一定会感到刺心;如果不是闭城坚守,也就会驱马而去,毫不回顾。圣人能够把祸患变成福分,智士能够凭借失败成就胜利,愿您在这个时势中自我奋发,不要和世俗之人一样。同前 如今凭借一项节操的职责,建立三军的威势,难道能仅仅宠爱那八尺长的竹杖和牦牛尾饰吗?【《太平御览》】《田邑答复冯衍书》【田邑字伯玉,冯翊人,历任渔阳太守】我虽然愚钝怯弱,却也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难道只是苟且贪生而害怕死亡吗?把曲折防备之辞放在脖子上,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这确实是我的志向。近来老母和几个弟弟被军队拘捕,而我田邑安然不顾,难道不是因为看重自己的节操吗?假如人活在天地之间,寿命像金石一样长久,能够追求长生、躲避死亡,那当然可以如此。如今百岁的寿命没有人能够达到,老年和壮年之间,相差又有多少呢?假使旧朝还存在,忠义可以建立,即使老母被杀,妻子儿女横遭离散,也正是我的愿望。近来上党狡黠的贼兵以大军围城,义兵两次进入并占据井陉,我亲自冲破敌人的包围,拒击宗正刘延,亲自试验自己的智谋勇力,并不是不能抵挡。只是我确实知道旧朝已经被军队所害,新帝的司徒已经平定三辅,陇西、北地顺风响应,这件事明白昭著,如日月运行于天、河海环绕大地,任何事物都不能与之相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的存亡,确实可以说是命运。即使我田邑丧失生命,又能把命运怎样呢?做人之道的根本,有恩也有义;义有适宜的对象,恩有应当施行的地方。君臣的大义、母子的至恩,如今旧主已经死亡,我还应当为谁守义?老母被拘执,这是恩义所应当留恋的;你们却用贪图权力来苛责我,用驱马离去来诱导我,压制我的利益之心,逼定我不顾老母,这是多么愚蠢啊!我田邑三十岁,历任卿士,天性少有欲望,内心厌恶功名事业,何况如今地位尊贵而自身危险、财产增多而性命危殆,难道还需要普通人来告诉我吗?君长作为君主和长者,冯敬通高举节操,悬垂印绶,自己署立官职;这大概就像仲由让门人为臣,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君长占据两州的职位,又加上一个郡,而河东背叛国家,军队不能进入彘地;上党被围,不能窥伺大谷;宗正刘延兵临边境,却没有人能够援救。军威受辱,国家权力日益削弱,却没有看到你兼程加倍赶路前去救援。过去墨翟磨破脚掌去救宋国,申包胥脚掌生出重茧去保全楚国;卫国女子急速赶回,怀着慰问兄长的志向。如今旧主死亡已经一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安葬所在,却空怀希望、妄发言论,苟且肆意地闭塞自己;活着的人还不能侍奉,怎么能够侍奉死者?不知道怎样做臣子,哪里会知道怎样做君主?难道厌弃做臣子,却想做君父吗?想摇动泰山、荡平北海,事情失败而自身危险,一定要想想我的话。【《后汉书》】○宗正刘延,司徒邓禹。《与鲍永书》【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任更始大将军,归附光武帝后,历任司隶校尉、兖州牧】我听说,大丈夫不会舍弃旧主而改变谋略,明智的人不会侥幸行事而使自己陷入危险。如今君长的旧主失败了,你不能为之而死;新帝已经即位,你又不肯投降,拥兵据守城垒,想要聚合六国合纵之势,和田邑共同办事。一旦在内部结成刎颈之交,起兵背叛,攻取涅城,就会毁掉君长的国家,破坏父母的故乡。首先发难而结下怨仇,轻率地玩弄武器。人心难以揣测,哪里料到君长竟要采取这样的计策?从前韩信统率军队,天下无敌,功业百世罕见,谋略也难以再有;威势足以擒住项羽,名声超过高祖,却不知道天时,终于在汉朝被烹杀。智伯分割国家,已经拥有三晋,欲望无限膨胀,最终身死国分,头颅还被做成饮器。君长奉命出征,拥带徒众,上党危急却不能救援,河东反叛又不能攻取;朝廷有颠沛之忧,国家有分崩之祸。上面没有仇牧那样的节操,下面没有不占那样的志向。上天要毁坏的事情,人力不能支撑。君长统率军队,不能和韩信相提并论;威势施行、获得众人拥护,也不及智伯的万分之一。你看不见天时,不知道满足。想要说明做人臣子的义理,就应当先知道旧主已经无可挽救;想贪图天下的利益,就应当趁新主还没有完成事业时行动。旧主已经失败,新主已经成就,四海成了罗网,天下人都成为敌人。
举足遇害,动揺触患,履深渊之薄氷,不为嗁涉;千钧之发机,不为惧。何如其智也?絶鲍氏之姓,废子都之业。诵尧之言,服桀之行。悲夫命也!张舒内行邪孽,外遵孝友,疏其父族,外附妻党。已收三族,将行其法。能逃不自诣者舒也,能夷舒宗者予也【东观汉记】奏记邓禹【衍更始时为偏将军,与鲍永相善。更始既败,固守不以时下。建武初,为扬化大将军掾,辟邓禹府,数奏记于禹,陈政言事。○按此出《东观汉记》者,范晔《后汉书·冯衍传》。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説永曰:“衍闻明君云云。”永既素重衍,且受使得自置偏禆,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扞卫并土。唐章懐太子李贤引《东观记》注云:“自明君以下皆是谏邓禹之词,非劝鲍永之説。”不知何据有此乖违?然晔叙事颇与存抚并州之文相应。邓禹建武元年,自箕闗入定河东,承制镇抚,又渡汾隂河入阳夏,亦并土也。书云“长驱武闗”者,莽末下江兵攻武闗,破莽九虎将军等,则更始时事。且建武元年,衍未辟禹府,是后又不闻禹事并州,俱属可疑】衍闻:明君不恶切慤之言,以测幽防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达万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问不忘。今衍幸逢寛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黙避辠,而不竭其诚哉?伏念天下离王莽之害久矣。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邉破于北狄,逺征万里,暴兵累年,祸挐未解,兵连不息,刑法弥深,赋敛愈重,众彊之党横击于外,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散,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蠭起。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濵,风腾波涌,更相骀借,四垂之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大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妇,咸懐怨怒。皇帝以圣徳灵威,龙兴鳯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武闗,破百万之陈,摧九虎之军,靁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朞之间,海内大定,继髙祖之休烈,脩文武之絶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徳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以去亡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恩布徳,易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蜚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伦絶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略其财产,饥者毛食,寒者踝跣,结寃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徳,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人,恵爱之诚加乎百姓,髙世之声闻乎羣士,故其延颈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特珪璧其行,束脩其心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彊之君耳,犹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愁则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骇。柰何自怠,不为深忧?夫并州之地,东带名闗北逼彊胡。年谷既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徳不素积,人不为用,备不豫具,难以应卒。今生人之命,县于将军。将军所仗,必须良才。宜改易非任,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审得其人,以承大将军之明,则虽山泽之人,无不感徳,思乐为用矣。然后简精鋭之卒,发屯守之士。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教。则威风逺畅,人安其业矣。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以显声誉;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渊之虑,监六经之论,观孙吴之防,省羣议之是非,详众士之白墨,以超周南之迹,垂甘棠之风。令夫功烈施于千载,富贵传于无穷。
伊望之防,何以加兹【东观汉记○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注云:邯郸谓王郎,真定谓刘扬。鼎按:即以更始二年诛灭真定王刘扬与弟临邑侯让谋反,耿纯诛之事在光武建武二年,两不同时。若如后汉书为更始二年,衍説永亦不得言真定为扬也】
説邓禹书衍闻昔者先王,学大道以观于政。夫为君而不明于道,上无所承,天下无以化民;为臣而不明于道,进无以事君,退无以修身。圣朝天然之资,将军纯茂之徳,诚少游神乎经书之林,驰情乎▯妙之中,明照于日月,而智溢于四海。圣朝享尧舜之荣,将军荷稷契之烈,自然理也【艺文类聚】与邓禹牋今日裘与簑孰急?见雨则裘不用,上堂则簑不御,此更为适者也。今敬通逢堂簑之不御也【冯衍集】
译你每迈一步都可能遭遇祸害,每一次行动都可能触发灾难,像踏着深渊边的薄冰一样,却不把它当作渡水;像面对千钧重弩已经发出的机括一样,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你的智慧究竟在哪里呢?你将断绝鲍氏的姓氏,废弃子都的功业;口诵尧的言语,实际却奉行桀的行为,真可悲啊,这大概就是命运!张舒在内行邪恶之事,在外却奉行孝友;疏远自己的父族,转而依附妻子的亲族。如今已经收捕他的三族,将要依法惩处。能够逃走而不自行到官府的,是张舒;能够夷灭张舒宗族的,是我冯衍。【《东观汉记》】《上奏记给邓禹》【冯衍在更始年间任偏将军,和鲍永交好。更始帝失败后,鲍永坚持守城,没有及时投降。建武初年,冯衍任扬化大将军的属吏,被邓禹征召入府,数次写奏记给邓禹,陈述政事、议论事务。○考察可知,这段文字见于《东观汉记》;范晔《后汉书·冯衍传》中也有记载。更始二年,派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职务,安抚集结北方。冯衍于是用计劝鲍永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鲍永一向敬重冯衍,又因奉使可以自行设置偏将、裨将,于是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县令,驻军太原,和上党太守田邑等整治铠甲、蓄养士卒,捍卫并州。唐章怀太子李贤引用《东观记》注释说:“从‘贤明的君主’以下,都是劝谏邓禹的话,不是劝说鲍永的话。”不知道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矛盾?不过范晔的叙述颇与安存抚恤并州的文字相合。邓禹在建武元年从箕关进入河东,承受皇帝诏命镇守安抚,又渡过汾阴河进入阳夏,这也都是并州一带的事。文中说“长驱武关”,是因为王莽末年下江兵攻打武关,击破王莽的九虎将军等,这是更始年间的事情。而且建武元年时,冯衍还没有被邓禹征召入府,此后也没有听说邓禹治理并州的事,这些都很可疑。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厌恶尖锐恳切的言论,以此考察幽微隐蔽的议论;忠臣不顾虑争辩进言的祸患,以此通达万机变化。因此君臣都能有所振兴,功名同时建立,铭刻在金石上,美好的声名永远不被忘记。如今我有幸遇到宽仁英明的时代,将要面对危急直言的时刻,难道敢拱手沉默、躲避罪责,而不竭尽诚意吗?我私下想到,天下遭受王莽祸害已经很久了。起初有东郡的战事,接着又有西海的战役;巴蜀沦陷于南方夷族,边疆被北方狄族攻破;远征万里,暴虐的战争连年不断,祸乱没有解除,战事接连不息;刑法越来越严,赋税征敛越来越重;强横的党徒在外横行攻击,百官在内贪婪残暴;百姓无以为生,饥寒一齐降临;父子流亡,夫妻离散;房屋变成废墟,田地荒芜;疫病大规模流行,灾异纷纷发生。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势腾涌、波涛翻滚,彼此互相侵凌;四方边地的人民肝脑涂地,死亡人数不止一半;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普通男子和妇女全都心怀怨怒。皇帝凭借圣明的德行和神灵般的威势,如龙腾起、如凤飞举,率领宛、叶的军队,统领离散的士兵,在昆阳歃血盟誓,长驱直入武关,击破百万军阵,摧毁九虎将军的军队,威势如雷震动四海,席卷天下,铲除祸乱,诛灭无道之人。不到一年,天下完全安定,继承汉高祖的伟大功业,修复文帝、武帝中断的事业;国家重新存在,汉室的光辉再次明亮,德行超过前代,功业无可比拟。天下人本以为已经摆脱王莽的新朝而归附圣明的汉朝,应当蒙受汉朝的福泽、实现自己的愿望;汉朝树立恩惠、施布德政,本来很容易遍及四方,就像顺着强风飞扬鸿毛一样。然而各位将领却掳掠百姓,违背伦理、断绝义理;杀害人家的父子,强占人家的妇女,焚烧房屋,抢夺财产;饥饿的人只能吃草木皮毛,寒冷的人赤着脚;百姓结下冤仇、失去希望,无处归附、无从托命。如今大将军凭借明达美善的德行,掌握皇帝授予的大权,统领三军政务,存恤安抚并州百姓,对百姓施以仁惠爱护,崇高的声望传遍众士,所以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他的人,绝不只是一个。况且大将军的事业,难道只是使行为像珪璧一样纯洁、使内心像束脩一样谨慎而已吗?他将要安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间的宏大功业。昔日周宣王只是中兴之主,齐桓公只是称霸强盛的君主,尚且有申伯、召虎、管夷吾、尹吉甫为他们铲除蝥贼、安定疆土,何况幅员万里的汉朝由明帝重新兴起,而大将军又是它的栋梁,这实在不可忽视。况且我听说,战争持续久了,力量就会疲竭;人民忧愁久了,变乱就会发生。如今邯郸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而大将军所统辖的地方不过百里;守城没有停止,作战没有停息,兵器和战事纷纷而来,百姓震惊恐惧。怎么能自行懈怠,不作深远的忧虑呢?并州之地,东面连接著名关隘,北面逼近强大的胡人。年成谷物已经成熟,人民财物较多,这是四面受敌的地方,也是攻守交战的战场。如果发生意外,拿什么来应付呢?所以说:德行没有平素积累,人民就不会为之效力;防备没有预先准备,就难以应付突然的变故。如今百姓的性命,都系在将军身上。将军所倚仗的,必须是优秀人才。应当更换不称职的人,重新选拔贤能。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认真得到这样的人,让他们承受大将军的明察,那么即使是山林泽薮中的人,也没有不感念恩德、乐意效力的。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征发驻屯守备的人。三军整齐,铠甲兵器齐备,再察看土地的丰饶,考察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办法,训练作战射箭。这样威势远播,人民就能安居乐业。若能镇守太原,安抚上党,收取百姓的欢心,树立贤能的良佐;天下没有变乱,足以显扬声誉;一旦发生事情,就可以建立大功。希望大将军打开如日月般的明察,发挥深远的思虑,考察六经的论述,参照孙武、吴起的谋略,审察众人意见的是非,详细辨明士人的陈述,从而超过周南的事迹,流传甘棠的遗风。使功业施及千年,使富贵流传无穷。像伊尹、吕望那样的谋略,哪里能超过这些呢?【《东观汉记》】○如今邯郸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注说:邯郸指王郎,真定指刘扬。鼎按:如果按照更始二年诛灭真定王刘扬及其弟临邑侯刘让谋反的说法,那么耿纯诛杀他们是在光武建武二年,两件事并非同一时间。若《后汉书》所载确为更始二年,冯衍劝鲍永时也不可能说真定指刘扬。《说邓禹书》我听说,从前的先王学习大道,用来观察政事。做君主却不明白大道,对上不能承继先王,天下也无法教化百姓;做臣子却不明白大道,进朝不能侍奉君主,退处不能修养自身。圣朝具有天然的资质,将军具有纯厚美好的德行,如果确实少在经书的林苑中游心,纵情于玄妙的境界,明智如日月照耀,智慧充满四海,那么圣朝享有尧舜的荣誉,将军承当稷、契的功业,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艺文类聚》】《与邓禹笺》今天看来,皮衣和蓑衣哪一样更急需?遇到下雨,皮衣用不上;进入厅堂,蓑衣也不能穿,这说明各有适用的时候。如今敬通正遇到进入厅堂而不能穿蓑衣的情形。【《冯衍集》】
与邓禹书衍以为写神输意,则聊城之説,碧鸡之辩,不足难也【选注○选注又引衍説,《禹书》云:左平山东,右匡社稷】
又书夫虎豹,爱大林;蛟龙,爱大水【太平御览】与隂就书【就,南阳新野人,光烈皇后弟,封新阳侯,位特进,坐子事自杀。就等以外戚贵显,深敬重衍。衍与就书,寻为司▯从事。帝惩西京外戚賔客,故皆以法绳之。衍由此得罪,自诣狱,赦不问。时衍又与就书,西归故郡,不敢复与亲故通】衍闻神龙骧首,幽云景蒸,明圣修徳,志士思名,是以意同情合,声比相应也。伏见君侯忠孝之性,慈仁殷勤,论议周密,思虑深逺。顾以微贱,数蒙圣恩,被侯大恵。衍年老被病,恐一旦无禄命,先犬马,懐抱不报,赍恨入冥,思剖肝胆,有以塞责。方今天下安定,四海咸服,蒙恩更生之臣,无以効其死力。侧闻东平山阳王壮当之国,择除官属,衍不自量,愿侯白以衍备门卫。鄙语曰:「水不激不能破舟,矢不激不能饮羽,不念旧恶,名贤所髙。」负责之臣欲言不敢,惟侯哀怜,深留圣心,则阖棺之日,魂复何恨【东平王苍山阳王荆】
出狱后与隂就书衍材素愚驽,行义芜秽,外无乡里之誉,内无汗马之劳,猥防明府天覆之徳,华宠重叠。间者掾史疑衍之罪,众喣飘山,当为灰土,赖蒙明察,揆其素行,复保首领,倍知厚徳,笃于慈父,浸淫肌肤,渗漉骨髓,徳重山岳,泽深河海。前送妻子还淄县,遭雨逢暑,以七月还至阳武,闻诏捕诸王賔客,惶怖诣阙,冀先事自归。十一日到,十二日书报归田里,即日束手诣洛阳诏狱。十五日夜,诏书勿问,得出,遭雨又疾,大困。冀髙世之徳,施以田子老马之恵,赠以秦穆骏马之恩,使长有依归,以効忠心。
译《与邓禹书》我认为,若要抒写精神、传达心意,那么聊城的游说、碧鸡的辩说,都不值得为难。【《文选》注】○《文选》注又引用冯衍的话,《禹书》中说:“向左使山东平定,向右使国家得到匡正。” 《又书》虎豹喜欢广大的山林,蛟龙喜欢广大的水域。【《太平御览》】《与阴就书》【阴就是南阳新野人,光烈皇后的弟弟,封新阳侯,官至特进,因儿子的事情获罪自杀。阴就等人凭借外戚身份显贵,十分敬重冯衍。冯衍给阴就写信,不久便任司隶从事。皇帝鉴于西京外戚宾客的前车之鉴,所以一律依法惩处。冯衍因此获罪,亲自到狱中,后来被赦免不问。当时冯衍又给阴就写信,准备西归故郡,不敢再同亲友往来。】我听说神龙昂首,幽深的云气蒸腾;圣明的君主修养德行,志士便思考如何建立名声。因此心意相同、感情相合,声气相通、彼此呼应。我私下看到,君侯具有忠孝的本性,慈爱仁厚而情意殷切,议论周密,思虑深远。只是因为我身份卑微,却屡次蒙受圣恩,承受君侯深厚的恩惠。我年老又患病,恐怕一旦失去禄命,先于犬马死去,胸中抱负来不及报答,带着遗憾进入冥间,所以想剖白肝胆,稍稍尽到责任。如今天下安定,四海都已归服,蒙受恩惠而获得新生的臣子,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效死尽力。我听说东平王、山阳王将要前往封国,正在选择任命官属。我不自量力,希望君侯代为说明,任用我来充当门卫。俗话说:“水不受激荡,不能冲破船只;箭不受激发,不能射入羽毛。不计较过去的过错,是名贤所推重的。”负有责任的臣子想要进言却不敢,只希望君侯怜悯我,深深留意圣上的心意,那么到了合上棺材的那天,我的魂魄还有什么遗憾呢?【东平王刘苍、山阳王刘荆】《出狱后与阴就书》我的资质一向愚钝,品行和道义又很污杂,对外没有乡里的声誉,对内没有战场上的功劳,却冒昧地蒙受明府如上天覆盖般的恩德,荣宠一再加厚。前些时候,属吏怀疑我的罪过,众口吹嘘,几乎要把我说成灰土;幸而蒙受明察,考察我的平素行为,使我得以保全首领。我更加知道您的深厚恩德,它如慈父般深厚,浸润肌肤,渗入骨髓,恩德重如山岳,恩泽深如江海。此前我送妻子儿女回淄县,途中遇到雨和暑热,七月才回到阳武;听说诏令逮捕各王的宾客,惊惶恐惧,赶到宫阙,希望在事情发生前自行归罪。十一日到达,十二日收到书信,命我归还田里,当天便束手到洛阳诏狱。十五日夜,诏书下令不予追问,我得以出狱;又遇大雨,加上疾病,十分困顿。希望您以高尚的德行,施给我田子方赠老马那样的恩惠,赐给我秦穆公赠骏马那样的恩情,使我永远有所依归,以报效忠心。
与妇弟任武达书【衍妻北地女任氏,悍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衍与妇弟武达书,后竟逐之】天地之性,人有喜怒。夫媍之道,义有离合。先圣之礼,士有妻妾,虽宗之眇微,尚欲逾制。年衰嵗暮,恨入黄泉。遭遇嫉妒,家道崩壊。五子之母,足尚在门。五年已来,日甚嵗剧,以白为黒,以非为是,造作端末,妄生首尾。无罪无辜,谗口嗷嗷。乱匪降天,生自妇人。青蝇之心,不重破国;嫉妬之情,不惮丧身。牝鸡之晨,维家之索。古之大患,今始于衍。醉饱过差,辄为桀纣。房中调戏,布散海外。张目抵掌,以有为无。痛彻苍天,毒流五脏。愁令人不赖生,忿令人不顾祸。入门着牀,继嗣不育。纺绩织纴,了无女工。家贫无僮,贱为匹夫。故旧见之,莫不凄怆。曽无悯惜之恩,惟一婢武达所见。头无钗珥,面无脂泽,形骸不蔽手足。抱土不原其穷,不揆其情,跳梁大叫,呼若入防。贩糖之妾,不忍其态。计妇当去久矣。念儿曹小,家无宅,使哀怜。姜豹常为奴婢,恻恻焦心,事事腐肠,讻讻籍籍,不可听闻。暴虐此婢,不死如发。半年之间,脓血横流。婢病之后,姜竟舂炊。豹又触冒泥涂,心为怆然。缣谷放散,冬衣不补。端坐化乱,一缕不贯。既无媍道,又无母仪。忿见侵犯,恨见狼藉。依倚郑令,如居天上。持质相劫,词语百车。劒防在门,何暇有让?百弩环舍,何可彊复?举宗达人,解説词如循环,口如布谷。县幡竟天,击鼓动地。心不为恶,身不为揺。耳宜详居错,且自为计,无以上书告诉。相恐狗吠不惊,自信其情。不去此妇,则家不宁;不去此妇,则家不清;不去此妇,则福不生;不去此妇,则身不荣;不去此妇,则事不成。吾数竒命薄,端相逢遭,自恨以华盛时不早自定,至于垂白。家贫身贱之日,养痈长疽,自生祸殃。衍以室家纷然之故,损弃衣冠,侧身山野,絶交游之路,杜仕宦之门。阖门不出,心専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豹,衍子;姜,衍女。○头无钗珥,面无脂泽,一作头无钗泽,面无脂粉】○后汉书注无不去,此妇则身不荣,二句○选注有衍。答任武达书云:「敢不露陈宿昔之意】与宣孟书【衍子豹字仲文,年十二,母为父所出,后母欲行毒害,豹逃得免,此书所言是其后母。观其书意,似此妻又见出】居室之义,人之大伦。思厚欢和之节,乐定金石之固。又自伤前遭不良,此有去两媍之名,事诚不得不然,岂中心之所好哉【并冯衍集】上光武自陈疏【衍为司▯从事坐交结外戚隂氏得罪赦出狱西归故郡建武末上书自陈书奏犹以前过不用】臣伏念髙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疎,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徳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徳见妒于公孙▯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卫青。此忠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説,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势,而欲免谗口,济怨嫌,岂不难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不敢囘行求时之利,事君无倾邪之谋,将帅无掳掠之心。卫尉隂兴,敬慎周密,内自脩敕,外逺嫌疑,故敢与交通。兴知臣之贫,数欲本业之臣,自惟无三益之才,不欲处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太原执货财之柄,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嵗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出无舆马之饰。于今遭清明之时,饬躬力行之秋,而怨雠丛兴,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功也。疏远垅亩之臣,无望髙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罪尤。显志赋序论【衍既见废,不得志,退而作赋,自论曰】冯子以为大人之徳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道翺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蔵,进退无主,屈伸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与物趣舍。常务道徳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顾常好俶傥之防,时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不遭,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懐,抑心折节,意凄情悲。夫伐氷之家,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操市井之利。况厯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徳,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羇旅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先将军▯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为园,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夀安之中,地埶髙敞,四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丰鄗,周秦之丘,宫观之墟,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茔焉。
译《与妻弟任武达书》【冯衍的妻子是北地人任氏,凶悍而善妒,不允许蓄养媵妾,儿女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冯衍给妻弟任武达写信,后来终于休弃了妻子。】天地的本性是人有喜怒之情。夫妻相处之道,按道义也有离合。先圣制定的礼制规定,士人可以有妻有妾;即使宗族卑微,也还想超越礼制。年老岁晚,我将带着遗恨进入黄泉。遭受嫉妒,家庭之道崩溃。五个孩子的母亲,竟然还在门内。五年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恶劣;把白说成黑,把不是说成是;捏造事情的始末,妄自编造前因后果。无罪无辜的人,遭受谗言喧嚣。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自身造成。青蝇般的奸诈之心,并不把毁灭国家放在眼里;嫉妒的感情,也不怕使自身丧命。母鸡在清晨打鸣,家道就会衰败。这种古来的大患,如今竟从我冯衍开始。酒醉饭饱稍有过失,就被说成桀、纣;夫妻房中的调笑,也被传播到天下。瞪大眼睛、拍着手掌,把有说成无。痛苦直达苍天,毒害流遍五脏。忧愁使人不想活下去,愤怒使人不顾灾祸。进门就躺在床上,后嗣也不能生育;纺纱绩麻、织布缝纫,一点女工也不会。家贫没有僮仆,卑贱得如同平民。旧友见到这种情形,没有不感到凄凉悲伤的。她从来没有怜悯体恤之心,只有一个婢女任武达看见这些。头上没有钗簪耳饰,脸上没有脂粉光泽,身体连手脚也遮不住。她抱着泥土也不能理解自己的贫困,不体察我的处境,跳着脚大喊大叫,叫声仿佛要冲入屋防。即使贩糖人家的妾,也受不了她这种姿态。按道理说,这个妇人早就应该离去了。想到孩子们年幼,家中又没有住宅,实在令人哀怜。姜、豹常常充当奴婢,我内心悲痛焦虑,件件事情都使我痛断肝肠;喧嚣纷乱的声音,实在不堪听闻。她残暴虐待这个婢女,婢女没有死已经是万幸。半年之间,脓血横流。婢女病后,姜竟然还让她舂米做饭。豹又冒着泥泞劳作,我心里因此悲伤。绢帛和粮食任意散失,冬衣也没有缝补。端坐在那里却使家中变得混乱,连一缕丝线也不能贯穿。她既没有为妇之道,也没有做母亲的仪态;看见侵犯就发怒,看见狼藉就怨恨。她倚仗郑县令,仿佛身处天上。拿人质相互胁迫,言辞多得要用百辆车来装。刀剑和防备摆在门口,哪里还有时间谦让?百张弩环绕房舍,怎么能够强行恢复秩序?全宗族的达官显贵都来解说,言辞如循环往复,嘴巴像布谷鸟一样不停。县里的旗幡遮满天空,鼓声震动大地。内心不觉得这是恶事,身体也不因外界而动摇。你应当仔细考虑其中的错失,姑且自己想办法,不要再上书诉说。不要害怕别人像狗叫一样喧闹而不敢惊动,只管相信自己的情形。不休弃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安宁;不休弃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清净;不休弃这个妇人,福气就不会产生;不休弃这个妇人,自身就不能荣耀;不休弃这个妇人,事情就不能成功。我命运多舛、福分浅薄,偏偏相逢遭遇这样的事;只恨自己在容貌盛年时没有早早作出决定,以至于到了头发将白的时候,仍受其害。在家贫身贱的日子里,竟像养痈长疽一样,自己滋生祸殃。冯衍因为家庭纷乱的缘故,毁弃衣冠,退身山野,断绝交游的道路,关闭做官的门路。闭门不出,专心耕种,以求得衣食。哪里还敢有求取功名的道路呢?【豹是冯衍的儿子,姜是冯衍的女儿。】○头上没有钗簪耳饰,脸上没有脂粉光泽;一种版本作“头上没有钗簪和润泽,脸上没有脂粉”。○《后汉书》注本没有“不休弃这个妇人,自身就不能荣耀”两句。○《文选》注本有“衍”字。《答任武达书》中说:“怎敢不把过去的心意明白陈述出来……” 《与宣孟书》【冯衍的儿子冯豹,字仲文,十二岁时,母亲被父亲休弃,继母想加害他,冯豹逃走而得以幸免。这封信所说的是他的继母。看信中的意思,似乎这个妻子后来又被休弃了。】夫妻居室之道,是人的大伦。想要厚重地遵守欢乐和睦的节操,乐于确立像金石一样坚固的关系。我又为先前遭遇不善而自伤;如今有休弃两个妻子的名声,事情实在不得不这样,难道是我内心所喜欢的吗?【均见《冯衍集》】《上光武自陈疏》【冯衍任司隶从事时,因为与外戚阴氏交结获罪,被赦出狱后西归故郡。建武末年上书自我陈述,奏章上报后,仍因过去的过错而未被任用。】臣私下想到,高祖的谋略和陈平的计策,如果诋毁他,君主就疏远;如果赞誉他,君主就亲近。凭文帝的英明,魏尚的忠诚,如果依法惩罚他就是罪过,如果施以恩德就是功劳。到了后世,董仲舒讲说道德,却被公孙弘嫉妒;李广在匈奴面前奋勇守节,却被卫青排斥。这是忠臣常常为之流泪的事情。臣冯衍自认为是微贱之臣,对上没有张无知那样的举荐,对下没有冯唐那样的进言;缺少董仲舒的才华,缺乏李广的势力,却想避免谗言、化解怨恨嫌隙,难道不困难吗?臣冯衍的先祖,因为忠贞而造成了私门的祸患;臣冯衍又遭逢动乱的时代,处在兵革之中,不敢回身去追求一时的利益;侍奉君主没有倾邪的计谋,将帅也没有掳掠的心思。卫尉阴兴谨慎周密,对内自行修养整饬,对外远避嫌疑,所以臣才敢同他交往。阴兴知道臣贫困,几次想让臣恢复旧业;臣自认为没有三益那样的才能,不愿处于三损之地,因此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从前在更始年间,臣在太原掌握财货的权柄,处在仓促变乱之中,占据职位享受俸禄二十多年,但财产一年比一年少,居处一天比一天贫困;家中没有布帛积蓄,出门没有车马装饰。如今遇到清明的时代,正是修饰自身、努力实行的时候,却怨仇纷纷兴起,讥讽议论遍布天下。大概富贵时容易行善,贫贱时难以建立功业。臣是被疏远的田野之人,本来不敢希望得到宫阙之下的任用,只能惶恐地自我陈述,以求挽救自己的罪过。《显志赋序论》【冯衍既被废弃、不得志,退居后作赋,自我评论说:】冯先生认为,大人的德行不应像玉一样拘拘小节,也不应像石头一样孤高峭拔;应当像风起云涌,时而如龙、时而如蛇,随大道翱翔,随着时势变化,哪里能只守一种节操呢?被任用就施行志向,不被任用就隐藏;进退没有固定形式,屈伸没有常态。所以说:有法或无法,都应根据时势来成就事业;有尺度或无尺度,都应随着事物取舍。常常致力于道德的实质,而不追求当世的名声;宽略细小的礼节,放达超脱人间琐事;端正自身,正直行事,安然放纵自己的志向。只是我一向喜欢豪迈不拘的谋略,当时却没有人能够听取、采用我的计谋,只能长叹,哀伤自己没有遇到时机;长久滞留在小官职位上,不能舒展心中的抱负,只好压抑内心、折损节操,心意凄凉,感情悲苦。靠采伐冰凌为业的家庭,不适合经营鸡豚生息;掌管积储的臣子,不会经营市井小利。何况我历任官职、享受俸禄二十多年,财产却越来越少,居处越来越贫困。君子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道;忧虑时务的人,不能使自己的德行兴盛;只为自身谋求的人,不能成就自己的功业。离开官职回到家中,又羁旅于州郡之间;自身越来越拘困于职位,家中越来越贫穷,最终遭受饥寒之灾,又有长子死亡的祸患。先将军葬在渭陵,哀帝去世时,修建陵园作为园苑。于是选择新丰以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的地方,地势高敞,四面通达而广大;南望郦山,北连泾水、渭水,东面俯瞰黄河、华山,直到龙门之南和三晋的道路;西望丰、鄗以及周、秦的丘墟,宫观遗址;视野通达千里,可以看见旧都,于是确定墓地。
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入旧室而哀叹。每念祖考着盛徳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秽,春秋烝尝,昭穆无列,年衰嵗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徳,观览乎孔老之论,庶防乎松乔之福。上陇阪,陟髙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厯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迟,伤徳分崩。夫覩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九野,经营五山,眇然有思陵云之意,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志》。《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章▯妙之思也。杖铭杖莫如信,行莫如仁。惠而无实,怨及尔身。赵武之珍,子罕之寳。二子之迹,盖近于道。车铭乗车必护轮,治国必爱民。车无轮,安处?国无民,谁与?杯铭乐则思旧,燕则思懽,民之失徳,干糇以愆【玉海载:衍爵铭,富如江海,夀配列真】刀阳铭修尔甲兵,用戒不虞;见危致命,临事而惧。文不可匿,武不可黩。文武孔纯,荷天子禄。刀隂铭温温穆穆,配天之威;苗裔无疆,福报永绥。元正铭【初学记】元正上日百福孔灵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仕徐令,后察司徒防,为望都长,所着赋、论、书、记、奏事各九篇】王命论【更始败,光武即位冀州时,隗嚻拥众天水,彪避乱从之,嚻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彪对:「以周与汉异,今雄桀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汉,既疾嚻言,又伤时方艰,乃着《王命论》,欲以感之,而嚻终不寤,遂往依窦融为从事,随融还京师】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徳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人,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于春秋。唐据火徳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徳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徳不纪,而得崛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见髙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劒。游説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若然者,岂徒闇于天道哉?又不覩之于人事矣。夫饿馑流▯,饥寒道路,思有裋褐之袭,儋石之蓄,所愿不过一金,终于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彊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锧,烹醢分裂。又况么防不及数子,而欲闇奸天位者乎?是故驽蹇之乗,不骋千里之涂;燕雀之畴,不奋六翮之用;楶棁之材,不荷栋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胜其任也。」当秦之末,豪桀并起,共推陈婴而王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今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而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劒而死,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汉宰相,封侯。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防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穷达有命,吉防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盖在髙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竒异,三曰神武有徴应,四曰寛眀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起。当食吐哺,纳子房之防,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説,悟戍卒之言,断懐土之情,髙四皓之名,割肌肤之爱,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羣防毕举,此髙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矣。初,刘媪妊髙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冥,有龙蛇之怪。及其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吕公覩形而进女。
译退居后幽静地生活。大概忠臣经过旧日的废墟会抽泣,孝子进入旧居会哀叹。每当想到祖先从前建立盛大德行,把宏伟功业留给后世,却遭逢时代祸患,坟墓荒芜,春秋祭祀时祖先的昭穆次序也不能排列;年老岁晚,哀叹自己没有成就功业。我将向西到田野肥沃丰饶的地方,经营产业,修行孝道,营建宗庙,扩大祭祀,然后闭门讲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论说,希望获得如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福寿。登上陇阪,攀上高冈,使精神遨游于天地,放眼八方;遍观九州山川的形势,追溯考察上古得失的风尚,怜悯大道衰微,悲伤德行分崩。看到事物的结局,就一定要探究它的开端;所以记存前人的事迹,歌咏他们的道,于是规划九州,经营五岳,恍惚产生仰慕陵云之人的情意,便作赋来激励自己,把篇名命为《显志》。《显志》的意思,是说光明教化的情怀,昭明玄妙道理的思考。《杖铭》持杖最重要的是诚信,行事最重要的是仁爱。只有恩惠而没有实际效果,怨恨就会降临到你自身。赵武所珍爱的,子罕所看重的;这两人的行迹,大概都接近大道。《车铭》乘车一定要保护车轮,治理国家一定要爱护百姓。车没有轮子,怎么停稳?国家没有百姓,和谁共同治理?《杯铭》欢乐时就要想到往日,宴饮时就要想到欢聚;人民如果失去德行,即使有干粮也会招致过失。【《玉海》记载:冯衍《爵铭》:“富贵如江海,寿命可与列仙相配。”】《刀阳铭》修整你的铠甲兵器,用来防备意外;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遇到事情就保持警惕。文治不可隐藏,武力不可滥用。文武之道都极其纯正,因此承受天子的俸禄。《刀阴铭》温和肃穆,配合上天的威严;子孙后代无穷无尽,福报永远安宁。《元正铭》【《初学记》】元旦这一天,各种福气都非常灵验。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任徐县令,后来被司徒府征召,任望都县令;所著赋、论、书、记、奏事各九篇】《王命论》【更始失败、光武在冀州即位时,隗嚣拥兵于天水,班彪为避乱跟随他。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诸侯并争,难道合纵连横之事又要在今天兴起吗?还是承受天命、相继兴起的事情,将要归于一个人呢?”班彪回答说:“周与汉的情形不同。如今那些占据州郡、称雄一方的人,都没有战国七国那样世代经营的根基;百姓歌咏呼唤,思念汉朝,既厌恶隗嚣的言论,又为时局正处艰难而悲伤,于是写成《王命论》,想要感化他,但隗嚣始终没有醒悟。班彪于是前往依附窦融,任从事,随窦融返回京师。】从前帝尧禅让时说:“来吧,舜!上天的历数已经在你身上。”舜也把天命传给禹,以及稷、契;他们都辅佐唐尧、虞舜,使恩德光辉普及四海。世代承载德行,直到汤王、武王而拥有天下。他们所遭遇的时代虽不同,禅让和代兴的方式也不同,但说到顺应天意、顺从人心,道理是一样的。因此刘氏承继尧的福祚,刘氏宗族世代显著于《春秋》。唐朝凭借火德兴起,汉朝继承它;汉高祖最初从沛县泽中起兵,于是神母夜间哭号,以彰显赤帝的符瑞。由此说来,帝王的福祚,必定要有明圣显美的德行、丰厚的功业和长久积累的事业,然后精诚才能通达神明,恩泽才能流布百姓;所以能够得到鬼神的福佑享受,成为天下人归附的对象。从未见过没有时代根基、功德不被记载,却能突然起身而处在帝王之位的人。世俗之人看见高祖从平民兴起,却不能通达其中缘故,以为只是恰好遇到暴乱,便拔剑奋起。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争逐的鹿,以为幸而获胜就能得到它。他们不知道帝王神器自有天命,不能凭智谋力量求取。可悲啊!这就是世上多有乱臣贼子的原因。这样看来,他们难道只是昧于天道吗?其实也没有从人事中看明白。那些饥荒流离的人,饥寒交迫于道路,只希望得到一件短褐衣和几石粮食,所求不过一金,最终却辗转死于沟壑。为什么呢?贫穷也有命运。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富有、神明所授的福祚,难道可以妄自占据吗?所以即使遭逢厄运时机,窃取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大如项梁、项籍,成就如王莽,最终也会被投入镬中、伏在铡刀下,遭受烹煮、剁碎、分裂的刑罚。何况才能比不上这几个人,却想昏暗地奸邪窃取天子之位呢?因此,劣马跛驴不能奔驰千里道路;燕雀之类不能奋发六翮的作用;短小的椽柱不能承担栋梁的责任;器量狭小的人不能掌握帝王的重任。《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是不能胜任其职的缘故。”秦朝末年,豪杰一同起兵,共同推举陈婴做王。陈婴的母亲阻止他说:“自从我做你家的媳妇以来,世代贫贱;如今突然富贵,不是吉祥。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情成功就少取利益,事情失败祸患也有归属。”陈婴听从了母亲的话,陈氏因此得以安宁。王陵的母亲也看出项氏必定灭亡、刘氏将要兴起。当时王陵是汉军将领,而他的母亲被楚军俘获。有汉朝使者来,王陵的母亲见到他,对他说:“希望你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是宽厚长者,一定能够得到天下。你要谨慎侍奉他,不要有二心。”于是她面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坚定地勉励王陵。后来天下果然平定于汉,王陵成为汉朝宰相,封为侯爵。一个普通妇人的明智,尚且能够推究事理的终极,探察祸福的征兆,保全宗庙祭祀于无穷,并把明鉴留在《春秋》中,何况大丈夫的作为呢?所以困穷和显达有命,吉祥和祸患则由人造成。陈婴的母亲知道衰败,王陵的母亲知道兴盛;审察这两件事,帝王的区别就已经决定了。大概高祖的兴起有五个原因:第一,他是帝尧的后裔;第二,体貌有许多奇异之处;第三,神武之气有征兆应验;第四,宽厚明察而仁慈宽恕;第五,知人善任。又加上诚信,善于谋划而能听取意见;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似的,任用人才如同任用自己;听从劝谏如同顺流而下,抓住时机如同声响立即发生。吃饭时吐出食物接纳张良的计策,拔出脚来挥手洗足以接受郦食其的游说,醒悟于戍卒的言语,断绝眷恋故土之情,尊崇四皓的名声,割舍对亲人的爱,把韩信从行伍中提拔出来,从逃亡中收用陈平。英雄们各自施展力量,群贤的谋略全部得到运用,这就是高祖的大谋略,也是他成就帝业的原因。至于灵异祥瑞的符应,也可以略微说一说。当初,刘媪怀孕高祖时,梦见与神相遇;雷电震动,天昏地暗,又出现龙蛇的怪异征兆。等高祖长大后,常有灵异,和众人不同,所以王武受到感应而折断契券,吕公看到他的相貌便把女儿嫁给他。
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所处。始受命则白虵分,西入闗则五星聚,故淮隂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厯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取舍不厌斯位,符瑞不同斯度。而茍昧于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夀,遇折足之防,伏斧钺之诛。英雄诚知觉悟,畏若祸戒,超然逺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絶信布之觊觎,距逐鹿之瞽説,审神器之有授。贪不可冀,无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前史得失论【彪既才髙而好述作,以《史记》自太初以后阙而不录,乃继采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讥正得失,其畧论曰】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于诸侯国,自有史,故孟子曰:“楚之梼杌,晋之乗,鲁之春秋,其事一也。”定哀之间,鲁君子左丘明论集其文,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异同,号曰《国语》二十篇。由是乗、梼杌之事遂闇,而左氏、国语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侯,则有《战国防三十三篇。汉兴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防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则以纪其功也。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疎略,不知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然善述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防矣。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氏国语》、《世本》、《战国防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前,圣人之耳目也。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南、衡山、细意,委曲条例,不经。若迁之著述,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刋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着其字;至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者,盖不暇也。今此后篇,慎覈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
译秦始皇向东巡游,以压制那里的王气;吕后望见云气,知道高祖所在的地方。高祖开始接受天命时,白蛇被斩成两段;向西进入函谷关时,五星聚于东方,所以淮阴侯韩信和留侯张良都说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的力量。考察古今兴亡得失,验证行事成败,推究帝王时代的运数,考察上述五点所说的情形;如果取舍不能与帝王之位相称,符瑞不能符合这一尺度,而一味昏昧于权势利益,越级妄自占据,外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内不知晓自己的命运,那么必定会丧失保全家族的根本,失去上天赋予的寿命,遭遇鼎足折断的祸患,伏受斧钺诛杀。英雄如果确实能够觉悟,把这种事情当作祸患而警戒,超然地远望,深沉地明察,吸取王陵、陈婴母亲所明白的分际,断绝韩信、英布的觊觎,拒绝把天下比作逐鹿的盲说,审知帝王神器是有天命授予的。贪心不可指望成功,不要让自己成为两个母亲嘲笑的对象,这样福祚就会流传子孙,天禄也能永远延续。《前史得失论》【班彪才华很高,又喜爱著述;因为《史记》从太初以后缺漏而未加记载,于是继续采集遗闻,旁采异说,写成《后传》几十篇,并据此斟酌前代史书,评判纠正得失。其大略论述说:】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诗书所涉及的事情,世世代代都有史官掌管典籍。到了诸侯各国,各自有史书,所以孟子说:“楚国的《梼杌》,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记载的事情是相同的。”鲁襄公、鲁昭公、鲁定公、鲁哀公之间,鲁国君子左丘明评论汇集这些文字,作《左氏传》三十篇,又编撰不同的记载,名为《国语》二十篇。从此《乘》《梼杌》所记的事情逐渐隐晦,而《左氏传》《国语》独自显著。又有记录黄帝以来直到春秋时期帝王、公侯、卿大夫的书,名为《世本》,共一十五篇。春秋以后,七国互相争战,秦吞并诸侯,于是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朝兴起、天下安定后,太中大夫陆贾记录当时的功业,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帝时,太史令司马迁采集《左氏传》《国语》,删取《世本》《战国策》,根据楚、汉及列国当时的事迹,上起黄帝,下至捕获麒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共一百三十篇,其中十篇残缺。司马迁所记,从汉元帝至汉武帝,是为了记载他们的功业。至于采集经书、摘取传记,分散记载百家之事,遗漏很多;不知道史书的根本任务,却想以见闻多、记载广来作为功劳,所以议论浅薄而不笃实。他论说学术时尊崇黄帝、老子而轻视五经;叙述货殖时轻视仁义而以贫穷为羞;论说游侠时鄙视守节而看重世俗功劳。这是他最大的弊病和伤害大道之处,也是他遭受极刑之罪的原因。然而他善于铺叙事情,条理明辨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野,文采和质实相称,大概确有良史的才华。如果司马迁真的能依照五经的法则,把圣人的是非作为自己的言论标准,那么他的思想也就差不多正确了。百家之书仍然有可以取法的地方。像《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是今人用来了解古代、后人用来观察前代的著作,可以说是圣人的耳目。司马迁叙述帝王就称为“本纪”,诸侯公侯世代传国就称为“世家”,卿士特立功业而兴起就称为“列传”;又把项羽、陈涉列入本纪,却贬低淮南、衡山、细意,委曲安排体例,实在不合常规。至于司马迁的著述,采集古今事迹,贯通经书传记,确实十分广博。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文章太重,思虑太繁,所以他的书删削仍不彻底,尚有多余的言辞,而且前后多不一致。例如叙述司马相如,列出郡县并记载他的字;至于萧何、曹参、陈平之类以及董仲舒等同时代人物,却不记他们的字;有时只记县而不记郡,大概是来不及详备。如今这部《后传》,谨慎考核事实,整齐文章,不再分作世家,只写纪和传而已。
传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请置太子诸王官属书【建武中彪辟司徒玉况府,时东宫初建,王国并开,而官属未备师保,多阙彪书,奏光武,纳之】孔子称“性相近,习相远”也。贾谊以为“习与善人居,不能无为善,犹生长于齐,不能无齐言也;习与恶人居,不能无恶,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也。”是以圣人审所与居,而戒慎所习。昔成王之为孺子,出则周公、召公、太史佚,入则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礼无违者,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旷然太平。是以《春秋》“爱子,教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诗》云:“贻厥孙谋,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谋遗子孙也。汉兴,太宗使鼂错导太子以法术,贾谊教梁王以诗书。及至中宗,亦令刘向、王褒、萧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学保训东宫。以下莫不崇简其人,就成徳器。今皇太子诸王,虽结发学问,修习礼乐,而傅相未置,贤才官属多阙旧典。宜博选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为太子太傅。东宫及诸王国,备置官属。又旧制,太子食汤沐十县,设周卫交防,五日一朝,因坐东厢,省视膳食。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请问而已,明不媟黩,广其敬也【北堂书钞》班彪《便宜表》云:“宜选师傅将相子孙好学有行者,备绛衣舍人】上言凉州降羌【更始赤眉之际,滇良羌寇金城、陇西,隗嚻因发其众以拒汉。嚻死,司徒掾班彪上言,光武以牛邯为护羌校尉】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嵗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上言置乌桓校尉【建武末,乌桓大人郝旦等皆居塞内,缘邉诸郡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彪上言,帝复置校尉于上谷▯城】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
奏答北匈奴书【薁鞬左贤王初为南部所获,逃归北,立为北单于。建武末,见南单于来附,遣使诣阙贡马,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与俱献。见诏下三府议,彪为司徒掾,奏言:“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羁縻之路。报荅之辞令,必有适。”立草并上,光武因悉从之】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藳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髙,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絶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欵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防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疎,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脩和亲,欵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劒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篌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劒,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后汉书】太学奏【艺文】臣闻师曰:「大学明堂辟雍者,礼乐之府,诗书之林也。」
与京兆丞郭季通书【刘龚,字孟公,善论议,扶风马援、班彪并器重之】刘孟公,蔵器于身,用心笃固,实瑚琏之器,宗庙之寳也【三辅决录注】
译传文说:“删削史书以显明正义,平实、平正、正直,这就是《春秋》的义法。” 《请设置太子及诸王官属书》【建武年间,班彪被征召进入司徒玉况府。当时东宫刚刚建立,各王国也相继开设,但官属没有完备,师傅、保傅多有缺额,于是班彪写信上奏光武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使他们相距遥远。”贾谊认为:“经常同善人居处,不可能不向善,就像生长在齐国,不可能不说齐国话;经常同恶人居处,不可能不向恶,就像生长在楚国,不可能不说楚国话。”因此圣人谨慎选择相处的人,也戒惧所受到的习染。从前周成王还是幼童时,出外有周公、召公、太史佚,入内有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的人都不违背礼法,所以成王一旦即位,天下便豁然开朗而太平。因此《春秋》说:“爱护孩子,就要用合于义的道理来教育他。”不要让他陷入邪僻、骄傲、奢侈、淫逸之中,否则邪僻就会由此产生。《诗经》说:“把谋略留给子孙,使他们安乐地辅佐先祖。”这是说周武王把谋略遗留给子孙。汉朝兴起后,汉太宗让鼂错用法术引导太子,贾谊用《诗经》《尚书》教导梁王。到了汉中宗,也命令刘向、王褒、萧望之、周堪等人,用文章和儒学在东宫保卫、训导太子。此后没有不重视选择人才、培养成就德器的。如今皇太子和诸王,虽然成年后即学习,修习礼乐,但太子太傅、少傅及诸王傅相还未设置,贤能官属又多有缺额,不合旧典。应当广泛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其中有威严声望、明达通晓政事的人,任为太子太傅。东宫和诸王国,都应完备设置官属。又按旧制度,太子享有汤沐邑十县,设置周密的卫士和交叉防守;每五日朝见一次,因而坐在东厢,省视太子的饮食。不是朝见的日子,只让仆射、中允每天早晨前去问候即可,以表明不轻慢亵渎,并扩大敬意。【《北堂书钞》引班彪《便宜表》说:“应当选拔师傅、将相的子孙中好学有品行的人,充任绛衣舍人。”】《上言凉州降羌》【更始、赤眉时期,滇良率领羌人侵扰金城、陇西,隗嚣于是发动部众抵御汉军。隗嚣死后,司徒掾班彪上书进言,光武帝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如今凉州辖部都有归降的羌人。羌、胡人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与汉人杂居;习俗既然不同,语言又不相通,屡次被奸猾的小吏侵凌掠夺,困穷愤懑、无所依托,所以导致反叛。蛮夷发生寇乱,全都是这个原因。旧制度中,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都持有符节,统领、保护他们,调解怨结;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多次派遣通译使者沟通消息,使塞外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得到警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彰明威势和防备。《上言设置乌桓校尉》【建武末年,乌桓大人郝旦等都居住在边塞以内,边境各郡任用他们侦察候望,协助攻击匈奴、鲜卑。班彪上书进言,光武帝又在上谷郡宁城设置校尉。】乌桓人天性轻佻狡黠,喜欢做盗寇;如果长期放纵而没有总领的人,必定又会侵扰掠夺居民。只是把他们交给主管的降羌掾史管理,恐怕不是这些人所能制服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这确实有益于招抚聚集乌桓,也能减少国家对边境的忧虑。《奏答北匈奴书》【薁鞬左贤王起初被南匈奴俘获,后来逃回北方,被立为北单于。建武末年,他见南单于归附,便派使者到朝廷进贡马匹,又请求和亲,请求音乐器物,还要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使客一同前来朝贡。光武帝见诏书下达三府商议,班彪任司徒掾,于是上奏说:“如今既然还没有取得北匈奴帮助南匈奴的结果,也就不应断绝羁縻北匈奴的道路。答复的言辞和诏令,必须适当。”他拟定草稿一并上奏,光武帝于是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臣听说孝宣皇帝告诫边地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变化欺诈很多;交往时如果能掌握他们的真实情况,就可以退敌制胜;应对时如果落入他们的计数,反而会被他们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归附,害怕汉朝图谋夺取它的国家,所以屡次请求和亲,又远道驱赶牛马来同汉朝贸易,多次派遣名王,贡献许多物品,这些都是在外表上显示富强,用来相互欺骗蒙蔽。”臣看到他们的贡物越来越贵重,知道他们的国家越来越空虚;归附亲近请求越来越频繁,畏惧也越来越多。然而如今既然还没有取得帮助南匈奴的结果,也不应断绝北匈奴;按照羁縻的道义,礼数上没有不答复的道理。可以多加赏赐,大体同他们的贡物相当,并明白告知前代呼韩邪、郅支的事迹;答复的言辞也要适当。臣现在拟定草稿,一并上奏说:“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过去的盟约,想要修好和亲,用来辅助自身、安定国家,谋划得很高明,朕对此嘉许单于。从前匈奴多次发生乖乱,呼韩邪和郅支彼此结仇,都蒙受孝宣皇帝施恩救护,所以各自派遣侍子称藩、守护边塞。后来郅支忿怒暴戾,自绝于皇帝的恩泽;呼韩邪则归附亲近,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后,呼韩邪终于保全国家、传承后嗣,子孙相继。如今南单于携带部众向南,叩塞归命,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继立;但他侵夺了自己的职分,彼此猜疑背离,多次请求派兵将领,回去扫荡北庭,谋划和争论纷繁复杂,无所不用其极。只是想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面,又因为北单于近年来不断进贡,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南单于的请求而没有答应,是要成全单于忠孝的义行。汉朝掌握威势和信义,总领万国;凡日月照耀的地方,都成为汉朝的臣妾。不同风俗的百蛮,在道义上没有亲疏之别;顺服的就褒奖赏赐,叛逆的就诛杀惩罚。善恶的结果,呼韩邪和郅支就是例子。如今单于想要修好和亲,诚意已经表达清楚,又有什么嫌疑,竟要率领西域各国一同来朝贡呢?西域各国属于匈奴和属于汉朝,有什么不同?单于屡次连续用兵,国内已经空虚损耗,贡物只要足以通行礼仪即可,何必进献马匹、裘衣?如今带去杂色丝织品五百匹、弓鞬、鞬韥、丸一、箭四发,派人送给单于;又赐给进献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色丝织品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箜篌都已损坏,希望重新赏赐。想到单于的国家还没有安定,正要振作武节,以战攻为要务,竽瑟的用途不如良弓利剑,所以这次没有一并带去。朕不是吝惜小物而不给单于,只是根据适宜与所需,派驿使把这些情况告诉单于。【《后汉书》】《太学奏》【《艺文》】臣听老师说:“太学、明堂、辟雍,是礼乐的府库,是诗书的林苑。” 《与京兆丞郭季通书》【刘龚,字孟公,善于议论,扶风人马援和班彪都很器重他。】刘孟公把才器藏于自身,心志坚定笃实,确实是瑚琏那样的贵重器物,是宗庙中的珍宝。【《三辅决录》注】
与金昭卿书远在东垂,吏道廹促【李善《文选注》○张华诗:吏道何其廹,窘然坐自拘】啓事官吏、二千石、布襦、羊裘,以白木杯饮食,饰虚诈,欲以求名干誉【太平御览】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平帝时避地河西,归汉,拜尚书令,终大中大夫】贤良防【刚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専政,隔絶帝外家冯、卫二族,不得交官。刚常疾之,及举贤良方正,因对防莽令太后下诏】臣闻王事失,则神只怨怒,奸邪乱正,故隂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懐邪之臣惧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徳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鋭,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辟四门之路,眀四目之义也。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近则召公不悦,逺则四国流言。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今圣主幼小,始免繦緥,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卫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为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衷,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加后,故配天郊祀三十余世。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名为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外戚,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方今师传,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振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羣辈,且以万数,军行众止,窃号自立,攻犯亰师,燔烧县邑,至乃讹言积弩入宫,宿卫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王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罚轻其亲。陛下宜遂圣明之徳,昭然觉悟,逺。述帝王之迹,近遵孝文之业,差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亟遣使者徴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防,亲奉宿卫,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絶邪谋。王太后诏刚所言僻经妄説,违背大义,其罢归田里。説隗嚻【王莽簒,刚避地河西;及隗嚻据陇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説嚻不纳】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伏念本朝躬圣徳,举义兵,龚行天罚,所当必摧,诚天之所福,非人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上应天心,下醻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年。嫌疑之事,圣人所絶。以将军之威重,逺在千里,动作举措,可不慎与!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防。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乗者哉!今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与隗嚻书【建武七年诏徴刚将归,与嚻书,嚻不纳】愚闻専已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虽有圣明之姿,犹屈己从众,故虑无遗防,举无过事。夫圣人不以独见为眀,而以万物为心。顺人者昌,逆人者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为乡里所推,廊庙之计既不豫定,动军发众,又不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懐忧,骚动惶惧,莫敢正言,羣众疑惑,人懐顾望。非徒无精鋭之心,其患无所不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埶然也。夫离道徳,逆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将军素以忠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逺千里,慕乐徳义。今茍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者信。如未蒙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壊终身之徳,败乱君臣之节,汚伤父子之恩,众贤破胆,可不慎哉【后汉书】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厯长沙太守,左转芒长】请王莽归汉神器书【莽簒位,恽仰占▯象,谓汉必再受命,左队大夫逯并署为吏,不受,至长安上书,莽收系,会赦得出】
译《与金昭卿书》远在东方边地,任吏的道路急迫而事务繁忙。【李善《文选注》】○张华诗说:“做官的道路多么急迫,窘迫地坐着,自己把自己拘束起来。” 《启事》官吏、二千石官员穿着粗布短衣、羊皮裘,用白木杯饮食,装饰虚假欺诈,想借此求取名声、求得赞誉。【《太平御览》】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平帝时为避祸迁居河西,归附汉朝后,被任命为尚书令,最终官至大中大夫。】《贤良策》【申屠刚任郡功曹时,平帝年间,王莽专权,隔绝皇帝的外家冯氏、卫氏两族,使他们不能任官交往。申屠刚一向对此忧虑痛恨。等到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时,便借对策劝王莽命太后下诏。】臣听说,王事有失,神灵就会怨怒,奸邪扰乱正道,所以阴阳错乱;这是上天用来谴责、警告君王的,想使失道的君主豁然醒悟,使怀有邪心的臣子恐惧自省。如今朝廷不考核功劳、比较德行,却空泛地采纳毁誉;又屡次下诏,设置严刑,压制、断绝诽谤,禁止切割议论,罪重的甚至腰斩。这伤害忠臣的心,挫折正直之士的锐气,几乎违背了树立进善之旌、悬挂敢谏之鼓、开辟四方进言之路、彰明广泛听取意见之义。臣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意见,礼贤下士,平均权力,广施恩宠,不论旧臣新臣,只亲近仁德之人;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但近处仍有召公不悦,远方还有四国散布流言。父母爱子,是天道中最亲的感情。如今圣主年幼,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却彼此分离,外戚被阻隔,恩情不能相通。况且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贤,仍要援引姻亲,使亲疏相间,以堵塞嫌隙,这确实是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如今冯氏、卫氏无罪,却长期被废弃而不录用,有的处在偏僻困苦之地,待遇还不如平民,这实在不是慈爱、忠孝、承奉君上的意思。做人的后代自有正当的道义,无论尊贵至极还是卑贱至极,其身份和势力都不应成为嫌疑。因此无论贤愚,人们无不怨恨;奸臣贼子也把这当作方便。若发生不讳之变,实在难以预料。如今的保傅,不是古代的周公;周公极其圣明,尚且还有过失,何况那些行事失去中正、不合天心的人呢?从前周公先派伯禽守护封地鲁国,以道义割舍私恩,恩宠没有施加给自己的后代,所以周公配享上天,在郊外祭祀,延续了三十多代。霍光执掌政权,辅佐少主,修明善政,进用士人,名义上称得上忠直;但他尊崇自己的宗族党羽,压制外戚,结交权贵,占据权势,到了极其牢固的地步,最终死后却遭祸灭门。如今的师傅和传授之臣,都处在伊尹、周公的地位,担负辅保贤主的责任;若据此思考如何教化,功劳有什么不能达到的?若不考虑其中的危险,祸患又有什么不会发生?得失增减的关头,是孔子所叹息的;保持盈满的警戒,是老子所慎重的。大概功劳盖过天下的人不能安稳,威势震动君主的人不能保全。如今承接衰乱之后,接续重重破败的时代,公家的财力枯竭,赋税征敛繁重而频繁;苛刻的官吏夺去百姓的农时,贪婪的人侵夺他们的财产,百姓困乏,因疾病而夭折,盗贼成群,数量将以万计。军队出动、聚众停留,有人私自称号自立,进攻京师,焚烧县邑,甚至流传谣言说强弩已进入宫中,宿卫之士惊恐不安。自汉朝兴起以来,确实从未有过这种情形。国家衰弱,奸邪的谋划不能禁止,六种极端灾祸的征兆已经显现,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王者承受天命、顺应地道,掌管爵位,主持刑罚,不敢把天官私下授给自己的宗族,也不敢因亲近而减轻上天施加的刑罚。陛下应当继续发扬圣明的德行,明显地醒悟过来,远远……继承帝王的事业,近处遵循孝文帝的功业,区别五品亲属的等级,接纳至亲应有的次序,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命她按时入朝相见。又召回冯、卫两族,酌量授予冗职,使他们能够执掌守卫,亲自担任宿卫,以此防范尚未发生的变故,抑制祸患的根源。这样,上可以安定社稷,下可以保全保傅,内可以调和亲戚,外可以断绝奸邪的谋略。王太后的诏书 刚才所说的,违背经义,荒谬妄说,革职遣归乡里。劝说隗嚣【王莽篡位后,刚逃避到河西;等到隗嚣占据陇右,想背弃汉朝而归附公孙述,刚劝说隗嚣,隗嚣没有采纳】我听说,人民归附的人,是上天所给予的人;人民背弃的人,是上天所抛弃的人。我私下想到,本朝亲自具有圣明的德行,兴起义兵,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所攻打的必然摧毁,这实在是上天在赐福,并非人力所能做到的。将军本来没有一尺土地,只孤立地处在一隅,应当推诚相待、奉行顺从,与朝廷合力,上应天心,下顺人望,为国家建立功业,这样可以长久保全自己。对于可能引起嫌疑的事情,圣人是绝不做的。凭将军的威望,远在千里之外,一举一动,怎能不慎重呢?如今玺书多次到达,把国家托付给将军,归还信任,想和将军共同承担吉凶。平民相交,尚且有终身不负诺言的信用,何况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呢?如今还有什么可畏惧、什么可贪图的?长久这样疑虑,最终一旦发生非常的变故,对上辜负忠孝,对下愧对当世。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说出,常常被认为是空话;等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因此忠言极谏,很少能够被采用。实在希望将军反复思考我这个老人的话。给隗嚣的书信【建武七年,诏令征召刚入朝,刚给隗嚣写信,隗嚣没有采纳】我听说,独断专行的人会孤立,拒绝劝谏的人会闭塞。孤立闭塞的政治,是亡国的风气。即使具有圣明的资质,尚且要屈己听从众人,所以思虑没有遗漏,举动没有过错。圣人不把个人的见解当作明智,而是以万物为心。顺应人心就昌盛,违背人心就灭亡,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将军以平民身份被乡里推举,但朝廷的谋划尚未预先确定,便调动军队、发动民众,又没有深思熟虑。如今东方的政治教化日益和睦,百姓安宁,而西州却发动军队,人人心怀忧虑,骚动恐惧,没有人敢直言,众人疑惑不安,各自观望。这样不只是没有精锐奋战之心,祸患也将无所不至。事物到了穷困就会变化,生事紧急,谋略和形势自然会改变。背离道德、违逆人情,却能保有国家和家族,古今从未有过。将军一向以忠孝闻名,所以士大夫不远千里而来,仰慕并乐于追随您的德义。如今如果只想决意侥幸行事,这怎么可以呢?上天所保佑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若不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和人的帮助,使小人遭受覆灭之祸,毁坏终身的德行,败乱君臣的节义,玷污损伤父子的恩情,使众贤之士胆寒,能不慎重吗【《后汉书》】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历任长沙太守,降职为芒长】请求王莽归还汉朝神器的奏书【王莽篡位后,恽仰观占验玄象,认为汉朝必将再次受命;左队大夫逯并署任他为吏,他不接受,到了长安上书,王莽把他收捕下狱,适逢赦免才得以出狱】
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机衡,垂日月,含元包一,甄陶品类,显表纪世,图录预设。汉厯久长,孔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时。智者顺以成徳,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臣位转祸为福。刘氏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惟陛下留神。上光武谏猎书【恽为上东城门▯帝出猎,夜还,恽拒闗不开,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赐布百匹,贬东中门候】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为忧,而陛下逺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未至之戒,诚小臣所窃忧也【未至之戒,《汉纪》作“可为至戒】谏废郭皇后【恽言于帝:帝曰:「恽善,恕已量主】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苏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建武初,拜侍中】与刘龚书【龚字孟公,长安人。○后汉书注:按前书及三辅决录并云龚为向曽孙。○延岑字叔牙,南阳人。初据汉中起兵,自称武安王。岑护军邓仲况拥兵南阳隂县为寇。国师刘歆兄子龚为其谋主。竟善图纬,能通百家之言。与书晓之。又与仲况书。仲况与龚遂降。竟终不伐其功,卒于家。岑归公孙述,封汝宁王。述亡降汉,吴汉族灭之】君执事无恙。走昔以摩研编削之才,与国师公从事出入,校定秘书,窃自依依,未由自远。盖闻君子愍同类而伤不遇,人无智愚,莫不先避害然后求利,先定志然后求名。昔智果见智伯穷兵必亡,故变名逺逝;陈平知项王为天所弃,故归心髙祖。皆智之至也。闻君前权时屈节,北面延牙,乃后觉悟,栖迟养徳。先世数子,又何以加?君处隂中,土多贤士。若以须臾之间,研考异同,揆之图书,测之人事,则得失利害可陈于目。何自负畔乱之困,不移守恶之名乎?与君子之道,何其反也?世之俗儒末学,醒醉不分,而稽论当世,疑误视听。或谓天下迭兴,未知谁是,称兵据土,可图非冀;或曰圣王未啓,宜观时变,倚彊附大,顾望自守。二者之论,岂其然乎?夫孔邱秘经,为汉赤制,▯包幽室,文隐事明。且火徳承尧,虽昧必亮,承积世之祚,握无穷之符。王氏虽乗间偷簒,而终婴大戮,支分体解,宗氏屠灭,非其效欤?皇天所以眷顾踟蹰,优汉子孙者也。论者若不本之于天,参之于圣,猥以师旷襍事,轻自▯惑,説士作书,乱夫大道焉,可信哉?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时谬错,辰星久而不效,太白出入过度,荧惑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嵗星不舍氐房,以为诸如此占,归之国家。盖灾不徒设,皆应之分野,各有所主。夫房心即宋之分,东海是也;尾为燕分,渔阳是也。东海董宪迷惑未降,渔阳彭宠逆乱拥兵。王赫斯怒,命将并征,故荧惑应此,宪宠受殃。大白辰星自亡新之末,失行筭度,以至于今,或守东井,或没羽林,或裵徊藩屏,或踯躅帝宫,或经天反明,或潜蔵久沈,或衰微闇昧,或煌煌北南,或盈缩成钩,或偃蹇不禁,皆大运荡除之祥,圣帝应符之兆也。贼臣乱子,往往错互,指麾妄説,传相壊误。由此论之,天文安得遵度哉?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加午,广可十丈。长可万丈,正临倚弥。倚弥即黎丘秦丰之都也。是时月入于毕,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之君,故武王将伐纣,上祭于毕,求助天也。夫仲夏甲申,为八魁,八魁上帝开塞之将也,主退恶攘逆。流星状似蚩尤旗,或曰营头,或曰天枪,出奎而西北行,至延牙营上,散为数百而灭。奎为毒螫,主库兵。此二变,郡中及延牙士众所共见也。是故延牙遂之武当,托言发兵,实避其殃。今年比卦部嵗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灭火,南方之兵受嵗祸也。徳在中宫,刑在木,木胜土,刑制徳。今年兵事毕已,中国安宁之效也。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豫焉。如何怪惑,依而恃之?葛累之诗,求福不囘,其若是乎?图谶之占,众变之验,皆君所明,善恶之分,去就之决,不可不察,无忽鄙言。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从管蔡之乱也;景帝之悦济北,以不从吴濞之畔也。自更始以来,孤恩背逆,归义向善,臧否灿然,可不察欤?良医不能救无命,彊梁不能与天争,故天之所壊,人不得支。宜密与太守刘君共谋降议。仲尼栖栖,墨子皇皇,忧人之甚也。屠羊救楚,非要爵禄;茅焦平秦,岂求报利?尽忠博爱之诚,愤懑不能已耳【后汉书尺牍采前两语,依艺文所载也,絶无意义○国师公作与国右史公,又云与刘歆大误】
东汉文纪巻六
译臣听说天地重视人才,爱惜万物,所以运转天机,悬垂日月,包含元气、包容万物,陶冶生成各类事物,显明地表彰、记载世代,预先设置图谶录籍。汉朝的历数长久,孔子为汉朝制定赤色的天命,不会让愚昧惑乱之人残害天下、扰乱时局。智者顺应天命而成就德业,愚者违逆天命而自取祸害。神器有它的天命,不能凭空取得。上天垂示警戒,是想使陛下醒悟,使群臣能够把祸患转变为福祉。刘氏享有上天赐予的长久国运,陛下顺应盛衰的时节,从上天那里取得,再归还给上天,可以说是知晓天命了。如果不早作谋划,就难免被视为窃取帝位。况且尧、舜并不是凭借天命显贵,才亲自把天下禅让出去。陛下为什么贪恋帝位,却不凭天命显明来使自己免受牵累呢?上天是陛下严厉的父亲,臣是陛下尽孝的儿子。父亲的教诲不可废弃,儿子的劝谏不可拒绝。请陛下留意。上给光武帝劝谏打猎的奏书【恽任上东城门候时,皇帝出猎,夜间返回,恽拒绝开关,皇帝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恽上书。皇帝赐布百匹,降东中门候的职】从前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因为把百姓视为忧虑;陛下却远赴山林打猎,夜以继日,这把社稷宗庙置于何地呢?徒手打虎、徒步涉河,是尚未发生却应引以为戒的事情,实在是小臣私下忧虑的【“未至之戒”,《汉纪》作“可为至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劝谏废黜郭皇后【恽对皇帝说:皇帝说:“郅恽说得好,能够宽恕自己而体谅君主】臣听说,夫妇之间的恩爱,父亲尚且不能替儿子取得,何况臣下能够替君主取得吗?所以这是臣不敢说的。即便如此,仍希望陛下考虑这样做是否可行,不要让天下人只议论社稷之事。苏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建武初年,授任侍中】给刘龚的书信【龚字孟公,长安人。○《后汉书》注文:考察《前书》和《三辅决录》,都说龚是刘向的曾孙。○延岑字叔牙,南阳人。起初占据汉中起兵,自称武安王。延岑的护军邓仲况拥兵于南阳阴县作乱。国师刘歆的兄长之子龚,是他的主要谋士。苏竟精通图纬,能够通晓百家之言,于是写信晓谕他;又给仲况写信。仲况和龚最终投降。苏竟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死在家中。延岑归附公孙述,被封为汝宁王。公孙述灭亡后投降汉朝,吴汉将其宗族全部诛灭。君执掌政事,近来平安吗?我过去凭借研磨、编纂、删定文字的才能,和国师公一起办事,出入宫禁,校订秘书,私下对您依依不舍,却没有机会远离。听说君子怜悯同类,也为怀才不遇而伤感。人无论聪明愚笨,都是先避开祸害,然后求取利益;先坚定志向,然后求取名声。从前智果看出智伯穷兵黩武必然灭亡,所以改名远走;陈平知道项王被上天抛弃,所以归心于高祖。这都是极高的智慧。听说您以前权宜地屈身事人,向延牙北面称臣,后来才觉悟,退居闲处修养德行。先世的几个贤者,又有谁能超过您呢?您身处阴地,那里有许多贤士。若能利用片刻时间,考察各种说法的异同,用图书来衡量,用人事来推测,那么得失利害都能清楚地摆在眼前。为什么要自陷于背叛作乱的困境,不能改变守着恶名的处境呢?这与君子的道路相差多么远啊!世间那些庸俗的儒生、浅陋的学者,连清醒和醉酒都分不清,却高谈当世之事,混淆视听。有的说天下政权交替兴起,还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君主,拥兵占地,可以谋取未必能得到的东西;有的说圣王尚未出现,应当观察时局变化,依靠强者、附从大国,观望自守。这两种说法,难道正确吗?孔丘秘藏的经书,是为汉朝制定赤色天命的;玄妙之理包藏于幽深之处,文字隐约而事情明白。况且火德承接尧的德运,虽然一时昏暗,终究必会明亮;承受累世积蓄的福祚,掌握无穷的符命。王氏虽然乘机偷偷篡夺帝位,最终却遭受大诛戮,支解肢体,宗族被屠灭,这不正是事实的验证吗?这是上天眷顾汉朝、迟疑不决而优待汉朝子孙的表现。议论的人如果不以天命为根本,不参照圣人的道理,反而杂引师旷的琐事,轻率地自我迷惑;说客写信扰乱大道,这种话可以相信吗?诸儒有的说:如今五星运行失常,天时错乱;辰星长久出现而没有应验,太白星出入过度,荧惑星进退显露异常,镇星环绕天街,岁星停留在氐、房,于是认为这些占验都归应于国家。灾异大概不是徒然出现的,都对应各自的分野,各有主宰。房、心是宋国的分野,也就是东海;尾是燕国的分野,也就是渔阳。东海的董宪迷惑不悟,没有投降,渔阳的彭宠违逆作乱,拥兵自守。天子赫然震怒,命令将领一同征讨,所以荧惑星应验于此,董宪、彭宠受到灾祸。太白星、辰星自王莽末年起,运行失去常度,直到现在,有时守在东井,有时隐没在羽林,有时徘徊于藩屏,有时踯躅于帝宫,有时经过天空后又重新明亮,有时潜藏而长久沉没,有时衰微昏暗,有时在北方南方光芒煌煌,有时盈缩如钩,有时高傲不止。这些都是大运荡除的祥瑞,也是圣帝应合符命的征兆。贼臣乱子往往彼此错杂,胡乱指挥、妄加解释,互相传布而造成破坏和误导。由此说来,天文怎么能够遵循常度呢?近来五月甲申日,天空出现白虹,从子位延伸到午位,宽约十丈,长约万丈,正对着倚弥。倚弥就是黎丘秦丰的都城。当时月亮进入毕宿,毕宿是主管天网的星宿,负责罗网无道之君,所以武王将要讨伐纣王时,先祭祀毕宿,祈求天的帮助。仲夏甲申日属于八魁,八魁是上帝开闭天门的将领,主管退却邪恶、排斥叛逆。有一颗流星形状像蚩尤旗,有人称作营头,有人称作天枪,从奎宿出现向西北运行,到达延牙营上空,分散成数百颗后消失。奎宿象征毒螫,主管军械。这两种变化,郡中和延牙的士众都共同看见了。因此延牙逃往武当,托称要发兵,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灾殃。今年按比卦分配岁星,坤卦主管立冬,坎卦主管冬至;水的性质能够灭火,南方的军队将遭受流年之祸。德气在中宫,刑气在木位;木胜土,刑气压制德气。今年战事终将结束,这是中原安宁的征兆。五七之家,共三十五姓,彭氏、秦氏、延氏不得参与其中。怎么能对此感到惊怪迷惑,反而依靠并相信它呢?葛累的诗说,求福不能违背正道,难道不就是这样吗?图谶的占验以及各种变化的验证,都是您所明白的;善恶的分别、去留的决定,不可不察,不要忽视我浅陋的话。周公善待康叔,是因为康叔没有参与管叔、蔡叔的叛乱;景帝喜爱济北王,是因为济北王没有参与吴王刘濞的叛乱。自更始以来,辜负恩德而背叛的人,归附正义、趋向善良的人,善恶好坏都清楚可见,难道不应当察看吗?良医不能救治命已注定的人,强横的人也不能与上天争胜,所以天要毁灭的,人无法支撑。应当秘密与太守刘君共同商议投降。仲尼奔波不息,墨子惶急不安,都是因为极其忧虑世人。屠羊说救楚,并不是为了爵禄;茅焦使秦国平安,难道是为了求报答和利益吗?只是尽忠博爱的诚心,使他们愤懑难平罢了【《后汉书》尺牍采录前两句话,依据《艺文》所载,完全没有意义】○国师公写作给国右史公的信,又说是写给刘歆的,错误很大。《东汉文纪》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七明梅鼎祚编伏湛【字恵公,琅邪东武人。更始时为平原太守。光武知湛名儒旧臣,徴拜尚书,典定旧制,封阳都侯,厯大司徒】移书属县【湛更始时为平原太守,时尚兵乱,郡中惊扰,湛移书属县,于是吏民信向,远近独完】属县不得相侵凌,天生蒸民,必为立君,非久乱也。且养老育幼,以待真主【后汉纪】谏光武亲征渔阳疏【湛建武三年为大司徒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疏谏,乃止】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羣臣,加占蓍▯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邉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廹,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寇贼纵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邉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逺,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伏愿逺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东观汉记:臣闻文王享国五十,伐崇七年,而三分天下有二,至武王四海乃宾】伏隆【字伯文,湛子,厯光禄大夫,死于张步】移告青徐二州檄【时张步兄弟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羣盗,皆降。步遣使随隆诣阙,复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拜步为东莱太守。防刘永亦立步为齐王,步遂执隆,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帝示其父湛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步竟杀之】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羣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祐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髙、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虽悔何及?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七,明代梅鼎祚编。伏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更始年间任平原太守。光武帝知道伏湛是著名儒者和旧臣,征召授任尚书,主管制定旧有制度,封阳都侯,历任大司徒】移文告谕属县【伏湛在更始年间任平原太守,当时仍处于兵乱之中,郡内惊扰不安;伏湛移文告谕属县,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归向,远近地区唯独完整保全】各属县不得互相侵凌。上天生养百姓,必定会为他们树立君主,天下不会长久混乱。况且应当奉养老人、抚育幼儿,等待真正的君主【《后汉纪》】劝谏光武帝亲自征讨渔阳的奏疏【伏湛建武三年任大司徒时,彭宠在渔阳反叛,皇帝想亲自征讨,伏湛上疏劝谏,皇帝于是停止】臣听说,文王接受天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问同姓诸侯,然后与群臣谋划,再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来决定出行和行动,所以谋划就能成功,占卜就得吉利,作战就能胜利。《诗经》说:“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的钩援,带着你的临冲,去攻打崇国的城墙。”崇国凭城防守,先退避而后进攻,这是为了重视人的生命、等待时机而行动,所以后来三分天下而占有其中的两分。陛下承受大乱的极点,接受天命而称帝,兴复光明的祖宗事业,出入征战四年便消灭檀乡,制服五校,降服铜马,击破赤眉,诛灭邓奉等人,并非没有功劳。如今京师空虚匮乏,物资用度不足,尚未能制服近处,却先要经营边疆。况且渔阳之地紧邻北方少数民族,狡黠的敌虏陷于困迫,必然会求助于他们。如今军队所经过的县邑尤其贫困,种麦的人家大多住在城郭,听说官军将到,麦子想必已经收取了。大军远行两千多里,士卒和战马疲惫,转运粮食艰难。如今兖、豫、青、冀是中原的都会,盗贼纵横,还没有归顺教化。渔阳以东本来是防备边塞的地方,土地接近外族,贡税微薄;太平时还要依靠内郡供给,何况如今荒废损耗,哪里足以优先谋取呢?可是陛下舍弃近处而经营远方,放弃容易的而追求困难的,四方疑惑惊怪,百姓恐惧不安,这实在是臣所不明白的。伏愿陛下远远考察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的做法,近处思考征伐前后的适宜之处,询问有关官员,使他们充分陈述愚见,采纳其中长处,交由圣明的思虑选择,以中原为忧念【《东观汉记》:臣听说,文王享国五十年,征伐崇国七年,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到了武王,四海才归服】伏隆【字伯文,伏湛之子,历任光禄大夫,死于张步之手】移文告谕青州、徐州二州【当时张步兄弟占据齐地,朝廷授伏隆为太中大夫,派他到青、徐二州招降各郡国。伏隆移檄告谕各路盗贼,他们都投降。张步派使者跟随伏隆到朝廷,朝廷又授伏隆光禄大夫,再派他出使张步,授张步为东莱太守。防刘永也封张步为齐王,张步于是拘捕伏隆,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间谍上书,皇帝把信给伏湛看,说:“伏隆可以说有苏武的气节。”张步最终杀死了伏隆】近来,奸猾的臣子王莽杀害皇帝,窃取帝位;宗室起兵,平除祸乱,诛杀王莽。因此群臣推举圣公刘玄登位,以主持宗庙,却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制造乱事,盗贼横行,违逆天心,最终被赤眉军所害。上天保佑汉朝,圣明之主应时而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数制胜多数。因此寻邑率百万大军,在昆阳溃散;王郎凭整个赵地的军队,在邯郸土崩瓦解。大肜、高、胡望见旗帜便消散败退,铁胫、五校无不被摧毁击破。梁王刘永有幸属于宗室名籍,爵位为侯王,却不知满足,自求祸患、放弃正道,于是擅自封授爵位、任命牧守,制造欺诈和叛逆。如今虎牙大将军率十万军队驻营,已经攻下睢阳,刘永逃散,家族也已被诛灭。这些都是诸位所听闻的!如果不先自己谋划,虽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
再使上书臣隆奉使无状,受执防逆,虽在困阸,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庭,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王莽败,为淮平大尹,保全一郡。建武初,徴拜尚书令,明习故典,迁大司徒】李通辞职议【光武之兴也,宛人李通,布衣倡义,助成大业,封固始侯,拜大司农。通上书称病,下公卿羣臣议。大司徒侯霸等议,上诏通勉致医药,以时视事】王莽簒汉,倾乱天下。通懐伊、吕、萧、曹之谋,建造大防,扶助神灵,辅成圣徳。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之义。功徳最髙,海内所闻。通以天下平定,谦让辞位。夫安不忘危,宜令通居职疗疾。欲就诸侯,不可听。劾朱浮奏【浮任幽州牧,与彭宠构怨,为宠所攻,败城降于宠。霸为尚书令,奏浮,帝以浮为执金吾】浮败乱幽州,构成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鲍永【字君常上党屯留人】劾赵王良奏【东观记】建武十一年,永为司▯校尉,赵王良,帝叔父也,时从送中郎将来歙丧还,入夏城中,与五官将军相▯道廹,良怒,召门▯岑尊叩头马前,永劾奏良】今月二十七日,车驾临故中郎将来歙丧,还车驾过。须臾,赵王良从后到,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逢城门中,道迫狭,叱邯旋车。又诏候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步。按良,诸侯藩臣,蒙恩入侍,知尊帝城门▯吏六百石,而肆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不敬也。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初与窦融起河西,为武威太守,归汉封成义侯,终九江太守,定封陵乡】上光武论宜重刑书【綂建武十二年,与窦融以列侯奉朝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以遵旧典,乃上疏。事下三公廷尉议,以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务,今所定不宜开。可统复上疏,遂寝不报】臣窃见元、哀二帝,轻殊死之刑,以一百二十三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着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政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政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故孔子称「仁者必有勇」,又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髙帝受命,诛暴平荡天下,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寛恵柔克,遭世康平,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它皆率由,无革旧章。武帝值中国隆盛,财力有余,征伐逺方,军役数兴,豪杰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着知从之律,以破朋党,以惩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摠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伏惟陛下包元履徳,权时拨乱,功逾文武,徳侔髙皇,诚不宜因循季末衰微之轨,囘神明察,考量得失,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施无穷之法,天下幸甚。复上疏有司以臣今所言不可施行,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窃谓髙帝以后,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经传,宜比方今事,验之往古,聿遵前典,事无难改,不胜至愿,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臣,口陈其要。对尚书状【帝令尚书问状,统对】闻圣帝明王制立刑罚,故虽尧舜之盛,犹诛四防。经曰:「天讨有罪,五刑五庸哉」。又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孔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中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春秋之诛,不避亲戚,所以防患救乱,坐安众庶。岂无仁爱之恩?贵絶残贼之路也。自髙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忠,谋谟深博,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断狱益少。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盗贼浸多,嵗以万数。间者三辅从横,羣辈并起,至燔烧茂陵,火见未央。其后陇西北地、西河之贼,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攻取库兵,劫略吏人。诏书讨捕,连年不获。是时以天下无难,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埶犹至于此,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恵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故臣綂愿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议。
译再次派人上书 臣伏隆奉命出使而没有完成任务,被擒获并遭受叛逆之人的拘禁;虽然身处困厄,仍接受使命而不顾自身。官吏百姓知道张步反叛,内心并不归附他,希望陛下及时进兵,不要挂念臣伏隆。臣伏隆若能活着到达朝廷,接受有关官员的诛罚,这就是最大的愿望。若让我死在盗贼手中,使父母兄弟长久成为陛下的牵累,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万国,与天地同久。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王莽失败后,任淮平大尹,保全了一个郡。建武初年,征召授任尚书令,明白熟悉旧典,升任大司徒】李通辞职的议论【光武帝兴起时,宛地人李通以平民身份倡导义举,帮助成就大业,被封为固始侯,授任大司农。李通上书称病,皇帝下交公卿群臣讨论。大司徒侯霸等人议论后,皇帝下诏让李通安心接受医药治疗,按时处理政事】王莽篡夺汉朝,倾覆扰乱天下。李通怀有伊尹、吕尚、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建立宏大的防务,扶助神明,辅成圣德。他毁弃家产为国家效力,忘却自身而奉事君主,具有扶危济亡的义行,功德最高,天下都听说了。李通认为天下已经平定,谦逊地推辞职位。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应当让李通留在职任上养病。若想让他退居诸侯,不可听从。弹劾朱浮的奏章【朱浮任幽州牧时,与彭宠结怨,被彭宠进攻,城破后投降彭宠。侯霸任尚书令,奏劾朱浮,皇帝于是任命朱浮为执金吾】朱浮败坏扰乱幽州,构成彭宠的罪过,白白劳累军队,不能以死守节,罪当处死。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弹劾赵王刘良的奏章【《东观记》:建武十一年,鲍永任司隶校尉。赵王刘良是皇帝的叔父,当时送中郎将来歙的丧事回来,进入夏城,与五官将军在道路上相遇,道路狭窄,刘良发怒,召来门候岑尊,让他在马前叩头,鲍永于是奏劾刘良】本月二十七日,皇帝的车驾亲临已故中郎将来歙的丧事,返回时,皇帝的车驾经过那里。不一会儿,赵王刘良从后面到来,与右中郎将张邯在城门中相遇,道路狭窄,刘良呵斥张邯调转车子。又下诏让门候岑尊责问张邯,使他向前奔走数十步。按理说,刘良是诸侯藩臣,蒙受恩宠入宫侍奉,知道岑尊只是帝城门候、秩禄六百石的官吏,却任意发怒,命他在大道上叩头奔走,令马头逼近面前,这完全没有藩臣应有的礼节,是大不敬。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起初与窦融在河西起兵,任武威太守,归附汉朝后封成义侯,最终任九江太守,定封陵乡】上给光武帝论述应当加重刑罚的奏书【梁统建武十二年与窦融以列侯身份奉诏入朝,多次陈述便利国事的意见,认为法令已经太轻,不能制服下层奸邪,应当加重刑罚以遵循旧典,于是上疏。事情交给三公、廷尉议论,他们认为隆重刑罚、严峻法令并非圣明君王当务之急,现今所定不宜再开放。梁统又上疏,最终被搁置而没有答复】臣私下看到,元帝、哀帝减轻了死刑,对于因一百二十三种事情而亲手杀人的人,也减死一等。从此以后形成固定标准,因此人们轻视犯法,官吏容易杀人。臣听说,建立君主统治的原则,以仁义为主。仁就是爱人,义就是治理政事。爱人以铲除残暴为要务,治理政事以消除混乱为根本。刑罚应当适中,不能一味取轻。因此五帝有流放、殛死、放逐和诛杀的惩罚,三王有大辟、刻肌的刑法。所以孔子说“仁者必然有勇”,又说“治理财用、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奸犯科,叫作义”。高帝接受天命,诛除暴乱,平定天下,约定法令,制定律条,确实合宜。文帝宽厚仁惠、柔和而能制胜,正逢天下安宁,只废除了肉刑和连坐法,其他都大体沿用,没有改变旧有章法。武帝正值中原昌盛、财力有余,征伐远方,军役多次兴起;豪杰触犯禁令,奸吏玩弄法律,所以加重首匿罪的科条,制定知情从犯的律法,以破除朋党,惩罚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总摄治理海内,臣下奉行法度,没有失误废弛,沿用先代典章,天下称道他的治理。到了哀帝、平帝继承帝位,由于即位时间短,听取和裁决政事还少,丞相王嘉轻率穿凿,减损废除先帝旧有的约束,几年之间制定了百余条法律,有的于情理不便,有的不能满足民心。谨将其中对政体危害尤其严重的条目列出,附在奏章左方。伏惟陛下承受元气、履行德行,权宜应时而拨乱反正,功业超过文王、武王,德行比得上高皇帝,实在不应沿袭末世衰微的轨道。愿陛下回转心意,明察考量得失,诏令有关官员详细选择其中的善处,确定不可更改的典章,施行长久有效的法令,天下幸甚。再次上疏 有关官员认为臣如今所说的不可施行。考察臣所奏,并不是说要严刑峻法,臣私下认为,高帝以后直到孝宣帝,其所施行的制度大多符合经传,应当拿来与如今的事情比较,用古代的经验验证,认真遵循前代典章。事情没有难以改正的,臣不胜至诚愿望,希望能够召见臣;即使只让臣在尚书近臣面前答对,也可亲口陈述其中要旨。答尚书问的奏状【皇帝命尚书询问情况,梁统答复】臣听说,圣帝明王制定刑罚,所以即使尧舜盛世,仍然诛杀四凶。《尚书》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五用啊!”又说:“于是把百姓制约在刑罚的适中范围内。”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所谓适中,就是不轻也不重。春秋时代的诛罚不回避亲戚,是为了防患救乱,使众人安定,难道是没有仁爱之恩吗?只是以断绝残贼之路为贵。自高祖兴起直到孝宣帝,君主明察、臣下忠诚,谋划深远广博,仍然沿用旧章,不轻易改革,海内称道治理,判决的案件越来越少。到了初元、建平年间,减轻刑罚一百多条,盗贼逐渐增多,每年以万计。近来三辅地区纵横的盗贼成群并起,甚至焚烧茂陵,火光映照未央宫。后来陇西、北地、西河的盗贼越过州郡,绵延万里彼此勾结,攻取武库兵器,劫掠官吏百姓。诏书连续多年下令讨捕,却始终不能擒获。当时天下本没有什么大难,百姓安定平和,而狂妄狡猾的势力仍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刑罚不得中正、愚人容易犯法造成的。由此看来,制定轻刑反而产生大患,使恩惠施加给奸邪之人,却危害了善良百姓。所以臣梁统希望陛下采纳贤臣孔光、师丹等人的意见。
对尚书状【东观记○即前疏语】元夀二年,三辅盗贼羣辈并起,至燔烧茂陵,都邑烟火见未央宫,前代未尝所有。其后,陇西、新兴、北地、任横、任崖、西河、曹况、越州、度郡,万里交结,或从逺方四面会合,遂攻取库兵,劫略吏人。国家开封侯之科,以军法追捕,仅能破散也。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王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拜太中大夫。建武中,终郡丞。着《新论》及赋、诔、书、奏,凡三十六篇】上光武陈时政所宜疏【世祖即位,徴谭待诏,上书不用。大司空宋▯荐,拜议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不省】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务。辅佐不眀,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昔楚庄王问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庄王曰:“善。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徳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改而更张。”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鼂错以智死。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人;县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雠,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听人自理,而无复法禁者也。今宜申明旧令,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邉。其相伤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如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吏。此所以抑并兼,长防耻也。今富商大贾多放田货,中家子弟为之保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入,是以众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纠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则専役一已,不敢以货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田亩脩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眀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无怨滥矣【东观载谭记曰:贾人多通侈靡之物,罗纨绮绣,杂防玩好,以淫人耳目,而竭尽其财,是为下树奢媒,而置贫本也。求人之俭约富足,何可得乎?夫俗难卒变,而人阙不可暴化,宜抑其路,使之稍自衰焉】
论信谶酧赏疏【是时帝方信谶,多以决定嫌疑,又酧赏少薄,天下不时安定,谭复上疏。帝省奏愈不悦,出为六安郡丞】臣前献瞽言,未蒙诏报,不胜愤懑,冒死复陈。愚夫防谋,有益于政道者,以合人心而得事理也。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増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逺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羣小之曲説,述五经之正义,略雷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又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兴复祖统,为人臣主,而四方盗贼未尽归伏者,此权谋未得也。臣谭伏观陛下用兵,诸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掠夺其财物,是以兵长渠率各生狐疑,党辈连结,歳月不解。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莫知与之为取。」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説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存,失者复得矣。
译答尚书问的奏状【《东观记》○即前一篇奏疏中的话】元寿二年,三辅地区盗贼成群并起,甚至焚烧茂陵,城邑的烟火映照到未央宫,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后来陇西、新兴、北地、任横、任崖、西河、曹况、越州、度郡等地彼此相隔万里却相互勾结,有的从远方四面会合,最终攻取武库兵器,劫掠官吏百姓。国家设置封侯的科条,以军法追捕,才勉强将他们击破驱散。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王莽时任掌乐大夫。更始帝即位,授任太中大夫。建武年间,最终任郡丞。著有《新论》以及赋、诔、书、奏,共三十六篇】上给光武帝陈述时政所宜的奏疏【世祖即位后,征召桓谭待诏,他上书却未被采用。大司空宋弘推荐他,授任议郎、给事中。于是上疏陈述时政所宜,皇帝没有省察】臣听说,国家的衰败和兴盛,取决于政事;政事的得失,取决于辅佐。辅佐贤明,俊杰之士就充满朝廷,治理也符合时代事务;辅佐不明,议论就失去时宜,举措多有过错。凡是有国家的君主,都想兴起教化、建立善政,然而政道没有得到治理,是因为他们所认为的贤者不同。过去楚庄王问孙叔敖:“我还没有得到治理国家的正确办法。”孙叔敖说:“国家的正确办法,往往是众人所厌恶的,恐怕大王不能确定。”楚庄王说:“不能确定,只在于君主,还是也在于臣下?”孙叔敖回答:“君主傲视士人,说:‘士人若没有我,就没有取得富贵的途径。’士人傲视君主,说:‘君主若没有士人,就没有安定生存的途径。’君主有时到了亡国还没有醒悟,士人有时到了饥寒交迫仍不肯进言。君臣不相合,国家的正确道路就无法确定。”庄王说:“说得好。希望相国和各位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正确道路。”善政大概是观察风俗而施行教化,察知弊病而建立防范,使威势和恩德交替兴起,使文治和武功交替使用,然后政事才能适合时势,浮躁的人也可以安定。过去董仲舒说:“治理国家好比调琴瑟,不协调的就要改弦更张。”改弦更张难以实行,而违背众人意愿的人会灭亡,所以贾谊因才华出众反被放逐,晁错因聪明能干而被杀。世上即使有特别的才能,最终也没有人敢于谈论,是因为害怕前面的事情。况且设置法令禁令,并不能完全堵塞天下的奸邪,只要大体符合众人的愿望就可以了。大致说来,能够使国家便利、使事务获利的措施多,就可以采用。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是为了治理万民;悬赏设置惩罚,是为了区别善恶。恶人受到诛罚,善人就能获得福祉。如今人们互相杀伤,即使已经依法伏诛,私下仍结下怨仇,子孙相互报复,后来的愤恨超过先前,甚至灭户绝业,却被世俗称作豪强勇健。因此即使本来怯弱,也仍勉强去做;这就成了任凭人自行解决,而不再有法令禁制。如今应当申明旧有法令:若已经受到官府诛罚,却又私下互相伤杀,即使本人逃亡,也应把全家迁徙到边疆。彼此伤害的人,在通常刑罚上加二等,不得雇人或用财物赎罪。这样,仇怨自然会解除,盗贼也会止息。治理国家的原则,是举起农业本业而压制末业利益,所以先帝禁止百姓兼营二业,限制商贾,不许他们以商人身份出仕为官。这是为了抑制兼并,长久防止贫弱。如今富商大贾多经营田地和货物,中等人家的子弟替他们服役奔走,勤劳程度等同奴仆,所收税利与封君相当。因此众人羡慕仿效,不耕田也能得到食物,甚至大量流通奢侈靡丽之物,以此淫乱耳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如今可以命令各商人互相检举告发;若财物不是本人亲自劳力所得,就把它没收入告发者。这样一来,他们只敢专门役使自己,不敢用财货役使别人。事务少而力量弱,必然回归农田。田地得到整治,粮食收入增多,土地的力量也就得到充分发挥。又看到法令在裁决案件时,轻重不一致,有时同一件事适用不同法律,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判决,奸吏便能借机从中牟利。他想让人活,就提出使之出生的意见;想陷害人,就把他和死罪相比,这就等于给刑法打开两道门。如今可以命令通晓义理、熟悉法律的人校订确定各项法比,使法度统一,颁布到各郡国,清除旧有条文。这样,天下便知道标准,案件也不会有冤屈和滥判了【《东观记》载桓谭记录说:商人多流通奢侈靡丽之物,如罗、纨、绮、绣以及各种玩好之物,用来淫乱人的耳目,耗尽他们的财产;这就是在下面树立奢侈的媒介,却把贫困的根本放置在那里。想求人们节俭而富足,怎么可能做到呢?风俗很难立即改变,人也不能突然教化,应当抑制它的道路,使它逐渐自行衰退】论述相信图谶并酬赏的奏疏【当时皇帝正相信图谶,多用它来决定疑难;又因酬赏少而微薄,天下没有及时安定,桓谭再次上疏。皇帝看了奏章更加不高兴,把他调任六安郡丞】臣先前献上浅陋的意见,没有得到诏书答复,心中愤懑不胜,冒死再次陈述。臣以为,凡是有益于政道的谋划,都应当合乎人心、符合事理。一般人轻视眼前已经见到的事情,却看重奇异的传闻。考察先王所记述的内容,都是以仁义正道为根本,并没有奇怪虚诞的事情。天道和性命,是圣人也难以说明的,子贡以下尚且未能听闻,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能通晓它吗?如今一些聪明机巧、具有小才小技的人,增添编造图书,假称是谶记,以此欺骗迷惑贪婪邪僻之人,误导君主,怎么可以不压制、远离他们呢?臣桓谭私下听说陛下彻底驳斥方士炼制黄白之术,非常明智;可是又想听信、采纳谶记,这又是为什么错误呢?这些事情有时虽然偶然相合,好比占卜次数中偶尔猜中一样,陛下应当明察听取,发挥圣明的判断,屏弃群小的曲解,阐述五经的正义,省略世俗雷同的话,详察通达之人的高明谋略。臣又听说,天下安定时尊重道术之士,遇到困难时重视身披铠甲的武臣。如今圣朝兴复祖宗的统绪,君临臣民,而四方盗贼仍未完全归降,是因为权谋还没有得到运用。臣桓谭私下观察陛下用兵,所降服的人既没有得到厚重的赏赐来施恩招诱,有的甚至还被掳掠、夺走财物,所以各地兵将渠帅都产生狐疑,党羽彼此勾结,长年不能解散。古人说:“天下人都知道夺取才叫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取。”陛下如果真能轻视爵位而重视赏赐,与士人共同分享,那么有什么人招不来?有什么说辞不能消除?有什么方向不能打开?有什么征伐不能取胜?这样就能把狭小变为广大,把迟缓变为迅速,使已经灭亡的重新存在,使已经失去的重新得到。
僊赋序余少峕为中郎,从孝成帝出祠甘泉,河东见郊先,置华隂集灵宫。宫在华山下,武帝所造,欲以褱集僊者。王乔、赤松子,故名。殿为存僊,端门南向,山署曰望僊门。窃有乐髙妙之志,即书壁为小赋,以颂美。蔡茂【字子礼,河内懐人,厯司徒】请禁制贵戚疏【茂迁广汉太守,纠案隂氏賔客,因董宣劾湖阳公主,上书光武,纳之】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陛下圣徳重兴,再隆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埶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寃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棰。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宥,天下拭目。今者贵戚防逸,賔客放滥,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逺近不缉之情。欧阳歙【字王思,乐安千乗人。更始立为原武令,厯大司徒】赐繇延教【歙建武初为汝南太守旧俗十月享会县赍牛酒到府防饮歙临享下教主簿读书将引延受赐时郅恽为郡功曹以延贪邪举非其人奉觥罚歙歙敬受之】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摧破奸雄。不严而治,书曰:「安民则恵,黎民懐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与诸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敢嘉厥休,牛酒养徳【风俗通后汉书未全,见后汉纪雄书作防治作理,敢一作敬】礼震求代欧阳歙死书【歙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为汝南教授数百人,徴为大司徒,坐汝南臧罪千余万,下狱。平原礼震年十七,闻狱当断,驰之京师,至获嘉,自系上书,而歙已死】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学为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辜。歙门单子防,未能传学,身死之后,永为废絶。上令陛下获杀贤之讥,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乞杀身以代歙命。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厯汝南都尉,南阳太守】上光武辞郡疏【诗为南阳太守,政治清平,自以久居大郡,求避功臣,疏不许】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脩文,羣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徳,威侮二垂,陵虐中国,邉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覩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邉,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鳬藻。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卫,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懐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邉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乗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眀,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收养不称,奉职无效,久窃禄位。今功臣懐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徳,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茍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折珪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请立虎符疏【建武初,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请立,从之】臣闻兵者,国之防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徴调,竹使而已。符防合会,取为大信,所以眀着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徴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絶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隣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荐伏湛疏【湛以大司徒坐事防免,诗时为南阳太守,疏荐徴还未拜,卒】
译《僊赋》序 我年轻时任中郎,跟随孝成帝出行祭祀甘泉,在河东观看郊祀先农,又在华阴设置集灵宫。集灵宫在华山脚下,是武帝所建,想借此招集仙人。王乔、赤松子因此得名。宫殿题为“存仙”,端门向南,山门题名为“望仙门”。我私下怀有仰慕高妙之道的志向,于是题写在墙上作了一篇小赋,用来歌颂赞美。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历任司徒】请求禁止、制约贵戚的奏疏【蔡茂升任广汉太守,纠察审理阴氏宾客;后来因董宣弹劾湖阳公主,上书给光武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兴起教化、达到教育目的,必定要从进用善人开始;使国家安定、使人民安宁,没有比治理恶人更重要的。陛下圣明的德行重新兴起,再次隆盛了天命。即位以来,四海安宁,实在应当早起晚睡,即使休息也不要把它当作真正的休息。然而近来贵戚和后宫亲属之家,屡次凭借恩宠势力触犯官府禁令,杀人却不被处死,伤人也不受追究。臣担心法度被抛弃不用,刑罚被废置不施。近来湖阳公主的奴仆在西市杀人,却和公主同车出入宫省,逃避罪责多日,冤魂不能得到报偿。洛阳令董宣坚持正道而不顾忌,触犯公主以讨伐奸恶。陛下没有先澄清审理,便召来董宣想要加以杖责。董宣刚刚承受震怒时,京城侧耳倾听;等到他得到宽赦,天下人都擦亮眼睛观看。如今贵戚放纵逸乐,宾客任意横行,应当命令有关官员查办奸罪,使执法公平的官吏永远得到施展职权的机会,以满足远近百姓对纠正不法的愿望。欧阳歙【字王思,乐安千乘人。更始帝即位,任原武令,历任大司徒】赐给繇延的教令【欧阳歙建武初年任汝南太守,当地旧俗在十月举行宴会,县里带着牛和酒到府中聚饮。欧阳歙临宴时下教令,让主簿读文书,接着引繇延接受赏赐。当时郅恽任郡功曹,认为繇延贪邪,推举了不当的人,于是举杯罚欧阳歙饮酒;欧阳歙恭敬地接受了】西部督邮繇延,天性忠贞,秉性公正刚直。他主管一部,能够挫败奸雄;不靠严厉手段也能治理,《尚书》说:“安定人民就是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大概推举善人来教化,不能胜任的人就会受到劝勉。如今我和诸位儒者共同议论繇延的功劳,把它彰显于朝廷。太守岂敢不赞美他的美德,送上牛和酒来培养他的德行【《风俗通》《后汉书》文字不全,所见《后汉纪》把“雄”作“治”,把“敢”作“敬”】礼震 请求代欧阳歙去死的书信【欧阳歙从欧阳生传授伏生的《尚书》,到欧阳歙已经是第八代,他在汝南教授数百人;后来被征召任大司徒,却因汝南贪污一千多万而获罪,下狱。平原人礼震十七岁,听说案件将要判决,便奔赴京师,到了获嘉,自行捆绑自己上书,但欧阳歙已经死了】我恭敬地看到,我的老师大司徒欧阳歙,学问足为儒学宗师,传承八代博士,却因为贪污的罪过应当承受重刑。欧阳歙门下孤单,弟子又年幼,不能传承学问;他死以后,这门学问将永远断绝。对上会使陛下得到杀害贤人的讥讽,对下会使求学者失去老师的益处。请求杀掉臣自身来代替欧阳歙的性命。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历任汝南都尉、南阳太守】上给光武帝辞去郡守的奏疏【杜诗任南阳太守,政治清明平和,自认为长久任职于大郡,想避开功臣的待遇,因此上疏辞职,皇帝没有允许】陛下彰明并完成上天的功业,成就伟大的事业,停止战争、修明文治,群帅回归军队,海内和谐,万世蒙受福泽,天下非常幸运。只是匈奴还没有了解圣明的德行,凭威势欺侮两边疆,凌辱中原,边民虚弱耗损,不能自行防守。臣担心勇猛的武将即使勤劳作战,也还不能解下铠甲、收藏弓箭。劳作而不能停止,也会产生怨恨;辛苦而不能休息,也会产生怨恨。心怀怨恨的军队,难以再要求他们建立功劳。臣私下观察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希望先在内郡休息一番,然后再出兵作战、接受命令,这样他们不敢有所怨恨。臣愚见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疆,也应当稍微缓解对他们的使用。从前汤王、武王善于驾驭众人,所以没有怀着愤怒凶猛之气的军队。陛下起兵已有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勤勉。如今如果让公卿、郡守出身于军营,那么将帅自然会自我激励;如果让士卒得到的待遇比照宿卫之士,那么戍卒自然会增加百倍。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重视性命,大臣以下都心怀乐土;如果不酬报他们的功劳,却要勉强使用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劝勉的了。陛下实在应当空缺几个郡的职位,等待振旅归来的将臣,重新给予厚赏,尤其优厚地赏赐长期服役的士卒。这样,沿边屯戍的军队会争相奋勇而忘却死亡,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那么烽火就会清晰明亮,守卫和作战都会坚固。圣明君王施政,必定顺应人心。如今却冒昧任用我这样愚钝浅薄的人,堵塞功臣的愿望,实在不合适。臣杜诗私下反复思量,原本凭史吏这一点才能,遇上陛下创建大业之时,在贤能俊士都在外、国家空乏之际,超出常例地受到大恩;但我收养百姓不称职,奉行职事也没有成效,却长久地窃居禄位。如今功臣们心怀怨愤,我诚惶诚恐,八年来多次上书请求避让功德,陛下格外施恩,始终不许我退职。臣杜诗蒙受的恩典尤其深厚,按义理不敢苟且冒昧地虚作请求;但实在不能胜过心中的愿望,希望退居大郡,接受小职。等到臣年富力强,能够办理繁重事务,如果陛下认为臣杜诗确实有所补益,再授予高位,即使折损玉圭、授予爵位以外的任何差遣,我也不推辞。只愿陛下怜悯体察。请设立虎符的奏疏【建武初年,只用玺书发兵,还没有用虎符作为凭信。杜诗上书请求设立,光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臣听说,军队是国家防卫的器械,圣人对此十分谨慎。旧制发兵,都凭虎符;其他征调,只用竹使符而已。虎符两半相合之后才能取信,是为了明确显示国家命令,收束并掌握威权。近来发兵只使用玺书,有时使用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就没有办法察觉。如今军队还在行动,贼寇尚未消灭,向郡国征兵,应该更加慎重,可以设立虎符来杜绝奸诈的端倪。从前魏国公子无忌的威势足以压倒邻国,尚且要借助兵符来解除赵国之围;如果没有如姬盗取兵符报仇,他的功劳就不能显现。这种事情虽然繁琐却不可省略,虽然费力却不得不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推荐伏湛的奏疏【伏湛因大司徒任内获罪而被罢免,杜诗当时任南阳太守,上书推荐他征召回朝,但诏书尚未下达,伏湛就去世了】
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脩,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覆,不离兵防,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徳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晖;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逺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所以砥砺藩屏,劝进忠良。是故四方囘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懐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防爱下,好恶分眀,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眀行脩,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今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后汉书】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凉州刺史邺之子,少博洽,称通儒,初为郡吏,兵乱依隗嚻,东归仕厯光禄勲、大司空】
遣子奉马援书【林与援同乡里,素相亲厚。援从南方还,时林马适死,援今子持马一匹遗林,曰:“朋友有车马之馈,可且以备乏。”林受之,遣子奉书。援谓子曰:“人当以此为法,是杜伯山所以胜我也】将军内施九族,外有賔客望恩者多。林父子两人食列卿禄,常有盈。
译臣听说,唐尧、虞舜凭借辅佐大臣而使天下安宁,周文王凭借众多贤士而使国家安定。因此《诗经》称赞贤才济济,《尚书》说“好啊”。臣私下见到已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从修习儒业以来,始终没有毁坏和污点;他笃诚信仰、喜好学习,至死守持善道。经学足以为人师表,行为足以成为仪范。他先前在河内朝歌,以及后来居于平原时,吏民都敬畏而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而仿效。遭逢时局反复动荡,他始终不离兵事防务,持守节操、稳重自持,有不可改变的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曾显著地以宰相的重任任用他。众贤士和百姓都仰望他;他的德义稍有过失,便被斥退,长期不再任用,这是有识之士所惋惜的,也是儒士所痛心的。臣私下为此感伤。伏湛容貌堂堂,是国家的光辉;他的智谋和思虑,是朝廷的深厚储藏。他从年轻时就磨砺志向,到白头也没有衰减,确实足以辅佐前后历代王室,声名也足以光耀并昭示远方之人。古代选拔诸侯使之担任公卿,是用来磨炼藩屏之臣、勉励提拔忠良的。因此四方之人都回首仰望京师,像柱石一样的大臣应当居于辅弼之位,出入宫禁,弥补缺失、拾遗补阙。臣杜诗愚昧直率,不足以知晓宰相的才能,只是私怀一点诚意,怎敢不竭尽所能?臣先前任侍御史时,曾上密封奏事说:伏湛公体恤爱护下属,赏罚好恶分明,世代传承儒学,一向持守声名和信誉;经学明达,品行修洁,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合在皇帝近旁侍从,担任纳言之职,辅佐左右。旧制九州共设五名尚书,如今一个郡便有两人,所以有人认为可以用伏湛来替代其中一人,对此颇受主管官员非议。但臣杜诗蒙受恩典深厚,所说确实有益于国家,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所以再次越过职分,冒昧上奏【《后汉书》载: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凉州刺史杜邺之子。年轻时学识广博,号称通晓儒学,起初任郡吏,兵乱时依附隗嚣,东归后历任光禄勋、大司空】派儿子带着马援的书信 【杜林与马援是同乡,平素关系亲厚。马援从南方回来时,正逢杜林的马死了,马援便让自己的儿子带一匹马赠给杜林,说:“朋友之间有车马相赠,你暂且拿它来解决缺乏吧。”杜林接受了马,却派儿子带着书信回报。马援对儿子说:“人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准则,这就是杜伯山胜过我的地方。”】将军内有九族需要施恩,外有许多宾客仰望恩惠。杜林父子两人都享受列卿的俸禄,平常总有余裕。
今送钱五万【东观汉记○常有盈一作禄出常有余送作奉】上光武议郊祭疏【东观汉记建武二年初制郊兆于洛阳城南七年五月诏三公曰汉当郊尧其与卿大夫博士议林为侍御史独以为汉不缘尧与殷周异宜疏奏定从林议】臣闻营河雒以为民,刻肌肤以为刑,封疆画界以建诸侯,井田什一以供国用,三代所同。及至汉兴,因时宜,趋世务,省烦苛,取实事,不茍贪髙亢之论,是以去中土之京师,就闗内之逺郡,除肉刑之重律,用髠钳之轻法。郡县不置世禄之家,农人三十而取一,政卑易行,礼简易从,民无愚智,思仰汉徳,乐承汉祀。基业特起,不因缘尧,尧逺于汉,民不晓信,言提其耳,终不悦谕。后稷近于周,民户知之,世据以兴基,由其祚本于汉。异郊祀髙帝,诚从民望,得万国之欢心,天下福应,莫大于此。民奉种祀,且犹世主不失先俗,羣臣佥荐鲧,考绩不成九载,乃殛。宗庙至重,众心难违,不可卒改。《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明当尊用祖宗之故,文章也。宜如旧制,以解天下之惑,合于《易》之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义。方军旅在外,祭可且如元年郊祭故事。上光武论水灾疏【东观书曰:建武八年间,郡国比大水,涌泉盈溢。杜林以为:仓卒时,兵擅权作威,张氏虽皆降散,犹少有遗脱。长吏制御无术,令得复炽,元元侵陵之所致也。上疏从之】臣闻先王无二道,明圣用而治同也。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畏其易也。古今通道,传其法于有根。狼子野心,奔马善惊。成王深知其终卒之患,故以殷氏六族分伯禽,七族分康叔,懐姓九宗分唐叔,检押其奸宄,又迁其余于成周旧地,杂俗旦夕拘录,所以挫其强御之力,诎其骄恣之节也。及汉初兴,上稽旧章,合符重规,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之后,以稍弱六国强宗,邑里无营利之家,野泽无兼并之民,万里一统,海内赖安。后辄因丧祖之痛,胁以送终之义,故遂相率而陪园陵,无反顾之心。追观往法政,皆神道设教,强干弱枝,本支百世之要也。是以皆永享康宁之福,无怵惕之忧。继嗣承业,恭已而治,盖此助也。其被灾害,民轻薄无累重者,两府遣吏护送饶谷之郡,或惧死亡,卒为佣赁,亦所以消散其口,救赡全其性命。昔鲁隐有贤行,将致国于桓公,乃留连贪位,不能早退。况草创兵长,卒无徳能,直以扰乱,乗时擅权,作威玉食,狃猱之意,徼幸之望,曼延无足,张步之计是也。小民负县官不过身死,负兵家灭门殄世。陛下昭然独见成败之端,或属诸侯官府,元元少得举首仰视,而尚遗脱。二千石失制御之道,令得复昌炽,纵横比年,大雨水潦暴长,涌泉盈溢,灾壊城郭,官寺吏民庐舍溃徙离处,渍成坑坎。臣闻水隂类也,《易》卦地上有水比,言性不相害,故曰乐也。而猥相毁垫,沦失常败,百姓安居,殆隂下相为蠧贼,有小大胜负不齐均,不得其所,侵陵之象也。《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唯陛下留神明察往来,惧思天下幸甚。荐郑兴奏【林先与兴同寓陇右,及兴东归,乃荐之,徴为太中大夫】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固,敦悦诗书,好古博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徳,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诗人悦喜。惟陛下留听少察,以助万分。论刑法奏【建武十四年,林时为光禄勲,羣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宜増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从之】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茍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古之明王,深识逺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斲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忻,人懐寛徳。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防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后汉纪「动居其厚」下云:「故汤去三面之网易,着三驱之义,所以徳刑参用而示民有耻。汉徳寛厚,民无二心,军士左袒,乐为刘氏多恩之所致也。至其后世不能以徳,而勤于法,故有吹毛求疵云云】卫宏【字敬仲,东海人,光武时为议郎,尝作《汉旧仪》及赋颂诔七首】古文《尚书》序【宏从大司空杜林授古文《尚书》作训防】
译如今送上五万钱【《东观汉记》】○“常有盈”一作“禄出常有余”,“送”作“奉”。上书光武帝议论郊祀的奏疏【《东观汉记》载:建武二年,开始在洛阳城南制定郊祀坛兆;建武七年五月,光武帝诏令三公说,汉朝应当郊祀尧,请三公与卿大夫、博士共同议论。杜林任侍御史,独自认为汉朝并非承继尧,和殷、周不同,郊祀不宜沿用尧,于是上疏奏议,最终采纳了杜林的意见】臣听说,营建河洛地区来安置百姓,刻削肌肤来制定刑罚,划分疆界来建立诸侯,实行井田和什一税来供给国用,这些都是夏、商、周三代共同的制度。到了汉朝兴起,顺应时势需要,趋赴当世事务,省去烦琐苛细,采取实际可行的办法,不苟且贪求高远空泛的议论;因此离开中原的京师,迁就关内的远郡;废除残酷的肉刑,采用髡刑、钳刑这类较轻的刑法。郡县不设置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农民只取三十分之一,政令低平而容易施行,礼制简约而容易遵从。百姓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思念仰慕汉朝的德泽,乐于承奉汉朝的祭祀。汉朝的基业是特别兴起的,并不是承继尧;尧离汉朝太远,百姓既不了解也不相信,反复向他们提起,他们终究不会欣然明白。后稷与周朝较近,百姓家家知道他;汉朝世代据此兴建基业,是因为汉朝的福祚根本在于自身。另行郊祀高祖,确实顺从百姓的愿望,获得天下万国的欢心;天下所能得到的福应,没有比这更大的。百姓奉行祖先的祭祀,况且仍然世代君主也不能丢失先代的习俗。群臣一致推荐鲧,但考核他的功绩九年仍未成功,于是将他诛戮。宗庙之事极其重要,众人的心意难以违背,不能仓促改变。《诗经》说:“不犯错误,也不忘记,全都遵循旧有的典章。”这明确说明应当尊崇采用祖宗旧制的原因,这是文章所要表达的意思。应当按照旧制施行,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符合《易经》所说“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顺应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的道理。如今军队还在外征战,祭祀暂且可以按照建武元年郊祀的旧例举行。上书光武帝论水灾的奏疏【《东观书》说:建武八年间,各郡国接连发生大水,泉水涌出而满溢。杜林认为:仓促动乱之时,军队擅自掌权逞威;张氏虽然都已投降离散,仍有少数余党逃脱。长吏没有控制驾驭的办法,使他们得以再次兴盛,这是百姓受到侵扰欺凌所导致的。杜林上书,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先王没有两种不同的治国之道;明智圣贤采用它来治理,结果都是相同的。看见恶人就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要把它砍除、铲平、埋灭,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得以繁殖,因为害怕它容易重新滋长。古今相通的道理,是把这种方法传给有根基的国家。狼崽怀有野心,奔马容易受惊。周成王深知他们最终会造成祸患,所以把殷氏六族分给伯禽,把七族分给康叔,把怀姓九宗分给唐叔,用以检查约束他们的奸邪,又把其余人迁到成周旧地,使他们的杂乱习俗时时受到拘束和监管;这都是为了挫折他们强横抵抗的力量,抑制他们骄纵放肆的气势。到汉朝初年兴起时,又考察旧有典章,合于前代成规,迁徙齐国田氏以及楚国昭、屈、景三氏和燕、赵、韩、魏的后裔,逐渐削弱六国强宗;城邑乡里没有专门谋求私利的家族,田野湖泽也没有兼并土地的百姓,天下万里统一,海内因此获得安宁。后来又借着丧失祖先的悲痛,以送终的义理相胁迫,于是他们相继前来陪葬园陵,再没有回头离开的心思。回顾过去的政治法度,全都以神道设教,强化根本、削弱枝末,这是使宗族世代延续的要领。因此都能长久享有安康宁静的福气,没有惊惧忧患。后继之君承接基业,恭敬自守而治理天下,这大概也是这种措施的辅助作用。至于遭受灾害、百姓轻薄而没有沉重负担的人,应由两府派遣官吏护送到粮食丰足的郡;有些人害怕死亡,最终成为雇工,这也可以使他们分散开来,救济供养他们,使其性命得以保全。从前鲁隐公有贤德的行为,准备把国政交给桓公,却留恋贪恋权位,不能及早退让。何况那些在草创时期因兵势而壮大的人,本来就没有德行才能,只是凭借扰乱局势,乘机擅权,作威作福,享用玉食;他们怀有狃猱般反复侥幸的心意,抱有非分的希望,势力蔓延而没有止境,这正是张氏所施行的计谋。百姓欠负县官,不过是自身死亡;欠负军队,却会灭门绝代。陛下明察成败的端绪,或者已经把他们交给诸侯和官府处理,使百姓稍微能够抬头仰视,但仍有逃脱者。二千石没有掌握控制驾驭的办法,使他们得以再次兴盛;接连多年,暴雨水涝突然上涨,泉水满溢,灾害毁坏城郭,官署、寺舍、吏民的房屋崩塌迁徙、离开原处,水浸之后形成坑洼。臣听说,水属于阴类。《易经》卦象说“地上有水”为比,说明水土的性质本来并不相互伤害,所以称为和乐。如今却相互毁坏淹没,沉沦失序,常道败坏;百姓不能安居,恐怕是阴气在下面相互成为蠹虫盗贼,其中有大小、胜负不相均等,不能各得其所,正是相互侵陵的征象。《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才能保全它。”希望陛下留意,明察这些往来变化,谨慎思考天下,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推荐郑兴的奏疏【杜林先前与郑兴一同居住在陇右,郑兴东归后,杜林便推荐他,朝廷征召他为太中大夫】臣私下见到河南人郑兴,坚守义理而意志坚定,诚厚地喜爱《诗经》《尚书》,喜好古代而博闻多识,遇到疑惑也不迷乱,具有公孙侨、观射父那样的德行,适合侍奉帷幄,掌管机密职务。从前张仲在周朝,辅佐宣王而使其安享太平,诗人对此欢喜赞美。希望陛下留心听取并稍加察考,使他来辅佐万分之一的政务。论刑法的奏疏【建武十四年,杜林当时任光禄勋,群臣上书说:“古代肉刑严重,所以人们畏惧法令;如今刑法轻薄,因此奸邪不胜其多。应当增加科条禁令,以防止奸邪的根源。”诏令下交公卿议论,杜林上奏表示赞同】人的感情一旦受到挫折侮辱,守义守节的风气就会受损;法律防禁过于繁多,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引导他们,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心;用德行引导他们,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古代圣明君王深思远虑,行动总是采取宽厚的办法,不致力于制定过多的刑罚。周朝的五刑,不过三千条。大汉初兴时,详细考察得失,所以打破规矩而使之圆通,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免除苛政,重新建立宽疏的法网,海内欢欣,人人怀有宽厚的德化。到了后来,法令逐渐增多,吹毛求疵,诋毁欺诈没有限度。果品、桃子、蔬菜、食物之类的馈赠,积聚起来竟被定成贪赃;小事本来不妨害大义,却把它当作极大的罪戮。因此国家没有能够防御的士人,家族没有品行完整的人。等到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彼此逃避责任,弊害就更加深重。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制,不要相互翻改【《后汉纪》在“行动总是采取宽厚”以下说:“所以商汤除去三面之网而放生禽兽,显示三驱之礼的意义,使德与刑并用,向百姓表示应当知耻。汉朝德政宽厚,百姓没有二心,军士解下右衣襟归附,也是刘氏恩德深厚所导致的。到了后世不能凭德化治理,却勤于使用刑法,所以有吹毛求疵等说法。”】卫宏【字敬仲,东海人,光武帝时任议郎,曾撰作《汉旧仪》以及赋、颂、诔七篇】古文《尚书》序【卫宏跟从大司空杜林学习古文《尚书》,撰作训诂】
秦既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种▯于骊山陵谷中温处,▯实成。诏博士诸生説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也。伏生徴之,老不能行,遣太常掌故鼂错往读之。年九十余,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也【并史记正义】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富平侯安世孙,厯位大司空】论宗庙奏【纯明习朝典,正定礼仪。是时宗庙未备,昭穆失序。纯兼虎贲中郎将,与太仆朱浮共奏。诏下公卿议,以宣元皇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从之】陛下兴于匹庶,荡涤天下,诛鉏暴乱,兴继祖宗。窃以经义所纪,人事众心,虽实同创革,而名为中兴,宜奉先帝,恭承祭祀者也。元帝以来,宗庙奉祠,髙皇帝为受命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皆如旧制。又立亲庙四世,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节侯。礼为人后者,则为之子。既事太宗,则降其私亲。今禘祫髙庙,陈序昭穆,而舂陵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厠尊,不合礼意。设不遭王莽,而国嗣无寄,推求宗室,以陛下继綂者,安得复顾私亲,违礼制乎?昔髙祖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孙后祖,不敢私亲,故为父立庙,独羣臣侍祠。臣愚谓宜除今亲庙,以则二帝旧典。愿下有司,博采其议【祭祀志载奏议云: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礼之设施,不授之与自得之,异意。当除今亲庙。四孝宣皇帝以孙后祖为父,立庙于奉明,曰皇考庙,独羣臣侍祠。愿下有司议。先帝四庙当代亲庙者及皇考庙事,下公卿博士议郎大司徒渉等议:宜奉所代立平帝、哀帝、成帝、元帝庙,代今亲庙兄弟以下,使有司祠。宜为南顿君立皇考庙,祭上至舂陵节侯,羣臣奉祠。时议有异,不上着可。渉等议下诏】光武诏以宗庙处所未定,且祫祭髙庙,其成、哀、平且祠祭长安。故髙庙其南阳舂陵,嵗时各且因故园庙祭祀。园庙去太守治所逺者,在所令长行太守事侍祠。惟孝宣帝有功徳,其上尊号曰中宗。光武诏禘祫之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宜据经典,详为其制。
译秦朝焚烧书籍之后,担心天下人不服从它所更改的新法,于是把前来受业的诸生任命为郎,前后共有七百人。秦始皇便秘密地把瓜种在骊山陵墓山谷中温暖的地方,瓜果成熟后,下诏让博士和诸生解释这件事。众人的说法不一样,于是命令他们到那里观看,并预先设置机关。诸生和贤能的儒士全都到了,正当彼此争辩而无法解决时,秦始皇发动机关,从上面用土填埋他们,众人全被压死,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征召伏生时,他年老得不能行走,便派太常掌故鼂错前去向他学习。伏生年纪九十多岁,不能清楚地说话,所说的话难以理解,只能让他的女儿传达他的言语,教导鼂错。齐地的方言与颍川多有不同,鼂错所不能理解的总共有十分之二三,只能大略按照他的意思连接文句而已【并见《史记正义》】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富平侯张安世的孙子,历任大司空】论宗庙的奏疏【张纯明晓熟悉朝廷典章,订正确定礼仪。当时宗庙尚未完备,昭穆次序错乱。张纯兼任虎贲中郎将,与太仆朱浮共同上奏。诏令下交公卿议论,认为应尊奉元皇帝为祖父,可以亲自奉祀;成帝以下,则由有关官员代行其事。另为南顿君建立皇考庙,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陛下从平民中兴起,荡涤天下,诛除暴乱,兴复并承继祖宗基业。臣私下按照经义所记以及人事和众人的心意来看,虽然实际上同样是开创变革,名义上却称为中兴,应当奉祀先帝,恭敬地承行祭祀。元帝以来,宗庙奉祀的制度是:高皇帝为受命之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都依照旧制。又建立亲庙,追尊四代,从南顿君以上一直到舂陵节侯。礼制规定,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父亲。既然已经侍奉太宗,就应当降低对自己亲生宗族的礼秩。如今在高庙举行禘祫,陈列昭穆次序,而舂陵四代君主却以君臣身份并列,把卑者混在尊者之中,不合礼义。假如不是遭逢王莽篡乱,而是国家继承无所寄托,推求宗室,最终使陛下继承帝统,那么陛下哪里还能顾念自己的亲属而违背礼制呢?从前高祖因为自己受天命,不是由太上皇传位;宣帝以孙子身份继承祖父,也不敢以私亲为重,所以只为父亲立庙,由群臣侍奉祭祀。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撤除现在的亲庙,以此效法两位皇帝的旧典。愿将此事交给有关官员,广泛采纳众议【《祭祀志》记载奏议说:礼制规定,作为人子,应当侍奉大宗,降低对自己亲生宗族的礼秩。礼制的施行,不是把帝位授予自己所得的亲属,二者意义不同。应当撤除现在的亲庙。孝宣皇帝以孙子的身份继承祖父,为父亲在奉明建立庙宇,称为皇考庙,只由群臣侍奉祭祀】希望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员议论。先帝的四座庙中,哪些应当替代现在的亲庙,以及皇考庙的事情,交给公卿、博士、议郎、大司徒涉等人议论。他们议论说:应当奉祀所替代的平帝、哀帝、成帝、元帝四庙,替代现在亲庙中兄弟以下的神主,由有关官员祭祀。应当为南顿君建立皇考庙,祭祀上溯至舂陵节侯,由群臣奉祀。当时议论有不同意见,未将认为可行的意见上报。涉等人的议论后来下达诏书。光武帝的诏书 由于宗庙所在之处尚未确定,暂且在高庙举行祫祭;成帝、哀帝、平帝暂且仍在长安祭祀。因此,高庙以及南阳、舂陵,岁时祭祀暂且各自按照旧日园庙的制度举行。园庙距离太守治所较远的地方,由当地县令、县长代行太守事务,侍奉祭祀。只有孝宣帝有功德,应当追加尊号为中宗。光武帝的诏书 禘祫的祭祀已经很久没有举行了。三年不施行礼,礼就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施行乐,乐就一定会崩坏。应当依据经典,详细制定其制度。
论禘祫奏【建武二十六年诏详禘祫之礼,纯上奏,自是禘祫遂定】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毁庙及未毁庙之主,皆登合食乎太祖。”五年而再毁。汉旧制,三年一祫,毁庙主合食髙庙,存庙主未尝合祭。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庙防,始为禘祭。又前十八年,亲幸长安,亦行此礼。礼説:“三年一闰,天气小备;五年再闰,天气大备。”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之为言,谛谛定昭穆尊卑之义也。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阳气在上,隂气在下,故正尊卑之义也。祫祭以冬十月,冬者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故合聚饮食也。斯典之废,于兹八年,谓可如礼施行,以时定议。请封禅奏【建武三十年甲寅,纯上请封禅。中元元年,光武乃东巡岱宗,以纯侍御史大夫从】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禅以告成功焉。乐动声仪,曰以雅治人,风成于颂。有周之盛,成康之间,郊配封禅,皆可见也。书曰: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则封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脩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蒙更生恩徳,云行恵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诗曰: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今摄提之嵗,苍龙甲寅,徳在东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巡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勲,复祖綂,报天神,禅梁父,祀地只,传祚子孙,万世之基也。登封泰山,刻石文【建武三十二年二月上至奉髙遣侍御史与兰台令史将工先上山刻文于石晨燎祭天于泰山下用乐如南郊】维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于羣神,遂觐东后。从臣太尉憙行司徒事,特进髙密侯禹等,汉賔二王之后,在位孔子之后褒成侯,序在东后。藩王十二,咸来助祭。河图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河图防昌符曰:「赤帝九世,巡省得中,治平则封,诚合帝道,孔矩则天文灵出,地只瑞兴。」帝刘之九会命岱宗,诚善用之,奸伪不萌,赤汉徳兴,九世会昌,巡岱皆当天地扶九崇经之常。汉大兴之道,在九世之王,封于泰山,刻石着纪,禅于梁父,退省考五河图,合古篇曰:「帝刘之秀,九名之世,帝行徳封刻政。」河图提刘子曰:「九世之帝,方明圣,持衡拒九州,平天下。」子雒书甄曜度曰:「赤三徳昌,九世会脩符合帝际,勉刻封。」孝经钩命决曰:「予谁行赤刘用帝三建孝九防脩専兹竭行封岱青河雒命。」后经谶所传,昔在帝尧,聪明密微,让与舜庶后裔握机。王莽以舅后之家,三司鼎足冢宰之权势,依托周公霍光辅防归政之义,遂以簒叛僭号自立,宗庙隳壊,社稷丧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扬徐青三州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荆州,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往往僭号,北夷作寇,千里无烟,无鸡鸣犬吠之声。皇天睠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八载,兴兵起,是以中次诛讨,十有余年,罪人则斯得,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序,同律度量衡,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吏各脩职,复于旧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六十二,干干日昃,不敢荒宁,涉危厯险,亲巡黎元,恭肃神只,恵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皇帝唯慎,河图雒书正文是月辛夘柴登封泰山,甲午禅于梁隂,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宇,垂于后昆。百僚从臣郡守。师尹咸蒙祉福,永永无极。秦相李斯燔诗书,乐崩礼壊。建武元年已前,文书散亡,旧典不具,不能明经文以章句细微相况。八十一巻明者为验,又其十巻皆不昭晰。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后有圣人正失误刻石记。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厯位太尉,章帝时为太傅,薨○东观记名熹,《后汉书》作憙,据字疑熹是】请封禅奏【东观汉记》建武三十年太尉赵熹等上言封禅,诏不许,至三十二年始行】自古帝王,每世之隆,未尝不封禅。陛下圣徳洋溢,顺天行诛,拨乱中兴,作民父母,脩复宗庙,救万姓命,黎庶赖福,海内清平,功成治定。羣司礼官咸以为宜登封告成,为民报徳,百王所同,当仁不让。宜登封岱宗,正三雍之礼,以明灵契;望秩羣神,以承天心也。光武诏报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何污七十二代之编录?桓公欲封管仲,非之。若郡县远遣吏上夀,盛称虚美,必髠兼令屯田【后汉纪载张纯请封禅,诏曰:“是何言也?当今日月薄蚀,灾异并臻,吏失其职,百姓怨讟,吾谁欺,欺天乎】同前【典略】
译论禘祫的奏疏【建武二十六年,光武帝下诏详细讨论禘祫之礼,张纯上奏,从此禘祫之礼便确定下来】礼制规定,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春秋》传说:“什么叫大祫?就是合祭。已经毁掉的宗庙和没有毁掉的宗庙中的神主,都升入太祖庙共同受祭。”每过五年就再次毁去一座宗庙。汉朝旧制是三年举行一次祫祭,已毁庙的神主合祭于高庙,现存宗庙的神主却从未合祭。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的宗庙毁坏之后,才开始举行禘祭。此前十八年,皇帝亲自到长安,也曾举行过这种礼。礼书说:“三年一闰,天气略备;五年再闰,天气完全具备。”所以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的意思,是详细确定昭穆、尊卑的意义。禘祭在夏季四月举行,因为夏季阳气在上、阴气在下,所以用来端正尊卑的意义。祫祭在冬季十月举行,因为冬季五谷成熟、万物完备、礼制成就,所以合聚起来共同饮食。这一典礼废止至今已经八年,臣认为可以按照礼制施行,及时议定制度。请求举行封禅的奏疏【建武三十年甲寅,张纯上奏请求封禅。中元元年,光武帝才向东巡行岱宗,张纯以侍御史大夫身份随从】自古以来接受天命而成为帝王、政治昌盛的时代,必定举行封禅来告祭成功。音乐奏起声律仪节,以雅乐治理人心,风教形成于颂歌。周朝最盛的时候,成王、康王之间,郊祀配享和封禅之礼,都可以看见。尚书说:二月,帝王向东巡行视察,来到岱宗山,燔柴祭天,这就是封禅的意义。臣私下见到陛下接受中兴的天命,平定海内的动乱,修复祖宗基业,抚恤并保存万民;天下豁然开朗,都承受重新获得生命的恩德,恩泽如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于百姓,夷狄安宁而仰慕义理。《诗经》说:“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前来庆贺。”如今正值摄提之年、苍龙甲寅之岁,天德位于东方,应该趁此吉祥时日,遵循唐帝的典章,继承孝武帝的功业,于二月向东巡行视察,在岱宗封祭,彰明中兴,刻录功勋,恢复祖宗的帝统,报答天神;又在梁父山禅祭,祭祀地神,为子孙传下福祚,这是万世的根基。登封泰山,刻石作文【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到奉高,派侍御史与兰台令史带领工匠先上山,在石上刻文;清晨在泰山下燎祭天神,使用的音乐如同南郊祭祀】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向东巡行视察,来到岱宗山,燔柴望祭,依次祭祀山川,并遍告群神,于是朝见东方诸侯。随从的大尉赵憙代理司徒职务,特进、高密侯邓禹等人,以及汉代宾客中两位王侯的后裔、在位的孔子后裔褒成侯,都按次序位列东方诸侯。十二位藩王全都前来协助祭祀。《河图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狄如云聚集,龙在野外争斗;在四七相交之际,以火德为主。”《河图防昌符》说:“赤帝传至九世,巡行省察而得到中正;天下太平就应当封禅,确实符合帝王之道;孔子的法则合于天文,神灵的征兆就会出现,地神的祥瑞就会兴起。”刘姓帝王九世之时,天命会聚于岱宗,确实应当善加利用;奸伪不生,赤汉的德业兴盛,九世相会而昌盛。巡行岱宗,正好都符合天地扶助九世、崇尚经常之道。汉朝大兴的道路,在于九世帝王;应当在泰山封禅,刻石记载功业,在梁父山禅祭,退而考察五篇《河图》,合于古代篇章所说:“刘氏帝王之秀,九世之代,帝王施行德政,封禅刻石以记政绩。”《河图提刘子》说:“九世的帝王,正当明圣;执掌权衡,抵御九州的祸患,使天下平定。”《子雒书甄曜度》说:“赤德三代昌盛,九世之后功业会合,符合帝王所处的时代;努力刻石封禅。” 《孝经钩命决》说:“我是谁?奉行赤刘而成帝,三次建功,孝道传至九世,防备修治专一,竭尽力量施行封禅于岱山,青河洛水都奉行天命。”后来经书和谶文流传说:从前在帝尧时代,尧聪明深微,把帝位禅让给舜,众多后裔掌握了权机。王莽凭借外戚之后的身份,掌握三公鼎足而立、冢宰所拥有的权势,依托周公、霍光辅政并归还政权的义理,最终以篡逆叛乱、僭越称号而自立;宗庙毁坏,社稷灭亡,不能再享受血食祭祀。十八年间,扬州、徐州、青州首先作乱,兵革横行,蔓延到荆州;豪杰互相兼并,百里之内聚集屯兵,往往僭越称号;北方夷狄作乱,千里之内没有炊烟,也听不到鸡鸣狗叫。皇天眷顾,皇帝以平民身份承受天命而中兴;经过二十八年,起兵以来,先后在中原反复征讨,十多年后罪人终于被捕获,百姓得以居住在自己的田地,安居在自己的住宅;文字统一,车轨统一,人伦统一,舟车所能通达之处、人的足迹所能到达之地,没有不来进贡效职的。建立明堂,修建辟雍,兴建灵台,设置庠序;统一律令、度量衡;修订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官吏各自修治职事,恢复旧有典章。皇帝在位三十二年,享年六十二岁,勤勉不息直到日已西斜,不敢荒怠安逸;经历危难险阻,亲自巡行百姓,恭敬肃穆地奉事神祇,惠爱抚恤老人,治理百姓遵循古道,聪明诚信而宽恕。皇帝格外谨慎。根据《河图》《雒书》的正文,本月辛卯日燔柴登封泰山,甲午日在梁阴禅祭,以承接神灵的祥瑞,使万民永远共享同一天下,并流传给后代子孙。百官和随从的大臣、郡守,以及师尹,全都蒙受福祉,永远没有穷尽。秦相李斯焚烧《诗经》《尚书》,音乐崩坏,礼制毁坏。建武元年以前,文书散失亡佚,旧有典章不完备,不能依据经文来阐明章句的细微差别。八十一篇中明白的,可以作为验证;另外十篇都不明晰。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所供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是爱惜那只羊,我是爱惜告朔之礼。”后来应有圣人订正错误,刻石记载。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历任太尉,章帝时任太傅,去世】请封禅的奏疏【《东观汉记》作“赵熹”;《后汉书》作“赵憙”,根据字形和字义推测“熹”可能是“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三十二年〕 自古以来的帝王,每逢一代兴盛,从来没有不举行封禅的。陛下圣明的德泽洋溢,顺应天意施行诛讨,拨乱反正而中兴,成为百姓的父母,修复宗庙,拯救万民的性命;百姓依赖福泽,海内清平,功业成就,政治安定。群臣和礼官都认为应当登泰山封禅,告成功于上天,为百姓报答德泽,这是历代帝王共同的做法,应当勇于承担而不推让。应当登封岱宗,端正三雍之礼,以彰明与神灵相合的征兆;望祭并依次祭祀群神,以承顺上天的心意。光武帝答复的诏书 我即位三十年,百姓的怨气已经充满胸腹,我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吗?曾经说泰山还不如林放,怎么能污损七十二代帝王封禅的编录?齐桓公想在泰山封禅,管仲还加以非难。如果郡县从远方派遣官吏前来祝寿,盛大地称颂虚假的美名,一定剃去他们的头发,并兼令他们屯田【《后汉纪》记载张纯请求封禅,诏书说:“这是什么话?如今正值日月薄蚀、灾异接连发生,官吏失职,百姓怨恨诽谤,我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吗?”】同上【《典略》】
灾异连仍,日月薄蚀,百姓怨叹。而有事太山,汚七十二代编录,以羊皮杂貂裘,何强顔耶?梁松【字伯孙,纯之子,尚光武舞隂长公主,再迁虎贲中郎将,坐悬书诽谤,下狱死】祭配林议【建武三十年三月,上幸鲁,过泰山,告太守以上过,故承诏祭山,梁松等议】记曰:「齐将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盖诸侯之礼也。」河岳视公侯,王者祭焉,宜无即事之渐,不祭配林。列汉九世封禅奏【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雒防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乃诏松等复案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封禅事。松等列奏凡三十六事,乃许】登封告成为民报徳,百王所同,陛下辄拒絶不许,臣下不敢颂功述徳。案河雒谶书,赤汉九世当巡封泰山,凡三十六事,傅奏左帷。陛下遂以仲月令辰,遵岱岳之正礼,奉图雒之明文,以和灵瑞,以为兆民。议封禅,特立石检疏【诏议封禅所施用,有司奏当用玉检蔵方石,再累置坛中。上以功难,诏松因元封时故,封石空检加封而已。松上疏争之,乃更刻石成礼焉】登封之礼,告功皇天,垂后无穷,以为万民也。承天之敬,尤宜章明。奉图书之瑞,尤宜显著。今因旧封,窜寄玉牒,故石下恐非重命之义。受命中兴,宜当特异,以明天意。论马防等奏【东观汉记,司▯校尉梁松奏。○鼎按:范晔后汉书,松尚光武女,以马援不答拜,积不平。援南征,松代监军,因事陷之。章帝初,援子防以特进就第,有司奏防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又按梁松传,松明帝永平四年坐诽谤下狱死。安得及防就第时,亦未为司▯,此必自一梁松也】特进防光廖廖子豫兄弟父子并受爵土,荣显冠世,多买京师膏腴美田,作大庐舍,近带城郭,妨困小民。博士充等封禅议【上至泰山,有司复奏河雒图记,九世宜封禅事,尤着明。博士充等议奏,上诏报】殷统未絶,黎庶继命,髙宗久劳,犹为中兴,武王因父受命之列,据三代郊天,因孔子甚美其功,后世谓之圣王。汉统中絶,王莽盗位,一民莫非其人,尺土靡不其有,宗庙不祀,十有八年。陛下无十室之资,奋振于匹夫,除残去贼,兴复祖宗,集就天下,海内治平,夷狄慕义,功徳盛于髙宗宣王,宜封禅为百姓祈福,请亲定刻石纪号文。太常奏仪制。光武诏报许昔,小白欲封夷吾,难之;季氏欲旅仲尼,非焉。盖齐诸侯、季氏大夫,皆无事于泰山。今予末小子巡祭封禅,徳薄而任重,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于得承鸿业,帝尧善及子孙之余赏,盖应图箓,当得是当;惧于过差,执事不▯,信道不笃,为议者所诱进,后世知吾罪深矣。马第伯
译灾异接连发生,日月出现薄蚀,百姓怨恨叹息。在这种时候却要到泰山举行祭祀,污损七十二代帝王封禅的编录,用羊皮杂在貂裘中,怎么还能够厚着脸皮呢?梁松【字伯孙,张纯的儿子,娶光武帝舞阴长公主为妻,后来两次升迁为虎贲中郎将,因悬挂书信诽谤朝廷而获罪,下狱身死】议论祭祀配林的奏疏【建武三十年三月,皇帝到鲁地,经过泰山,向太守宣告上天的意旨,因此奉诏祭祀山岳,梁松等人议论此事】记载说:“齐国将要在泰山举行祭祀,先要在配林举行祭祀,这大概是诸侯的礼制。”山岳与河川相当于公侯,王者才祭祀它们;按理说不应当逐步附带祭祀配林。列举汉朝九世封禅的奏疏【建武三十二年正月,皇帝斋戒时夜读《河图》《雒书》《防昌符》,其中说:“赤刘传至九世,天命会聚于岱宗;若不谨慎地加以采用,又有什么益处来承受天命?确实应该善加利用,使奸伪不生。”于是下诏让梁松等人重新查考搜集《河图》《雒书》中的谶文,寻找关于九世封禅的言说。梁松等列举上奏共三十六条,皇帝才准许举行】登封泰山、告成功于上天、为百姓报答德泽,是历代帝王共同的事情;陛下却总是拒绝不许举行,使臣下不敢歌颂功业、称述德行。考察《河图》《雒书》谶书,赤汉九世应当巡行并在泰山封禅,共有三十六条相关内容,抄录奏报于左帷。陛下于是选定仲春的吉日,遵循岱岳的正礼,奉行《河图》《雒书》的明文,以调和神灵祥瑞,使万民共享其福。议论封禅、请求特意树立石检的奏疏【皇帝下诏议论封禅所使用的器物,有关官员上奏说应当使用玉检收藏于方石之中,再层层放置在坛内。皇帝认为工程困难,诏令梁松依照元封年间的旧例,只封闭石函,加上封泥即可。梁松上疏争辩,于是改为刻石,完成封禅之礼】登封的礼仪,是向皇天告报功业,使功德流传后世无穷,都是为了万民。承受天命而表达敬意,尤其应当彰明。奉行图书所显示的祥瑞,尤其应当显著。如今因循旧日封禅,只把玉牒塞入其中,所以石头下面恐怕不符合郑重承受天命的意义。陛下承受天命而中兴,应该特别不同,以彰明上天的意旨。论马防等人的奏疏【《东观汉记》载,司隶校尉梁松上奏。】○鼎按:《范晔后汉书》说,梁松娶光武帝的女儿为妻,因为马援不向他答拜,长期心怀不平。马援南征时,梁松代任监军,便借事陷害马援。章帝初年,马援的儿子马防以特进身份退居府第,有关官员上奏说马防兄弟奢侈逾越礼制,混乱圣明教化,于是全都免官,令其回到封国。又考察《梁松传》,梁松在明帝永平四年因诽谤获罪,下狱而死。怎么可能到马防退居府第时,梁松还没有担任司隶校尉?这一定是另一个梁松。特进马防、马光、马廖以及他们的儿子、兄弟,父子兄弟都接受爵位和封地,荣耀显赫冠绝一世;他们大量购买京师肥沃的良田,建造大宅,近处延伸到城郭,妨害并困苦小民。博士充等人 封禅议【皇帝到达泰山后,有关官员再次奏报《河图》《雒书》图记中关于九世应当封禅的事情,尤其明确。博士充等人议论上奏,皇帝下诏答复】殷朝的统绪没有断绝,百姓承继天命;高宗长期辛劳,尚且被称为中兴之主;周武王依照父亲接受天命的次序,依据三代郊祀上天的礼制,又因为孔子非常赞美他的功业,后世称他为圣王。汉朝的统绪中途断绝,王莽窃取帝位,天下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臣民,没有一尺土地不归他所有;宗庙无法祭祀,历经十八年。陛下连十室之邑的资力都没有,却从平民中奋起,除去残暴,诛灭贼寇,兴复祖宗,集聚成就天下大业,海内安定太平,夷狄仰慕义理;功德超过殷高宗和周宣王,应当举行封禅,为百姓祈求福佑,请亲自制定刻石、记载年号的文辞。太常上奏礼仪制度。光武帝答复的诏书 从前许由、小白想举行封禅,管仲认为困难;季氏想用旅祭泰山来祭祀孔子,孔子加以非难。何况齐国只是诸侯,季氏只是大夫,他们都没有资格在泰山行事。如今我这个末代小子却要巡行、祭祀并举行封禅,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一方面为能够承继宏大的基业而喜悦,另一方面又因此而恐惧。喜悦的是能够承受伟大事业,承接帝尧善待子孙所留下的余庆,大概正是应合图谶、应当得到这一切;恐惧的是如果有所过失,主管官员不能弘扬大道,信奉正道不够笃实,又被议论者诱导推进,那么后世知道我的罪过就深重了。马第伯
封禅仪记车驾正月二十八日发雒阳宫,二月九日到鲁,遣守谒者郭坚伯将徒五百人治泰山道。十日,鲁遣宗室诸刘及孔氏、瑕丘丁氏上夀,受赐,皆诣孔氏宅,赐酒肉。十一日发,十二日宿奉髙是日,遣虎贲郎将先上山,三案行还,益治道徒千人。十五日始斋,国家居太守府舍,诸王居府中,诸侯在县庭中。斋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小侯斋城外、汶水上。太尉、太常斋山虞,马第伯自云某等七十人先之山虞,观祭山坛及故明堂宫郎官等郊肆处,入其幕府,观治石。石二枚,状博平圆九尺,此坛上石也。其一石,武帝时石也,时用五车不能上也,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四维距石,长丈二,广二尺,厚尺半所。四枚检石,长三尺,广六寸,状如封箧。长检十枚,一纪号石,髙丈二,广三尺,厚□二寸,名曰立石。一枚刻文字纪功徳。是朝上山,骑行往往道峻峭,不骑步牵马,乍步乍骑,且相半。至中观,留马去平地三十里,南向极望,无不覩。仰望天闗,如从谷底仰观抗峰,其为髙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如无道径。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为白石,或雪。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卧,石上有顷复苏,亦赖赍酒脯。处处有泉水,目辄为之明,复勉强相将行到天闗,自以已至也。问道中人言尚十余里,其道旁山胁大者广八九尺,狭者五六尺。仰视岩石松树,欝欝苍苍,若在云中。俛视谿谷,碌碌不可见丈尺。遂至天门之下,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揑石、扪天之难也。初上此道,行十余步一休,稍疲咽唇焦,五六步一休,牒牒据顿地不避湿暗,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早食上晡后到天门。郭使者得铜物,铜物形状如钟,又方柄有孔,莫能识,疑封禅具也。得之者,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东上一里余,得木甲。木甲者,武帝时神也。东北百余步,得封所,始皇立石及阙在南方,汉武在其北二十余步。得北垂圆台,髙九尺,方圆三丈,所有两陛,人不得从上,从东陛上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所,上有方石,四维有距,石四面有阙,乡坛再拜。谒人多置钱物坛上,亦不扫除。国家上见之,则诏书所谓“酢梨酸枣狼籍散钱处数百币帛具道”,是武帝封禅至泰山下,未及上百官为先上,跪拜置梨枣钱于道,以求福,即此也。东山名曰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齐。西北有石室,坛以南有玉盘,中有玉▯。山南胁神泉,饮之极清美利人。日入下去行数环,日暮时颇雨,不见其道。一人居其前,先知蹈有人,乃举足随之,比至天门下,夜人定矣。补订《马第伯建武封禅仪记【明少保孙鑛补订】建武三十二年,车驾正月二十八日发雒阳宫。二月九日到鲁,遣守谒者郭坚伯将徒五百人治泰山道。十日,鲁遣宗室诸刘及孔氏、瑕丘丁氏上夀,受赐,皆诣孔氏宅,赐酒肉。十一日发,十二日宿奉髙。是日,遣虎贲郎将先上山,一一案行,还益治道,徒千人。十五日始斋,国家居太守府舍,诸王居府中,诸侯在县庭中。斋诸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小侯斋城外、汶水上。太尉、太常斋山虞。马第伯自云某等七十人先之山虞,观祭山坛及故明堂宫郎官等郊祀处,入其幕府,观治石。石二枚,状博平圆,九尺,此坛上石也。其一石,武帝时石也,时用五车不能上也,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四维距石,长丈二,广二尺,厚尺半所。四枚检石,长三尺,广六寸,状如封箧。长检十枚,一纪号石,髙丈二尺,广三尺,厚尺二寸,名曰立石。一枚刻文字纪功徳。是朝上山,骑行,往往道峻峭,不骑步牵马,乍步乍骑,且相半。至中观,留马,去平地二十里,南向极望,无不覩。仰望天闗,如从谷底仰观抗峰,其为髙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如道无径。遥望其人,端端如行朽兀,或为白石,或如雪。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卧,石上有顷复苏,亦赖赍酒脯。处处有泉水,目辄为之明,复勉强相将行。将天闗,自以已至也。问道中人言,尚十余里。其道旁山脇,大者广八九尺,狭者广五六尺。仰视岩石、松树,欝欝苍苍,若在云中。俛视谿谷,碌碌不可见丈尺。遂至天门之下,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
译《封禅仪记》车驾正月二十八日从雒阳宫出发,二月九日到达鲁地,派守谒者郭坚伯率领五百名徒役修治泰山道路。十日,鲁地派遣宗室诸刘、孔氏以及瑕丘丁氏前来祝寿,接受赏赐,都到孔氏宅第,赏赐酒肉。十一日出发,十二日住在奉高。这一天,派虎贲郎将先上山,分三路巡视,回来后增加修路徒役至一千人。十五日开始斋戒,国家居住在太守府舍,诸王居住在府中,诸侯居住在县庭中。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以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的小侯,都在城外、汶水之上斋戒。太尉、太常在山虞处斋戒。马第伯自称与其他七十人先到山虞,观看祭山坛和旧明堂宫中郎官等郊祀之处,进入山虞的幕府,观看治石。石头有两枚,形状宽而平、圆形,直径九尺,这是坛上的石头。其中一枚是武帝时的石头,当时用五辆车也不能运上山,于是放在山下盖屋保护,称为五车石。四方的距石,长一丈二尺,宽二尺,厚约一尺半。四枚检石,长三尺,宽六寸,形状像封闭的箱子。长检有十枚,其中一枚是记载年号的石头,高一丈二尺,宽三尺,厚二寸,称为立石。其中一枚刻有文字,记载功德。这天早晨上山,骑马行走时,道路往往陡峭险峻,不能骑马,只好步行牵马,时而步行、时而骑马,两者大致各占一半。到了中观,留下马匹,距离平地三十里,向南极目远望,没有什么看不见。抬头仰望天关,好像从谷底仰看高耸的山峰;它高得如同在看浮云,险峻得石壁幽深曲折,仿佛没有道路。远远望见那些人,端直得像在行走的朽木,有的像白石,有的像雪。过了很久,白色的东西移动到树后,才知道原来是人,实在难以上去。众人四处僵卧,过了一会儿在石上苏醒,也多亏带有酒和干肉。到处都有泉水,一喝眼睛就明亮起来,便又勉强相互搀扶前行,到达天关,自以为已经到了。询问路上的人,说还剩十多里。路旁山坡宽的地方有八九尺,窄的地方有五六尺。抬头看岩石和松树,郁郁苍苍,仿佛身在云中;低头看溪谷,乱石密布,连一丈一尺都看不清。终于来到天门下面,抬头仰望天门,幽深辽远,仿佛从洞穴中看天,直上七里。幸亏有曲折如羊肠的小路,称为环道,常常有绳索可以攀登。两个随从扶挟前面的人,彼此牵引;后面的人看见前面人的脚底,前面的人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像画中重重叠叠的人一样。这就是所谓胸口摩擦山石、伸手摸天的艰难。刚走上这条路时,走十多步就要休息;渐渐疲劳,咽喉和嘴唇焦干,走五六步就休息一次;身体疲惫不堪,靠在地上坐卧,也不避开潮湿阴暗的地方,只要前面有干燥之处,眼睛看见了就想去那里,但两脚已经不能跟随。早饭后上山,到了午后才到天门。郭使者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钟,又有方形柄,柄上有孔,没有人能辨识,怀疑是封禅所用的器具。得到它的人是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向东再走一里多,得到木甲。木甲是武帝时期的神物。向东北走一百多步,发现封禅的地方:秦始皇所立的石碑和石阙在南面,汉武帝所立的在它北面二十多步。又发现北边边缘的圆台,高九尺,方圆三丈,有两道台阶;人不能从上面下来,只能从东边的台阶登上台。台上有坛,方圆约一丈二尺,坛上有方石,四边有距,石头四面有石阙;面向坛行再拜礼。拜谒者大多把钱物放在坛上,也不清扫。国家上山看见这些,诏书所说的“酸梨酸枣狼藉散落,钱币数百,币帛都在道路上”,就是这种情形。武帝封禅到达泰山脚下,还没有上山,百官先行上去,跪拜着把梨、枣和钱放在道路上,以求福佑,说的就是这里。东山有一处名叫日观;所谓日观,是在鸡叫一声的时候看见太阳刚要升起,光长约三丈。秦观可以望见长安,吴观可以望见会稽,周观可以望见齐地。西北方有石室,坛的南面有玉盘,玉盘中有玉龟。山南坡有神泉,泉水喝起来极其清美,对人有益。太阳落山后下行,走了几道弯,天色将晚时下了很大的雨,看不见道路。前面有一个人居住,他先知道有人踩着路,于是抬脚前行,后面的人跟随他的脚步;等走到天门下面,夜已深,人也已经入定。补订《马第伯建武封禅仪记》【明代少保孙鑛补订】建武三十二年,车驾正月二十八日从雒阳宫出发。二月九日到达鲁地,派守谒者郭坚伯率领五百名徒役修治泰山道路。十日,鲁地派遣宗室诸刘、孔氏以及瑕丘丁氏前来祝寿,接受赏赐,都到孔氏宅第,赏赐酒肉。十一日出发,十二日住在奉高。这一天,派虎贲郎将先上山,逐一巡视,回来后增加修路徒役,共一千人。十五日开始斋戒,国家居住在太守府舍,诸王居住在府中,诸侯居住在县庭中。卿、校尉、将军、大夫、黄门郎、百官,以及宋公、卫公、褒成侯、东方诸侯、雒中的小侯,都在城外、汶水之上斋戒。太尉、太常在山虞处斋戒。马第伯自称与其他七十人先到山虞,观看祭山坛和旧明堂宫中郎官等郊祀之处,进入山虞的幕府,观看治石。石头有两枚,形状宽而平、圆形,直径九尺,这是坛上的石头。其中一枚是武帝时的石头,当时用五辆车也不能运上山,于是放在山下盖屋保护,称为五车石。四方的距石,长一丈二尺,宽二尺,厚约一尺半。四枚检石,长三尺,宽六寸,形状像封闭的箱子。长检有十枚,其中一枚是记载年号的石头,高一丈二尺,宽三尺,厚一尺二寸,称为立石。其中一枚刻有文字,记载功德。这天早晨上山,骑马行走时,道路往往陡峭险峻,不能骑马,只好步行牵马,时而步行、时而骑马,两者大致各占一半。到了中观,留下马匹,距离平地二十里,向南极目远望,没有什么看不见。抬头仰望天关,好像从谷底仰看高耸的山峰;它高得如同在看浮云,险峻得石壁幽深曲折,仿佛没有道路。远远望见那些人,端直得像在行走的朽木,有的像白石,有的像雪。过了很久,白色的东西移动到树后,才知道原来是人,实在难以上去。众人四处僵卧,过了一会儿在石上苏醒,也多亏带有酒和干肉。到处都有泉水,一喝眼睛就明亮起来,便又勉强相互搀扶前行。将要到达天关时,自以为已经到了;询问路上的人,说还剩十多里。路旁山坡宽的地方有八九尺,窄的地方有五六尺。抬头看岩石和松树,郁郁苍苍,仿佛身在云中;低头看溪谷,乱石密布,连一丈一尺都看不清。终于来到天门下面,抬头仰望天门,幽深辽远,仿佛从洞穴中看天,直上七里。幸亏有曲折如羊肠的小路,称为环道,常常有绳索可以攀登。
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揑石、扪天之难也。初上此道,行十余步一休,稍疲咽唇燋,五六步一休,牒牒据。顿地不避湿,暗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早食上,晡后到天门郭。使者得铜物,铜物形状如钟,又方柄有孔,莫能识也。疑封禅具也。得之者,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东上一里余,得木甲。木甲者,武帝时神也。东北百余步,得封所,始皇立石及阙在南方,汉武在其北二十余步。得北垂圆台,髙九尺,方圆三丈,所有两陛,人不得从上。从东陛上台,上有坛,方一丈二尺所,上有方石,四维有距,石四面有阙,乡坛再拜,谒人多致钱物。坛上亦不得扫除。国家上见之,则诏书所谓“酢梨酸枣,狼籍散钱处,数百币帛,具道是”。武帝封禅至泰山下,未及上百官为先,上跪拜,置梨枣钱于道,以求福,即此也。东山名曰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齐。西北有石室,坛以南有玉盘,中有玉▯。山南脇神泉,饮之极清美,利人。日入下去,行数环,日暮时颇雨,不见其道。一人居其前,先知蹈,有人乃举足随之。比至天门下,夜人定矣。车驾十九日之山,虞国家居亭,百官布野。比日山上,云气成宫阙,百官并见之。二十一日夕牲时,白气广一丈,东南极望致浓厚。时天清和无云,瑞命篇“岱岳之瑞,以日为应也”。二十二日晨,燎祭天于泰山,晨祭也。日髙三丈所,燔燎,燔燎烟正上也。百官各以次上,郡储辇三百为贵,臣诸公王侯卿大夫百官皆步上,少用辇。食时,国家御首辇,人挽升山,至中观休,须臾复上。日中后到山上,更衣,须臾羣臣毕就位。早晡时即位于坛,国家台上北面,虎贲陛防。台下尚书令奉玉牒检,国家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驺骑三千余人发坛上方石,尚书令蔵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以金为绳,以石三检,东方西方各三检,检中石泥及坛土色赤白黒各如其方色。国家再拜,羣臣称万。嵗音动,山谷有气属天,遥望不见山巅,山巅人在气中,不知也。封毕有顷,诏百官以次下,国家随后,数百人维持行,相逢推百官,连延二十余里,道多迫小,深谿髙岸数百丈,步从匍匐邪上,起近炬火,止亦骆驿步从,触击大石,石声正讙,但讙石见相应和者,肠不能已,口不能默。夜半后到,百官明日乃讫,其中老者气劣不能行,卧岩石下。明日早,大医令复遵问起居,国家云:「昨上下山,欲行迫前,欲休则后人所蹈道峻危险,恐不能度。」国家不劳百官以下露卧水饮,无一人蹉跌,无一人疾病,岂非天邪?泰山率多暴雨,如今上直下柴祭封登,清晏温和,明日上夀,赐百官省事,事毕发,暮宿奉髙三十里,明日发至梁甫九十里,夕牲。二十五日禅祭地于梁隂,功效如彼,天应如此,羣臣上夀,国家不听。四月己夘,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初仕更始,为凉州刺史。归隗嚻,建武初,徴为太中大夫。左转莲勺令】论日食疏【兴明左氏,周官长于厯数。建武七年三月晦,日食。兴为太中大夫,上疏多有所纳】春秋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徳为乱。乱则妖灾生。往年以来,讁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阙焉。按《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戍朔,日有食之。
译两个随从扶挟前面的人,彼此牵引;后面的人看见前面人的脚底,前面的人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像画中重重叠叠的人一样。这就是所谓胸口摩擦山石、伸手摸天的艰难。刚走上这条路时,走十多步就要休息;渐渐疲劳,咽喉和嘴唇焦干,走五六步就休息一次;身体疲惫不堪,靠在地上坐卧,也不避开潮湿的地方;眼睛看见前面有干燥之处,双脚却不能跟随。早饭后上山,到了午后才到天门郭。使者得到一件铜器,形状像钟,又有方形柄,柄上有孔,没有人能够辨识,怀疑是封禅所用的器具。得到它的人是汝南召陵人,姓杨,名通。向东再走一里多,得到木甲。木甲是武帝时期的神物。向东北走一百多步,发现封禅的地方:秦始皇所立的石碑和石阙在南面,汉武帝所立的在它北面二十多步。又发现北边边缘的圆台,高九尺,方圆三丈,有两道台阶;人不能从上面下来,只能从东边的台阶登上台。台上有坛,方圆约一丈二尺,坛上有方石,四边有距,石头四面有石阙;面向坛行再拜礼,拜谒者大多把钱物放置在坛上,坛上也不清扫。国家上山看见这些,诏书所说的“酸梨酸枣狼藉散落,钱币数百,币帛全都在道路上”,说的就是这里。武帝封禅到达泰山脚下,还没有上山,百官先行上去,跪拜着把梨、枣和钱放在道路上,以求福佑,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东山名叫日观。所谓日观,是因为在鸡叫第一遍时可以看见太阳刚要升起,约有三丈高。秦观,可以望见长安;吴观,可以望见会稽;周观,可以望见齐地。西北有石室,坛的南面有玉盘,盘中有玉龟。山南麓有神泉,泉水极其清美,饮用有益于人。太阳落山后下山,走了几圈,天晚时下了很大的雨,已经看不见道路了。有一个人在前面居住,先知道要踩哪里,后面的人才抬脚跟随。等走到天门下面时,夜禁已经开始。车驾于十九日登山,虞国家住在亭中,百官分布在野外。到了山上,云气形成宫阙,百官都看见了它。二十一日傍晚举行夕牲时,白气宽达一丈,向东南远望,气势极为浓厚。当时天气清明温和,没有云,《瑞命篇》说:“岱岳的祥瑞,是以太阳作为应验的。”二十二日早晨,在泰山举行燎祭天的仪式,这是清晨的祭祀。太阳升到约三丈高时,开始焚燎;所谓焚燎,就是烟直冲上去。百官按次序登山,郡国储备的辇车有三百辆,供贵人乘坐;群臣以及诸公、王侯、卿、大夫和百官都步行登山,只有少数人乘辇。到吃饭的时候,国家乘坐最前面的辇车,由人拉着上山,到中观休息,过了一会儿又继续上行。中午以后到达山顶,换好衣服,过了一会儿群臣全都到位。清晨到傍晚之间,国家登上祭坛即位,站在台上面向北方,虎贲守卫台阶。台下尚书令捧着玉牒检,国家用一寸二分的玉玺亲自封好。骑兵三千多人从坛上搬来方石,尚书令把玉牒藏好后,又将石头覆盖完毕。尚书令用五寸印封住石检,用金绳捆扎;用石头作三道检,东方、西方各三道。检中的石泥以及坛土,红、白、黑三种颜色各自与所在方位的颜色相同。国家拜了两拜,群臣高呼万岁。年景的声音震动起来,山谷中有气直连天空,远远望去看不见山顶;山顶的人处在气中,也不知道这一点。封禅完毕不久,下诏让百官依次下山,国家随后而行。数百人相互扶持前进,途中遇到百官便推拥过去,队伍绵延二十多里。道路大多狭窄,深谷高岸有数百丈,步行跟随者匍匐着斜向上走;走近火炬就起来,停下时也络绎不绝地步行跟随。撞击大石,石头发出喧闹的声音;只是喧闹的石声彼此应和,肠胃翻动不止,嘴也无法保持沉默。半夜以后才到达,百官到第二天才全部结束行程,其中年老体弱的人气力不足,不能行走,便躺在岩石下面。第二天早晨,大医令又来问候起居,国家说:“昨天上下山时,想走快些,前面却逼得很紧;想休息,后面的人又踩着道路。道路陡峭危险,恐怕不能通过。” 国家使百官以下的人没有一个因露宿、饮水而劳苦,也没有一个人失足跌倒,没有一个人生病,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护佑吗?泰山一带大多有暴雨,如今登山、下山、砍柴、祭祀、封禅时,天气清朗温和。第二天举行上寿礼,赏赐百官,免除他们的劳作;事情完毕后出发,傍晚在奉高住宿,距离三十里。第二天出发到梁甫,九十里,举行夕牲。二十五日,在梁甫山北举行祭地的禅礼。功效如此,天应也如此,群臣向国家祝寿,国家没有接受。四月己卯日,大赦天下,将建武三十二年改为建武中元元年。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起初在更始帝时任职,任凉州刺史。后来归附隗嚣,建武初年被征召为太中大夫,后降为莲勺令。论日食疏。郑兴精通《左氏》,《周官》方面尤其长于历法和算术。建武七年三月晦日发生日食,郑兴任太中大夫时上疏,意见多被采纳。《春秋》认为,天失去正常时序就是灾,地失去正常物性就是妖,人失去正常德行就是乱。发生混乱,就会产生妖异和灾害。近年以来,谴责和灾咎接连出现,我想这大概是执政者有所缺失吧。考察《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发生了日食。
传曰:“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百官降物,君不举,避移时,乐用鼓,祝用币,史用辞。今孟夏纯干用事,隂气未作,其灾尤重。夫国无善政,则讁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慎。其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尧知鲧不可用而用之者,屈已之明,因人之心也。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而任郄縠者,是不私其私,择人处位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师唐虞,下览齐晋,以成屈已从众之徳,以济羣臣让善之功。夫日月交防,数应在朔,而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尔已来,率多寒日,此亦急咎之罚。天于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孝子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灾变仍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髙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博采广谋,纳羣下之防。范升【字辩卿,代郡人,归汉为博士,永平中为聊城令】奏记王邑【邑,前大将军商子】【邑为王莽大司空辟,升为议曹吏。时莽频发兵役,徴赋繁兴,升乃奏记于邑。邑虽然其言,而竟不用。令乗传使上党,与汉兵防,因留不还】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逺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探汤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嵗首,而动发逺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人也。如此,则胡貊守闗,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悬,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懐【后汉书】上光武让博士书【建武二年,徴升,拜议郎,迁博士,疏让不许,由是重之云】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俱脩《梁丘易》。二臣年并耆艾,经学深明,而臣不以时退,与恭并立,深知羌学,又不能达,慙负二老,无顔于世。诵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开口以为人师。愿推博士以避恭、羌。駮立费氏易左氏春秋书【尚书令韩歆疏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升上奏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微缺,劳心经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近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羣下执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亦希置立。京、费已行,次复髙氏春秋之家,又有驺夹。如令左氏、费氏得置博士,髙氏、驺夹五经竒异,并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厌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顔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顔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絶学无忧,絶末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此,故京氏虽立,辄复见废。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诗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游观,至于知命,自卫反鲁,乃正雅颂。今陛下草创天下,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脩。奏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译《左氏传》说:“太阳经过中点而尚未到达,三辰就会有灾害。” 因此百官减少膳食,国君不举行盛大宴饮,避居一段时间,音乐只用鼓,祝官使用币帛,史官用祝辞。如今正值孟夏,纯阳之气掌事,阴气尚未发生,这种灾害尤其严重。国家没有良好的政事,谴责和灾异就会出现。日月发生变异而降下灾咎,不能不慎重对待。关键在于顺应人民的心意,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官位。尧知道鲧不可任用却仍任用他,是委屈自己的明见,顺应众人的心意。齐桓公恢复政权后任用管仲为相,晋文公回国后任用郤縠,都是不偏爱自己的私党,而是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合适的职位。如今公卿大夫中许多人推荐渔阳太守郭伋担任大司空,但迟迟没有按时决定。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想任用功臣。”如果任用功臣,就会造成人事和职位的错乱。愿陛下向上学习唐尧、虞舜,向下考察齐桓公、晋文公,以成就委屈自己、顺从众人的德行,来成全群臣推让贤能的功劳。太阳和月亮交会,按理说交会之数应在朔日,但近年日食多发生在晦日,是提前发生而相合,都是因为月亮运行得快。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下。君主过于亢急,臣下就会受到催促逼迫,所以月亮运行得快。今年正月霜降频繁,从那以后大多是寒冷的日子,这也是上天对急躁过失的惩罚。上天对于贤明圣德的君主,就像慈父对于孝子一样,反复叮咛告诫,希望他改正政事。所以灾异接连出现,这正是国家的福分。如今陛下虽然高明,群臣却惊惶急迫,应该留心思考以柔顺取胜的政道,重视《洪范》的法则,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接受群臣的劝谏。范升,字辩卿,代郡人。归附汉朝后任博士,永平年间任聊城令。给王邑的奏记。王邑是前大将军王商的儿子。王邑任王莽的大司空时征召范升,范升任议曹吏。当时王莽频繁发动兵役,征收赋税不断增加,范升于是给王邑写奏记。王邑虽然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但最终没有采纳。后来命范升乘驿车出使上党,与汉军对抗,他便留在那里没有回来。我听说,子女使别人不能离间自己与父母的关系,就是孝;臣下不非议自己的君上,就是忠。如今众人都称赞朝廷圣明,都说您明察。所谓明,就是没有什么看不见;所谓圣,就是没有什么听不到。今天下的事情明明白白,如同日月,震动明显,如同雷霆,可是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喊上天呢?您认为这是对的却不说,过错还小;明知不对却顺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况对您来说都无法避免,天下人把怨恨归于您,也就理所当然了。朝廷把远方的人不服从视为最重要的问题,我却把近处的人不喜悦视为最大的忧患。如今行动总是与时势相违,事情总是与正道相反,奔向覆车的旧辙,等到事情像触摸沸汤一样失败之后才探察;越晚行动越令人奇怪,越迟发兵越令人恐惧。正当春天岁首,却发动远行服役,百姓连粗粮都吃不饱,田地荒芜而无人耕种,谷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已经不像国家的人民了。这样下去,即使胡貊守住关隘,青州、徐州的寇贼也会出现在帷帐之内。臣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之危,挽救百姓的急难,但不便写在书信中,希望得到引见,把心中的话全部陈述出来。上给光武帝的辞让博士书。建武二年,征召范升,任命为议郎,升任博士。范升上疏推辞,没有获准,因此皇帝更加看重他。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一同学习《梁丘易》。两位臣子年纪都已老迈,精通经学,而臣不肯按时退下,仍与梁恭并列任职;臣深知吕羌的学问,自己却又不能通晓透彻,辜负了两位老人,在世上没有脸面。只会诵读却不实行,知道道理却不说出来,就不配开口做人师。愿意推让博士之位,以避让梁恭、吕羌。驳斥为费氏《易》和《左氏春秋》设置博士的奏书。尚书令韩歆上疏请求为费氏《易》和《左氏春秋》设置博士,范升上奏表示反对,理由是太史公多次引用《左氏》。范升又上奏说,太史公违背、抵触五经,曲解孔子的话,《左氏春秋》有三十一件事不可收录。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道,就无法承受天命;臣下不叙述旧典,就无法奉事君主。陛下怜悯学术衰微残缺,劳心于经艺,心中希望广泛听闻,所以各种异说竞相进用。近来有关官署请求设置京氏《易》博士,群臣和执事者没有人能够据理加以纠正。京氏《易》已经设立,费氏学者心怀怨望;《左氏春秋》又以此类比,也希望得到设置。京氏、费氏之学已经实行,接下来又会有高氏《春秋》一家以及驺氏、夹氏来请求设置。假如让《左氏》《费氏》获得博士,髙氏、驺氏、夹氏以及五经中的奇异学说,也都再来请求设立,各自坚持己见,彼此违背争论。采纳它们就会失去正道,不采纳又会失去人才,恐怕陛下最终会厌倦听取这些意见。孔子说:“广泛学习,再加以约束,就不会背离正道。”学习广博却不加约束,必定会背离正道。颜渊说:“孔子用文章使我广博,又用礼来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懂得教育,颜渊可以说善于学习。老子说:“学习道术,每天都有所减少。”所谓减少,就是约束。又说:“断绝末流的学习,就没有忧患。”如今费氏、左氏这两种学说没有真正的本师,却多有违背异说。先帝和前代对此早有疑虑,所以京氏《易》虽然一度设立,随即又被废止。对道理有疑问,就不能遵行;对事情有疑问,就不能施行。《诗》《书》的创作流传已久,孔子尚且周游游览,直到知天命之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才订正《雅》《颂》。如今陛下刚刚创立天下,国家的纲纪尚未确定,即使设置了学官,也没有弟子;《诗》《书》无人讲习,礼乐也没有修治。上奏请求设置《左氏》《费氏》博士,并不是当前政务的急务。孔子说:“专意攻击异端,这就有害了。”
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専已。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追称祭遵疏【遵,建武九年卒。帝下升章,諡曰成侯】臣闻先王崇政,尊美屏恶。昔髙祖大圣,深见逺虑,班爵割地,与下分功,著录勲臣,颂其徳美。生则宠以殊礼,奏事不名,入门不趋;死则畴其爵邑,世无絶嗣,丹书铁劵,传于无穷。斯诚大汉厚下安人,长久之徳,所以累世十余,厯载数百,废而复兴,絶而复续者也。陛下以至徳受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不幸早薨。陛下仁恩为之感伤,逺迎河南,恻怛之恸,形于圣躬。丧事用度,仰给县官,重赐妻子,不可胜数。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君视;臣卒,君吊。徳之厚者也。陵迟已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羣下感动,莫不自励。臣窃见遵脩行积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拒陇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防白着于当世。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竒衣,家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洛阳,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道逺,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礼生有爵,死有諡,爵以殊尊卑,諡以明善恶。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众功,详案諡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之制,为后嗣法。毁周党奏【党建武中徴为议郎,去职复被徴,光武引见,伏而不谒,升奏论。上以奏示公御,下诏赐帛】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防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髙,皆大不敬【汉纪·王道以成下云:巍巍荡荡,至今不絶】光武诏【晔书此诏在升奏后汉纪前后各一诏】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同前【汉纪云:党见上,自陈愿守所志,上听之。下诏博士范升奏毁党,又诏】许由不仕,有唐帝徳不衰;夷齐不食周粟,王道不亏。不忍使党久逡巡于污君之朝,其赐帛四十匹,遣归田里。又诏自古尧有许由、巢父,周有伯夷、叔齐。自朕髙祖有南山四皓。自古圣王皆有异士,非独今也。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食朕禄,亦各有志焉。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建武初,与桓谭、杜林、郑兴俱为学者所宗。辟司空、司徒府】奏驳范升论左氏疏【元传:父钦左氏业,为之训诂。以升奏左氏不宜立,诣阙上疏,下其议。升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置博士】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愍经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辄延羣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示不専已,尽之羣下也。今论者沈溺所习,翫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仲尼圣徳而不容于世,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案升等所言,前后相违,皆断截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掩其▯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生所宜因袭。
译古书说:“听到可疑的事就传可疑之说,听到可信的事就传可信之说。” 这样,尧舜之道才能保存。愿陛下对先帝所怀疑的事情也加以怀疑,对先帝所信任的事情也加以信任,用来表示返本溯源,说明自己并不专断。天下的事之所以产生差异,是因为没有以同一个根本为依据。《易》说:“天下万事的运动变化,归根结底在于守正归一。”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会得到治理。”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谨将《左氏》的过失列举出来,共十四件。追述并称颂祭遵的奏疏。祭遵于建武九年去世,皇帝下发范升的奏章,赐谥号为成侯。臣听说,先王崇尚善政,尊重美善而排斥邪恶。从前汉高祖极其圣明,深谋远虑,分封爵位、划分土地,与臣下分享功劳,登记记录有功之臣,歌颂他们的德行。活着时便以特殊礼遇宠待他们,奏事不称姓名,入门不必趋走;死后仍保留他们的爵位和封邑,使家族世代不断绝,用丹书铁券把恩宠传到无穷。这确实是大汉厚待臣下、安抚人民、使国家长久的德政,所以能历经十多代、数百年,废而复兴,绝而复续。陛下以至高的德行承受天命,首先阐明汉朝的道统,褒奖叙录辅佐之臣,封赏功臣,与祖宗相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陛下因仁慈恩德为他悲伤,远迎他的灵柩到河南,悲痛之情显露于圣体。丧事的费用由县官供给,又厚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数不胜数。办理死者的丧事胜过对待生者,厚待亡者超过厚待生者,移风易俗,卓然如日月。古时候臣子生病,君主亲自探视;臣子去世,君主亲自吊唁,这是德行深厚的表现。这样的礼制衰落以来,已经很久了。等到陛下重新兴起这种礼制,群臣都受到感动,没有不自我勉励的。臣私下看见,祭遵修养德行、积累善行,把忠诚全部献给国家,北面平定渔阳,西面抵御陇、蜀,首先登上坻地,深入夺取略阳。众军退去以后,他独自守住冲要险难之地,约束军心,不逾越法度。他所到之处的官吏百姓,都不知道那里有军队;他的清廉声名传遍海内,是当时官员的典范。他得到的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官吏和士卒,自己没有奇异华美的衣服,家中没有私有财产。同胞兄长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儿子,替他娶妾并送去,祭遵却派人迎上前去拒绝接受,认为自己已经把身体献给国家,不敢谋划生育和延续后嗣的事情。临死时留下遗诫,只用牛车载送灵柩,薄葬于洛阳;别人问到家事,他始终不说一句。肩负重任,路途遥远,直到死去才停止。祭遵任将军时,选取士人都采用儒术;饮酒设乐,必定唱雅歌、作投壶游戏;又为孔子建立后嗣,上奏设置五经大夫。虽身在军旅,也没有忘记俎豆礼仪,可以说是喜好礼制、喜爱雅乐、至死守护善道的人。礼制规定,活着有爵位,死后有谥号;爵位用来区别尊卑,谥号用来彰明善恶。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祭遵去世之时,评定叙述众多功劳,详细考察谥法,用礼制为他完成丧礼,彰显国家尊重古制的制度,作为后世子孙的法则。毁谤周党的奏疏。周党在建武年间被征召为议郎,辞去职务后又被征召。光武帝召见他,他伏地不起身拜见,范升上奏评论此事。皇帝把奏章给公卿看,又下诏赐给周党帛。臣听说,尧不需要许由、巢父,也能建立名号统治天下;周王不等待伯夷、叔齐,王道也能成就。臣看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厚恩,使者三次聘请,才肯登车。等到陛下在朝廷接见他们,周党不肯按照礼仪屈身,伏地不起身拜见,傲慢而骄横。他们同时离去,周党等人文不能推演义理,武不能以死报君,只是沽名钓誉,希图阻碍三公之位。臣愿与他们在云台下共同坐下,考察治理国家的道理;如果不如臣所说,臣愿承受诬妄之罪。周党等人却敢私自窃取虚名,向上夸耀以求高位,这都是大不敬。光武帝的诏书。范晔的书中说,这道诏书在范升奏章之后,《汉纪》前后各记载了一道诏书。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和圣明的君主,必定都有不肯入仕的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各自有自己的志向。赐给他帛四十匹。同前。《汉纪》说:周党见到皇帝,自陈愿意守护自己的志向,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下诏令博士范升上奏毁谤周党,又下了这道诏书。许由不出仕,有唐帝尧的德行并没有因此衰落;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王道也没有因此亏损。我不忍心让周党长久徘徊在污浊君主的朝廷中,赐给他帛四十匹,遣送他回到乡里。又一道诏书。自古尧有许由、巢父,周有伯夷、叔齐。自从我的高祖以来,又有南山四皓。自古圣王都有异行之士,并不是只有今天才有。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吃我的俸禄,也各自有自己的志向。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建武初年,与桓谭、杜林、郑兴一同受到学者尊崇。被司空、司徒府征召。奏驳范升论《左氏》的奏疏。陈元传记说:他的父亲陈钦以《左氏》为业,陈元为其作训诂。因范升上奏说《左氏》不应设立博士,便到宫阙上疏,皇帝把此事交付群臣讨论。范升与陈元相互辩难,共上奏十多次。皇帝最终还是设立《左氏》学,设置博士。陛下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文治武功并用,深切忧虑经艺混杂、真伪错乱,所以每天临朝,总要延请群臣讲论圣道。陛下知道左丘明是至贤之人,亲自受学于孔子,而《公羊传》《谷梁传》只是后世传闻,因此下诏设立《左氏》,广泛询问可否,表示不专断己意,把事情交给群臣。如今议论者沉溺于自己所学习的学说,玩弄固守旧闻,拘泥于空虚言论和传授之辞,把不是亲眼见到事实的说法当作依据。《左氏》孤独少有同道,于是被其他学派掩盖冒充。最美的声音不能合于众人的听觉,所以伯牙折断琴弦;最珍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哭得流血。孔仲尼具有圣德尚且不被世人容纳,何况竹帛上留下的文字,遭到随声附和者排斥,本来就是这种处境。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谁能看清它呢?臣陈元私下看见博士范升等人议奏《左氏春秋》不可设立,并指责太史公违背经义,共四十五件事。考察范升等人的说法,前后相互矛盾,都是割裂短小文句,轻慢细微辞意,把年代数字的一点小差异搜集起来说成巨大错误,把遗漏细微之处指为重大过失,专门挑剔瑕疵、寻找裂隙,掩盖它宏大的美善。这就是所谓小的辩说破坏言论,琐碎的言论破坏大道。范升等人又说:先帝不把《左氏》作为经,所以没有设置博士,后世之人应当沿袭这一做法。
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谷梁,有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谷梁。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谷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谷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戢,留思圣蓺,眷顾儒雅,采孔子下拜之义,卒渊圣独见之防,分明黒白,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寃。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谏督察三公疏【元辟司空李通府大司农江冯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下三府。元上疏,帝从之。宣下其议】臣闻师臣者帝,賔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已,听于冢宰。」近则髙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専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已自喻,不信羣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若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网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海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徳,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尹敏【字防季,南阳堵阳人,与班彪善,厯谏议大夫】上光武论六沴疏【续汉书》敏为诸生,有经学,建武二年上疏陈洪范消灾之术,时帝方草创,未遑其事,命待诏公车,拜郎中】六沴作见,若是供御,帝用不差,神则大喜,五福乃降,用章于下。若不供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明供御则天报之福,不供御则祸灾至。欲尊六事之体,则貌、言、视听、思、心之用,治六事之揆,以致乎太平,而消除轗轲孽害也。孙福上言:刘茂【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为太守孙福门下掾。建武三年,诏求天下义士,福上言徴拜议郎,厯侍中】臣前为赤眉所攻,吏民壊乱,奔走趣山,臣为贼所围,命如丝发,赖茂负臣逾城,出保盂县,茂与弟触冒兵刄,缘山负食臣及妻子,得度死命,节义尤髙,宜蒙表擢,以厉义士【后汉书】方储对防【建武五年夏旱方储对防见后汉书注】百姓苦,士卒烦,碎责租税,失中暴师,外营经厯三代,内有怨女,外有旷夫,王者熟推其详,揆合于天,图之事情,旱灾可除。夫旱者,过日,天王无意于百姓,恩徳不行,万民烦扰,故天应以无泽。张汜上言脩河【初平帝时河汴决壊,未及得脩。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光武为发卒营河。功而浚仪令乐俊复上言,乃止】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计县,脩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脩隄防以安百姓。乐俊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缘隄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壅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脩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力役,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延年▯孙,为车骑将军马防从事中郎,战殁。所着赋诔吊书讃七言女诫杂文十八篇,明世论十五篇】上论都赋奏【笃以关中表里山河,先帝旧京,不宜改营洛邑,乃上表奏论都赋】臣闻知而复知,是为重知。臣所欲言,陛下己知,故略其梗概,不敢具陈。昔盘庚去奢行俭于亳,成周之隆,乃即中洛。遭时制都不常厥邑,贤圣之虑,盖有优劣。霸王之姿,明知相絶。守国之埶,同归异术:或弃去阻阸,务处平易;或据山带河,并吞六国;或富贵思归,不顾见袭;或掩空击虚,自蜀汉出,即日车驾防由一卒。或知而不从,久都墝埆。臣不敢有所据。窃见司马相如、扬子云作辞赋以讽主上,臣诚慕之。伏作书一篇,名曰《论都》,谨并封奏如左。
译臣愚昧地认为,如果凡是先帝实行的事情,后来的君主都必须实行,那么盘庚就不应迁都到殷,周公就不应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定都于山东。过去孝武皇帝喜好《公羊》,卫太子喜好《谷梁》,孝武帝曾下诏令太子学习《公羊》,不许学习《谷梁》。孝宣皇帝在民间时,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于是独自学习它。等到即位后在石渠讲论经义,《谷梁》之学便兴盛起来,直到现在仍与《公羊》并存。这说明前后两代先帝各有所立,不一定要相互沿袭。孔子说:“纯粹节俭的做法,我跟从众人;至于在堂下拜礼,我就不跟从。”明察的人能够独自看见,不会被朱色和紫色迷惑;善听的人能够独自听出区别,不会把清声浊声混淆。所以离朱不会被巧妙的幻术改变眼睛,师旷不会因新声而改变耳朵。如今干戈稍稍平息,军事大略停止,正应留心圣贤之学,关注儒雅之道,采纳孔子下拜的道理,最终采用渊博圣明、独自见道的见解,分清黑白,建立《左氏》学,解释先圣长期积累的疑结,淘汰学者长期的疑惑,使国家基业流传万世,使后来的学者不再狐疑,那将是天下的大幸。臣陈元愚昧鄙陋,曾经传习老师的学说,如果能够以平民身份被召见,俯伏在庭下,诵说孔氏的正道,替丘明洗雪长期的冤屈。如果我的言辞不合经义,事情不符合古制,我退下后愿接受重刑;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生存的年月一样有意义。劝谏督察三公的奏疏。陈元被司空李通征召,司农江冯说应当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皇帝把此事交给三府。陈元上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并下诏公布这一议论。臣听说,使臣下以师礼相待的是帝王,使臣下以宾客礼相待的是霸主。所以周武王以太公望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孔子说:“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命于冢宰。”近代汉高帝提高对相国的礼遇,汉太宗把宰辅的权力交给他们。到了新朝灭亡、汉朝中途衰弱时,王莽专擅掌握国柄,苟且窃取天下。何况他已经自以为是,不信任群臣,夺去公卿辅弼的职任,削弱宰相的威势,把刺探举劾当作明察,把窥伺告发当作正直,甚至让陪仆告发自己的君长,让子弟反过来告发父兄,法网严密、刑法峻急,使大臣无处安置手脚。然而他仍不能禁止董忠的阴谋,自己落得遭世人戮辱的下场。所以君主的忧患在于自满骄傲,不在于臣下骄傲;过失在于亲自任事,不在于任用他人。因此周文王有太阳偏西仍勤劳政事的辛劳,周公有吐出食物、握住头发来接待贤人的恭敬,却没有听说他们崇尚刺探举劾,专门督察臣下。如今四海仍然骚乱,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都在观察和听闻,张大耳目。陛下应当修明文武圣王的典章,继承祖宗遗留下来的德政,劳心接纳下士,降低身份礼待贤能,实在不应让有关官署去察验公卿辅弼的名声。尹敏,字防季,南阳堵阳人,与班彪友善,历任谏议大夫。上给光武帝论六种灾气的奏疏。《续汉书》说,尹敏作为诸生,具有经学修养,建武二年上疏陈述《洪范》消除灾害的方法。当时皇帝正开始创建基业,无暇处理此事,便命他在公车署待诏,任命为郎中。六种灾气出现,如果这种现象是由于供奉、御用方面造成的,帝王的作用没有差错,神灵就会非常喜悦,五福于是降临,并在下界彰明。如果供奉、御用方面不合宜,六种惩罚就会侵入,六种极端祸患也会降临。能够明察并治理供奉、御用之事,上天就报以福;不能治理,就会有祸灾到来。要尊重六事的根本,就应当端正容貌、言语、视听、思虑和内心的作用,治理六事的法则,以达到太平,消除艰难和灾害。孙福。上奏称说: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是太守孙福的门下掾。建武三年,皇帝下诏寻找天下义士,孙福上奏推荐刘茂,皇帝征召他并任命为议郎,后来历任侍中。臣先前被赤眉军攻打,官吏百姓溃乱,奔逃到山中。臣被贼军包围,性命危急如同丝发,幸亏刘茂背着臣翻越城墙,出城后到盂县据守。刘茂和他的弟弟冒着兵刃,攀援山路,背着食物供养臣和臣的妻子儿女,使我们得以逃过死亡。他的节操义行尤其高尚,应当受到表彰提拔,以此激励天下义士。方储。回答策问。建武五年夏天发生旱灾,方储回答策问,见《后汉书》的注。百姓困苦,士卒劳烦,琐碎地催逼租税,失去适中之道而暴虐地役使军队;对外征战经历三代,内有怨女,外有旷夫。君王如果详细推究这些情况,使之与天道相合,考察事情的实际,旱灾就可以消除。旱灾,是因为过度骄纵,天王无心顾念百姓,恩德不能施行,万民受到骚扰,所以天以不降雨泽来回应。张汜。上奏请求修治黄河。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来不及修治。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奏,光武帝于是征发士卒治理河道。工程将成,浚仪令乐俊又上奏,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黄河决口积久未治,日月侵蚀毁坏,济渠被水冲淹的县有数十个。修治的费用和工程并不难,应该改修堤防,以使百姓安定。乐俊。上奏。从前元光年间,人口和百姓非常兴盛,沿堤开发耕种;即使瓠子河决口,也还拖了二十多年才堵塞。如今居家人口稀少,田地广阔富饶,即使暂时不修治,祸患仍然可以承受。况且国家刚刚遭受兵革,正要兴办劳役,劳苦和怨恨已经很多,百姓不堪承受命令,应该等到局势平静以后,再讨论这件事。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是杜延年的玄孙,任车骑将军马防的从事中郎,战死。著有赋、诔、吊、书、赞、七言诗、《女诫》及杂文十八篇,《明世论》十五篇。上奏《论都赋》。杜笃认为关中山河环绕,是先帝旧都,不应改在洛邑营建都城,于是上表奏论《论都赋》。臣听说,已经知道之后又加以了解,这才算是深知。臣想说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所以只略述大概,不敢详细陈说。从前盘庚在亳地舍弃奢侈而实行节俭,成周兴盛之后,才迁到洛水中部。由于时势不同,建都并不总在同一个地方,贤人圣王的考虑,大概各有优劣。霸王的资质,明智与否相差悬殊;守护国家的形势虽然目标相同,所用方法却不同:有的放弃险阻,务求处在平坦之地;有的依凭山河,吞并六国;有的富贵之后思念故乡,不顾被人袭击;有的乘虚而入,从蜀、汉出兵,车驾当天便由一名士卒护卫。也有明知不宜却不听从,长久定都在贫瘠险僻之地。臣不敢有所依据。臣私下看见司马相如、扬子云作辞赋来讽谏君主,臣实在仰慕他们。于是伏案写成一篇文章,题名《论都》,谨连同奏章封上如下。
论都赋序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升舆,洛邑巡于西岳,推天时,顺斗极,排阊阖,入函谷,观阨于崤黾,图险于陇蜀。其三月丁酉,行至长安,经营宫室,伤愍旧京,即诏京兆,乃命扶风齐肃致敬,告觐园陵,凄然有懐祖之思,喟乎以思诸夏之隆,遂天旋云游,造舟于渭北,斻泾流,千乗方毂,万骑骈罗,衍陈于岐梁,东横乎大河,瘗后土,礼邠郊。其嵗四月,反于洛都。明年有诏复函谷闗,作大驾宫,六王邸,髙车廐于长安,修理东都城门,桥泾渭,往往缮离观,东临灞浐,西望昆明,北登长平,规龙首,抚未央,倾平乐,仪建章。是时山东翕然狐疑,意圣朝之西都,惧闗门之反拒也。客有为笃言:「彼埳井之潢污,固不容乎吞舟,且洛邑之渟瀯,曷足以居乎万乗哉?」咸阳守国利器,不可久虚以示奸萌。笃未甚然其言也,故因为述大汉之崇世,据雍州之利,而今国家未暇之故,以喻客意。众瑞赋序【北堂书钞】夫千金之裘,非一狐之白;雅颂之声,非一家之作也。边论【北堂书钞】匈奴请降,毾防、罽褥、帐幔、氊裘积如丘山。大司马吴汉诔【笃初忤美阳令,被收,会汉薨,光武诏诸儒诔之。笃于狱中为诔,辞最髙,赐帛免刑】笃以为尧隆稷契,舜嘉臯陶,伊尹佐殷,吕尚翼周。若此五臣,功无与畴。今汉吴公追而六之,乃作诔曰:「朝失鲠臣,国丧爪牙。天子愍悼,中宫咨嗟。四方残暴,公不兹征;征兹海内,公其攸平。泯泯羣黎,赖公以宁。勲业既崇,持盈守虚。功成即退,挹而损诸。死而不朽,名勒丹书。功着金石,与日月俱。」桓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厯太常】上谢皇太子疏【明帝为皇太子,光武选求明经,拜荣为议郎,使授太子,后为少傅。荣以太子经学成毕,上疏谢归。太子报书】臣幸得侍帷幄,执经连年,而智学浅短,无以补益万分。今皇太子以聪叡之姿,通明经义,观览古今,储君副主,莫能専精博学若此者也。斯诚国家福祐,天下幸甚。臣师道已尽,皆在太子,谨使掾臣汜再拜归道【归犹谢也】
皇太子报桓荣书庄以童蒙,学道九载,而典训不明,无所晓识。夫五经广大,圣言幽逺,非天下之至精,岂能与于此?况以不才,敢承诲命!昔之先师谢弟子者,有矣。上则通达经防,分明章句;下则去家慕乡,求谢师门。今蒙下列,不敢有辞。愿君慎疾加餐,重爱玉体【并后汉书】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为司▯校尉,厯大司空,徙封新息侯。显宗时,坐告,赐死】
译《论都赋》序。皇帝在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日登上车舆,巡行洛邑以西的山岳,推察天时,顺应北斗,打开阊阖门,进入函谷关,在崤山、黾池观察险要,在陇、蜀规划险阻。三月丁酉日,行至长安,经营宫室,哀伤怜悯旧都,于是诏令京兆,又命扶风齐肃致敬,告祭并拜谒园陵,凄然生出追念祖先的思绪,长叹而思考诸夏兴盛的事业。随后回转车驾,像云一样巡游,在渭水北岸造船,船行泾水,千乘车轮相接,万骑并列成行,铺陈到岐山、梁山一带,向东横渡大河,埋祭后土,在邠郊举行礼仪。这年四月,返回洛都。第二年下诏重新修复函谷关,修建大驾宫和六王府邸,在长安设置高车马厩,修理东都城门,架桥沟通泾水、渭水,又到处修缮离宫别观;向东临视灞水、浐水,向西眺望昆明池,向北登上长平,规划龙首,抚临未央,整治平乐,仿建章宫之制。当时山东地区的人都一致疑惑,猜想圣朝要在西面建都,害怕关门会再次拒绝他们。有客人对杜笃说:“那深井中的污水,本来容不下一只吞舟的大船;况且洛邑的浅水,怎么足以容纳万乘之主呢?”咸阳是守护国家的利器,不可以长久空虚,给奸邪萌发的机会。杜笃并不完全赞同客人的话,所以替他叙述大汉世代的崇盛、雍州的地利,以及如今国家尚未有余力经营西都的原因,用来说明客人的意思。《众瑞赋》序,见《北堂书钞》。价值千金的皮衣,不是一只狐狸的腋下白毛所能制成;雅乐颂歌,也不是一家人能够创作完成的。《边论》,见《北堂书钞》。匈奴请求投降,毾防、罽褥、帐幔、毡制皮衣堆积得像山丘一样。《大司马吴汉诔》。杜笃起初触犯美阳县令,被逮捕;适逢吴汉去世,光武帝下诏让儒生们为吴汉作诔文。杜笃在狱中写成诔文,辞采最高,皇帝赐帛并免除他的刑罚。杜笃认为,尧崇重稷、契,舜嘉许皋陶,伊尹辅佐殷,吕尚辅翼周。这五位臣子的功劳,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如今汉朝的吴公又被列为第六位,于是作诔说:“朝廷失去了正直敢言的臣子,国家丧失了勇猛的爪牙。天子悲悯哀悼,中宫也叹息悲伤。四方还有残暴之徒,若吴公不去征讨,谁去征讨他们?征讨这海内的敌寇,吴公一定能够把他们平定。众多昏昧的百姓,依赖吴公而获得安宁。功勋事业已经崇高,仍能保持盈满而守持谦虚。功业成就便立即退让,谦抑自己而减损其功。死后也不会朽灭,名声刻在丹书上。功劳铭刻在金石上,与日月一同长存。” 桓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历任太常。上书向皇太子致谢。明帝任皇太子时,光武帝选求通晓经书的人,任命桓荣为议郎,让他教授太子,后来又任少傅。桓荣认为太子的经学已经学成,于是上疏致谢并请求归还职任。太子回信答复。臣有幸得以侍奉帷幄之间,手执经书连续多年,但才智学问浅薄短少,没有什么能够补益太子的万分之一。如今皇太子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通晓经义,观览古今,作为储君和副主,没有人能像这样专心精进、博学多闻。这实在是国家的福祐,天下的大幸。臣作为老师所能教授的道理已经全部尽了,都在太子那里。谨派属吏臣桓汜拜谢,归还老师之道。皇太子答复桓荣的书信。我以幼稚无知的资质学习道术已经九年,但经典训诫尚未明白,没有什么真正懂得的知识。五经内容广大,圣人的言辞幽深久远,若不是天下最精明的人,哪里能够参与理解这些道理?何况凭我这点无才,怎敢承受您的教诲和命令!从前先师辞谢弟子,也有这样的事情:高的方面,是使经学义理通达,分明章句;低的方面,是离开家乡,仰慕远方,前来辞谢师门。如今承蒙您把老师的行列让给我,我不敢再推辞。希望您谨慎保养疾病,增加饮食,倍加爱惜身体。朱浮,字叔元,沛国萧县人。任司隶校尉,历任大司空,改封新息侯。显宗时因被告发获罪,赐死。
与彭宠书【浮为幽州牧,辟召州士,引置幕府,多发仓谷赡其妻子。渔阳太守宠不从其令,浮密奏宠,帝徴之。宠妻劝无应徴,乂与所亲信计议,吏皆怨浮,劝宠止不应,遂举兵攻浮。浮以书质责宠,宠得书愈怒,攻浮转急。浮粮尽遁走,城降于宠。尚书令侯霸奏浮当诛,帝不忍,以为执金吾。后宠为其苍头所杀】盖闻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大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临民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为国耳,即浮疑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之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郡,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者乎?伯通与吏人语,何以为顔?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影,何以施眉目?举措建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防之逆谋,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髙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为功髙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羣豕皆白,懐惭而还。若以子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其势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厯年世今天下防里列郡防城,柰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此犹河濵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损盛时。内听娇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长为羣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内者,无私雠,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顾老母少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雠者所快【后汉书○侠游耿况字年世一作年所自误一作自疑○选注引或本云永为羣后恶志令捡范晔后汉书有此一句东观汉记亦载此书大意虽同辞防全别盖录事者取舍详畧矣】上光武请救二郡书【时彭宠攻浮急涿州太守张丰亦反二郡畔戾北州忧恐上但遣游击将军邓隆隂助浮浮惧帝怠于救乃上疏诏报浮后宠丰果并自败】昔楚、宋列国俱为诸侯,庄王以宋执其使,遂有投袂之师;魏公子顾朋友之要,触冒强秦之锋。夫楚、魏非有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争强而发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今彭宠反叛,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厯时月,寂漠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讨,臣诚惑之。昔髙祖圣武,天下既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宁居。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曷足以传后哉!今秋稼已熟,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増,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胄生虮虱,弓弩不得弛,上下燋心,相望救防,仰希陛下生活之恩。光武诏报朱浮往年赤眉跋扈长安,吾防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度此反虏,势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候麦耳。
论牧守易代疏【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微过必见斥罢,交易纷扰,会有日食之异。浮为执金吾,上疏。自后牧守易代颇简】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徴来事者也。陛下哀愍海内新罹祸毒,保宥生人,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黒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茍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羣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壊。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
译给彭宠的书信。朱浮任幽州牧时,征召州中的士人,把他们安置在幕府中,还多次发放仓粮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渔阳太守彭宠不听从他的命令,朱浮秘密上奏彭宠,皇帝征召彭宠入朝。彭宠的妻子劝他不要应召,他又同亲信商议,属吏都怨恨朱浮,劝彭宠停止应召,于是起兵攻打朱浮。朱浮写信责问彭宠,彭宠得到信后更加愤怒,进攻朱浮更加急迫。朱浮粮食耗尽,逃走,城池投降彭宠。尚书令侯霸上奏说朱浮应当诛杀,皇帝不忍心,任命他为执金吾。后来彭宠被自己的苍头杀死。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谋划,愚蠢的人违背道理行动。我常常私下悲叹京城大叔因为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辅佐,最终自取灭亡于郑国。伯通凭借名声典掌一郡,有辅佐天命的功劳,亲自治理百姓,爱惜仓库;而朱浮掌握征伐的职任,是想权宜地救助危急。二人都是为了国家。既然朱浮怀疑有人互相谗毁,你为什么不亲自到朝廷陈述,却要采取使全族灭亡的计策呢?朝廷对于伯通,恩遇也很深厚:把大郡交给你,任命你掌握威武之权,把国家柱石般的重任寄托给你,感情上如同对子孙一样亲近。普通人即使被迫以母亲作陪嫁,也还能够为了一餐饭献出性命;难道你身带三枚印绶,职掌大郡,却不顾恩义而产生向外叛变的念头吗?伯通同属吏说话时,将以什么面目见人?行走、拜伏、起身时,将摆出什么姿态?坐卧之间思考这些事,将以什么心情自处?拿镜子照见自己的影子时,将怎样安置眉目?举止行动、建立功业时,将怎样做人?可惜啊!你抛弃了休令的美名,制造了枭防般的叛逆阴谋,舍弃了传给后世的福禄,招来覆败的大灾。口头高谈尧舜之道,却不能忍受桀纣之性,活着被世人嘲笑,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伯通与耿侠游一同起兵辅佐天命,都蒙受国家恩宠。侠游谦让,多次说出自我贬抑的话;伯通却自我夸耀,认为自己的功劳高于天下。过去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头部是白的,人们觉得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那里的猪全都是白头,便惭愧地返回。假如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上来评论,你就只是辽东那头白头猪。如今你竟然愚昧妄自把自己比作战国六国。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盛,土地纵横数千里,精锐士兵和将领有百万,所以能够各据一国互相抗衡,经历多年而不败。如今天下分为郡国,郡县分列,城池相连,怎么能凭小小的渔阳与天子结怨呢?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足见他不知道估量自己的力量。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海内都希望安宁,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建立名声,唯独伯通中风发狂般奔走,自我损害盛大的时机。内听信娇妻的错误计策,外听信谗邪之人的奉承言语,长久成为群臣后代所厌恶的反面教材,永远成为功臣的鉴戒,难道不是错了吗?平定海内的人不应有私怨,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误了自己,希望你留意照顾老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凡是举事,不要让亲近厚待你的人感到痛苦,却让仇视你的人感到快意。侠游即耿况;字年世,一作“年所”;“自误”,一作“自疑”。选注所引用的另一种版本或许作“永为群后恶志”。今检范晔《后汉书》,确有这一句;《东观汉记》也记载此信,但大意虽相同,文辞却完全不同,或许是记录者在取舍详略方面有所不同。上给光武帝请求救援二郡的书信。当时彭宠急攻朱浮,涿州太守张丰也反叛,二郡背叛,北方州郡忧惧。皇帝只派游击将军邓隆暗中帮助朱浮。朱浮担心皇帝怠于救援,于是上疏,皇帝下诏答复朱浮。后来彭宠、张丰果然一起败亡。从前楚国、宋国都是列国,同为诸侯;楚庄王因为宋国拘留楚国使者,便挥袖发兵;魏公子因为顾念朋友的要约,冒险触犯强秦的锋芒。楚、魏并没有承担匡正天下的大义,楚庄王只是为了争强而发怒,魏公子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建立信用。如今彭宠反叛,张丰违逆节义,认为陛下一定会放下其他事情,及时消灭他们。可是已经过了数月,寂静无声;任由敌军围城而不救,放纵叛逆而不讨伐,臣实在困惑。从前高祖圣明勇武,天下已经平定,仍然亲自征伐,从未安居不动。陛下虽然建立了大业,海内还没有完全安定,却独自安逸享乐,不顾北方边境,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寄托心意的地方。三河、冀州这样的地方,怎能足以传给后世呢?如今秋季庄稼已经成熟,又被渔阳掠夺;张丰狂妄悖逆,奸党一天比一天增多;连续多年拒守,官吏士卒疲惫,铠甲头盔生满虮虱,弓弩不能放松,上下都焦急忧虑,彼此遥望救援,仰望陛下使他们活命的恩德。光武帝答复朱浮的诏书。往年赤眉军在长安横行,我估计他们没有粮食,必定向东来,果然前来归降。如今推测这些反叛的敌人,势必不能长久保全,其中一定会发生内部互相杀戮的事情。现在军需物资还不充足,所以必须等到麦子成熟。论述牧守更替的奏疏。皇帝认为许多二千石长吏不能胜任职务,偶有小过便被斥退,官员频繁更替、政务纷扰,又恰逢发生日食这种异象。朱浮任执金吾时上疏,此后州牧太守的更替才稍稍简省。臣听说,太阳是众阳所共同尊奉的对象,象征君上的地位。凡是居官治理百姓、据守郡地、掌管县邑的官员,都属于阳,属于上,属于尊,属于长。如果上位的阳气不明,尊长不足,就会干扰运行三光,以此向王者显示警告。《五典》记载国家的政事,《洪范》分辨灾异的文理,都是阐明天道、预示将来事情的。陛下怜悯海内刚刚遭受祸害毒患,保护宽宥生民,使他们能够休养生息。可是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多数还没有称职,稍稍违背事理,便被斥退罢免,难道不是黑白分明、处理得很明快吗?然而即使尧舜盛世,也还要经过三次考核;大汉兴起时,也要积累功劳和政绩。官吏都长期任职,老死于官位,甚至名声传给子孙,后来成为姓氏。当时的官职事务,怎么可能全部治理妥当?议论的人难道不会喧哗吗?大概他们认为,天地的功业不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经过长久岁月。近来郡守县宰屡次更换,新官迎接旧官、互相替代,疲劳奔波在道路上。考察他们任职的日子很短,还不足以明显看出其职能。既然又施加严厉苛切的要求,人人都不能自保,彼此观望,没有安心任职的心思。有关官吏有时借细小嫌隙来发泄私怨,苟且寻找长短,迎合皇上的心意。二千石和长吏受到举劾的逼迫,又害怕被刺探讥评,所以争相修饰虚假行为,来求取虚名。这些都是群阳骚动、日月运行失常的征兆。事物暴然增长,必定早夭;功业突然完成,必定很快毁坏。如果摧毁长久的事业,去制造快速成功的功业,那不是陛下的福分。天下不是一时就能治理的,海内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愿陛下把心意放在多年以后,期望教化在一代之后显现,那将是天下的大幸。
论牧守易代疏【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皆先下三公案验。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权归刺举之吏。浮复上疏】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埶之名。至或乗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専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闗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吏安,则人自静。
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请广太学博士书【浮时转太仆,以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夫太学者,礼义之宫,教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宫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造立横舍。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絶。旧事防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眀经,唯贤是登。学者精励,逺近同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唯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密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防试之本,贵得其真,非有期会,不及逺方也。又诸所徴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臣浮幸得与讲图懴,故敢越职。乗舆绶奏【汉名臣奏】车府丞宏受诏作乗舆绶,五采何多黄也?可更用赤丝为地。百官绶奏【博物志】百官皆带王莽时绶,又不齐,因前袁安故绶工李涉等六家所织绶,不能具丙丁文,能如组状。募能为丙丁文谨,图画一绶丙丁制度,赐缣五十疋。今王莽时六安都尉留应,募能为丙丁文谨,处武库给食。留昼夜思念讽诵,狂痴三十日,病愈。今又以成,请赐缣五十疋。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封建忠侯】
告城门将军记【宠与朱浮相攻,诏徴宠,不行。光武遣宠从弟子后兰卿谕之,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自立为燕王。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因宠卧防着牀,呼其妻解宠手,使作记,并斩头置囊中,持记驰出城诣阙。封子密等三人为不义侯】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后汉书○宠死,共立子午,子后兰卿为将,午为其下所杀,降祭遵】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仕终洛阳令】
移贼夏喜等书【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以宣为江夏太守,到界移书,喜等闻惧,即时降散】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后汉书】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仕至尚书令】移记属县【均建武末为九江太守,郡多虎暴,常募设槛穽。均到,下记属县。其后传言,虎相与渡江】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今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穽,除削课制【后汉书○均记宣书原属教令,以其名近附之,与前薛宣等书相类】同前【风俗通】辨虎渡为非,实载均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渊,物性之所托。故江淮之间有猛兽,犹江北之有鸡豚。今数为民害者,咎在贪残居职,使然而反逐捕,非政之本也。壊槛穽,勿复课录,退贪残,进忠良。下山娶书【均为九江太守浚遒县有唐后二山人共祠之众巫遂取百姓男女以为公妪嵗嵗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均下书乃絶】自今以后,为山娶者,娶巫家,勿扰良民。严光【字子陵,本姓庄,一名遵,会稽余姚人。少与光武同游学,及即位,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除谏议大夫,不屈,隐富春山。○汉明帝名庄,史讳为严】报侯霸书【霸字君房,河南密人,厯大司徒,封关内侯】【霸与光素旧,霸为大司徒,遣使奉书,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廹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荅,乃投札与之,口授云云。霸得书,封奏之。光武笑曰:「狂奴故态也】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辅义,天下悦;
译论述牧守更替的奏疏。旧制度规定,州牧上奏二千石长吏不能胜任职位的,都要先交给三公查验。皇帝当时采用明察的办法,不再把事情交给三府处理,权力归于负责刺探举劾的官吏。朱浮又上疏。陛下清明,履行约束,遵循礼法,没有违背。即使宗室、诸王、外戚、后族,也都奉行遵守法度,没有结党倚势的名声;甚至有人乘牛车,与编户百姓相同。这固然说明法令整齐,下面没有人能够作威作福。可是从事情来看,本应因此和平安定,为什么灾异仍然出现,难道是毫无缘故的吗?天道真实可信,不可不察。臣私下看见,陛下痛恨过去上威不能实行、下臣专擅国命的情形。即位以来,不采用旧典,信任负责刺探举劾的官吏,废黜三公辅弼的职任。凡有弹劾奏报,便立即加以免退,复核查案不经过三府,罪责谴罚也得不到澄清审察。陛下把使者当作心腹,而使者又把属吏当作耳目,于是尚书所作的裁决,竟由百石小吏决定。因此群臣苛刻,各自把逞能当作本事,又夹杂私情,放任自己的憎恶和偏爱。在职者都争相夸张虚浮之事,以求取眼前利益。所以有罪的人心中不服,无罪的人却因空洞文书而获罪,这种做法不能经历盛衰,也不能留给后代君王。事情拖得久,官吏自然会慎重;官吏心安,百姓自然安静。传文说:“五年中有两次闰月,天道才算完备。” 天地的神灵尚且要用五年才完成它的化育,何况人道呢?臣朱浮愚钝直率,不能抑制自己的恳切之情,希望陛下留心治理千里疆土的重任,省察那些偏颇的奏议。请求扩大太学博士人选的书信。朱浮当时改任太仆,认为国学已经兴起,应该扩大博士的选拔范围。太学,是施行礼义的宫殿,是教化由此兴起的地方。陛下尊崇敬重先圣,留意古代典籍;宫室尚未修饰,战争尚未停止,却先兴建太学,建造横舍。近日陛下亲临观看、享礼,将借此弘扬时世和谐的教化,彰显勉励进学的功效。考察博士这一官职,是天下人的宗师,使孔圣的言论得以流传而不断绝。按照旧例,考核博士,必须广泛访求、详细选拔,从京畿夏地开始,延及四方,所以广泛荐举通晓经书的人,只要贤能便加以登用。学者精勤自励,远近之人都同样仰慕。臣听说诏书改为只考五人,只取现在洛阳城中的人。臣恐怕从今以后会有所遗漏:只在近处求取,或许还不能完全得到人才,而四方的学者便没有受到劝勉和鼓励的了。凡考核博士的根本,在于贵在得到真实人才;如果不是有期限约会,就不应来不及顾及远方。况且各地所征召考试的人,都是私下自行遣送,并不会因此造成费用损伤和事务烦扰。古语说:“中国失去了礼制,就到乡野去求取。”臣有幸得以参与讲论图谶,所以冒昧越职进言。乘舆绶奏〔《汉名臣奏》〕 车府丞宏奉诏制作乘舆绶,五种颜色为什么黄色这么多?可以改用红丝作为底色。百官绶奏〔《博物志》〕 百官都佩带王莽时期的绶带,而且式样也不整齐。于是把从前袁安所用的旧绶带交给织绶工李涉等六家织造,但他们不能织成丙丁文,只能织成像组带的样子。于是招募能够织造丙丁文的人,并画出一条绶带的丙丁制度作为样式,赐给缣帛五十匹。如今王莽时期的六安都尉留应,响应招募,能够织造丙丁文,便让他住在武库供给饮食。留应昼夜思索诵读,狂乱痴迷了三十天,病才痊愈。如今又已经织成,请赐给缣帛五十匹。彭宠〔字伯通,南阳宛县人,封建忠侯〕 告城门将军记 〔彭宠与朱浮互相攻讦,诏书征召彭宠,他不肯赴召。光武帝派彭宠的弟子后兰卿去劝谕他,彭宠扣留了后兰卿的儿子,于是发兵反叛,自立为燕王。斋戒时他独自在便室中,苍头子密等趁彭宠卧在床上,叫他的妻子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下这篇记,又砍下他的头放在袋中,带着记文骑马冲出城去到宫阙。于是封子密等三人为不义侯。〕 现在派遣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赶快开门放他们出来,不要 задерж留他们。〔《后汉书》〕 ○彭宠死后,众人共同拥立子午;子后兰卿担任将领,子午被部下杀死,子后兰卿向祭遵投降。董宣〔字少平,陈留圉县人,仕途终至洛阳令〕 移书给贼人夏喜等 〔江夏有大盗夏喜等侵扰郡境,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董宣到达郡界,发出移书,夏喜等听说后害怕,立即投降解散。〕 朝廷认为太守能够擒获奸贼,所以把这个任职重任交给你。如今我已在边界起兵,檄文到达,希望你们考虑自求安宁的办法。〔《后汉书》〕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县人,仕途至尚书令〕 移记给属县 〔宋均在建武末年任九江太守,郡中虎患严重,常常招募人设置栏槛和陷阱。宋均到任后,向属县下发记文。后来传言说,老虎彼此结伴渡过了长江。〕 老虎、豹子生活在山中,鼋、鼍生活在水中,各自都有所依托。如今江淮一带有猛兽,就像北方土地上有鸡和猪一样。现在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却辛苦地张网捕捉,并不是忧虑体恤百姓的根本办法。应当务必斥退奸邪贪吏,考虑进用忠诚善良的人,可以立即撤去栏槛和陷阱,废除有关捕捉的考核制度。〔《后汉书》〕 ○宋均的记文原本属于教令,因为篇名相近,姑且附在这里,与前面的薛宣等人的书信相类似。同前〔《风俗通》辨析老虎渡江之说为不实,实际记载的是宋均的记文〕 老虎、豹子生活在山中,鼋、鼍生活在深水中,这是万物本性的依托。因此,江淮之间有猛兽,就像江北有鸡和猪一样。如今它们屡屡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贪婪残暴的人任职,使事情变成这样,却反而驱赶捕捉,并不是为政的根本。毁掉栏槛和陷阱,不要再把捕捉作为考核;斥退贪残之吏,进用忠良之人。下山娶书〔宋均任九江太守时,浚遒县有唐、后两座山,山民共同祭祀;众巫于是取百姓家的男女作为山神的公妪,每年更换,后来百姓不敢嫁娶。宋均下发书令,这种事情才断绝。〕 从今以后,为山神娶妻的,只许娶巫家的女子,不要扰害善良百姓。严光〔字子陵,本姓庄,又名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即位后,派使者聘请他,往返三次他才到来。授任谏议大夫,他不肯屈从,隐居在富春山。〕 ○汉明帝名叫庄,史书因避讳而改作严。答侯霸书〔侯霸字君房,河南密县人,历任大司徒,封关内侯〕 〔侯霸与严光一向交好。侯霸任大司徒时,派使者送信,使者趁机对严光说:“您听说先生到了,我很想立即前去拜访,只是被掌管典章事务的职责所迫,所以未能前往,希望趁天黑时亲自屈驾。”使者把话说完,严光不回答,只把书札扔给他,口头授予如下内容。侯霸得到书信后,封好上奏。光武帝笑着说:“这个狂奴还是原来的脾气。”〕 君房足下,您的职位已经达到三公之列,很好。心怀仁德,辅佐正义,天下人都会喜悦;
阿谀顺防,要领絶【后汉书○皇甫谧髙士传云:霸与光素有旧,使西曹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于牀上,箕踞抱膝,发书读讫,问子道曰:「君房素痴,今为三公,宁小差否?」子道曰:「位已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来,何言?」子道传霸言:「光曰:「卿言不痴,是非痴语乎?天子徴我,三乃来。人主尚不见,当见人臣乎?」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能书,乃口授之。」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也】陈留吏牍上书【东观汉记】:「建武时,天下垦田多不实,诏覆检覈,百姓嗟怨。光武见陈留吏牍上有书,时明帝为东海公,在幄后言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也。』帝诘吏,首服,因遣谒者考知奸状】颍川、▯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
东汉文纪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八 明 梅鼎祚 编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隂人,厯尚书仆射,出为鲁相】上明帝谏超北宫疏【永平三年夏旱大起,北宫意为尚书仆射,诣阙免冠。上疏,帝防诏报,因谢公郷,百僚应时,澍雨】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耶?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臣意以匹夫之才,无有行能,久食重禄,擢备近臣,比受厚赐,喜惧相半,不胜愚戆,征营罪当万死。明帝诏报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密云数会,朕戚然慙惧,思获嘉应,故分布祷请,闚候风云,北祈明堂,南设雩场。今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连有变异疏伏惟陛下躬行孝道,脩明经术,郊祀天地,畏敬鬼神,忧恤黎元,劳心不怠。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寒暑违节者,咎在羣臣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杀良人,继踵不絶。百官无相亲之心,吏人无雍雍之志。至于骨肉相残,毒害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徳胜,难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徳,揆万机,诏有司慎人命,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隂阳,垂之无极。荐王望、刘旷、王扶书【望字徳卿,终青州刺史;旷字公子,初为全椒长,有恵政,后改名平,终宗正;扶字子元,意书奏,诏皆徴拜议郎】臣窃见琅琊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年七十,执性恬淡,所居之处,邑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
译阿谀奉承、顺从权势,就会身首分离。〔《后汉书》〕 ○皇甫谧《高士传》说:侯霸与严光一向有旧交,便派西曹属侯子道送信。严光不起身,仍在床上箕踞着抱膝,读完信后问侯子道:“君房一向痴愚,如今做了三公,难道稍有改变了吗?”侯子道说:“职位已经达到三公之列,不痴愚了。”严光说:“派你来,有什么话?”侯子道转述侯霸的话。严光说:“你说他不痴愚,这难道不是痴愚的话吗?天子征召我,召了三次我才来。君主尚且不能见到我,难道还想见臣下吗?”侯子道请求他回信,严光说:“我的手不能写,就口授给你。”使者嫌内容太少,请他再补充。严光说:“这是买菜吗?还要要求增加吗?”〕 陈留吏 牍上书〔《东观汉记》:建武年间,天下开垦的田地多有不实,诏令重新查验核实,百姓叹息怨恨。光武帝见陈留吏的案牍上有一封书信,当时明帝还是东海公,在帷帐后说:“河南是帝城,近臣很多;南阳是帝乡,近亲很多,田宅超过制度,不能作为标准。”皇帝责问官吏,官吏低头认罪,于是派谒者考察查知其中的奸情。〕 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查问。《东汉文纪》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八 明代梅鼎祚编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历任尚书仆射,出任鲁相〕 上书明帝劝谏停止修建北宫的疏〔永平三年夏天大旱,钟离意任尚书仆射,来到宫阙摘下帽子。〕 上疏后,皇帝下诏答复他,于是感谢公卿乡绅,百官及时响应,降下了及时雨。臣看见陛下因为天气稍有干旱,忧虑百姓,离开正殿避居,亲自责备自己;可是近日乌云密布,仍然没有大雨滋润,难道政事中还有没有得到上天心意感应的地方吗?从前成汤遭遇旱灾,列举六件事责备自己:是政令不节制吗?是使人民劳苦吗?是宫室华美吗?是女官进谒太多吗?是行贿送礼盛行吗?是进谗言的人得势吗?臣私下看见北宫大规模兴建,使百姓失去农时,这就是所谓宫室华美。自古以来并不以宫室狭小为忧,只担心人民不得安宁,应该暂且停止工程,以顺应上天的心意。臣钟离意凭一个普通人的才智,本来没有什么操行才能,却长期享受优厚俸禄,被提拔充任近臣,近来又多次承受厚赐,喜悦和恐惧各占一半,实在承受不了自己的愚直惶恐,因罪过深重而战栗,罪当万死。明帝答诏 成汤列举六件事,过错在于一人,你不必摘冠脱履谢罪。近来上天降下旱灾,乌云多次聚集,朕忧惧惭愧,思求吉祥的感应,所以分头布置祈祷,窥察等待风云,在北面祈祷于明堂,在南面设置雩祭场所。如今又命令大匠停止营造各宫,减省不急需的工程,希望消除灾祸谴责。接连发生灾异的疏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亲自奉行孝道,修习阐明经术,祭祀天地,敬畏鬼神,忧虑体恤百姓,劳心而不懈怠。然而天气仍未调和,日月不明,水泉涌出泛滥,寒暑失去节令,这是过错在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却把苛刻当作风俗;官吏杀害良民,接连不断。百官没有互相亲爱的心意,官吏百姓没有和睦融洽的志向。以至于骨肉互相残害,毒害越来越深,感应违逆和气,因而导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胜服,却难以用暴力使其服从。先王治理国家的重要原则,是使人民和睦,所以能够使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鹿鸣》这首诗必定说到宴饮欢乐,是因为人与神的心意融洽,然后天气才会调和。愿陛下施行圣德,审度万机,诏令有关官员慎重对待人命,放宽刑罚,顺应时令之气以调和阴阳,将这种德政永远传下去。荐举王望、刘旷、王扶的书〔王望字德卿,最终任青州刺史;刘旷字公子,起初任全椒县长,有惠民政绩,后来改名为平,最终任宗正;王扶字子元,钟离意上书奏荐后,诏令三人都征召授任议郎〕 臣私下看见琅琊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都是七十岁的人,性情恬淡,所居之处的乡邑都受其教化,修养自身、奉行义行,应该列在朝廷任用的次序中。臣实在不够了解人才,只是私下仰慕推举士人、进用贤才的道义。王望论救济灾荒〔王望由议郎升任青州刺史,当时青州旱灾荒歉,便按照实际需要,在所
臣诚不足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王望振灾议【望自议郎迁青州刺史,时州旱荒,因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粮,事毕表言。议者皆以望为専命,法有常条,意独议上。明帝赦而不罪】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今望懐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防。答府记【意少为督邮亭长,有受民酒礼者,府下记案治意,答太守贤之任,以属县事】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明正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明府内,以及诸外,且阔略逺县细微事【后汉纪○范晔书意】封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逺县细微之愆。」按此则面语也】举周树牒【钟离意别传云:意为功曹,常非周树白事,诞欺朝中,皆知。中部平丞缺,意牒曰】贼曹史周树,结发佐吏,服勤守法,果于从政,行如玉石,折而不挠,请宜部职。刘般【字伯兴,宣帝▯孙,封居巢侯,行执金吾事,兼屯骑校尉】上明帝论禁二业増区种奏【帝悉从之】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濵江湖郡,率多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闗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敕区种増进顷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敕刺史二千石,务令实覈,其有増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后汉书】观恂荐刘般奏【般徙封居巢侯,就国扬州刺史观恂荐般,永平十年徴般行执金吾事】般在国,口无择,言行无怨恶,宜蒙旌显以劝天下【后汉纪】樊鯈【字长鱼,南阳湖阳人,嗣父宏侯爵,徙封燕,为长水校尉。○鯈,《后汉书》作儵,误】正经义奏【永平元年,鯈为长水校尉,奏言,于是诸儒防白虎观论五经同异】先帝大业,当以时施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颇令学者得以自助【太平御览】理朱浮奏【浮为大司马免,光武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浮事者,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鯈言于帝,帝亦悔之】唐尧大圣,兆人获所尚,优游四防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浮事。虽昭明而未达,人听宜下廷尉,章着其事【后汉书】举孝防奏【又议刑辟宜须秋月,以顺时气】郡国举孝防,率取年少能报恩者,耆宿大贤多见废弃,宜敕郡国简用良俊。朱辅【东观记作酺,梁国宁陵人,章帝初坐事免】上白狼王歌诗疏【辅永平中为益州刺史好立功名在州数嵗威懐逺夷白狼槃木唐菆等百余国举种奉贡辅上疏明帝嘉之事下史官】臣闻诗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
译在地区发放粮食供给廪粮。事情办完后上表说明。议论者都认为王望擅自发号施令,法律有固定条文;钟离意独自为他申辩上奏。明帝赦免王望而不治罪。〕 从前华元、子反,是楚、宋两国的贤臣,没有禀告国君命令,擅自使两国和解。《春秋》的义理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如今王望心怀义理,忘记罪责而当仁不让。如果用法律绳治他,忽视他的本来情怀,就会违背圣朝爱护养育臣民的法意。答复府中记文〔钟离意年轻时任督邮、亭长,有人收受百姓酒礼,府中下记文查办钟离意;他答复太守,太守认为他贤能,便把这件事交给属县办理〕 《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家庭和国家。”这说明端正教化的根本,是由近及远。如今应当先整顿府内事务,对于远县的细小事情,暂且宽缓略过。〔《后汉纪》〕 ○范晔《后汉书》记钟离意:钟离意封好记文,送入府中向太守说道:“《春秋》先内后外,《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进而治理家庭和国家。’ 这是说明政令教化的根本要由近及远。如今应该先清理府内事务,对于远县细小的过错,暂且宽缓略过。”按照这段记载,应当是当面说的话。荐举周树的牒文〔《钟离意别传》说:钟离意任功曹时,常常非难周树,说他上报事务不实、欺骗朝廷,这些事大家都知道。中部平丞职位空缺,钟离意写牒文说:〕 贼曹史周树,自成年起便辅佐官吏,勤勉守法,果断办理政务,品行如玉石般纯正坚定,虽受挫折也不屈服,请适宜授予他中部平丞的职务。刘般〔字伯兴,宣帝玄孙,封居巢侯,代理执金吾事务,兼任屯骑校尉〕 上书明帝论述禁止兼营二业、增加区种的奏章〔明帝全部采纳〕 郡国以官府禁令禁止兼营两种产业,甚至有田地的人也不许捕鱼。如今濒临江湖的郡县,大多养蚕种桑,百姓还要依靠捕鱼采集来补助日常生活,而且冬春闲月进行这些活动也不妨碍农事。捕鱼打猎的收益,能够替田地除害,有助于粮食供给,并不妨碍所谓两业。又因为郡国遭遇牛疫、水旱灾害,开垦田地大多减少,所以诏令责成开辟区田、增加耕种面积,是为了百姓。然而官吏核查田地时,只想让上报的数字比以前多,甚至没有耕种的地方,也一概计入租税。应当再次诏令刺史、二千石官员,务必使核查真实;凡有虚增的,都让他们与夺取田地的人同罪。〔《后汉书》〕 观恂 荐举刘般的奏章〔刘般改封居巢侯,前往封国。扬州刺史观恂荐举刘般,永平十年征召刘般代理执金吾事务。〕 刘般在封国时,口中没有不合宜的话,言语行为没有令人怨恨厌恶之处,应当受到表彰显扬,以此劝勉天下。〔《后汉纪》〕樊儵〔字长鱼,南阳湖阳人,继承父亲樊宏的侯爵,迁封燕地,任长水校尉。〕 ○“鯈”字,《后汉书》写作“儵”,这里是错误。正经义奏〔永平元年,樊儵任长水校尉,上奏说,于是各位儒者在白虎观讨论五经的异同〕 先帝的大业,应当及时施行,希望让各位儒者共同订正经义,也使求学者能够得到一些帮助。〔《太平御览》〕 为朱浮申理的奏章〔朱浮任大司马时被免职,光武帝因为朱浮欺凌同列而一直记恨他,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加罪。永平年间,有人用单独的状词告发朱浮的事情,显宗大怒,赐朱浮死。长水校尉樊儵向皇帝进言,皇帝也后悔此事。〕 唐尧是极其圣明的君主,万民都得到应有的安置;他从容审理四方的诉讼,使海内人心悦服,让天下人都明白事情真相,然后才诛罚朱浮的罪事。即使事实已经昭著而还未完全明白,也应当交给廷尉审理,使这件事彰明于世。〔《后汉书》〕 举荐孝廉的奏章〔又议论刑罚应当等到秋季,以顺应时令之气〕 郡国举荐孝廉,大多选取年轻而能报答恩德的人,年长有经验的贤人却多被废弃,应该命令郡国选用善良俊杰。朱辅〔《东观记》作“酺”,梁国宁陵人,章帝初年因事获罪免职〕 上呈白狼王歌诗的疏〔朱辅在永平年间任益州刺史,喜好树立功名,在州中数年,以威望和恩德安抚远方夷人。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国家举族前来进贡。朱辅上疏,明帝嘉奖他,并把此事交给史官记录。〕 臣听说《诗经》说:“他们往那里去,岐山有平坦的道路
传曰:「岐道虽僻,而人不逺。」诗人诵咏,以为符验。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归义,作诗三章,路经卭来大山,零髙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繦负老防,若归慈母。逺夷之语,辞意难正。草木异种,鸟兽殊类。有犍为郡掾田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辄令讯其风俗,译其辞语。今遣从事史李陵与恭护送诣阙,并上其乐诗。昔在圣帝,舞四裔之乐。今之所上,庶备其一。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厯司徒左长史,复拜议郎】救徐匡奏【永平中,车驾近出,信阳侯隂就于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御者送狱,诏书谴匡,匡乃自系。良上言,明帝左转良为即丘长】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乗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守正,反下于理。臣恐圣化由是而弛。曹充【鲁国薛人,持庆氏礼,为博士】上明帝言礼乐疏【充建武中为博士议定封禅郊雍大射养老礼仪明帝即位充上言帝问制礼乐云何充又对帝善之下诏】汉再受命,仍有封禅之事,而礼乐崩阙,不可为后嗣法。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大汉当自制礼,以示百世。又对河图括地象》曰:有汉世,礼乐文雅出。《尚书·璇玑钤》曰:有帝汉出,徳洽作乐,名太予。明帝下诏【续汉书】今改太乐官曰太予丞,以应图谶。乐歌诗曲操,以俟君子。曹褒【字叔通,充之子。初举孝防,拜博士,厯侍中】上章帝请定汉礼疏【元和二年,下诏制定礼乐,褒为博士,知帝指,乃上疏,章下太常,以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后竟敕褒次序礼事,为百五十篇】昔者圣人受命而王,莫不制礼作乐,以着功徳功成作乐,化定制礼,所以救世俗,致祯祥,为万姓获福于皇天者也。今皇天降祉,嘉瑞并臻,制作之符甚于言语,宜定文制,着成汉礼,丕显祖宗盛徳之美。礼论【初学记】汉初朝制无文,叔孙通颇采礼经,参酌秦法,虽适物观时,有救崩▯,先王之宏典,盖多阙文。桓郁【字仲思,荣之子,仕至太常】上皇太子疏【太子为章帝】【郁永平中入授皇太子经,迁越骑校尉。诏敇太子诸王各奉贺致礼。郁数进忠言,多见纳录。太子赐郁鞍马刀劒。郁上疏】伏见太子体性自然,包含今古,谦谦允恭,天下共见。郁父子受恩,无以明益,夙夜慙惧,诚思自竭。愚以为太子上当合圣心,下当卓絶于众,宜思逺虑,以光朝廷【东观汉纪】董钧驳拜三老议【谯周五经然否曰:汉初或云三老答天子拜,及汉中兴,定礼仪,羣臣欲令三老答拜,城门校尉董钧驳,诏从钧议】养三老,所以教事父之道也。若答拜,是使天下答子拜也。马严【字威卿,援兄扬州牧余之子,厯陈留太守、将作大匠】上光武进女掖庭书【伏波将军马援征五谿蛮,卒于师。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因赞之。由是家益失埶,又数为权贵所侵侮。后从兄严不胜忧愤,白太夫人絶窦氏婚,求进女掖庭。乃上书,由是选入太子宫。时年十三,明帝即位为贵人。永平三年,立为后】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官。日食,上章帝封事【章帝即位,严徴拜侍御史中丞。其冬有日食之灾,严上封事。帝纳其言,而免酺等官】臣闻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隂侵之徴。
译《传》说:“岐山的道路虽然偏僻,但人并不因此离得远。” 诗人吟诵这些话,把它当作应验的征兆。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仰慕教化、归附正义,作诗三章;道路经过卭来大山,山峰高耸,坂道陡峭,险峻程度超过岐山道路百倍。他们背负着老人和孩子,就像回到慈爱的母亲身边。远方夷人的语言,文辞和意思难以准确理解;草木是不同的种类,鸟兽也各不相同。犍为郡掾田恭与他们相处熟悉,颇能听懂他们的话。臣便命令他询问当地风俗,翻译他们的言辞。如今派遣从事史李陵与田恭护送他们到宫阙,同时献上他们的乐歌诗。过去圣明的帝王,曾演奏四方异域的乐舞。如今所献的乐歌,希望可以作为其中的一种。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历任司徒左长史,又授任议郎〕 为徐匡申辩的奏章〔永平年间,皇帝车驾将要近行出巡,信阳侯阴就突然冲犯禁卫,车府令徐匡拘捕阴就的车驾,收押驾车人送入狱中。诏书责备徐匡,徐匡于是自我拘系。吴良上言,明帝将吴良降任即丘县长。〕 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身份,冒犯皇帝车驾,没有做人臣的礼节,这是大不敬。徐匡执法守正,反而被交给司法处理。臣恐怕圣明的教化会因此松弛。曹充〔鲁国薛县人,奉行庆氏《礼》,任博士〕 上书明帝论述礼乐的疏〔曹充在建武年间任博士,参与议定封禅、郊祀、雍祀、大射、养老等礼仪。明帝即位后,曹充上言,皇帝问他如何制定礼乐,曹充又作答,皇帝认为很好,便下诏办理。〕 汉朝重新受命于天,又有封禅之事,但礼乐崩坏残缺,不能作为后代继承的法则。五帝不沿袭彼此的乐,三王不袭用彼此的礼,大汉应当自行制定礼制,以昭示百代。又作答。《河图括地象》说:“有汉朝兴起,礼乐文雅便会出现。”《尚书·璇玑钤》说:“有汉朝帝王出现,德泽融洽,便制作乐曲,名为太予。” 明帝下诏〔《续汉书》〕 如今把太乐官改名为太予丞,以应合图谶。乐歌、诗、曲、操,留待君子来制作。曹褒〔字叔通,曹充的儿子。起初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博士,历任侍中〕 上书章帝请求制定汉礼的疏〔元和二年,皇帝下诏制定礼乐。曹褒任博士,了解皇帝的意旨,于是上疏。奏章下交太常,太常认为这是关系一代的大典,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不能批准;后来终于命令曹褒编次礼仪事务,成书一百五十篇。〕 从前圣人接受天命而称王,没有不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以彰明功德的。功业成就便制作乐,教化安定便制定礼,这是为了挽救世俗、招致祥瑞,使万民从皇天那里获得福祉。如今皇天降下福祉,嘉祥瑞应一同到来,这正是制作礼乐的征兆,远胜过言语,应当制定礼制,彰明完成汉礼,大大显扬祖宗盛德的美好。《礼论》〔《初学记》〕 汉朝初年,朝廷制度没有文献依据,叔孙通略微采集《礼经》的内容,参酌秦朝法制;虽然能够适应事物、观察时势,对挽救崩坏有所帮助,但先王宏大的典章制度,大概还有许多文字缺失。桓郁〔字仲思,桓荣的儿子,仕途至太常〕 上书皇太子的疏〔皇太子即章帝〕 〔桓郁在永平年间入宫教授皇太子经书,升任越骑校尉。皇帝诏令太子和诸王各自奉表祝贺、送上礼物。桓郁多次进献忠言,多被采纳记录。太子赐给桓郁鞍马、刀剑。桓郁上疏。〕 臣看见太子天性自然,包容通晓古今,谦逊恭敬,天下人都看得见。臣父子承受恩宠,却没有什么可以明显增益朝廷的,早晚惭愧恐惧,实在想竭尽自己的力量。臣愚昧地认为,太子对上应当符合圣心,对下应当卓然超群,应当思虑长远,以光耀朝廷。〔《东观汉纪》〕 董钧 驳议三老答拜的奏议〔谯周《五经然否》说:汉初有人说三老接受天子拜礼;到汉朝中兴,制定礼仪,群臣想让三老答拜,城门校尉董钧加以驳斥,诏书采纳了董钧的意见。〕 奉养三老,是为了教导侍奉父亲的道理。如果让三老答拜,就是让天下人向儿子行拜礼。马严〔字威卿,马援兄长马余之子,历任陈留太守、将作大匠〕 上书光武帝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伏波将军马援征讨五溪蛮,死在军中。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人趁机诋毁他。因此马家日益失势,又多次受到权贵侵侮。后来马援的堂弟马严不胜忧愤,禀告太夫人断绝与窦氏的婚姻,又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于是上书,因此被选入太子宫。当时她十三岁,明帝即位后成为贵人。永平三年,被立为皇后。〕 臣的叔父马援孤负恩情而没有报答,但他的妻子儿女特别蒙受恩惠得以保全,因而仰戴陛下如同仰戴上天和父亲。人情既然获得不死之恩,便又想求得福禄。臣私下听说太子和诸王的妃匹尚未齐备,马援有三个女儿,大的十五岁,次的十四岁,小的十三岁;仪容形貌、头发肤色都在中上以上,并且都孝顺谨慎、柔婉安静而有礼。愿陛下命相工查验她们是否合适;如果万一能够选中,马援即使在黄泉之下也不会朽灭了。又马援的姑母、姐姐和妹妹都曾做成帝的婕妤,葬在延陵。臣马严有幸蒙受恩惠得以重生,希望凭借先姑的关系,得以充任后宫之职。日食时上奏章帝的密封奏事〔章帝即位后,征召马严授任侍御史中丞。那年冬天发生日食灾异,马严上密封奏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免去了朱酺等人的官职。〕 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首;发生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的征兆。
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绩黜陟,以眀褒贬,无功不黜,明隂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専州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阿,取与自已,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中以刑法,不即垂头塞耳,采取财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説、凉州刺史尹业等,每行考事,辄有物故。又选举不实,曽无贬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今宜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养,以崇虚名。或未晓其职,便复迁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敕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传》曰:“上徳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人狎而翫之。为政者寛以济猛,猛以济寛,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马廖【字敬平,援长子,任为郎,厯卫尉,以帝舅封顺阳侯。朝廷大议,辄以谘访。后坐子豫免,就国】上长乐宫劝成徳政疏【廖为卫尉,章帝甚敬重之。时明徳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简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以劝成徳政。太后深纳之】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劒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防,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勗,法太宗之隆徳,戒成哀之不终。《易》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诚今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徳,声薰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马防【字江平,援次子。初与弟光为黄门郎,行车骑将军,讨定西羌,以帝舅封颍阳侯。坐事免】乐事奏【薛莹《后汉书》章帝以太常乐丞鲍邺等上乐事,下车骑将军马防,防奏言政事多见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防所上也】建初二年七月邺上言:王者饮食必道,须四时五味,故有食举之乐,所以顺天地,养神明,求福应也。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者,天地之和,不可久废。今官乐但有太簇,皆不应月律,可作十二月均,各应其月气,乃能感天地和气。宜应明帝始令灵台六律候,而未设其门。《乐经》曰:「十二月行之所以宣气丰物也。」月开斗建之门,而奏歌其律,诚宜施行。愿与待诏严崇及能作乐器者共作治,考工给所当,诏下太常。太常上言:作乐器直钱百四十六万,请太仆作成,上奏寝。今明诏下,臣防臣辄问邺及待诏知音律者,皆言圣人作乐,所以宣气致和,顺隂阳也。臣愚以为可顺上天之眀,待因嵗首令正,发太簇之律,奏雅颂之音,以立太平,以迎和气。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厯蜀郡太守拜司空防免】上章帝抑损后族疏【伦为司空,章帝舅马廖兄弟并居职任,伦以后族过盛,疏欲令抑损其权;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出征西羌,伦又疏谏,并不见省】臣闻忠不隠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
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防于而国。」
译《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 这就是说,君王代替上天任用官员。因此要考核政绩,升降官职,来明确褒奖和贬斥;没有功劳却不予贬黜,正说明阴气强盛而凌驾阳气。臣看见如今刺史、太守专门掌管州郡,却不致力于奉行职事、尽心为国;负责监察的人偏袒阿私,取舍全凭自己,同意自己的便举荐为最优异,不同意的便用刑法陷害;如果不是低头塞耳、不问是非,便是收取财物贿赂。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次考核官吏,都有官吏因此死亡。而选举不实,却从来没有因之贬罚,这就是使臣下能够擅作威福。按照旧例,州郡所举荐的人上奏后交给司直,考察其才能是否相称,以惩罚虚假和不实。如今应当加强防察核验,遵循从前的制度。过去丞相、御史亲自处理职事,只有丙吉因为年老而优游自处,不查办官吏的罪过;于是宰府便习惯成俗,彼此共同欺瞒养护,以尊崇虚名。有些人还没有弄清自己的职务,便又获得升迁,实在不是设置官职、发放俸禄的本意。应当命令端正百官,各自以职事负责;州郡所举荐的人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不如所言,便依法律裁处。《传》说:“上等的德政用宽厚使人民服从,其次才是用严猛。”所以火势猛烈,人们远望便害怕;水性柔弱,人们便轻慢玩弄它。为政者应以宽厚辅助严猛,以严猛辅助宽厚,这样安抚驾驭才有体制,灾异就会消除。马廖〔字敬平,马援长子,任为郎,历任卫尉,因是皇帝舅父而封顺阳侯。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常向他咨询。后来因儿子马豫获罪而免职,前往封国〕上书长乐宫劝勉成就德政的疏〔马廖任卫尉时,章帝十分敬重他。当时明德皇太后亲自实行节俭,办事遵从简约。马廖担心美好的事业难以坚持到底,便上疏劝勉她成就德政。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臣考察前代诏令,因为百姓贫困,起因是世俗崇尚奢靡,所以元帝废止服官,成帝穿用洗过的衣服,哀帝撤去乐府。然而奢侈耗费仍不停息,以至于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跟随实际行动,不跟随口头言语。改变政事、转移风俗,必定有它的根本。《传》说:“吴王喜爱剑客,百姓多留下创伤疤痕;楚王喜爱纤细的腰,宫中便有许多人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里喜欢高发髻,四方的发髻就高一尺;城里喜欢宽眉,四方的眉毛就遮到额头一半;城里喜欢大袖,四方就用整匹帛做衣袖。”这些话像是戏言,却切合实际。以前下达制度却没有防止流弊,后来渐渐不能实行,虽然有时是官吏不奉行法令,实在是因为怠慢从京师开始。如今陛下亲自穿用厚实的丝织品,摒弃华丽装饰,以朴素简约为安,这发自圣明的本性。这确实是上合天心、下顺民望的浩大福泽,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陛下既然已经做到,自然还应当更加勉励自己,效法太宗盛大的德行,警戒成帝、哀帝不能坚持到底。《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招来羞辱。”如果如今这件事能够完成到底,那么四海都会歌颂德行,声名熏陶天地,神明也可以感通,功德可以铭刻在金石上。何况是施行仁心呢?何况是施行法令呢?愿把这篇奏章放在座位旁边,抵得上盲人夜间诵读劝诫之声。马防〔字江平,马援次子。起初与弟弟马光同任黄门郎,代理车骑将军,讨伐平定西羌,因是皇帝舅父而封颍阳侯。后来因事获罪免职〕乐事奏〔薛莹《后汉书》说:章帝让太常乐丞鲍邺等上奏音乐之事,又把奏章交给车骑将军马防,马防上奏说明,政事多被采用。这年冬天开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之乐就是马防所上奏的。〕 建初二年七月,鲍邺上言:君王的饮食必须合乎道理,需要配合四时和五味,所以有进食时演奏的乐舞,用来顺应天地、调养神明、求取福应。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音乐是天地和谐之气,不可以长久废弃。如今官府的音乐只有太簇一律,都不能与各月的音律相应,可以制作十二个月的均调,各自与本月的气相应,这样才能感通天地的和气。应当遵循明帝当初命令灵台按六律候气的制度,只是尚未设置相应的门户。《乐经》说:“按十二月施行音乐,是为了宣通气机、使万物丰盛。”每月开启斗建之门,演奏相应的音律,确实应该施行。希望与待诏严崇以及能够制作乐器的人共同制作,令考工署供给所需之物,并下诏给太常。太常上言说:制作乐器需要一百四十六万钱,请太仆制作完成;奏章被搁置。如今圣明诏令下达,臣马防便询问鲍邺及懂得音律的待诏,他们都说圣人制作音乐,是为了宣通气机、招致和气、顺应阴阳。臣愚昧地认为,可以顺应上天的明示,等待岁首校正律历,发奏太簇之律,演奏雅颂之音,以建立太平,迎来和气。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历任蜀郡太守,授任司空,因病免职〕 上书章帝请求抑制削弱外戚势力的疏〔第五伦任司空时,章帝的舅父马廖兄弟都身居职任,第五伦认为外戚势力过盛,便上疏请求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力;等到马防任车骑将军、出征西羌时,第五伦又上疏劝谏,但都没有被采纳。〕 臣听说,忠诚就不隐瞒避讳,正直就不躲避祸害;臣不能胜任自己的愚直,冒死上表。《尚书》说:“臣下不得擅作威福,否则会祸害你的家族,防害你的国家。”
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脩之餽。」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卒使隂就归国,徙废隂兴賔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絶。又譬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臣常刻着五蔵,书诸绅带。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二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以不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蒙省察。谏马防西征疏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茍有所懐,敢不自闻。劝成风徳疏【伦常疾俗吏苛刻,及为三公,值章帝长者,乃上疏褒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徳】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徳,体晏然之姿,以寛▯临下。出入四年前嵗,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羣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寛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羣下不称故也。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办职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人宰邑,専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务进二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懃懃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隂阳和,嵗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寛。臣愚不足采。
论外戚窦氏疏【诸马得罪归国,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奉公尽节,无所依违】臣得以虚空之质,当辅弼之任,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迫大义,思自防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众喣飘山,聚蚊成雷,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诐险趣势之徒,诚不可亲近。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并后汉书】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仕校书郎,坐事徙北地。永元中,徴拜郎中,着《春秋外传】大旱,上章帝书【终,明帝时徴拜校书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逺屯絶域,吏民怨旷,乃上疏。帝下其章,司空第五伦同终议。太尉牟融等难以孝子无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囘异。”终复上书,帝听从,徙者悉罢,邉屯】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牿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髙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徳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隆,无以加焉。臣窃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恵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拷寃滥,家属徙邉。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逺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巳,民懐土思,怨结邉域。
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人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隂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
译《传》说:“大夫不应有国境之外的交往,也不应接受束帛和修脯之类的馈赠。” 近代光烈皇后虽然友爱亲族到了极点,最终却让阴就回到封国,迁徙废黜阴兴的宾客。后来梁氏、窦氏之家彼此都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后,终于大多诛杀了他们。从此洛阳中不再有权势外戚,书信请托也全都断绝。她又告诫外戚说:“辛苦自身去对待士人,不如为了国家顶着盆子仰望天空,因为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臣常把这话铭刻在五脏之中,写在衣带上。如今议论的人又拿马氏来说事。臣私下听说,卫尉马廖用布帛三千匹,城门校尉马防用钱二百万,私下供给三辅地区的士人,无论相识不相识的,没有不全部得到。又听说腊日还给在洛阳的人每人赠钱五千;越骑校尉马光腊祭时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经义,又惶恐不敢假装没有听见。陛下如果情愿厚待他们,也应当采取能够使他们安定的办法。臣如今说这些,实在是想上对陛下尽忠,下使外戚之家得以保全,只希望蒙受省察。劝谏马防西征的疏 臣愚昧地认为,贵戚可以封侯来使其富贵,却不应让他们担任职事来任用。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因亲近而徇私任用他们就会违背法度。臣听说马防如今将要西征,臣想到太后的恩仁、陛下的至孝,恐怕最终稍有差错,就难以保全陛下对他的亲爱之意。听说马防请求让杜笃担任从事中郎,并赏赐许多财帛。杜笃被乡里废弃,寄居在美阳;他的妹妹嫁给马氏,便倚仗这层关系与人交通,当地县令苦于他的违法行为,逮捕拘禁并论罪。如今前来马防处任职的人,都引起疑惑和惊怪,何况还要任用杜笃为从事,只恐怕议论会牵连朝廷。如今应当为马防选拔贤能之人来辅佐他,不可再让马防自行请求任用人选,以免损害出征大事的声望。如果臣有所忧虑,岂敢不亲自上报。劝勉成就风俗道德的疏〔第五伦一向痛恨世俗官吏苛刻,等到任三公、正值章帝仁厚时,便上疏赞美盛德,借此劝勉成就良好风俗道德。〕 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具备天然的德性,体现安闲从容的姿态,以宽厚宏大对待臣下。即位四年多以来,诛杀刺史、二千石中贪婪残暴的六人,这些都是明圣之主所能鉴察的,不是群臣所能比及的。然而诏书每次下达都宽厚和平,政事却仍然急迫苛刻;一心务求节俭,奢侈却不能停止,这是因为世俗败坏,群臣不能称职的缘故。光武帝承接王莽遗留下来的局面,颇用严厉勇猛的手段治理,后代沿袭这种做法,终于形成风气。郡国所举荐的人,大多是善于办事却迎合世俗的官吏,实在没有宽厚博大的人才来响应皇上的要求。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都以刻薄的姿态治理百姓和县邑,一心只想掠夺杀戮,专务严酷,官吏百姓忧愁怨恨,没有不憎恶他们的。然而如今的议论者反而认为他们有才能,这违背天心,丧失经义,实在不可不谨慎。不仅应当让刘豫、驷协获罪,也应当责罚举荐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两位贤能者来担任当今政务,不过数人,风俗自然会改变。臣曾读史书,知道秦朝因残酷急迫而亡国;又亲眼见到王莽也因苛刻法律而自取灭亡,所以反复恳切进言,实在就在于此。又听说诸王、主和贵戚骄奢逾越制度,京师尚且如此,拿什么给远方作示范呢?所以说:自身不端正,即使下达命令,别人也不会服从。用自身行为教导,别人就会跟从;用言语教导,别人就会争辩。阴阳调和,年岁才会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会成功。凡刺史、太守以下被任命后从京师出发、经过洛阳的人,都应当召见,可以借此广泛询问四方事务,同时观察他们的为人。各地上书谈论政事而有不合适之处的,可以只答复让他们回归田里,不应过分表现喜怒,以彰明宽厚。臣愚昧,不足采纳。论述外戚窦氏的疏〔马氏诸人获罪回到封国后,窦氏开始显贵,第五伦再次上疏:奉行公事、竭尽节操,不依附也不违逆。〕 臣凭空疏浅的资质,承担辅佐的职任;本性驽钝怯弱,职位尊贵、爵禄厚重,受到大义的拘束逼迫,只能思量自我防范磨砺。即使遭受百死,也不敢选择地方,何况亲身处在需要进献危言的时代呢!如今承接百王遗留下来的弊病,世人崇尚文饰机巧,都趋向邪路,没有谁能够守持正道。臣看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亲属,掌管禁兵,出入宫省,年盛志得,谦卑恭谨而喜好善行,这确实是他招纳士人、结交宾客的方式。然而出入贵戚之家的人,大多有瑕疵罪过;被禁锢的人,尤其少有守约安贫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彼此互相贩卖吹嘘,云集到他的门下;众人的气息可以吹动山,聚集的蚊虫可以形成雷声,这正是骄纵逸乐由此产生的原因。三辅中议论的人甚至说:“如果因为贵戚而被废黜禁锢,就应当再用贵戚来洗刷罪名,就像解除酒醉应当用酒一样。”这些偏邪险恶、趋附权势的人,实在不可亲近。臣愚昧,希望陛下和中宫严厉告诫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胡乱与士大夫交往;防范祸患于尚未萌发之时,考虑问题于尚未显形之际,使窦宪永远保有福禄,使君臣彼此欢悦,不留下丝毫嫌隙。这就是臣最大的愿望。〔以上并见《后汉书》〕 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任校书郎,因事获罪,迁徙到北地。永元年间,被征召任郎中,著有《春秋外传》。臣听说,奖善应及子孙,惩恶只止于自身,这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常法,是不可改变的原则。秦政残酷暴烈,违背上天的意旨,一人犯罪,祸及三族。高祖平定乱世,约法三章。太宗极其仁厚,废除收捕罪人家属的制度,万民都感到宽舒,受到恩泽而获得新生,恩德甚至施及昆虫,功业流传万世。陛下圣明,德泽遍及四方。如今因为连续多年久旱,灾害和疫病仍未止息,陛下亲自节俭,广泛询问政事的得失,三代盛世也没有超过您的作为。臣私下考察《春秋》,水灾、旱灾的变化,都是对政令暴急、恩惠不能下达的回应。自永平以来,连续发生大狱,有关官吏穷尽审讯,互相牵连,拷掠审讯造成冤屈和滥刑,家属被迁徙到边地。又加上向北征伐匈奴,向西开拓三十六国,连年服役,转运劳费,又在遥远的伊吾、楼兰、车师、戊己屯兵,百姓怀念故土,怨恨凝结在边疆。古书说:“安于故土、看重居所,说的就是百姓。” 从前殷人迁居洛邑,尚且还心怀怨望,何况离开中原土地的肥沃,寄居到不长草木的荒远之地呢?况且南方暑热潮湿,瘴气毒物交相滋生,忧愁困苦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使阴阳发生变化。希望陛下留心思考、审察此事,以救助天下百姓。
复上书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絶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未还,非天意也。请论定五经奏【诏诸儒于白虎观论考同异,终以学多异闻,亦得与焉】宣帝博徴羣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壊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
戒马廖书【廖为卫尉,弟防及光俱为黄门郎。廖性寛缓,不能教训子孙,终与廖交善,以书戒之。廖不纳,于豫后坐悬书诽谤,廖就国】终闻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尧舜为之隄防,桀纣示之骄奢故也。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杀太子母弟,直称君甚恶之者,坐失教也。礼制,人君之子年八歳,为置少傅,教之书计,以开其明;十五置太傅,教之经典,以道其志。汉兴,诸侯王不力教诲,多触禁忌,故有亡国之祸,而乏嘉善之称。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为至戒?黄门郎年防,血气方盛,既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世,可为寒心。
译又上书。秦朝修筑长城,劳役繁重兴起,胡亥却不加改变,最终丧失天下。因此孝元皇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西域诸国,不以边远小国来交换我中原的衣冠礼义。鲁文公毁掉泉台,《春秋》讥讽他说:“先祖建造它,而自己又毁掉它,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罢了,因为它并没有妨害百姓。”襄公设置三军,昭公将它废除,君子称赞他恢复古制,认为如果不废除就会有害于百姓。如今伊吾的劳役、楼兰的屯兵,长久不能撤回,这并非上天的意思。请求讨论并确定五经的奏章。宣帝广泛征召群儒,在石渠阁讨论并确定五经。如今天下事务较少,学者可以完成自己的学业,但拘泥于章句的人却破坏了经学的大体。应当仿照石渠阁的旧例,使之永远成为后世的准则。告诫马廖的书。马廖任卫尉时,他的弟弟马防、马光都任黄门郎。马廖性情宽缓,不能教训子孙,杨终与马廖交情很好,便写信告诫他。马廖没有采纳,后来在豫州因悬挂诽谤文字获罪,马廖回到封国。我听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可以家家受到封赏,桀纣时代的百姓却可以家家被诛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尧舜为百姓设置了防范,桀纣却向他们显示骄奢。诗说:“洁白的生丝,会染成什么颜色,取决于它所处的染料。”至于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昧者,才说他们不会改变;中等资质的人,关键在于教化。《春秋》记载诛杀太子的母亲和弟弟,直说君主极其厌恶他们,是因为君主失去了教化。按照礼制,君主的儿子八岁时,要为他设置少傅,教他书写和计算,以开发他的聪明;十五岁时设置太傅,教他经典,以引导他的志向。汉朝兴起以后,诸侯王不努力教诲子弟,屡屡触犯禁忌,所以招致亡国之祸,也很少有值得称道的善行。如今您的地位尊贵,天下人都仰望您,难道可以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谨慎,把这作为最重要的警戒吗?黄门郎马防正值血气旺盛的时期,既没有尊长退让的风尚,又结交轻薄狡猾、没有品行的宾客,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任凭他们成性。鉴戒前代,这实在令人寒心。
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为戒【后汉书○练丝尺牍作素丝】宋意【字伯志,钧从子,厯司徒校尉】谏章帝宜令诸王归国疏【意建初中徴为尚书章帝性寛仁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人朝及诸昆弟并留京师意以为人臣有节不宜逾礼过恩上疏谏帝纳之】陛下至孝烝烝,恩爱隆深,以济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蒙礼宠,圣情恋恋,不忍逺离。比年朝见,久留京师,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礼,车入殿门,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昔周公懐圣人之徳,有致太平之功,然后王曰叔父,加以赐币。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即位,蠲除前过,还所削黜,衍食它县,男女少长,并受爵邑,恩宠逾制,礼敬过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强榦弱枝者也。陛下徳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属备具,当早就藩国,为子孙基阯,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婚姻之盛,过于本朝,仆马之众,充塞城郭,骄奢僭拟,宠禄隆过。今诸国之封,并皆膏腴,风气平调,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来不难,宜割情不忍,以义断恩,发遣康、焉各归藩国,令羡等速就便时,以塞众望。论南单于请兵书【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乗此请兵北伐,因欲还归旧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意上疏。会南单于竟不北徙】夫戎狄之隔逺中国,幽处北极,界以沙漠,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强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尅获,曽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眀,故因其来降,羁縻蓄养,边人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止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建武末除郎中,厯章帝为大鸿胪】上章帝贡举议【彪为大鸿胪,是时陈事者多以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吏事寝疏,诏下公卿朝臣议,彪上议,帝深纳之】伏惟眀诏忧劳百姓,垂恩选举,务得其人。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忠孝人持心近厚,锻链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盛夏多寒疏【彪以世承二帝,多以苛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材,因盛夏多寒疏谏纳之】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隂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也。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先当除其所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唯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简尝厯州宰素有名者,虽进退舒迟,时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捷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往时楚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类多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皆可停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徴试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増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耿恭【字伯宗」,弇弟国之子,终长水校尉】荐窦固奏【建初二年秋,恭迁长水校尉,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上言荐固,由是忤防,被奏,徴下狱,免官】故安丰侯窦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鲍昱【字文泉,永子,歴司徒、太尉】救耿恭议【恭被虏围疎勒城,上书求救。章帝新即位,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昱时为司徒,议上,帝从,乃遣耿秉屯酒泉,发兵救之】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千,匈奴围之厯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可令炖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旛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
译您确实应当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作为警戒。“练丝”字,尺牍本作“素丝”。宋意,字伯志,宋均的侄子,历任司徒校尉。劝谏章帝应令诸王返回封国的奏疏。宋意建初年间被征召任尚书。章帝性情宽仁,叔父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每次入朝,以及诸位兄弟,都留在京师。宋意认为,作为臣子应有节制,不应超越礼制、承受过分恩宠,便上疏劝谏,章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陛下至孝深厚,恩爱隆盛,对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这两位先帝的兄弟,特别给予礼遇和宠爱;圣明的感情依恋不舍,不忍让他们远离。近年他们入朝觐见,长久留在京师,因叔父的尊贵身份而受到崇敬,享有同家人一样的礼遇:车驾可以进入殿门,入席时不行拜礼;分食甘美之物,减少御膳供给;赏赐优厚。过去周公怀有圣人的德行,建立使天下太平的功勋,周王才称他为叔父,并赐给财物。如今刘康、刘焉只是凭借旁支宗室的身份,享有大国的俸禄;陛下即位后,免除他们先前的过错,恢复被削减的爵位,增加他们在其他县的食邑,男女老少全都获得爵位和封邑,恩宠超过制度,礼敬也过分了。《春秋》的义理认为,诸父和兄弟没有不作为臣属的,这是为了尊崇尊贵者、卑抑卑下者,使根本强固、枝叶柔弱。陛下德业隆盛,应当成为万世的典范,不应因私恩损害上下的秩序,失去君臣之间的正道。又有西平王刘羡等六王,都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官属齐备,应当早日前往封国,为子孙建立基业;但他们的宅第彼此相望,长久盘踞京城,婚姻之盛超过本朝,车马仆从众多,充斥城郭,骄奢僭越,所受宠禄过于优厚。如今诸国的封地全都肥沃,风气平和,道路平坦而近,朝见聘问都有期限,往来并不困难,应当割舍不忍之情,以义断恩,遣送刘康、刘焉各自返回封国,令刘羡等尽快择便启程,以满足众人的期望。论南单于请求出兵的书。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南单于乘机请求出兵北伐,并想返回旧日王庭。当时窦太后临朝,朝廷商议想答应他,宋意上疏劝谏。恰逢南单于最终没有北迁。戎狄同中原相隔遥远,幽居在北方尽头,以沙漠为界,轻视礼义,不分上下,强者称雄,弱者便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多次,所获得的东西从未抵偿战争的损害。光武皇帝亲自经历兵革之难,深切明白天地的明理,所以趁他们前来投降,采取羁縻和抚养的办法,使边地百姓得以生存,劳役休息至今已有四十多年。如今鲜卑归顺,斩获北匈奴数万人,中原安坐而享有大功,百姓却不知道其中的劳苦。汉朝兴起以来的功业,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夷虏彼此攻伐,没有损耗汉军。臣考察鲜卑侵伐匈奴,只是为了贪图抄掠;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际是因为贪求丰厚赏赐。如今如果听任南匈奴返回北庭,就不得不限制鲜卑;鲜卑对外失去抢掠的愿望,对内又没有功劳可得的赏赐,像豺狼一样贪婪,必然成为边境祸患。如今北匈奴向西逃走,请求和亲,应当乘其归附之机,把它作为外部屏障。如此崇高的功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出兵耗费财赋来顺从南匈奴,就会白白丧失上策,从安定走向危险,实在不能答应。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建武末年授郎中,历经章帝时任大鸿胪。上奏章帝讨论贡举制度。韦彪任大鸿胪时,当时陈述政事的人多认为郡国贡举的人才往往不按功绩资历选取,因此官吏恪守职守的心日益懈怠,政务也逐渐荒疏。皇帝下诏令公卿和朝臣议论,韦彪上议,章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臣恭敬地想,陛下的诏令忧劳百姓,施恩于选举,务必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国家以选拔贤能为要务,贤能以孝行作为首要品德。孔子说:“侍奉父母能够孝顺,所以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因此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的门中去。人的才华和品行很少能够兼备,所以孟公绰的才能胜过赵、魏两国的家臣,却不能让他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忠孝之人持守内心,接近于淳厚;锻炼苛察的官吏持守内心,接近于刻薄。三代能够直道而行,正在于他们用这样的办法磨炼人才。选士应以才华和品行作为先决条件,不可只看门第资历。但归根到底,关键在于选任二千石官;二千石贤能,贡举的人才就都会合适。臣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必须顺应阴阳。我私下看到,自立夏以来,正当暑天却出现寒冷,大概是因为刑罚苛刻急迫,郡国不奉行时令所导致的。农民急于从事农务,苛刻的官吏却夺去他们的农时;赋税征发充作常规调配,贪官又侵夺他们的财物。这是最大的祸患。想要使百姓迅速完成他们的事务,首先应当除去他们的祸患。天下政务的枢要在尚书。尚书的选任,怎么能不慎重呢?近来却常从郎官中越级升任,只是熟悉文书法令、长于应答;然而他们多是精细于小聪明而缺乏大才。应当选用曾经任职州郡、向来有声望的人;他们虽然升降迟缓,偶尔有所不及,但内心端正、向着公义,奉行职务周密。应当鉴戒啬夫应答迅捷的弊病,深思绛侯周勃质朴少言而建立功勋的长处。过去楚国案件大规模兴起,所以设置令史来辅助郎官的职务,但这类人多是小人,喜欢从事奸诈牟利的事情。如今事务务求简省,这些职位都可以停止或裁减。谏议之职,应当任用公正直率的人才,通达而正直,对朝廷有补益的人。如今有的从参加征召考试的人中任用为大夫,又有御史外调,动辄占据州郡职位,也都应当慎重选任,要求他们以言论和政绩负责。二千石官员任职虽久,但能使吏民安定便利的,应增加俸秩并重重赏赐,不要任意迁调。希望陛下留意。耿恭,字伯宗,耿弇的弟弟、耿国的儿子,最终任长水校尉。推荐窦固的奏章。建初二年秋,耿恭升任长水校尉,作为车骑将军马防的副将,讨伐西羌。耿恭上言推荐窦固,因此触犯马防,被马防上奏弹劾,征召下狱,免除官职。故安丰侯窦融过去在西州,很得羌人、胡人的拥护。如今大鸿胪窦固就是他的子孙。先前攻打白山,功劳冠绝三军。应当让他奉行大使之命,镇守安抚凉州一带;令车骑将军马防屯兵汉阳,以显示威势和尊重。鲍昱,字文泉,鲍永的儿子,历任司徒、太尉。为耿恭求救的议论。耿恭被匈奴围困在疏勒城,上书请求救援。章帝刚即位,诏令公卿议论。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鲍昱当时任司徒,上议,章帝采纳,于是派遣耿秉屯驻酒泉,发兵救援。如今派人到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对外是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害为国死难的臣子。假如确实是权宜之计,今后不再有边事也就罢了;如果匈奴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凭什么驱使将领?况且两部士兵总共不过各数千人,匈奴围困他们多日仍不能攻下,这正说明他们虽然兵少力弱,却已经竭力抵抗。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锐骑兵二千人,多打旌旗,兼程急行前往救援。疲惫至极的匈奴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以返回塞内。
郑众【字仲师,兴子,厯迁左冯翊,为大司农】谏报使北匈奴疏【永平初,北匈奴求和亲,众以越骑校尉使虏,不为虏拜,虏乃遣使随众还京师。朝议报之,众疏谏,不从,复遣众。众因上言,固争,诏切责众,系廷尉,赦归】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懐土之人絶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羣臣駮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揺,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埶,万分离析,旋为邉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
复上书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恐不忍持大汉节,对羶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上章帝荐耿恭疏【恭为西域都护、戊巳校尉,北单于遣左鹿蠡王攻车师,恭救之,为所围困,疏勒城,唯十三人得归。汉中郎将郑众上疏,拜恭骑都尉】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孔丰【鲁国鲁人,侍御史,转拜黄门郎,典东观事】上章帝疏【建初元年夏旱,丰上疏,上从之,三日雨降】臣闻为不善而灾报,得其应也;为善而灾至,遭时变也。陛下即位日浅,视民如伤,而不幸耗旱,时运之防耳,非政教所致也。昔成汤遭旱,因自责省畋,散积减御,损食而大有年。意者陛下未为成汤之事焉。孔僖【字仲和,鲁国鲁人,为郎中校书东观,终临晋令】上章帝自讼书【僖与崔骃友善,同游太学,因读吴王夫差事,叹曰:“是所谓画虎不成反为狗者也。”骃言武帝初年崇信圣道,号胜文景,及后恣已,遂忘前善。隣房生告以诽谤先帝,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僖恐诛,乃上书自讼。诏勿问,拜兰台令史】臣之愚意,以为凡言诽谤者,谓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为直説,书传实事,非虚谤也。夫帝者为善,则天下之善咸归焉;其不善,则天下之恶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诛于人也。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未过,而徳泽有加,天下所具知也。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傥其不当,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数,深自为计,徒肆私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顾天下之人,必囘心易虑,以此事闚陛下心。自今以后,茍见不可之事,终莫复言者矣。
译郑众,字仲师,郑兴的儿子,历任左冯翊,升任大司农。劝谏不要回报北匈奴使者的奏疏。永平初年,北匈奴请求和亲,郑众以越骑校尉身份出使匈奴,不向匈奴单于行拜礼,单于于是派使者随郑众返回京师。朝廷商议回访使者,郑众上疏劝谏,未被采纳,又派郑众出使。郑众因此再次上言,坚决争辩,诏令严厉责备郑众,将他交给廷尉拘禁,后来赦免回家。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强行要求汉使到来,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心意;又想宣扬汉朝和亲之事,向邻近敌国夸耀,以使西域想归化的人迟疑不安,使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彻底失望。汉使一到,匈奴便傲慢自得。如果再次派遣使者,匈奴一定会认为自己的计谋得逞,那些在群臣中提出异议的人也不敢再发言。这样一来,南匈奴王庭就会动摇,乌桓也会产生离心。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一旦分裂离析,很快就会成为边患。如今幸好有度辽将军所属的军队在北方边境扬威,即使不回报他们,匈奴也不敢制造祸患。又上书。我先前奉命出使,不向匈奴单于行拜礼,单于因此愤恨,派兵包围我。如今如果再次奉命出使,一定会受到凌辱,我恐怕忍不住手持大汉符节,面对穿羶裘的匈奴人独自下拜。假如让匈奴终于能够制服我,这将损害大汉的强盛。上奏章帝推荐耿恭的奏疏。耿恭任西域都护、戊己校尉时,北单于派左鹿蠡王攻打车师,耿恭前往救援,反被围困在疏勒城,只有十三人得以归来。汉中郎将郑众上疏,耿恭被授为骑都尉。耿恭凭一支孤军坚守孤城,处在匈奴进攻的要冲,面对数万敌众,连续数月甚至超过一年,心力都已困竭;他凿山取井,煮弩弦充作粮食,处于万死无一生的境地,前后杀伤敌虏数以千百计,最终保全了忠勇之节,没有给大汉丢脸。耿恭的节操义行,古今未有,应当给予显赫爵位,以激励将帅。孔丰,鲁国鲁县人,任侍御史,转任黄门郎,掌管东观事务。上奏章帝的奏疏。建初元年夏季干旱,孔丰上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天后降雨。臣听说,做了不善之事而遭受灾祸,是得到相应的报应;做了善事而灾祸降临,是遭遇时运的变化。陛下即位时间尚短,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一样爱护,却不幸遭遇旱灾,这是时运的阻隔,并非政治教化造成的。过去成汤遭遇旱灾,于是自我责备,减少田猎,散发积蓄,减少车马服御,削减饮食,后来获得大丰年。或许陛下还没有做成汤所做的这些事情吧。孔僖,字仲和,鲁国鲁县人,任郎中,在东观校书,最终任临晋令。上奏章帝为自己申辩的书。孔僖与崔骃友善,一同游学太学。读到吴王夫差的事情时,孔僖感叹说:“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了。”崔骃说,汉武帝初年崇尚并信奉圣人之道,声名超过文帝、景帝,到了后来却放纵自己,于是忘掉了先前的善政。邻房的学生把这话告发为诽谤先帝,事情交给有关官吏,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害怕被诛杀,于是上书为自己申辩。皇帝下诏不再追问,授孔僖为兰台令史。臣愚昧地认为,凡是说诽谤的人,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件事,却凭空加以诬陷。至于孝武皇帝政治上的善恶,明显记载在汉史中,像日月一样坦白清楚;这是直说事实,记载传述真实事情,并不是虚假的诽谤。君主行善,天下的善事就都归于他;君主不善,天下的恶事也会聚集到他身上。这些都是有原因才造成的,所以不应因此诛杀别人。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治教化没有过失,德泽反而有所增加,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们又为什么要讥刺您呢?假使我们批评的确实是对的,本来就应当改过;如果批评不当,也应当包容,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不推究事情的大体和根源,不为国家深远考虑,只是放纵个人愤怒,以满足自己的意愿。我们即使受刑被杀,死就死了;只是天下人一定会因此改变心意和考虑,借这件事窥见陛下的内心。从今以后,假
臣之所以不爱其死,犹敢极言者,诚为陛下深惜此大业。陛下若不自惜,则臣何赖焉?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羣臣得尽其心。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逺讳实事,岂不与桓公异哉?诚恐有司卒然见构,衔恨蒙枉,不得自叙,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方此,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诛。左氏传义诂序【附】先生名竒字子异。其先鲁人,即褒成君次孺第二子之后也。家于茂陵,以世学之门,未尝就逺方师也。唯兄君鱼少从刘子骏受《春秋左氏传》,其于讲业最明,精究其义。子骏自以才学不若也,其或访经传于子骏,辄曰:“幸问孔君鱼,吾已还从之谘道矣。”由是大以《春秋》见称当世。王莽之末,君鱼避地至大河之西,依大将军窦融为家,常为上賔,从容以论道为事。是时先生年二十一矣。母与其兄议学,其兄谢服焉。及世祖即祚,君鱼乃仕官至武都太守、闗内侯,以清俭闻海内。先生雅好儒术,淡忽荣禄,不愿从政,遂删撮《左氏传》之难者,集为义诂,发伏阐幽,讃明圣祖之道,以祛后学。著书未毕而早世,不永宗人子通痛其不遂,惜兹大训不行于世,乃校其篇目,各如本第,并序答问,凡三十一巻。将来君子,倘肯游意,幸详録之焉。张林上言均输【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尚书张林上言,诏诸尚书通议,尚书仆射朱晖奏议不可,后有诏施行,晖独奏,章帝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诏敕出之】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寳,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也。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厯迁尚书令】驳张林奏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章帝诏国家乐闻駮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殷肜上言严宣【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言,诏下太史令丞▯试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官无晓六十律以准调音者,故待诏严崇具以准法教子男宣,宣通习,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器。章帝诏崇子学审晓律,别其族,协其声者,审试不得,依托父学,以聋为聪,声微妙,独非莫知,独是莫晓,以律错吹,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方,为能传崇学耳。谢夷吾【字尧卿,防稽山隂人,少为郡学,风角占候,厯迁钜鹿太守】荐王充【充,字仲任,防稽上虞人。郡辟从事,转治中,免。夷吾荐充。章帝公车特徴,不行】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卿,近汉扬雄、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谢承《后汉书】
译如看见不对的事情,最终没有人再敢说了。臣之所以不顾惜自己的死亡,还敢于竭尽言论,实在是深深替陛下珍惜这份大业。陛下如果自己都不珍惜它,臣还能依靠什么呢?齐桓公亲自宣扬自己先君的过错,来倡导管仲,于是群臣能够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如今陛下却想为十代以前的孝武帝隐讳真实事迹,难道不是同齐桓公不同吗?臣实在担心有关官吏突然构陷我们,使我们含恨蒙受冤屈,不能自行申诉;后世议论者又擅自把这件事同陛下相提并论,难道还可以让子孙后代继续替您遮掩吗?谨到宫阙前俯伏,等待重罚。《左氏传义诂》序(附)。先生名奇,字子异。他的祖先是鲁国人,就是褒成君孔次孺第二个儿子的后代。家居茂陵,世代以治学为业,从未到远方拜师。只有他的兄长君鱼年少时曾跟随刘子骏学习《春秋左氏传》,在讲习学业方面最为明白,精心探究其中义理。刘子骏自认为才学不如他,有人向刘子骏询问经传,刘子骏总是说:“幸好去问孔君鱼吧,我已经反过来向他请教道理了。”因此君鱼以精通《春秋》而在当时享有盛名。王莽末年,君鱼避乱来到大河以西,依附大将军窦融成为门客,常常作为上宾,从容地以讨论道理为事。当时先生二十一岁。母亲和兄长商议让他学习,他的兄长也对他心悦诚服。世祖即位后,君鱼出仕,官至武都太守、关内侯,以清廉节俭闻名天下。先生一向喜爱儒术,淡泊轻视荣华俸禄,不愿从政,于是删取《左氏传》中难懂的内容,汇集成《义诂》,阐发隐微,说明圣祖的道术,以解除后学的疑惑。著书尚未完成便早逝,宗人子通痛惜他未能完成此书,惋惜这部重要的训诫不能流传于世,于是校订篇目,各依原来的次第编排,并附上序言和问答,共三十一卷。后来的君子如果愿意留心阅读,希望详细记录它。张林。上言均输。其时谷价昂贵,官府经常开支不足,尚书张林上言,诏令各位尚书共同议论。尚书仆射朱晖上奏认为不可,后来皇帝下诏施行,朱晖独自上奏反对,章帝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朱晖等人都自行拘系入狱,皇帝下令释放他们。粮食之所以昂贵,是因为钱币贬值。可以把钱币全部封存,统一用布帛作为租税,以流通天下的财用。盐是生活急需之物,即使贵人也不能不需要,官府可以自行贩卖。又应当利用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的机会,购买珍宝,收取其中的利益。这就是汉武帝时期所说的均输法。朱晖,字文季,南阳宛县人,历任尚书令。驳斥张林奏议。《王制》说:天子不谈论财物有无,诸侯不谈论财物多少,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夺利益。如今均输法同商贩买卖没有区别,盐的利润归于官府,百姓就会贫困怨恨;以布帛作为租税,官吏就会多行奸盗,实在不是明主应当实行的办法。章帝诏书。国家乐于听取白发老臣没有过错的驳议,诏书不过是传到耳中而已,你们为什么要自行拘系呢?殷肜。上言严宣。元和元年,严宣等待诏令候考钟律,殷肜上言,诏令太史令丞弘考验十二律,其中两律合适,四律不合适,六律不知道属于哪一律,严宣于是被罢免。官府没有通晓六十律、能够用准器校正音调的人,所以待诏严崇详细地把准法教给他的儿子严宣。严宣通晓熟习,希望召严宣补任学官,主持调试乐器。章帝诏书。严崇的儿子严宣学习审慎,通晓音律,能够分别各律的类别、协调各种声音;即使经过严格考验而不能做到,只是依靠父亲的学问,拿耳聋冒充聪明,也不行。声音精微奇妙,只有他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明白;用律管交错吹奏,能够辨知十二律而不失一律,才算能够传承严崇的学问。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学官,懂得风角占候,历任钜鹿太守。推荐王充。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郡中征召他任从事,转任治中,后来被免职。谢夷吾推荐王充,章帝通过公车特别征召他,但王充没有赴任。王充的天赋才华,不是靠学习所能增加的;即使前代的孟轲、荀卿,近代汉朝的扬雄、刘向、司马迁,也不能超过他。
【王充《论衡·自纪篇》云:充以元和三年徙家辟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后入为治中。材小任大,职在刺割笔札之思,厯年寝废。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年渐七十,时可悬舆,仕路隔絶,志穷无如,事有否然,身有利害。髪白齿落,日月逾迈,俦伦弥索,鲜所恃赖,贫无供养,志不娯快。厯数冉冉,庚辛域际,虽惧终徂,愚犹沛沛,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受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既晩无还,垂书示后。惟人性命长短有期,人亦虫物,生死一时,年厯但记,孰使留之?犹入黄泉,消为土灰。上自黄唐,下臻秦汉,而来折▯以圣道,析理于通材。如衡之平,如鉴之开,防老生死,古今罔不详该。命以不延,吁嗟悲哉!文皆协韵】【杨用脩《丹铅摠录》裁章和二年至愚犹沛沛作王符自叙赞谬误附正此后用脩有古文韵语若此类失收乃多裁文之韵者强名箴赞铭颂如师春物产之属大抵好臆断而习欺人如此】郑▯【字巨君,防稽山隂人,厯位太尉】尚书郎奏【▯建初中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奏从之】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请使郎补千石,令史为长【后汉书】疾笃,上论窦宪书【▯元和初为太尉,劾窦宪客洛阳令杨光,在官贪残,书奏吏以告光,宪奏▯大臣漏泄密事,章帝诘让▯,收印绶,▯乞骸未许,病笃,上书】臣东野顽闇,本无尺寸之功,横蒙大恩,仍登上司。中夜怵惕,惧有折足之戒。自揆愚薄,无益国家之事,虽有杀身焉,可谢责,是以不敢雷同。指陈窦宪奸【阙】不谓漏露,言出患入。窦宪之奸恶贯天达地,毒流八荒,虐闻四极,海内疑惑,贤愚疾恶。宪何术以迷主上?流言噂▯,深可叹息。昔田氏簒齐,六卿分晋,汉事不逺,炳然可见。陛下处天子之尊,自谓保万世之祚,无复累卵之危,信谗佞之臣,不计存亡之机。臣虽弱疾,命在移晷,身没之日,死不忘忠。愿陛下为尧舜之君,诛四防之罪,以素厌人鬼愤结之望【后汉纪】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厯拜廷尉】论赦亡命封事【躬元和初为廷尉家世掌法务在寛平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躬上封事章帝即诏赦焉】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邉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天恩莫不荡宥,死罪己下并蒙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边。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厯位司徒】劳中牟令鲁恭檄【续汉书】恭建初时为中牟令,蝗不犯境,有三异政。安为河南尹,以檄劳之,因上书言状】君以名徳久屈中牟,物产之化流行,天降休瑞,应行而生尹,甚嘉之。还北虏生口议【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谓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安时为太仆,议宜许还。公卿皆言夷狄谲诈,不可开许。司徒桓虞从安议,廷叱太尉郑▯等,至作色变容。司▯校尉举奏安等,上印绶谢。章帝诏报】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邉,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邉人得安,诚便。章帝诏报久议沈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防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谏立北单于奏【安为司徒及和帝初北单于为耿夔所破塞北地空时帝舅窦宪出屯武威欲矜已功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如南单于故事下公卿议安与司空仕隗议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奏事宪竟立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遂叛】光武招懐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増国费。封事
译王充《论衡·自纪篇》说:王充在元和三年举家迁徙,受征召前往扬州部的丹阳、九江、庐江,后来入朝任治中。才小而任大,职务只是刺割文书、思考笔札之事,历年逐渐荒废。章和二年离开州职,在家居住,年纪渐近七十,正当可以悬车致仕的时候,仕途隔绝,志向困穷,无可奈何,事情有成有败,身体有利有害。头发变白,牙齿脱落,日月不断流逝,同辈越来越少,能够依靠的人很少,贫穷而无以供养,志意不能欢娱畅快。岁月慢慢过去,到了庚辛之交,虽然害怕生命终将逝去,愚昧的心仍然充沛不衰,于是写作《养性》一书,共十六篇。养气自守,饮食适量而饮酒,闭塞视听,保养精气;适当辅助服药,导引身体,希望性命能够延长,暂且不至于衰老。晚年既没有回转的机会,便写下此书留给后人。只是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人也不过是虫类一样的生物,生死只在一时,年岁只可记载,谁能使它长留呢?最终还是进入黄泉,消散成为土灰。上自黄帝、唐尧,下至秦汉以来,折中于圣人之道,以通达之才分析义理,像秤一样平正,像镜子一样明亮,对于衰老和生死,古今没有不详尽包括的。生命注定不能延长,唉,真是悲哀!全文都押韵。杨用修《丹铅总录》删取《王充自纪》中的章和二年至“愚犹沛沛”一段,误作王符自叙赞,附录以纠正。此后杨用修见到古文韵语,往往像这一类一样漏收;又常删去文章中的韵语,强行把它们命名为箴、赞、铭、颂,例如《师春》《物产》等,大多喜欢凭空臆断而惯于欺骗人,就是这样。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历任太尉。尚书郎的奏议。郑弘建初年间任尚书令,按照旧制度,尚书郎任期满后补任县长、令史、丞、尉等职,郑弘上奏请求改变,皇帝听从了。尚书台的职位虽然尊贵,但酬劳和赏赐很微薄。到了选任升迁的时候,许多人都不愿意。请让尚书郎补任千石官,令史补任县长。病重时上书论说窦宪。郑弘元和初年任太尉,弹劾窦宪的门客、洛阳令杨光,说他在任上贪婪残暴。奏书上报后,官吏把消息告诉杨光;窦宪上奏说郑弘作为大臣泄露机密。章帝责问斥责郑弘,收回他的印绶。郑弘请求退休而未获准,病重时上书。臣是东野的愚顽之人,本来没有丝毫功劳,却无端蒙受大恩,接连升任高位。半夜常惊惧不安,害怕有折足覆败的警戒。臣自量愚昧浅薄,对国家没有益处,即使因此丧命,也足以谢罪,所以不敢随声附和。臣指陈窦宪的奸恶,〔此处有缺文〕并不是所谓泄露机密;话一说出,祸患便随之而来。窦宪的奸恶上达天、下及地,毒害流布八方,暴虐声名传遍四极,海内无论贤愚都痛恨他。窦宪凭什么手段迷惑主上?流言纷纷传播,实在令人深深叹息。从前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汉朝的往事并不遥远,明白清楚可以看见。陛下处在天子的尊位,自以为能够保有万世的国祚,不再有像堆叠鸡蛋那样危险的局势,却听信谗佞之臣,不考虑国家存亡的关键。臣虽然疾病衰弱,生命只在片刻之间,但到身死之日,也不会忘记忠诚。愿陛下成为尧舜一样的君主,诛罚四方的罪人,以满足人神长期积累的愤怒和怨恨。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历任廷尉。论赦免逃亡罪犯的密封奏事。郭躬元和初年任廷尉。章和元年赦免天下囚犯,死罪减一等,不施笞刑,送往金城;但诏书没有涉及尚未被发觉的逃亡罪犯。郭躬上密封奏事,章帝随即下诏赦免他们。圣恩之所以把死罪减轻为戍守边地,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如今死罪逃亡者约有万人,自从赦免以来又捕获了很多,而诏令没有涉及他们,都会被按重罪论处。臣恭敬地想,天恩无不荡涤宽宥,死罪以下的人都蒙受重新获得生命的恩泽,唯独被捕获的逃亡者没有沾受到恩泽。臣认为,赦免前犯死罪、赦免后被捕的,可以一律不施笞刑,送往金城,以保全人的性命,同时对边地也有益处。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历任司徒。慰劳中牟令鲁恭的檄文。《续汉书》说:鲁恭建初年间任中牟令,蝗虫不侵入境内,施行政绩有三件异事。袁安任河南尹,便用檄文慰劳他,并上书说明情况。您凭借声名和德行,长久屈居中牟,教化流行,万物受到感化;上天降下祥瑞,正应当由您这样的贤人来担任尹职,我非常赞赏。讨论归还北匈奴俘虏的意见。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既已和亲,而南匈奴又前来抢掠,应当归还他们俘获的人口以安抚他们。袁安当时任太仆,议论认为应当答应归还。公卿都说夷狄狡诈,不可开许。司徒桓虞赞同袁安的意见,在朝廷上斥责太尉郑弘等人,以至于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举奏袁安等人,他们交出印绶请罪。章帝下诏答复。北匈奴派使者进献礼物,和亲以后获得边地人口,往往就把他们归还汉朝。这表明他们畏惧汉朝威势,并不是先违背约定。孟云以大臣身份掌管边地,不应对戎狄失信;归还俘虏足以显示中原宽厚宽宥,也能使边民安定,实在是便利的办法。章帝诏书答复。这件事长久议论而没有定论,各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事情应当通过议论来决定,防备也应当由众人共同确定。你们议论时和悦诚恳,表现出了合乎礼的仪态;如果沉默不言、压抑心意,就更不是朝廷的福分。你们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深深谢罪?各自戴好冠、穿好鞋吧。劝谏不要另立北单于的奏章。袁安任司徒时,和帝初年,北单于被耿夔击破,塞北地区空虚。当时和帝的舅父窦宪出屯武威,想夸耀自己的功劳,便上奏请求依照南单于的旧例,立投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诏令公卿议论,袁安与司空任隗共同上奏,事情没有及时确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划实现,于是单独上奏。窦宪最终立投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来于除鞬又反叛。光武帝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认为这样就可以永远安定中原,只是权宜之计,借此可以抵御北方夷狄。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方旧庭,并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另立阿佟,以增加国家的费用。密封奏事。
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防也。恩徳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于章和之初,降者十万余人。议者欲置之濵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勲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鸿业,大开疆宇,大将军逺师讨伐,席巻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勲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徳,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懐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攻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余万。今北庭弥逺,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防之要也。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厯位司空】上章帝请改苛俗疏【宠章帝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宠以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帝纳其言,事务寛厚】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己,宁僭不滥。故唐尧着典,眚灾肆赦;周公作戒,勿误庶狱。伯夷之典,雅敬五刑,以成三徳。由此言之,圣贤之政,以刑罚为首。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寛。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羣僚,▯崇晏晏。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絶。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侨之仁政。《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方今圣徳充塞,假于上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羣生,全广至徳,以奉天心。论断狱尽冬疏【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章帝始改用冬初十月。元和二年旱,长水校尉贾宗上言:「断狱不尽三冬,故隂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旱灾。」宠奏,帝纳之】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歳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若以降威怒,不可谓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异,往往为患。由此言之,灾害自为它应,不以改律。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实颇有违。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恵。稽《春秋》之文,当《月令》之意。圣功美业,不宜中疑。上和帝律令奏【永元六年,宠代郭躬为廷尉,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刑者除之,未及施行】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春秋保干图》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増,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説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余,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初为郎,厯太尉、司徒】论荐太子师傅疏【汉纪云:酺,永平初为郎中,与桓郁授太子经。太子颇为奢侈,酺每正谏。会太子同生平阳公主薨,哀戚过礼。酺以为太子举措宜合礼度,因上疏】
译臣听说,功业有难以谋划的地方,不可能预先看清;事情有容易判断的地方,明白显然而无可怀疑。臣恭敬地思考,光武皇帝当初之所以立南单于,是想安定南方、控制北方。恩德施行得十分周备,所以匈奴最终分裂,边境没有祸患。孝明皇帝继承先帝的意旨,不敢失坠,赫然任命将领,进攻塞北。到章和初年,投降者已有十多万人。议论的人想把他们安置在边塞附近,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会失去南单于的心,不可实行,先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陛下继承宏大的事业,大规模开拓疆土,大将军远道出兵征伐,席卷北庭。这实在是彰明祖宗、建立宏大功勋的事情。应当慎重考虑后果,使最初的事业获得成功。臣思量南单于屯,他的父亲率领部众归顺德化,自受到恩典以来已有四十多年,这是三代皇帝积累下来留给陛下的基业。陛下尤其应当遵循先帝的志向,成就他们的事业。况且南单于屯首先倡导宏大谋略,使北匈奴空虚灭尽;如今中止而不再谋划,反而另立新近投降的人,以一时的计划违背三代的制度,对所供养的人失去信用,却把爵位建立在没有功劳的人身上。宋由、耿秉明明知道旧日的议论,却想背弃先帝的恩德。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赏罚,是治理国家的纲纪。《论语》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通行。” 如今如果对南单于屯一人失信,那么百蛮都不敢再保守誓约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人的常情都害怕仇敌。如今如果立北单于的弟弟,两个夷族都会心怀怨恨,军粮可以废弃不用,信用却不能丢弃。又按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达一亿九千余万;供给西域每年达七千四百八十余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超过这些的两倍,这只是耗尽天下财力,并不是建立边防的要旨。陈宠,字昭公,沛国洨县人,历任司空。上奏章帝请求改革苛刻风俗的奏疏。章帝初年,陈宠任尚书。当时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仍然崇尚严酷。陈宠认为应当改变前代苛刻的风气,于是上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政务变得宽厚。臣听说,先王的政治,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若不得已而必须有所偏差,宁可赏赐过当,也不可刑罚滥施。因此唐尧制定典章,遇到过失和灾害便施行赦免;周公作训诫,告诫不要误断众多案件。伯夷制定法典,严肃地对待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由此说来,圣贤的政治以刑罚为首要。过去断狱严明,是为了威慑惩罚奸邪。奸邪已经平定,就必须用宽厚来救济。陛下即位后,大体遵循这个道理,多次诏令群臣,弘扬和乐宽厚的政治。但有关官吏办事,还没有完全奉行,制定刑法、运用法律,仍然崇尚深刻严酷。断狱的人急于施加杖击和严酷刑罚的痛苦;掌管法令的人忙于罗织诋毁、欺诈、放纵和滥用的文书。有的人借公事行私意,任意施展威权和恩惠。治理政事,就像张弦调琴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因此子贡不赞成臧孙的猛烈法令,却赞美郑侨的仁政。《诗》说:“不刚硬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和优厚。”如今圣德充满天下,上下都受到恩泽,应当弘扬先王之道,洗涤烦琐苛刻的法令,减轻笞杖刑罚,以救济众生,保全并扩大至高的德行,以奉承上天的心意。论断狱应当用尽整个冬季的奏疏。汉朝旧例,审断案件、上报重罪,通常要用尽三个月的冬季。章帝开始改为从冬季初始的十月实行。元和二年发生旱灾,长水校尉贾宗上言:“断狱不经过整个冬季,所以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旱灾。”陈宠上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冬至这个节气,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兰草、射干、芸草、荔草相应生长的现象。《时令》说:“各种生物开始舒展,安定形体;天把它作为正月,周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贯通,野鸡鸣叫,鸡开始孵育;地把它作为正月,殷朝把它作为春季。到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天地已经交合,万物都出动,蛰伏的虫开始振动;人把它作为正月,夏朝把它作为春季。三种微小的阳气逐渐显著,以沟通三统:周以天元为正,殷以地元为正,夏以人元为正。如果在这些时节行刑,那么殷、周两朝的岁首都应当流血,不合人心,也不符合天意。《月令》说:“孟冬之月,催促办理狱讼刑罚,不要留下罪案,说明大刑应当在立冬前后完成。”又说:“仲冬之月,身体应当安宁,事务应当安静。如果用来降下威怒,就不能说是安宁;如果用来施行大刑,就不能说是安静。”议论的人都说:“旱灾的原因,在于改变了刑律的时令。”臣认为,殷、周断狱并不按照三种微阳的时节,但教化仍然达到安康太平,也没有灾害。元和以前,都是使用三个月的冬季断狱,但水灾旱灾的异常却常常成为祸患。由此说来,灾害自有其他原因,并不是改变刑律造成的。秦朝实行暴虐政治,四季都行刑。圣汉刚兴起时,改从简易,萧何制定法令,在深秋审理囚犯;这些做法都避开立春的月份,却没有考虑天地运行的正时。殷、周两朝把春季作为岁首,确实也颇有违背。陛下探究幽微、分析细节,能够恪守中道,革除百年来的错误,建立长久的功业。上面对天地有迎合承顺的敬意,下面对万物有顺应微阳的恩惠。考察《春秋》的文义,符合《月令》的旨意。圣明的功业和美好的事业,不应在中途产生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 臣听说,礼经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所以《甫刑》规定大辟二百条、五刑所属三千条;礼所排除的,刑便加以取用,失去礼就进入刑,礼和刑相互为表里。如今法令中死刑有六百一十条,耐罪有一千六百九十八条,赎罪以下有二千六百八十一条,超过《甫刑》的有一千九百八十九条。其中大辟四百一十条,耐罪一千五百条,赎罪七十九条。《春秋保干图》说:“君王每三百年应当清理一次法令。”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零二年,法令逐渐增加,科条没有限度。况且法律有三家,各家的说法不同。应当命令三公、廷尉共同平定法令;符合经典、合乎义理的,可以保留大辟二百条,耐罪、赎罪二千八百条,合计三千条;其余全部删除,使法律同礼制相应,改变天下人的观感,达到刑罚停止不用的美好境界,流传无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二年、万人〕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起初任郎,历任太尉、司徒。论荐太子师傅的奏疏。《汉纪》说:张酺永平初年任郎中,与桓郁一起教授太子经书。太子颇为奢侈,张酺常常以正道劝谏。适逢太子的同胞姐姐平阳公主去世,太子悲哀超过礼制。张酺认为太子的举止应合乎礼度,于是上疏。
臣伏见皇太子仁厚髙明,发言髙逺,卓然絶异,非人所能及也。今平阳公主薨,悲哀发中,形体骨立,恩爱恻隠,世希是见。臣愚浅,不识大体,以为宜选名儒髙行以充师傅,问讯起居之日,太傅特赐防,所以宣徳音,以成圣徳也。侍中丁鸿,仁而有让,达于从政;谒者费恽,资性敦笃,遵令法度。如并侍左右,必能发起微意,増广徽猷者也。辞东郡疏【章帝即位,酺为虎贲中郎将,出为东邵太守,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因疏辞。帝诏报之】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羣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章帝诏报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効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三十万,其亟之官。理窦氏疏【和帝初酺徴为河南尹防窦氏败上疏帝感酺言徙瓌封就国】臣实愚憃,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着,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羣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懐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瓌,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賔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瓌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徳。上言诸州诣京都奏事【初,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国,嵗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酺和帝初,上言。○《东观记】臣闻王者法天,荧惑奏事,太微故州牧刺史入奏事,所以通下问,知外事也。数十年以来,重其道,归烦扰,故时止勿奏事。今因以为故事。臣愚以为刺史视事满嵗,可令奏事如旧典,问州中风俗,恐好恶过所道事,所闻见考课众职,下章所告及所自举,有意者赏异之,其尤无状逆诏者行罪法,冀敕戒其余,令各敬慎所职,于以衰灭贪邪便佞。吕盖【字君上,宛陵人,厯位太尉】劾太尉张酺奏【酺私语司▯校尉晏称三辅辟吏多非其人,称即奏之,遂廷叱称。称劾酺有怨言,诏防议。司徒吕盖奏防免酺】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逺。和帝免张酺防【后汉纪】诗》云:「节彼南山,惟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今君在位八年于兹,「康哉」之歌既无闻焉,而于两观之下有丑慢之音,伤南山之体,亏穆穆之风,将何以宣示四方,仪刑百寮?履霜知氷,朕甚惧焉。君其上太尉印绶,君自取之,靡有后言。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厯太常,为司徒,徙封马亭乡侯】与弟盛书【盛字仲公】【鸿事太常桓荣,笃志精鋭,布衣荷担,不逺千里。父琳封陵阳侯,及卒,鸿当袭封,上书让弟盛,不报,乃挂缞绖于冢庐,逃去。留书与盛,友人鲍骏遇于东海阳,狂不识骏,骏廼止而诮让之。鸿感悟,乃还就国】鸿贪经书,不顾恩义,弱而随师,生不供养,死不饭唅,皇天先祖并不祐助,身被大病,不任茅土,前上疾状,愿辞爵,仲公章寝不报,迫且当袭封,谨自放弃,逐求良医,如遂不瘳,永归沟壑【后汉书○汉纪云:皇天先祖并所不祐,身被大病,上不任为蕃辅,下不任守土,先上病状,愿辞爵封于仲公。先祖《东观记》作祖祢】上章帝奏【元和二年,车驾东巡狩,鸿以少府从,上奏,上善焉】臣闻古之帝王统治天下五载,巡狩至于岱宗,柴祭于天,望秩山川,协时月正日,同斗斛权衡,使人不争。陛下尊履蒸蒸,奉承▯业,祀五帝于明堂,配以光武,二祖四宗,咸有告祀。瞻望太山,嘉祥降澍。柴祭之日,白气上升,与燎烟合,黄鹄羣翔,所谓神人以和答响之休符也【东观记】日食,上和帝封事【鸿永元四年为司徒,是时窦太后临政,宪兄弟各擅威权。鸿因日食上封事,帝以鸿行太尉兼卫尉屯南北宫,于是收宪大将军印绶,兄弟皆自杀】
译臣私下看到,皇太子仁厚高明,言谈高远,卓越非凡,不是常人所能及。如今平阳公主去世,太子内心悲伤,形体消瘦如骨,恩爱恻隐之情,世上少有这样的表现。臣愚昧浅薄,不懂得大体,认为应当选取有名望、有高尚品行的儒者充任师傅;在问候起居的时候,太傅应特别赐予规劝,以宣示德行的言语,成就圣明的德性。侍中丁鸿仁慈而谦让,通达从政之道;谒者费恽禀性敦厚笃实,遵守法令制度。如果让他们一同侍奉左右,一定能启发细微的心意,扩大美善的谋略。辞去东郡太守职务的奏疏。章帝即位后,张酺任虎贲中郎将,出任东郡太守。他自认为曾经担任近侍,不明白为什么被外放,于是上疏辞让。皇帝下诏答复。臣愚昧,因为通晓经术而在陛下左右供职,年少时没有经历过其他职务,不懂得文书法令,却冒昧地接受符节,掌管一郡,向千里之地施行政令,必然会有辜负恩德、玷辱职位的罪过。臣私下自量,实在没有想到会出城任职,只希望蒙受皇上的留恩,暂且充任闲散官员。众位同僚所不安的事情、耳目所听见看见的事情,我不敢避讳好坏。章帝诏书答复。经书说:“身体虽然在外,心却不离开王室。掌管城池、面对百姓,正是用来报答和效力的。”无论好事坏事都必须上报,不在于距离远近。如今赐给你三十万钱,赶快赴任。臣确实愚昧无知,不能通晓大体。臣认为窦氏虽然已经伏法承担罪责,但罪行和刑罚没有明确公布,后世看不见他们的事情,只听说他们被诛杀,这不是用来昭示国家法典、留给后世的办法。应当交给司法官审理,使天下人共同评议。起初窦宪等人地位宠贵,群臣阿谀依附,唯恐落后,都说窦宪接受顾命之托,怀有伊尹、吕望一样的忠诚;甚至把邓夫人比作文母。如今严厉的威势已经施行,群臣又都说他们应当处死,不再顾及前后情形,考察折衷其中的道理。臣私下看到夏阳侯窦瓌,常常存有忠诚善良之心,先前同臣谈话,常有竭尽忠节的意愿;他约束告诫宾客,从未犯法。臣听说王者治理骨肉亲属的刑罚,有三次宽宥的原则,应当宽厚而不能过于刻薄。如今议论的人为窦瓌选择严厉能干的辅相,恐怕会逼迫急切,使他不能完全免罪;应当适当增加宽贷和赦宥,以崇尚宽厚的德行。上言各州赴京都奏事的奏章。起初,各州通常在八月巡行所辖郡国,年终到京都奏报政事。中兴以后,只依靠上计吏。和帝初年,张酺上言。《东观记》。臣听说,君王治理天下要效法上天。荧惑星出现时,天子要向上天奏报政事;太微垣本来就是州牧、刺史入朝奏事的地方,用来沟通下情、了解外部事务。几十年以来,重视这种制度反而造成烦扰,所以有时停止刺史奏事,如今便沿袭成了旧例。臣愚以为,刺史任职满一年后,可以恢复旧制,令其入朝奏事,询问州中的风俗民情。若所说的好恶超过了实际所能说明的范围,以及他们听到、看到的情况、考核各级官吏的结果、下属章奏所告发的事和他们自己举荐的人,都应分别处理:有功者特别奖赏,尤其无状、违背诏令者依法治罪,希望借此警戒其余官吏,使各人都敬慎地履行职务,从而削弱、消除贪婪邪曲和阿谀逢迎。吕盖,字君上,宛陵人,历任太尉。弹劾太尉张酺的奏章。张酺私下对司隶校尉晏称说,三辅征召的官吏多不是合适的人;晏称便把这件事奏报上去,于是张酺在朝廷上斥责晏称。晏称弹劾张酺有怨恨之言,皇帝下诏令有关部门审议。司徒吕盖奏请免去张酺的职务。张酺身居三公之列,应当知道公门的礼仪;他却没有屏息鞠躬等待诏命,反而变色高声怨恨、责让使臣,这种行为不能拿来给远近臣民作示范。和帝免去张酺的职务。《诗经》说:“巍峨的南山啊,只有山石高大峻峭。显赫的尹太师啊,百姓都仰望着你。”如今您在位已经八年,“康哉”的歌声却从未听闻,反而在两观之下传出丑陋傲慢的声音,损伤了南山所象征的体统,败坏了穆穆的德风,将凭什么向四方宣示、给百官作榜样呢?看到霜便知道冰将要结成,朕对此非常恐惧。您应当交上太尉的印绶,这是您自己造成的,不要再有后话。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历任太常,任司徒,徙封马亭乡侯。给弟弟丁盛的信。丁盛字仲公。丁鸿侍奉太常桓荣时,志向专一而精勤,即使身穿布衣、挑着担子,也不远行千里。父亲丁琳被封为陵阳侯,死后,丁鸿应当承袭爵位;他上书请求让给弟弟丁盛,皇帝没有答复。于是他把丧服挂在墓庐里,逃走了。他留信给丁盛,友人鲍骏在东海阳遇到他;丁鸿狂乱得连鲍骏也认不出来,鲍骏便停下来责备他。丁鸿醒悟,于是回来承袭封国。丁鸿贪恋经书,不顾念父母恩义;年幼时跟随老师学习,父母在世不能奉养,死后也不能供饭含殓。皇天和先祖都不保佑他,他身患重病,不能胜任封国之事。此前已经上报病情,愿意辞去爵位;仲公的奏章被压下没有答复。如今迫不得已将要承袭封爵,只好谨慎地自行放弃,寻求良医;如果终于不能治愈,便永远归于沟壑。《汉纪》说:皇天和先祖都不保佑他,他身患重病,上不能胜任辅佐藩国,下不能胜任守土之职;先前已上报病情,愿意把爵位封给仲公。“先祖”一语,《东观记》作“祖祢”。上奏章给章帝。元和二年,皇帝东巡狩,丁鸿以少府身份随行,进上奏章,皇帝认为说得很好。臣听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每隔五年巡狩一次,到达岱宗,在那里燔柴祭天,向山川举行望秩之祭,协调四时月份、校正日期,统一斗、斛、权、衡,使百姓不相争夺。陛下尊贵地承继着深厚的德业,奉行并继承宏大的功业,在明堂祭祀五帝,以光武帝配享;二祖四宗,也都举行了告祭。远望泰山,嘉祥降下甘雨。燔柴祭祀那天,白气上升,与燎烟相合,黄鹄成群飞翔,这正是所谓神人与人和谐、上天以回响相应的吉祥征兆。日食时上给和帝的密封奏章。丁鸿永元四年任司徒。当时窦太后临朝,窦宪兄弟各自擅权。丁鸿因日食上密封奏章,皇帝任命丁鸿兼任太尉、卫尉,驻守南北宫;于是收回窦宪大将军的印绶,窦宪兄弟都自杀了。
臣闻日者,阳精守实不亏,君之象也;月者,隂精盈毁有常,臣之表也。故日食者,臣乗君,隂陵阳;月满不亏,下骄盈也。昔周室衰季,皇甫之属専权于外,党类强盛,侵夺主埶,则日月薄食。故《诗》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夘,日有食之,亦孔之丑。”《春秋》日食三十六,弑君三十二,变不空生,各以类应。夫威柄不以放下,利器不以假人。览观往古,近察汉兴,倾危之祸,靡不由之。是以三桓専鲁,田氏檀齐,六卿分晋,诸吕握权,统嗣防移,哀平之末,庙不血食。故虽有周公之亲,而无其徳,不得行其埶也。今大将军虽欲敕身自约,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逺近,皆惶怖承防。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符玺,受台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数十日,背王室,向私门。此乃上威损,下权盛也。人道悖于下,效验见于天。虽有隐谋,神照其情,垂象见戒,以告人君。间者月满先节,过望不亏,此臣骄溢,背君専功,独行也。陛下未深觉悟,故天重见戒,诚宜畏惧,以防其祸。《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若敕政责躬,杜渐防萌,则防妖销灭,害除福凑矣。夫壊崖破岩之水源,自涓涓;干云蔽日之木,起于葱菁。禁微则易,救末者难。人皆不忽于微细,以致其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后,未然之明镜也。臣愚以为,左官外附之臣,依托权门,倾覆谄谀,以求容媚者,宜行一切之诛。间者大将军再出,威振州郡,莫不赋敛吏人,遣使贡献。大将军虽不受,而物不还主,部署之吏无所畏惮,纵行非法,不伏罪辜。故海内贪猾,竞为奸吏,小民吁嗟,怨气满腹。臣闻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主不可以不彊,不彊则宰牧纵横。宜因天变改政,匡失以塞天意。举孝亷奏【时大郡口五六十万,举孝亷二人;小郡口二十万,并有蛮夷者,亦举二人。下公卿防议,鸿与司空刘方上言,和帝从之】凡口率之科,宜有阶品。蛮夷错杂,不得为数。自今郡国,率二十万口,歳举孝防一人;四十万,二人;六十万,三人;八十万,四人;百万,五人;百二十万,六人。不满二十万,二歳一人;不满十万,三歳一人。鲍骏荐丁鸿书【续汉书云:鸿初兴,九江人,鲍骏同事桓荣。及鸿亡,封骏,止而让之,乃还就国。骏上书荐鸿经学至行,明帝贤之,召见,拜侍中】臣闻武王克殷,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二人无功,下车先封之,表善显仁,为国之砥砺也。伏见丁鸿,经明行脩,志节清妙。班超【字仲升,彪少子,以平西域功,封定逺侯,拜射声校尉】上章帝请兵疏【超永平中为假司马使西域,章帝建初三年,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弥兵,攻姑墨石城,破之。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上疏请兵。帝知其功可成,给兵就超】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寘,即时向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兹,平通汉道。若得▯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絶域,庶防张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絶。唯焉耆、▯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备遭艰戹,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葱岭可通。葱岭通,则▯兹可伐。今宜拜▯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歳月之间,▯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国来降,则▯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勲祖庙,布大喜于天下。上言乌孙【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兹;疏勒都护畨辰亦叛,超击破畨辰,欲进攻▯兹,以乌孙兵强,宜因其力。上言遣使招慰。章帝从之】乌孙,大国控▯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上和帝请归疏【超在西域三十一年,西域五十余国皆纳质内属,自以久在絶域,年老思土,永元十四年上疏,而超妹昭亦疏请超,乃徴超还】
译臣听说,太阳是阳气的精华,常守充实而不亏损,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阴气的精华,有盈满和亏损的常规,是臣子的表征。因此,日食象征臣下乘凌君主、阴气陵犯阳气;月满而不亏,象征臣下骄纵自满。过去周室衰微末世,皇甫一类人在外专权,党羽强盛,侵夺君主权势,于是便有日月相迫、相食的灾变。所以《诗经》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了日食,这是多么丑恶。”《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其中有三十二次发生了弑君,灾变不会凭空产生,都是各自与相应的事情相应。威势权柄不能放在臣下手中,锐利的器物不能借给别人。考察往古,近看汉朝兴起以来,倾覆危亡的祸患,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因此三桓专权于鲁,田氏专擅于齐,六卿瓜分晋国,诸吕掌握权力,皇统继承受到改变;到哀帝、平帝末年,宗庙甚至没有享受血食。即使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如果没有周公那样的德行,也不能行使那样的权势。如今大将军即使想约束自身,不敢僭越失礼,然而天下远近的人都惶恐畏惧,承受他的威势。刺史、二千石刚被任命,入朝辞行时请求通报,等待回复;即使奉有符节、印玺,接受尚书台的敕令,也不敢立即离去,时间长的竟达几十天,背离王室而趋向私门。这就是上面的威势减损、下面的权力强盛。人道在下方发生悖乱,征验便在天上显现。即使有隐秘的谋划,神明也能照见其情状;上天垂示征象以示警告,来告诫人君。近来月亮满盈而超过节气,过了望日仍不亏缺,这正是臣下骄纵溢满、背叛君主而专擅功劳、独断独行的象征。陛下还没有深切觉悟,所以天意再次显示警戒,实在应当畏惧,以防止祸患。《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如果整饬政事、责备自身,杜绝渐生的祸端,防止祸患萌芽,那么妖异就会消灭,祸害就会除去,福泽就会聚集。崩坏山崖、冲破岩石的水流,源头起初不过涓涓细流;直冲云霄、遮蔽太阳的大树,起初只是丛生的幼苗。禁绝细微祸端容易,挽救末流却困难。人都不能忽视细微之事,以免它发展成大患。因为恩情而不忍教诲,因为义理而不忍割舍,事情发生以后才明白的道理,就是未发生前本可照见的明镜。臣愚以为,左官以及依附外戚的臣子,依托权贵之门,倾覆政事、谄媚逢迎,以求取容纳和宠爱者,应当一律诛杀。近来大将军两次出行,威势震动州郡,没有谁不向官吏百姓征敛财物、派遣使者进献。大将军虽然不接受,但财物也不退还原主;属下官吏便无所畏惧,任意违法,不肯服罪。因此海内贪婪狡猾之徒竞相做奸邪官吏,小民叹息,怨气充满胸腹。臣听说,天不能不刚健,不刚健则日、月、星三光不明;君主不能不强有力量,不强有力量则宰相、州牧纵横恣肆。应当趁着天变改革政事,纠正过失,以堵塞上天的警示。关于举荐孝廉的奏章。当时大郡人口五六十万,举荐孝廉二人;小郡人口二十万,即使夹杂蛮夷人口,也举荐二人。皇帝交给公卿讨论,丁鸿和司空刘方上言,和帝听从了他们。凡是按照人口比例制定的科条,应当有等级。蛮夷人口杂居其中,不应计入总数。从今以后,各郡国每二十万口,每年举荐孝廉一人;四十万口二人;六十万口三人;八十万口四人;一百万口五人;一百二十万口六人。不满二十万口的,两年举荐一人;不满十万口的,三年举荐一人。鲍骏。荐举丁鸿的书信。《续汉书》说:丁鸿起初在九江任职,鲍骏与他一同侍奉桓荣。后来丁鸿逃走,鲍骏拦住并责备他,他才回来承袭封国。鲍骏上书荐举丁鸿,说他经学高明、品行卓异;明帝认为他贤能,召见后任命为侍中。臣听说,武王攻克殷后,封葬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这两人并没有功劳,武王下车后却先封赏他们、表彰善行、显扬仁德,这是为国家树立砥柱和磨刀石。臣私下看到丁鸿,经学明达,品行修养深厚,志向节操清正高妙。班超,字仲升,班彪的小儿子。因为平定西域有功,封为定远侯,任射声校尉。上给章帝请求增兵的奏疏。班超永平年间任假司马出使西域。章帝建初三年,他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弥的军队攻打姑墨石城并攻克。班超想乘此机会平定各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就,便发给他军队,让军队归他统领。臣私下看到,先帝想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到外国。鄯善、于寘当即归顺教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都愿意归附,想共同合力攻灭龟兹,平定并打通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西域尚未归服的国家就只剩百分之一了。臣自己想,臣只是军伍中的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到绝域效死,希望不要步张骞把生命丢弃在荒野的后尘。过去魏绛只是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和辑各族戎人,何况臣奉行大汉的威势,难道连铅刀一割的微小作用也没有吗?前代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取得三十六国,就等于砍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诸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始,没有不向往汉朝教化的,大小国家都欣欣然进贡不绝。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归服。臣以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出使绝域,备受艰难,从独自守卫疏勒到今天已经五年,对胡夷的情势和习俗,臣颇为熟悉。臣询问他们城郭大小,他们都说:“依靠汉朝与依靠上天一样。”由此推知,葱岭可以打通;葱岭打通,龟兹便可以攻伐。如今应当任命龟兹侍子白霸为本国国王,派数百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联合出兵,几个月或一年之内,龟兹就可以擒取。用夷狄来攻打夷狄,是最好的计策。臣看莎车、疏勒的田地肥沃宽广,草场丰饶,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贫瘠。用兵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可以自给。况且姑墨、温宿两国的国王只是龟兹所设置,并非本族,彼此都厌恶苦恨,势必会有投降反叛的情况。如果两国来降,龟兹自然就会被攻破。希望把臣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参考办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臣死又有什么遗憾?臣班超微不足道,只是特别蒙受神灵护佑,私下希望自己还来得及不至于倒毙,亲眼看见西域平定;那时陛下举起万年之觞,在祖庙进献功勋,让天下普遍分享大喜。上书谈乌孙。此前,莎车以为汉军不会出动,于是投降龟兹;疏勒都护番辰也反叛。班超击破番辰,想进一步攻打龟兹,但认为乌孙兵力强大,应当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书请求派使者招抚慰问乌孙。章帝听从了。乌孙是大国,能控制十万名弓弩手。所以汉武帝把公主嫁给它。到了孝宣皇帝时,终于得以利用乌孙的力量。如今可以派使者去招抚慰问它,与它共同合力。上给和帝请求归还的奏疏。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送来人质、归附内属。他自认为久居绝域,年老思念故土,于永元十四年上疏;班超的妹妹班昭也上疏请求召回班超,于是朝廷征召班超回京。
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况于逺处絶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歼,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如自以夀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闗。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任尚
与班超书【超为西域都护,徴还,以戊巳校尉任尚代。尚与超书,超曰:“云云。”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赠以竒防,今所云平平耳。”尚后竟遭邉祸,如超言。○汉纪超曰:“虽不言答书,然尚既为与书,则此为答明矣】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班超荅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过补屯部,蛮夷兽心,难养易动。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将军宜寛小过,总大纲而已【并汉纪○后汉书尚谓超曰云云】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巳,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邉屯,而蛮夷懐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不和,宜荡佚简易,寛小过,总大纲而已。」○按此似是面语】
荆州刺史上言:「茨充【东观记·元和中荆州刺史】上言】臣行部入长沙界,观者皆徒跣。臣问御佐曰:“人无履亦苦之否?”御佐对曰:“十二月盛寒时,并多剖裂血出,燃火燎之。春温或脓溃。”建武中,桂阳太守茨充教人种桑蚕,人得其利,至今江南颇知桑蚕织屦,皆充之化也。
东汉文纪巻八
译臣听说,姜太公被封在齐国,五代之后仍葬在周地;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齐都在中原,相距不过千里,何况臣远处绝域,难道能不产生依恋故土、思念家乡的感情吗?蛮夷的习俗是畏惧壮年人而侮辱老年人。臣班超年齿已老,常常害怕年老后突然倒毙,孤魂被弃置。过去苏武被留在匈奴,尚且经过十九年。如今臣有幸奉持节符、佩带金银印绶,守护西域;即使在屯部寿终正寝,也确实没有遗憾。但臣恐怕后世有人说臣死在西域,臣不敢奢望活着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臣年老多病、衰弱困顿,冒死进献不明智的言论,谨派儿子班勇随同贡物入塞;趁臣还活着,让班勇亲眼看到中原。任尚。任尚写给班超的信。班超任西域都护,被征召回朝,以戊己校尉任尚代替他。任尚给班超写信,班超说:“如此如此。”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赠给我奇妙的计策,如今所说的只是平常之言。”任尚后来终于遭遇边疆祸患,正如班超所说。《汉纪》说:班超虽然没有明说这是答复任尚的书信,但既然任尚先写信给他,那么这篇显然就是答复。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冒昧承接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考虑浅陋,希望您能对我有所教诲。班超答复。塞外的官吏和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过失被补充到屯部的;蛮夷怀有野兽般的心性,难以供养,容易骚动。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没有大鱼,将军应当宽容小过,只掌握大纲罢了。《后汉书》说:任尚对班超说:“如此如此。”班超说:“我年老而失去智慧,任君您多次担任大官,哪里是班超所能比得上的呢!” 如果实在不得已,希望允许我进献一点愚见。塞外的官吏和士卒本来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罪过迁徙来补充边屯的;蛮夷怀有鸟兽般的心性,难以供养,也容易败坏。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清则没有大鱼;处理政事不能不宽和,应当放宽而简易,宽容小过,只掌握大纲罢了。按:这段话似乎是当面说的。荆州刺史。上奏说:“茨充。《东观记》说,元和年间茨充任荆州刺史。上奏。” 臣巡视所属地区进入长沙境内时,看到路上的人都光着脚。我问驾车的佐吏:“人没有鞋,难道不觉得痛苦吗?”佐吏回答:“十二月严寒时,脚大多冻裂出血,只能烧火烘烤;到了春天气候转暖,有的还会化脓溃烂。”建武年间,桂阳太守茨充教百姓种桑养蚕,百姓从中得到利益;直到今天,江南一带很懂得养蚕织布、织鞋,这都是茨充教化的结果。《东汉文纪》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九明梅鼎祚编窦宪【字伯度,融曽孙,女弟为章帝后,厯车骑将军,木塞击匈奴有功,拜大将军,封武阳侯,坐事遣就国自杀】上皇太后荐桓郁疏【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主颇涉经学,上疏荐屯骑校尉桓郁及刘方。由是,郁迁长乐少府,复入侍讲。郁累世帝师,而性和退自守,故荐令授经禁中,内外协附】礼记》云:「天下之命悬于天子。天子之善成乎所习。习与智长,则切而不动;化与心成,则中道若性。」昔成王防小,越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听朝,四圣维之,是以虑无遗计,举无过事。孝昭皇帝八歳即位,大臣辅政,亦选名儒韦贤、蔡义、夏侯胜等入授于前,平成圣徳。近建初元年,张酺、魏应召训,亦讲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然之资,宜渐教学,而独对左右小臣,未闻典义。昔五更桓荣亲为帝师,子郁结发敦让,继传父业,故再以校尉入授先帝父子,给事禁省,更厯四世。今白首好礼,经行笃备,又宗正刘方,宗室之表,善为《诗经》,先帝所褒,宜令郁、方并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何敞【字文髙,扶风平陵人,厯五官中郎将】言于宋由、袁安【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司徒袁安亦深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竒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由、安不敢荅。俄章帝崩】夫瑞应依徳而至,灾异缘政而生。故鸜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戹;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奏记太尉宋由【敞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常引大体,多所匡正。时窦氏専政,外戚赏赐过制,仓帑为虚。敞因奏记与由,由不能用】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厯观世主时臣,无不各欲为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者,盖以圣主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国家秉聪明之▯道,明公履晏晏之纯徳,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再朞,宜当克已以醻四海之心。礼一谷不升,则损服彻膳,天下不足。若已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缘邉家被防害,男子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防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蔵,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是以夏禹▯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已以率羣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防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应,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徳,岂但子文逃禄,公仪退食之比哉?又【章帝崩,齐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上书,未报,得幸窦太后,侍中窦宪惧畅分宫省之权,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不立。敞説由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于是推举,具得事实】刘畅宗室肺腑,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卫,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迹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盗贼。昔陈平生于征战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九,明代梅鼎祚编。窦宪,字伯度,窦融的曾孙,妹妹是章帝的皇后。历任车骑将军,因在木塞攻打匈奴有功,任大将军,封武阳侯;后来因获罪被遣送回封国,自杀。上给皇太后推荐桓郁的奏疏。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窦宪以外戚的显贵地位,想让年幼的皇帝稍微学习经学,于是上疏推荐屯骑校尉桓郁和刘方。因此桓郁升任长乐少府,又入宫侍讲。桓郁家族世代担任皇帝的老师,而他性情平和谦退、谨守本分,所以推荐他入宫传授经学,使内外相互协助。《礼记》说:“天下的命运悬系于天子。天子的善德成就于他所学习的内容。学习与智慧一同增长,便能深切而不动摇;教化与内心相互成就,便会合乎中道,如同天性。”过去成王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周公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成王居中听政,由四位圣人辅佐,因此谋虑没有遗漏,举措没有过错。孝昭皇帝八岁即位,大臣辅政,也选取名儒韦贤、蔡义、夏侯胜等人入宫,在皇帝面前授业,从而成就圣德。近来建初元年,张酺、魏应被召入宫训导,也曾在禁中讲学。臣想到皇帝陛下具有天赋的资质,应当逐渐接受教育,却只是独自面对身边的小臣,未曾听闻典章义理。过去五更桓荣亲自担任皇帝的老师,他的儿子桓郁从小便敦厚谦让,继承父亲的学业,所以父子两代又都以校尉身份入宫教授先帝,供职禁省,历经四代。如今桓郁年老而喜好礼义,经学和品行都很完备;又有宗正刘方,是宗室的表率,善于讲授《诗经》,曾受到先帝褒奖。应当让桓郁、刘方一同入宫授业,以尊崇朝廷的根本,光明地显示宏大的教化。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历任五官中郎将。对宋由、袁安说。元和年间,何敞被征召到太尉宋由的府中,宋由以特别的礼节对待他;司徒袁安也很器重他。当时京师和四方接连出现奇异现象,有会说话的鸟兽草木,人们都把它们当作祥瑞。何敞通晓经传,又能推论天官,心里非常厌恶这种风气,于是对两人提出意见。宋由、袁安不敢回答。不久章帝驾崩。祥瑞征兆依随德行而来,灾异则因政事失当而产生。所以鹳鹆来筑巢,昭公遭遇流亡干侯的祸患;到西方狩猎而获得麒麟,孔子却有在两楹之间停柩的预感。海鸟为避风而来,臧文仲却祭祀它,君子对此加以讥讽。如今有异鸟飞翔在殿屋上,怪草生长在庭院边,不可不加以察看。写给太尉宋由的奏记。何敞元和年间被征召到太尉宋由府中,常常引用大体原则,纠正了许多事情。当时窦氏专权,外戚所受赏赐超过制度,国库因此空虚。何敞便写奏记给宋由,宋由却不能采纳。何敞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时想着弥补过失。遍观历代君主和当时的臣子,没有谁不想施行教化、把功业流传无穷。然而天下太平和谐的政治,万世中也难有一世,是因为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不能相遇。如今国家掌握聪明宏大的治道,明公践行安宁和乐的纯德,君臣相合,天下同心,天下太平的教化正有希望在今日实现。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便会有成效。”如今明公任职出入已经两年,应当克制自身,以报答四海百姓的期望。按照礼制,一年粮食歉收,就应当减损服饰、撤去美食,何况天下的粮食不足。即使已经这样做了,而近年又遭遇水旱灾害,百姓没有收成;凉州沿边各家遭受侵害,男子疲于战阵,妻女劳于转运,老弱孤寡相互依靠而叹息。中州内郡,公私也都困竭,这正是应当减少膳食、节省费用的时候。国家的恩惠覆盖天下,赏赐却过度;只听说腊日赏赐从郎官以上,直到公卿王侯以下,甚至使府库耗尽,损耗国家资财。考察公家的用度,全都出自百姓的力量。明君赏赐,应当有等级制度;忠臣受赏,也应当有一定限度。因此夏禹只受玄圭,周公只受束帛。如今明公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上应当匡正纲纪,下应当救济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泛地不违背上意就够了吗?应当先端正自己来率领群臣,退还所得的赏赐,趁机陈述政事的得失;奏请王侯回到封国,解除苑囿的禁令,节省浮泛费用,赈济贫穷孤弱的人。这样恩泽就能向下畅通,百姓就会喜悦,上天的聪明也一定会立即回应,使百姓歌颂,史官记载德行,哪里只是子文逃避俸禄、公仪休退食那样的事可比呢?又。章帝驾崩,齐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赶来吊丧。他因国中忧患上书,尚未得到答复,便得到窦太后的宠幸。侍中窦宪害怕刘畅分去宫省的权力,派人把刘畅刺杀在城门的屯卫之中,却没有查明主使者的姓名。何敞向宋由游说,宋由于是答应了他。两府听说何敞出动,都派主管官员跟随他,于是进行推究,完全查明了事实。刘畅是宗室至亲,是受封土地的藩臣,前来吊唁国家的大忧,上书等待答复。他亲自来到武卫之中,竟遭到这样的残酷杀害;奉行窦宪意旨的官吏,却没有谁去追捕。踪迹没有显露,主使者也没有查明。何敞身为股肱之臣,职掌贼曹,所以想亲自前往,查明并纠正这场变故。然而二府却以为这是旧例,认为三公不应参与捕盗之事。过去陈平生处征战时代,尚且知道宰相的职责,说宰相对外镇抚四夷,对内安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如今二府的执事不深思大义,被所听到的说法迷惑,公然放纵奸邪,却没有人认为这是过错。只有明公您运用独到的明察,清楚地作出决定,不要疑虑。
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并后汉书○敞本传虽止言又説由然实书也尺牍亦载】谏伐匈奴疏【敞拜侍御史,时窦宪为车骑将军,击匈奴,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敞疏谏,不省】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慙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懐不悦。而猥复为卫尉笃、奉车都尉景缮脩馆第,弥街絶里。臣虽斗筲之人,诚窃懐怪。以为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徳,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専忧北邉,恤人之困。理郅夀疏【夀徴为尚书仆射,是时窦宪征匈奴,弟笃、景并起第宅,骄奢非法,夀讥刺宪等,宪陷夀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得减死论,徙合浦】臣闻圣王辟四门,开四聪,延直言之路,下不讳之诏,立敢谏之旗,听歌謡于路,争臣七人,以自鉴照,考知政理,违失人心,辄更改之,故天人并应,传福无穷。臣伏见尚书仆射郅夀坐于台上,与诸尚书论击匈奴,言议过差,及上书请买公田,遂系狱考劾,大不敬。臣愚以为夀机密近臣,匡救为职,若懐黙不言,其罪当诛。今夀违众正议,以安宗庙,岂其私耶?又台阁平事,分争可否,虽唐虞之隆,三代之盛,犹谓谔谔以昌,不以诽谤为罪。请买公田,人情细过,可裁隠忍。夀若被诛,臣恐天下以为国家横罪忠直,贼伤和气,忤逆隂阳。臣所以敢犯严威,不避夷灭,触死瞽言,非为夀也。忠臣尽节,以死为归。臣虽不知夀度其甘心安之,诚不欲圣朝行诽谤之诛,以伤塞晏之化,杜塞忠直,垂讥无穷。臣敞谬豫机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当填牢狱。先夀僵仆,万死有余。为尚书复论窦氏封事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顔,讥刺贵臣,至以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见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防,皆有所由,较然易知。昔郑武姜之幸叔段,卫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防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窦宪,始遭大忧,公卿此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逾年无防,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専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摠宫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汹汹,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臣视公卿,懐持两端,不肻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以宪等吉防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防两安,絶其绵绵,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祐。然臧获之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严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复以愚陋,旬年之间,厯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徳,忽然忘生。虽知言必夷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忍目见其祸而懐默茍全。驸马都尉瓌虽在弱冠,有不隠之忠,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与防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谏济南王康疏【康光武子】【敞为尚书,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出为济南王康太傅。康在国多殖财货,大修宫室,奢侈恣欲,游观无节。敞上疏谏。康素重敞,无所嫌忤,然终不能改】盖闻诸侯之义,制节谨度,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大王以骨肉之亲,享食茅土,当施张政令,明其典法,出入进止,宜有期度。舆马台▯,应为科品,而令奴婢廐马皆有千余,増无用之口,以自蚕食。宫婢闭隔,失其天性感,乱和气。又多起内第,触犯防禁,费以巨万,而功犹未半。夫文繁者质荒,木胜者人亡,皆非所以奉礼承上传福无穷者也。故楚作章华以防吴,兴姑苏而灭景公千驷,民无称焉。令数游诸第,晨夜无节,又非所以逺防未然,临深履薄之法也。愿大王修恭俭,遵古制,省奴婢之口,减乗马之数,斥私田之富,节游观之晏,以礼起居,则敞乃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虑愚言【后汉书】同前【汉纪】
译何敞不能承受自己所见之事,请求单独上奏查办。按:何敞本传虽然只说他又劝说宋由,但实际应当是书信;《尺牍》也有记载。劝谏攻伐匈奴的奏疏。何敞任侍御史时,窦宪任车骑将军,出兵攻打匈奴。皇帝下令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同时修建宅第,征发劳役;何敞上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臣听说,匈奴成为桀骜叛逆之患已经很久了;平城被围和匈奴送来侮辱性的书信,这两种耻辱,是臣子应当舍弃生命、拼死报仇的。但汉高祖、吕后忍住怒气、压下怨恨,放弃追究而没有诛杀。臣想到皇太后具有文母的操守,陛下践行安宁和乐的品德;如今匈奴没有犯逆之罪,汉朝也没有可惭愧的耻辱,正值春季农作,却兴起大规模劳役,使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悦。如今又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缮宅第,房屋连绵充满街道、隔绝里巷。臣虽然是见识短浅的人,实在私下感到奇怪。窦笃、窦景是亲近而尊贵的大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如今大军正在道路上,朝廷为军务焦唇苦思,百姓忧愁困苦,国家财政也没有余力,却突然兴建大宅,增饰玩好之物,这不是用来留下美好的德政、向后世显示无穷之德的做法。应当暂且停止工匠劳役,专心忧虑北方边疆,体恤百姓的困苦。为郅寿申理的奏疏。郅寿被征召任尚书仆射时,窦宪正在征伐匈奴;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都兴建宅第,骄奢违法。郅寿讥刺窦宪等人,窦宪以买公田、诽谤等罪陷害郅寿,交给司法官审讯,判处死罪。侍御史何敞上疏为他申理,郅寿得以减免死罪,改判迁徙合浦。臣听说,圣王打开四方门户、广听四方意见,开辟直言的道路,下达臣下不得隐讳的诏令,树立鼓励进谏的旗帜,在道路上听取歌谣;设置七位敢于进谏的臣子,作为自己的鉴戒,以考察了解政事得失和民心违背之处,一有过失便改正。因此天人共同响应,福泽流传无穷。臣看到尚书仆射郅寿坐在尚书台上,与诸位尚书讨论攻打匈奴之事,言论意见有所过失;后来又上书请求购买公田,于是被拘捕入狱审问,定为大不敬。臣愚以为,郅寿是掌管机密的近臣,以匡正补救为职责;如果怀抱沉默而不发言,他的罪本应诛杀。如今郅寿违背众人的正议,是为了安定宗庙,难道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吗?况且尚书台审理事务,分别争论可与不可,即使唐尧虞舜的盛世、三代的盛大政治,也还称许直言争谏可以使国家昌盛,不以诽谤之罪来惩罚。至于请求购买公田,只是人情中的小过失,可以酌情宽容。郅寿如果被诛杀,臣恐怕天下会认为国家横加罪名于忠直之臣,伤害和气,违逆阴阳。臣之所以敢冒犯严威,不避灭族之祸,触犯死罪进献愚直之言,并不是为了郅寿个人。忠臣竭尽节操,以死为归宿。臣虽不知郅寿是否甘愿承受这样的命运,实在不愿圣明的朝廷施行诽谤之诛,损伤太平之政,堵塞忠直之路,给后世留下无穷讥议。臣何敞错误地参与机密事务,所说的话本来不合时宜,罪名清楚,应当充入牢狱。即使在郅寿之前倒毙,臣也死有余辜。作为尚书再次论说窦氏的密封奏章。忠臣忧虑国家,冒犯君主威严,讥刺贵臣,甚至不惜杀身灭家,却仍然这样做,为什么呢?因为君臣之间的义理重大,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臣考察往事,国家将要危乱、家族将要覆亡,都有其根由,清楚而容易知道。过去郑武姜宠爱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爱护却不加教导,最终导致祸乱。由此看来,像这样溺爱儿子,就如同儿子饥饿时给他吃毒物,正是用来害他。臣看到大将军窦宪,起初遭逢大忧,公卿上奏想让他主持国家事务;窦宪深深坚持谦退,坚决推辞显贵职位,恳切勤勉,言辞深厚周至,天下听说后无不欣喜。如今一年多还不到,大礼尚未完成,突然中途改变,兄弟专擅朝政。窦宪掌握三军重权,窦笃、窦景总领宫廷禁卫的权力,却虐待百姓,奢侈僭越,诛杀无罪之人,任意放纵心意以求快意。如今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州吁又在汉朝复生。臣看公卿们怀持两端、不肯极力直言,是认为如果窦宪等人有勤勉报国的志向,自己便已经接受吉甫赞美申伯功劳的美名;如果窦宪等人陷入罪过,他们便自取陈平、周勃顺从吕后擅权的名声,总之不把窦宪等人的吉凶当作忧患。臣何敞区区之心,实在想谋求上下两方面都安全,断绝那绵延不断的祸根,堵住那涓涓流出的祸源。上面不愿使皇太后损害文母的称号,也不愿使陛下受到“誓于黄泉”那样的讥刺;下面则使窦宪等人能够长久保全福祐。然而臧获那样的谋略,能够上安主父、下存主母,尚且不能免于严厉责怒。臣想到累世祖先承受恩宠,到臣已经八代;臣又凭愚陋的资质,在十多年间历任显职,充任机密近臣。每当想到深厚的恩德,便忽然忘记自身性命。虽知道进言必遭灭族,仍冒死尽言,实在是不忍亲眼看见祸患发生,却闭口沉默、苟且保全自己。驸马都尉窦瓌虽在弱冠之年,却有不隐瞒的忠心,近来多次请求退让自身、抑制家族权力;可以与他共同谋划,听从他的意愿,这实在是安定宗庙的最大计策,也是窦氏的福分。劝谏济南王刘康的奏疏。刘康是光武帝的儿子。何敞任尚书时,多次恳切进谏,直言窦氏的罪过,窦宪等人深深怨恨他,便把他调出任济南王刘康的太傅。刘康在封国中大量聚敛财货,大规模修建宫室,奢侈放纵欲望,游览观赏没有节制。何敞上疏劝谏。刘康一向敬重何敞,没有怨恨抵触之意,但最终也不能改正。臣听说,诸侯的道义在于节制行为、谨守法度,然后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使百姓和睦。大王凭骨肉亲情享有封国土地,应当施行政令、彰明典法,出入进退都应有一定期限和尺度。车舆、马匹、台隶都应当按等级规定;如今奴婢和厩马都有一千多,增加了无用的人口,反过来侵蚀自身。宫婢被关闭隔绝,失去人的自然天性,扰乱和气。又多次兴建内宅,触犯禁令,耗费数以万计,而工程还没有完成一半。文饰繁多,实质就会荒废;树木过于高大,人的生命就会受到伤害,这些都不是奉行礼制、承受上天福佑、使福泽流传无穷的做法。所以楚国修建章华台而导致灭亡,吴国兴建姑苏台而亡;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百姓却没有称颂他的功德。如今您屡次游览各处宅第,早晚都没有节制,也不是防患于未然、临深渊履薄冰的做法。希望大王修养恭敬节俭,遵循古代制度,减少奴婢人数,削减车马数量,抛弃私田的财富,节制游观宴饮,按礼制安排起居,那么臣何敞才敢安心自保。希望大王深思臣的愚见。同上。见《汉纪》。
盖闻诸侯之义,以制节谨度为忠,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昔管仲相齐,九合之功,而孔子讥其器小,以奢侈逼上,不知礼也。今大王以骨肉之亲,享藩国之尊,当率先天下,以为化首。今国家制度,王侯车舆服章,事有其科,不可越也。夫文繁者质枯,木胜则人亡,经传所载也。且君国者,以道徳仁义为营,岂饰宫室,充实廐马为尊哉?楚作章华,吴兴姑苏,卒亡;景公千驷,民无所称其效也。如大王数游诸第,出入无节,或涉晨夜,非所以逺防未然,临深履薄,垂示后嗣之法也。愿大王脩恭俭,遵古制,以法自治,以礼率下,省奴婢之数,减乗马之费,以礼起居。则敞之愿: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至言逆于耳而便于行。惟大王深察愚言。族龚夀奏【搜神记】:敞为交阯刺史,行部宿苍梧鹄奔亭,有女鬼自称苏娥,前年以财色为亭长龚夀所枉杀,及其婢并埋夀楼下,敞捕夀考实,并父母兄弟系狱,上表】夀常律杀人不至族,然夀为恶隠密经年,王法自所不免,令鬼神诉者千载无一,请皆斩之以明鬼灵,以助隂教。乐恢【字伯竒,京兆长陵人,厯尚书仆射,为窦宪所胁死】
谏征匈奴书春秋之义,王者不理夷狄。得其地,不可垦发;得其人,无益于政。故明王之于夷狄,羇縻而已。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以汉之盛,不务修舜、禹、周公之徳而无故兴干戈,动兵革,以求无用之物。臣诚惑之。
论窦氏疏【恢时为尚书仆射,窦宪兄弟放纵,而忿恢不附已恢疏谏,不省】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以埶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徳未永,早弃万国,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经曰:天地乖互,众物大伤,君臣失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极不测。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皇太后永无慙负宗庙之忧,诚防之上者也。辞拜骑都尉疏【恢以意不得行,称疾乞身,荐任城、郭均、成阳、髙鳯拜骑都尉,上书辞谢】仍受厚恩,无以报効。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权,春秋所戒。圣人恳恻,不虚言也。近嵗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罚,必加臣夀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神。
答杜安书【恢为人防洁亢厉,善颍川杜安。安先为宛令,以疾免。章帝行过颍川,安上书召,拜御史,迁至巴郡太守。遣使遗恢书,恢不就荅。之后第五伦代牟融为司空,恢荐安】
干主求禄,非平生操也【汉纪○华峤《后汉书》云:恢告吏口谢,且让之曰:「为宛令,不合志,病去可也。干人主以闚觎,非也,违平生操,故不报。」按此,则恢未尝答书矣】周防【字文通,下邳徐人,厯司▯校尉,终将作大匠】
译臣听说,诸侯的道义在于节制行为、谨守法度,把这当作忠诚,然后才能保全社稷,使百姓和睦。过去管仲辅佐齐国,建立九次会盟的功业,孔子却讥讽他器量狭小,因为他奢侈而逼近君上,不懂礼制。如今大王凭骨肉亲情享有藩国的尊贵地位,应当率先天下,成为教化的开端。如今国家制度对王侯的车舆、服饰、纹章都有规定,不可逾越。文饰繁多,实质就会枯竭;树木过于高大,人就会死亡,这是经传所记载的道理。况且治理国家,应以道德仁义作为根本,难道靠装饰宫室、充实厩马就能显示尊贵吗?楚国修章华台,吴国兴姑苏台,最终都灭亡;齐景公有四千匹马,百姓却没有称颂这些设施的功效。如今大王屡次游览各处宅第,出入没有节制,有时甚至从早到晚,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临深履薄、给后代留下法则的做法。希望大王修养恭敬节俭,遵循古制,以法度约束自己,以礼制率领下属,减少奴婢数量,降低养马费用,按礼制安排起居。这样,臣的愿望就是:药酒入口虽苦,却有利于疾病;直言听来逆耳,却有利于施行。希望大王深察臣的愚见。诛族龚寿的奏议。《搜神记》说:何敞任交阯刺史时,巡视所属地区,夜宿苍梧鹄奔亭。有女鬼自称苏娥,说前一年因财色之事被亭长龚寿枉杀,连同她的婢女一起埋在龚寿楼下。何敞逮捕龚寿审讯查实,并把他的父母兄弟一同拘捕入狱,随后上表。按照常法,龚寿杀人本不至于灭族;然而龚寿作恶隐秘,经过多年,王法本来就不能放过他。使鬼神来申诉的事,千年也未必有一件,请把他们全部斩杀,以彰明鬼神的灵验,辅助阴间的教化。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历任尚书仆射,后来被窦宪逼迫而死。劝谏征伐匈奴的书信。《春秋》的义理认为,君王不应治理夷狄。即使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开垦开发;即使得到他们的人口,对政事也没有益处。因此明王对待夷狄,只是羁縻而已。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凭汉朝的强盛,却不致力于修养舜、禹、周公的德行,反而无故兴起战争,动用兵革,去求取无用之物,臣实在对此感到疑惑。论说窦氏的奏疏。乐恢当时任尚书仆射,窦宪兄弟放纵行事,因乐恢不依附自己而怨恨他。乐恢上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臣听说,历代君王的过失,都由于权力转移到臣下;大臣掌持国政,常常以权势过盛而获罪。臣想到先帝圣德未能长久,早早弃离万国;陛下年纪尚轻,继承大业,诸位舅父不应干预王室政权,向天下显示私情。经书说:天地失和,万物便受到严重伤害;君臣失序,万人便遭受灾殃。政事有失却不救治,后果将不可测量。如今最适宜的做法,是上面以义理割舍私情,下面以谦退引咎自持。四位舅父可以长久保全爵位封土的荣华,皇太后也永远没有愧对宗庙的忧虑,这实在是防患于未然的上策。辞去骑都尉之职的奏疏。乐恢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能施行,称病请求退职,并推荐任城、郭均、成阳、髙鳯担任骑都尉,上书辞谢。臣仍然承受深厚的恩宠,却没有办法报答效力。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是孔子所痛恨的;世代卿大夫掌握权力,是《春秋》所警戒的。圣人恳切悲悯地告诫,并不是虚言。近年以来,外戚富贵显盛,必然会有骄纵过度而败亡的祸患。如今陛下思念山陵,来不及处理政事,诸位舅父宠势强盛,权力通行四方。如果不能自行削弱权势,灾祸必然会降临。臣寿命将尽,临死竭尽愚见,希望陛下垂神留意。答杜安的书信。乐恢为人刚正清洁、性情亢直,与颍川人杜安交好。杜安起初任宛县县令,因病免职。章帝出行经过颍川,杜安上书求见,皇帝召用他,任命为御史,后来升至巴郡太守。杜安派使者给乐恢送信,乐恢没有答复。后来第五伦取代牟融任司空,乐恢推荐杜安。向君主求取禄位,不是我平生的操守。华峤《后汉书》说:乐恢告诉来使,口头致谢,并且责让杜安说:“任宛县县令时,志向不能实现,因病离职也就罢了。向君主求取禄位、窥伺机会,是不对的,也违背我平生的操守,所以没有答复。”按此说法,乐恢从未答复杜安的书信。周防,字文通,下邳徐人,历任司隶校尉,最终任将作大匠。
论夏阳侯窦瓌疏【永元五年,防复徴为御史中丞。诸窦虽诛,而瓌犹在朝。防素奉法疾奸,乃上疏。会瓌归国】臣闻臧文仲之事君也,见有礼于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按夏阳侯瓌,本出轻薄,志在邪辟,学无经术,而妄搆讲舍,外招儒徒,实会奸桀,轻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禅之书,惑众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私,不为国计。夫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微,卒能燎野。履霜有渐,可不惩革?宜寻吕产専窃之乱,永惟王莽簒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夫之惑。张奋【字穉通,嗣父纯侯,厯位司空,终太常】上辞封书【东观汉记】:奋父司空纯,封武始侯,临薨,敕家丞翕以无功于时,子根、奋勿议传。”国中元二年,诏奋袭封,奋上书,不听】根不病,衰臣小称疾,令翕立后。臣时在河南冢庐,臣见纯前告翕语,自以兄弟不当蒙袭爵之恩,愿下有司。上和帝论灾旱表【永元六年奋为司空时,嵗灾旱,祈雨不应,乃上表,即时召见,幸洛阳狱,录囚徒,收洛阳令陈歆,大雨三日】比年不登,人用饥匮,今复久旱,秋稼未立,阳气垂尽,嵗月迫促。夫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政之急务,忧之重者也。臣蒙恩尤深,受职过任,夙夜忧惧,章奏不能叙心。愿对中常侍,疏奏。请定礼乐疏【奋以病罢司空,在家上疏,后召拜太常,复上疏】圣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礼乐。五经同归,而礼乐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又曰:“揖让而化天下者,礼乐之谓也。”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孔子谓子夏曰:“礼以修外,乐以制内,丘已矣夫。”又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厝其手足。”臣以为汉当制作礼乐,是以先帝圣徳,数下诏书,愍伤崩缺,而众儒不达,议多驳异。臣累世台辅,而大典未定,私窃惟忧,不忘寝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见礼乐之定。复上论礼乐疏汉当改作礼乐图书,着明王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谨条礼乐异议三事,愿下有司以时考定。昔者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禅告成,而礼乐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诏曹褒,今陛下但奉而承之,犹周公斟酌文武之道,非自为制,诚无所疑。久执谦谦,今大汉之业不以时成,非所以章显祖宗功徳建太平之基,为后世法【后汉书】黄香【字文彊,江夏安陆人,厯尚书令,迁魏郡太守,着赋笺、奏、书令五篇】辞东郡疏【永元六年,香累迁尚书令,后以为东郡太守,香上疏辞。帝亦惜香,干用复留为尚书令】臣江淮孤贱愚蒙小生,经学行能无可算录,遭值太平,先人余福,得以弱冠,特蒙徴用,连阶累任,遂极台阁,讫无纤介称报,恩効死,诚不意悟,卒被非望显拜近郡尊位,千里臣闻,量能授官则职无废事,因劳施爵则贤愚得宜,臣香小丑,少为诸生,典郡从政,固非所堪,诚恐蒙顽孤忝圣恩,又惟机密端首至为尊要,复非臣香所当久奉承诏,惊惶不知所裁,臣香年在方刚,适可驱使,愿乞余恩,留备冗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事,以毕臣香蝼蚁小志,诚瞑目至愿,土灰极乐。乐成王苌罪议【苌,济北恵王子,嗣乐成,骄淫不法,刺史与国相举奏。香与尚书侍郎冷宏议,诏贬爵为侯。○袁宏《汉纪》作冷宏,后汉书注。按黄香集,与宏共奏,此香之辞】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故王太子生为立贤师傅,以训导之。是以目不见恶,耳不闻非,能保其社稷,髙明令终。苌少长藩国,内无过庭之训,外无师傅之道,血气方刚,卒受荣爵。防微生过,遂陷不义。臣闻周官议亲,憃愚见赦。苌不杀无辜,以谴呵为非,无赫赫大恶可裁削夺损其租赋,令得改过自新,革心向道。屏风铭【三辅决录注:何敞为汝南太守,章帝南巡过郡,有刻镂屏风,为帝张设,诏命侍中黄香铭之。敞惧,礼贤命士,改修徳化】古典务农,雕镂伤民;忠在竭节,义在修身。天子冠颂惟永元之盛代,圣皇徳之茂,纯躬蒸蒸之至孝,崇敬顺以奉天。以三载之孟春,建寅月之上旬,皇帝将加▯冠,简甲子之元辰。厥日王于太皥,厥时叶于百神。皇舆幸夫金根,驾▯虬之连蜷,建螭龙以为旂。鸣节路之和銮,既臻庙而成礼,乃回轸而反宫。正朝服以享宴,撞太簇之蕤钟,作蕃屏而鼎转。既夷裔之君王,咸进酌于金罍,献万年之玉觞。责髯奴辞【寓辞髯奴以讥世之饰容貌腾頬舌者】
译论夏阳侯窦瓌的奏疏。永元五年,周防再次被征召任御史中丞。窦氏虽然都被诛杀,但窦瓌仍在朝中。周防一向奉行法度、痛恨奸邪,于是上疏;正逢窦瓌返回封国。臣听说,臧文仲侍奉君主,看见对君主有礼的人,便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便像鹰鹯追逐鸟雀那样诛杀他。考察夏阳侯窦瓌,本来出身轻薄,志向在于邪僻,既不学习经术,却妄自建造讲舍,对外招纳儒生,实际上聚集奸邪豪杰,轻视天威,侮慢王室。又制造巡狩、封禅的文书,迷惑众人,行为不合道义,应当处以诛戮。然而主管官员营求私利,不替国家谋划。涓涓细流虽少,渐渐会汇成江河;微小的火把虽弱,最终也能烧遍原野。脚下有霜,灾患便有渐进的征兆,难道可以不惩治改革吗?应当追思吕产专权窃国的乱事,永远警惕王莽篡逆的祸患,上面为社稷谋求安定,下面解除万民的疑惑。张奋,字稚通,承袭父亲张纯的侯爵,历任司空,最终任太常。上书辞让封爵。《东观汉记》说:张奋的父亲司空张纯被封为武始侯,临死时告诫家丞翕说,自己当时没有功劳,儿子张根、张奋不要议论承袭爵位。永元二年,皇帝下诏令张奋承袭封爵,张奋上书辞让,皇帝没有听从。张根没有生病,衰老的臣子张纯只是称病,令翕确定继承人。臣当时在河南的墓庐中,见到张纯以前告诉翕的话;自认为兄弟不应承受承袭爵位的恩典,请求把此事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上给和帝论说灾旱的奏表。永元六年,张奋任司空时,年年发生灾害和旱灾,祈雨没有应验,于是上表;皇帝立即召见他,亲临洛阳狱,登记囚徒,逮捕洛阳县令陈歆,大雨下了三天。近年收成不好,百姓因此饥饿匮乏,如今又长期干旱,秋季庄稼尚未成熟,阳气将尽,时日紧迫。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性命,这是政事中最急迫、忧虑最重的事情。臣蒙受恩宠尤其深厚,所任职务超过了能力,早晚忧惧,奏章不能完全表达内心。愿意面见中常侍,详细陈奏。请求确定礼乐制度的奏疏。张奋因病免去司空,在家中上疏;后来被召任太常,又上疏。圣人所赞美的治国之道中,最重要的根本在于礼乐。五经的旨归相同,但礼乐的作用尤其急迫。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又说:“用揖让礼仪教化天下,说的就是礼乐。”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已经很盛大了。孔子对子夏说:“礼用来修饰外在行为,乐用来调节内在心性,我大概已经无能为力了。”又说:“礼乐不兴,刑罚就不能恰当;刑罚不恰当,百姓便不知道把手脚放在哪里。”臣以为,汉朝应当制作礼乐,因此先帝凭圣明德行,多次下诏书,忧伤礼乐制度崩坏残缺,而众儒生不能通达其意,议论多有驳杂歧异。臣家族世代位居台辅,但国家大典尚未确定,臣私下忧虑,寝食不忘。臣年老将死,实在希望先死之前能够看见礼乐制度确定下来。再次上书论说礼乐的奏疏。汉朝应当重新制作礼乐和图书,彰明王者教化,确定礼制,功业完成后制作乐章。谨慎地分条列出关于礼乐的三项不同意见,希望下交有关官员,按时考察确定。过去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禅告成,但礼乐没有确定,事情彼此并不相称。先帝已经诏令曹褒制定礼乐,如今陛下只须奉行并承接它,就像周公斟酌文王、武王的治道,并非完全由自己创制,实在没有什么可疑虑的。长期保持谦让不决,如今大汉的功业不能及时完成,这不是彰显祖宗功德、建立太平根基、为后世树立法则的做法。黄香,字文强,江夏安陆人,历任尚书令,升任魏郡太守,著有赋、笺、奏、书、令五篇。辞让东郡太守的奏疏。永元六年,黄香屡次升任尚书令,后来被任命为东郡太守,黄香上疏辞让。皇帝也爱惜黄香,想要任用他,于是又留他任尚书令。臣是江淮之间孤陋卑贱、愚昧无知的小生,按照经学、品行和才能,本无可记录之处;只是适逢太平,又承蒙先人的余福,使臣在弱冠之年便特别受到征召任用,连续升迁、屡任官职,终于位居台阁,却始终没有丝毫可以称道、报答恩德的功劳。臣本来至死也不敢料想,最终竟意外地被授予近郡的显要尊位。臣听说,衡量才能授予官职,职务就不会荒废;根据功劳施加爵位,贤能和愚劣就能各得其宜。臣黄香是个小人,年轻时只是诸生,让我治理一郡、参与政事,本来就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实在恐怕以蒙昧无能之身而辜负圣恩。况且尚书令是机密机构的首长,最为尊贵重要,也不是臣黄香所应当长期承受诏命的职位。臣惊惶失措,不知如何裁量。臣黄香年纪正当壮年,正适合供驱使,希望乞求余下的恩典,留臣充任闲散官员,赐给我督责小职,让我承担宫台中的繁杂事务,以完成臣黄香如蝼蚁般微小的志愿;即使闭眼入土,也是最大的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议论乐成王刘苌罪行。刘苌是济北惠王的儿子,承袭乐成王爵位,骄纵淫逸、违法乱纪,刺史和国相共同举奏。黄香与尚书侍郎冷宏商议,皇帝下诏降爵为侯。袁宏《汉纪》作“冷宏”,见《后汉书》注。按:黄香文集中记载,他与冷宏共同上奏,这是黄香的言辞。不是圣人,谁能没有过错?所以王太子出生后便为他确立贤能的师傅,用来训导他。因此,眼睛看不见邪恶,耳朵听不到非正之言,才能保全社稷,保持高明德行直到善终。刘苌自幼长大在藩国,内没有父兄在庭前的训导,外没有师傅辅导的道义;血气正盛,最终却承受了荣贵爵位。祸患从细微处滋长,终于陷入不义。臣听说,《周官》议论亲属,愚蠢者可以得到宽赦。刘苌没有杀害无辜,只是因受到责备呵斥而被认为有过;既然没有显著的大恶,可以裁减他的爵位、削夺其部分俸禄,使他能够改过自新,革除私心而归向正道。屏风铭。《三辅决录注》说:何敞任汝南太守时,章帝南巡经过郡境,有一架雕刻精美的屏风,为皇帝设置,皇帝下诏命侍中黄香为它作铭。何敞感到恐惧,于是礼敬贤者、任用士人,改进修养德行、推行教化。古代以农事为要务,雕刻镂饰会伤害百姓;忠诚在于竭尽节操,义在于修养自身。天子加冠颂 在永元这个盛世,圣明皇帝的德行兴盛,亲身表现出至高的孝心,崇尚敬顺,用以奉承上天。三年孟春建寅月上旬,皇帝将要加玄冠,选定甲子日这个吉辰。那一天,王事与太皞相应,时令与百神相合。皇帝乘坐金根车出行,驾着蜿蜒的黑龙,树立以螭龙为饰的旗帜。车上的鸣节和路鼓发出和谐的銮铃声,已经到达宗庙并完成礼仪,于是调转车轴返回宫中。穿戴正式朝服举行宴会,撞击太簇律的蕤钟,奏起蕃屏之乐,鼎状的钟鼓回旋震响。各夷裔的君王都上前在金罍中斟酒,献上祝愿万年的玉觞。责髯奴辞【借责备髯奴来讥刺世上那些修饰容貌、卖弄口舌的人】
我观人,须长而复黑,冉弱而调,离离若缘坡之竹,郁郁若春田之苗,因风披靡,随风飘飖。尔乃附以丰颐,表以蛾眉,发以素顔,呈以妍姿,约之以绁线,润之以芳脂,莘莘翼翼,靡糜緌緌,振之发嘐,黝若▯珪之垂。于是揺须奋髭,则论説唐虞;鼓鬐动鬛,则研覈否臧。内育瓌形,外阐宫商,相如以之闲都,颛孙以之堂堂。岂若子髯既乱且赭,枯稿秃瘁,劬劳辛苦,污垢流离,汚秽泥土,伧嗫穰檽,与尘为侣,无素顔可依,无丰颐可怙。动则困于惣灭,静则窘于囚虏。薄命为髭,正着子颐,为身不能庇其四体,为智不能饰其形骸。癞须痩面,常如死灰,曽不如犬羊之毛尾,狐狸之毫牦。为子须,不亦难乎?应顺【字华仲,汝南南顿人,厯河南尹,将作大匠】创计吏馆奏【应劭《汉官仪》:「永元七年,顺为将作大匠,上言帝嘉内之】百郡计吏,观国之光,而舍逆旅,﨑岖私馆,贡篚之物,朽湿曝露,朝会邈逺,事不肃给。昔晋国霸之盟主,耳舍诸侯于▯人,郑子产以为大讥,况今四海之大,而可无乎【贡篚之物一作贡装衣服】梁扈【安定乌氏人,定乡侯统之孙,松之子】遣从兄防奏记三府【梁竦女二贵人选入宫得幸章帝生和帝窦皇后养为已子欲専名太子外家心恶梁氏乃诬以恶逆考竦死狱中贵人与姊以忧死葬礼有阙窦太后崩扈遣防奏记三府永元九年改殡贵人于西陵尊为皇太后】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汉家旧典也。今梁贵人亲育圣躬,而不蒙尊号【汉纪】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厯迁太尉】
译我观察人的胡须,应该长而且黑,柔顺而调和,纷披如沿坡生长的竹子,繁茂如春田里的禾苗,因风而倒伏,随风而飘摇。还要用丰满的面颊来附益,用蛾眉来表饰,用洁白的面容来映衬,用美丽的姿态来呈现,用丝带约束,用香脂润泽,繁盛整齐,柔软下垂,振动时发出声响,黑得像悬垂的玄圭。这样摇动胡须、奋张髭须,就可以谈论唐尧虞舜;鼓动鬓发、振动鬃须,就可以考察善恶。内里孕育瑰丽的形貌,外在阐发宫商之音,司马相如凭它显得闲雅都丽,颛孙师凭它显得堂堂正正。哪里像你的胡须,既凌乱又赤褐,枯槁秃败,劳苦不堪,污垢流离,沾满泥土,粗鄙杂乱,只能同尘土作伴,没有洁白的面容可以依托,也没有丰满的面颊可以凭借。活动时便困顿于磨灭,静止时又窘迫得像被囚禁。命运薄弱,偏偏把胡须长在你的下巴上;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却不能庇护四肢;作为智慧的装饰,又不能修饰形体。癞痢般的胡须、瘦削的面孔,常常如同死灰,竟还不如犬羊的毛尾、狐狸的毫毛。做你的胡须,岂不是太困难了吗?应顺【字华仲,汝南南顿人,历任河南尹、将作大匠】创设计吏馆奏【应劭《汉官仪》说:“永元七年,顺任将作大匠,上奏说……”】各郡的计吏来朝,是为了观国之光,却住在旅舍,奔波于简陋的私人馆舍;贡品腐朽受潮,暴露在外,朝会路途遥远,事务不能严整周备。从前晋国作为霸主、诸侯盟主,尚且把诸侯安置在隶人住所,郑国子产还认为这是极大的讥讽,何况如今天下广大,难道能没有专门的馆舍吗?【“贡篚之物”一作“贡装衣服”】梁扈【安定乌氏人,定乡侯梁统之孙,梁松之子】派堂兄梁防向三府上奏记【梁竦的两个女儿被选入宫并得宠,章帝生下和帝,窦皇后把和帝当作自己的儿子,想独占太子名分;外戚窦氏厌恶梁氏,便诬陷梁竦犯有恶逆之罪,梁竦死于狱中。两位贵人与姐姐因忧愁而死,葬礼有所缺失。窦太后去世后,梁扈派梁防向三府上奏记。永元九年,将两位贵人改葬于西陵,尊称为皇太后】《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凭儿子而尊贵,这是汉家的旧典。如今梁贵人亲自养育圣上,却没有得到尊号【《汉纪》】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历次升迁至太尉】
论五经章句疏【防永元十四年拜司空,以五经久逺,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诏下公卿,皆从防言】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説。汉承乱秦,经典废絶,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徴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逺,微防将絶,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防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道,専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防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髙説。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防,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试论语奏试论语本文章句,但通度,勿以射防。冀令学者务本,有所一心専精师门,思核经意,事得其实,道得其真。于此▯广经术,尊重圣业,有益于化。虽从来久,大经衰微,学问寖浅,诚宜反本改矫其失。张敏【字伯达,河间鄚人,厯拜司空】驳轻侮法议【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而其子杀之,章帝贳其死刑,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为尚书,驳议不省,复上疏。和帝从之】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可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相容,怒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又轻侮之比,寖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増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髙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复上疏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茍随众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臯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轻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为防稽太守,有恵政,四迁至侍中】遗敕诸子【诸子承命葬于河南】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为▯焉。今蜀道阻逺,不宜归茔,可止此▯,足蔵发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已,直为受之。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厯位司徒】谏和帝击匈奴疏【恭拜侍御史,和帝初立,议遣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击匈奴,恭上疏谏,不从】陛下亲劳圣思,日昃不食,忧在军役,诚欲以安定北垂,为人除患,定万世之计也。臣伏独思之,未见其便。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于一举。数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足,仓库空虚,国无储积。会新遭大忧,人懐恐惧。陛下躬大圣之徳履至孝之行,尽谅隂三年,听于冢宰。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懐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狄,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人者,必有天报。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获上天之祐。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蹲夷踞肆,与鸟兽无别。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汚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絶而已。今邉境无事,宜当修仁行义,尚于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
译论五经章句疏【徐防于永元十四年被任命为司空,认为五经流传已久,圣人的旨意难以明白,应当编定章句来启发后来的学者,便上疏;诏令交给公卿讨论,众人都听从了徐防的意见】臣听说,《诗》《书》《礼》《乐》的经义由孔子整理确定,阐明章句始于子夏。此后各家分别分析,各有不同的说法。汉朝承接秦朝的乱局,经典废弃断绝,原文大略保存,有的却没有章句。于是收集整理残缺遗文,建立明经之学,广泛征召儒术之士,开设太学。孔圣离世已远,精微的道理将要断绝,所以设立十四家博士,制定甲乙等科目,用来勉励学者。这是为了向人们显示什么可喜、什么可恶,使他们改掉弊病而趋向善道。臣伏见太学考试博士弟子时,众人都凭个人意见解释,不遵守各家的师法,私下互相包庇,给奸邪开辟了道路。每逢考试,总会引起争讼,议论纷乱,彼此互相争论是非。孔子说“述而不作”,又说“我还赶得上史官对缺失的文字留缺;我痛恨史官有不知道的地方却不肯留缺”。如今不依章句,妄自穿凿附会,把遵循师法说成错误,把凭个人义理的解释说成得理,轻慢侮辱儒道,渐渐成为风俗,实在不是诏书所说选取真才的本意。改掉浮薄而归于忠厚,是三代共同的常道;专心致志、致力于根本,是儒学首先看重的事情。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科的考试,应当依照各家的章句,提出五十个难题来考试;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等,引用经文明白的列为高等。如果不依从先师,义理彼此冲突,都应判定为错误。五经各取考试上等的六人,《论语》不宜用射策考试;即使这种做法的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也还可以设法纠正改革。试论语奏 考试《论语》,应当依据原文和章句,只考通晓程度,不用射策。希望使学者致力于根本,专心一意地精研师门学说,思考核实经义,使所做之事符合实际,使所讲之道符合真理。这样可以弘扬经学,尊重圣人事业,对教化有益。虽然这种弊端由来已久,但经学已经衰微,学问逐渐浅薄,确实应当返本还原,纠正它的过失。张敏【字伯达,河间鄚人,历任至司空】驳斥轻侮法的议论【建初年间,有人侮辱别人的父亲,他的儿子便杀了此人,章帝宽免了他的死刑;此后便援引此事作为判例。当时于是制定相关议论,称为轻侮法。张敏任尚书时,驳议没有被采纳,便又上疏。和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所谓轻侮法,是先帝一时施加的恩典,不能把它制定成固定的科条和法律。关于死生的裁决,应当依从上天和下土的时序,就像天有四时,有生有杀一样。如果开许彼此相容忍而不追究,把因愤怒而杀人确定为法令,那么就是故意设置奸邪的萌芽,滋长犯罪的缝隙。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春秋》的义理认为,儿子不替父亲报仇,就不是儿子;但法令不因此减轻刑罚,是因为不能开启相互残杀的道路。如今假托义理的人可以减刑,任意杀人的人也有差别待遇,这会使掌管刑法的官吏得以设置奸诈,不是用来引导人们遵守“在丑恶之事上不相争斗”的义理。况且轻侮罪的判例渐渐增多,竟达到四五百条,彼此观望、相互援引,越来越严重,难以流传万世。臣听老师说,挽救繁文莫如返朴,所以汉高帝删除烦苛的法律,制定三章之约。建初年间的诏书有不同于古制的地方,可以交给三公和廷尉审议。再次上疏 臣蒙受恩典,特被提拔;对于愚心不能明白、迷惑之处不能理解的事情,实在不敢苟且随从众议。臣伏见孔子留下经典,皋陶制定法律,推究他们的根本用意,都是想禁止百姓作奸犯非。臣还不明白,轻侮法究竟要用来禁止什么?它必定不能使人不互相轻侮,反而会开启相互残杀的道路,掌管刑法的官吏又会容纳奸邪枉曲。议论者有的说,公平用法应当首先保全生命。臣愚昧地认为,天地万物之中,只有人最为尊贵;杀人者处死,这是三代通行的制度。如今想急于保全生命,反而会开启杀人的道路。一个人不死,天下便要受害。《礼记》说:“使一人获利而使百人受害,人们便会离开城郭。”春天生长、秋天肃杀,是天道的常规。春天有一物枯萎,便是灾异;秋天有一物开花,便是异常。君王承受天地之命,顺应四时,效法圣人,采用从轻的法律。愿陛下留意下层百姓,考察寻求其中的利害,广泛命令公正议论,天下将十分幸运。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任会稽太守,有惠民政绩,四次升迁至侍中】遗命告诫诸子【诸子遵照遗命把他葬在河南】从前延州派使者到齐国,儿子死了,嬴博便在路旁挖坑,就地把他埋葬。如今蜀道阻隔遥远,不宜运回祖坟,可以就在这里埋葬,只要足以收藏我的头发和牙齿罢了。务必遵循使尸体迅速腐朽的做法,以符合我的本心。人活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如果不能好好约束自己,就只是承受他人的处置。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历任司徒】劝谏和帝不要攻打匈奴的奏疏【鲁恭任侍御史时,和帝初即位,朝廷商议派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攻打匈奴,鲁恭上疏劝谏,和帝没有采纳】陛下亲自劳费圣心,直到太阳偏西还不进食,忧虑军役,确实是想安定北方边境,为百姓消除祸患,制定万世的计策。臣独自反复思考,却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社稷的计策、万人的性命,都取决于这一举。近年来秋季庄稼屡不成熟,百姓粮食不足,仓库空虚,国家没有储积。又恰逢刚遭受重大忧患,人心怀恐惧。陛下亲自实践大圣之德,奉行至孝之行,尽心守完三年谅阴之制,听政于冢宰。百姓因而感到空虚,三季听不到皇帝出行的警跸声,没有不思念陛下的,惶惶然像有所求却得不到。如今却在盛春之月发动军役,扰动天下,用来对付戎狄,实在不是向中原施恩、改变年号、端正时令并由内及外的做法。万民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护它所生的万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若有一物不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天气就会因此错乱,何况人呢?所以爱护百姓的人,必定得到上天的回报。从前太王重视人的性命而离开邠地,所以获得上天的保佑。戎狄是四方不同的气类,蹲伏粗野、放纵无礼,与鸟兽没有区别。如果让他们杂居中原,就会扰乱天气,玷辱善良之人。因此圣王的制度,只是羁縻控制而不使其断绝联系罢了。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应当修养仁德、施行义举,崇尚无为,使家家给足、人人富足,安居乐业。
夫人道乂于下,则隂阳和于上,祥风时雨,覆被逺方,夷狄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吉矣。夫以徳胜人者昌,以力胜人者亡。今匈奴为鲜卑所杀,逺臧于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前太仆余肜逺出塞外,卒不见一胡,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难,不絶如綖,都护陷没,士卒死者如积,迄今被其辜毒,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为累息,柰何复欲袭其迹,不顾患难乎?今始徴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间之急,亦已甚矣。三辅并凉少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柰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防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圣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恩当作思○东】观汉记载,恭疏首谓云:“窃见窦宪、耿秉衔奉使命,暴师于外,陛下亲劳,云云】谏安帝盛夏断狱疏【永初元年,恭为司徒。初,和帝末下令:“麦秋得案验薄刑”,而州郡好苛察为政,遂盛夏断狱。恭疏谏】臣伏见诏书,敬若天时,忧念万民,为祟和气,罪非殊死,且勿案验,进柔良,退贪残,奉时令,所以助仁徳,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也。旧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化,因以盛夏徴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己,司▯典司京师,四方是则,而近于春月分行诸部,托言劳来贫人,而无隠恻之实,烦扰郡县,防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易》五月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隂也。行者尚止之,况于逮召考掠夺其时哉?比年水旱伤稼,人饥流冗,今始夏,百谷权舆,阳气胎养之时,自三月以来,隂寒不暖,物当化变而不被和气。月令孟夏断狱薄刑,出轻系,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则草木零落,人伤于疫。夫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冬至前,断狱议奏【初,肃宗时,断狱皆以冬至前;自后论者互异。邓太后诏公卿防议,恭议奏,后卒施行】夫隂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王者虽质文不同,而兹道无变。四时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也。其变者惟正朔、服色、牺牲、徽号、器械而已。故曰:「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蔵,未得用事。虽煦嘘万物,养其根荄,而犹盛隂在上,地冻水氷,阳气否隔,闭而成冬。故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坚氷至也。夫王者之作,因时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冀承天心,顺物性命,以致时雍。然后变改以来,年歳不熟,谷价常贵,人不宁安。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况于众乎?《易》十二月:「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令疑罪使详其法,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报囚,如故事。鲁丕【字叔陵,恭弟厯迁侍中、左中郎将】
译如果人道在下层得到治理,阴阳之气就在上天和谐,祥风应时而来,甘雨按时降下,覆盖远方,夷狄经过多次翻译也会前来归附。《易经》说:“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意思是甘雨装满我们的瓦缶,确实会来到我们这里,于是获得吉祥。凭德行胜过别人就会昌盛,凭武力胜过别人就会灭亡。如今匈奴被鲜卑杀败,远远逃藏在史侯河以西,距离边塞数千里;我们却想乘其空虚疲弱,利用它的衰微,这是不合义理的。此前太仆余肜远出塞外,最终没有见到一个胡人,军队却已经困乏。白山之战的灾难,延续不断如同将断的丝线,都护陷没,士卒死亡堆积如山,直到现在百姓仍受其祸毒,孤儿寡妇哀痛思念的心还没有平息。仁者想到这些,尚且为之屏息,怎么能又想重蹈覆辙,不顾患难呢?如今刚开始征发军队,大司农的调度已经不足,使者还在路上,分派各部督促催逼,上下相互逼迫,民间的紧急困苦也已经非常严重。三辅、并州、凉州少雨,麦根枯焦,牛的死亡日益严重,这正是不能符合上天心意的证明。群臣百姓都说不可,陛下为何独自凭一人的计策,抛弃万人的性命,不防备这些劝告呢?向上观察天意,向下察看人心,就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担心中原将不再成为中原,难道不只是匈奴的问题吗?愿陛下留施圣恩,停止征发士卒,以顺应天意【“恩”应作“思”】○东观《汉记》记载,鲁恭奏疏开头说:“臣私下看见窦宪、耿秉接受使命,率军暴露在外,陛下亲自劳心,等等。”劝谏安帝不要在盛夏断狱的奏疏【永初元年,鲁恭任司徒。】起初,和帝末年下令:“麦秋可以审验案件,处理轻罪。”但州郡官吏喜欢以苛刻审察为政,于是竟在盛夏审判案件。鲁恭上疏劝谏。臣伏见诏书,恭敬地顺应天时,忧念万民,为了使和气不受损害,罪不至死的,暂且不要审验;提拔柔良之人,斥退贪残之徒。这是奉行时令、辅助仁德、顺应昊天、招致和气、使百姓获利的做法。旧制规定到立秋才施行轻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为在孟夏施行;但刺史、太守没有深思忧民息事的根本,也没有实行进良退残的教化,反而在盛夏征召农民,拘禁审问考验,长期拖延不止。司隶负责掌管京师,是四方的榜样;近来却在春月派人分赴各部,托称慰劳救济贫民,实际上没有怜悯之心,反而烦扰郡县。防备审问本非急务,却逮捕一人,使罪责牵连十多人,上逆时气,下伤农事。考察《易经》,五月姤卦当令,经文说“君子在此时发布命令,告诫四方”,意思是君王要在夏至之日发布命令,禁止四方行走,是为了辅助微弱的阴气。连出行的人尚且要停止,何况在这个时节逮捕、召集、拷问、掠夺呢?近年来水旱灾害损伤庄稼,百姓饥饿流亡;如今刚进入夏季,百谷正开始生长,是阳气孕育滋养万物的时候。自三月以来,阴寒而不温暖,万物本应发生变化,却没有受到和气的滋养。《月令》说,孟夏审理案件应施轻刑,释放被轻罪拘系的人;如果在此时施行秋令,苦雨就会屡次降下,五谷不能成熟。《月令》又说,仲夏释放重囚,增加他们的食物;如果在此时施行秋令,草木就会凋零,人们会受到疫病伤害。所谓审断轻刑,是说轻罪已经判定,不愿让犯人长期拘禁,所以应当按时审断。臣愚以为,如今孟夏的制度可以依照这一条令;所有狱案的判决和审查,都应以立秋为断,以顺应时节、养育万物,这样天地就会和谐,刑罚也会清明。冬至以前断狱的议奏【起初,肃宗时审断案件都在冬至以前;后来议论者各持不同意见。邓太后诏令公卿议论,鲁恭提出议奏,后来终于施行】阴阳二气相互扶持而运行,发动并主持事物,各有自己的时节。如果不在适当的时节行事,万物就会随之受伤。君王的制度虽然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但这一道理不会改变。四时的政令,施行起来应当一致。《月令》是周代制定的,但所依据的都是夏代的时令。它所改变的只有正朔、服色、牺牲、徽号、器械等罢了。所以说:“殷因袭夏礼,周因袭殷礼,哪些地方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易经》说:“潜龙勿用。”意思是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尚未能够主持时令。它虽然温煦万物、滋养根芽,但上面仍然是盛大的阴气,地面冻结,水结成冰,阳气被阻隔,闭藏而成为冬季。所以说:“踩到霜,坚冰将至,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道理发展下去,就会到坚冰出现的时候。意思是五月微弱的阴气开始兴起,到十一月坚冰形成。君王制定制度,要顺应时令立法。孝章皇帝深深思考古人的道理,扶助三正的微妙意义,制定法律、撰写法令,希望承顺天心,顺应万物的性命,以达到时世和谐。可是制度改变以来,年年收成不好,谷价常常昂贵,百姓不得安宁。小吏中那些不与国家同心的人,大多在十一月遇到死罪,盗贼不问曲直,便立即拘捕杀死。即使有可疑的罪案,也不再复核裁正。一个人发出叹息,王道就会有所亏损,何况众多的人呢?《易经》论十二月说:“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应当让可疑的罪案详细审察其法,大辟之罪全部到冬月才判决。如果立春在十二月中旬,不要依此杀戮囚犯,仍按旧例办理。鲁丕【字叔陵,鲁恭的弟弟,历任侍中、左中郎将】
论赵王商移入学宫奏【丕为赵相,王上言避疾移住学宫。章帝诏下丕,丕奏不可,从之】臣闻礼,诸侯薨于路寝,大夫卒于嫡室。死生有命,未有逃避之典也。学宫传五帝之道,脩先王礼乐教化之处。王欲废塞以广游宴,事不可听。上和帝论经义疏【永元中,丕迁中散大夫。和帝因朝防召见,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帝善丕説,赐冠帻履袜衣一袭。丕上疏】臣以愚顽,显备大位,犬马气衰,猥得进见,论难于前,无所甄明,衣服之赐,诚为优过。臣闻説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说,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説,师法博观其义,览诗人之防意,察雅颂之终始,眀舜禹臯陶之相戒,显周公箕子之所陈。观乎人文化成天下,陛下既广纳謇謇,以开四聪,无令刍荛以言得罪;既显岩穴,以求仁贤,无使幽逺独有遗失。曹鳯【字仲理,敦煌效谷人,为北地太守,有异政,加秩中二千石】上言西戎【永元时,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糜相曹鳯上言,于是拜鳯为金城西部都尉】西戎为害,前世所患,臣不能纪古,且以近事言之。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南得钟存,以广其众;北阻大河,因以为固。又有西海鱼盐之利,缘山濵水,以广田畜,故能彊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壊沮,亲属离叛,余胜兵者不过数百,逃亡栖窜,逺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闗之路,遏絶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邉,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杜崇、朱徽【并坐激叛单于,下狱死】言南单于安国奏【单于屯屠何薨,左贤王安国永元五年立。安国初无称誉,左谷蠡王师子有勇智,故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由是疾师子,约诸新降胡欲杀师子。时单于与汉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上书告崇。崇断单于章,与行度辽将军、执金吾朱徽奏言。和帝下公卿议,从之。徽等遣吏为晓解,安国不听,为其舅所杀】南单于安国疎逺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公卿议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揺。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邉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唐羌【字伯游,汝南人,自临武弃官,不应徴召】诏献龙眼荔支书【羌补临武长县接交州旧生献龙眼荔支,驿马传送,死者继路。羌上书谏,和帝下诏从之】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徳,下不以贡膳为功。故天子食太牢为尊,不以果实为珍。伏见交阯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南州土地,恶虫猛兽不絶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夀【谢承《后汉书】和帝诏报逺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茍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令大官,勿复受献【范▯《后汉书】养奋【字叔髙,鬱林人,举方正】对防【广州先贤传》云:「和帝时,防问隂阳不和,布衣养奋对】天有隂阳,隂阳有四时,四时有政令。春夏则子恵布施,寛仁;秋冬则刚猛盛威,行刑赏罚,杀生各应其时,则隂阳和,四时调,风雨时,五谷升。今则不然,长吏多不奉行时令,为政举事,干逆天气。上不防下,下不忠上,百姓困乏而不防哀,众怨欝积,故隂阳不和,风雨不时,灾害缘类。水者隂盛,小人居位,依公营私,谗言诵上。雨漫溢者,五谷有不升,而赋税有不为减,百姓虚竭,家有愁心也。郑璩拜内史上疏【东观汉纪】璩字平卿,拜内史上疏,赐素六十匹,由是显名】臣斗筲之小吏,擢在察视之官,职任过分,当刺斜矫枉。诏书示官府璩尽节刚正,亦何陵迟之有?赐璩素六十匹。
东汉文纪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十明梅鼎祚编班固【字孟坚,彪之子,除兰台令史,迁为郎,为大将军窦宪中护军。宪败,下狱死】奏记东平王苍【苍以至戚为骠骑将军,辅政,开东阁,延英雄。固时始弱冠,奏记説苍,苍纳之】将军以周召之徳,六乎本朝,承休明之防,建威灵之号。昔在周公,今也将军,诗书所载,未有三此者也。
译论赵王刘商迁入学宫奏【鲁丕任赵相时,赵王上言想避疾迁居学宫。章帝把这件事交给鲁丕,鲁丕上奏认为不可,章帝听从了】臣听说,按照礼制,诸侯死在路寝,大夫死在正室。死生有命,从来没有逃避灾病的典制。学宫是传授五帝之道、修习先王礼乐教化的地方。赵王若想废弃并堵塞学宫来扩大游乐宴饮之处,这件事不能听从。上奏和帝论说经义的疏文【永元年间,鲁丕升任中散大夫。和帝因朝会召见他,他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人辩难数事。皇帝认为鲁丕的说法好,赐给他冠、帻、鞋、袜和一套衣服。鲁丕上疏】臣凭愚钝固陋,竟显列于重要职位;如今犬马般的精力已经衰退,却蒙受恩宠得以进见,在陛下面前辩论,不能有所辨明,所赐衣服实在过于优厚。臣听说,解释经书的人,是传述先师的话,不是出自自己,不应彼此谦让;一旦互相谦让,道理就不能明白,就像规矩、权衡不能被任意改变一样。提出诘难的人必须说明自己的依据,答辩的人务必建立自己的义理;浮华而无用的话,不要陈说在陛下面前。这样精心思考而不劳顿,道术反而更加彰明。各家师法不同的,应当各自说明;广泛考察师法,观察其中的义理;考察诗人的讽谏之意,察看《雅》《颂》的始末,明白舜、禹、皋陶彼此告诫的内容,彰显周公、箕子所陈述的道理。观察人文教化如何成就天下。陛下既然广泛接纳忠直的谏言,以此开启四方耳目,就不要使平民因进言而获罪;既然显扬山林隐士,以求仁德贤能之士,就不要使偏远幽隐之处独有遗失。曹凤【字仲理,敦煌效谷人,任北地太守,有特殊政绩,加秩中二千石】上奏论西戎【永元年间,大、小榆谷一带已经不再有羌人侵扰。隃糜县相曹凤上奏,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西戎造成祸害,是前代所忧患的事。臣不能详述古代情况,姑且以近来的事情来说。自建武以来,犯法作乱的人常常从烧当种开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靠近塞内;各羌种容易在那里作乱,官军却难以攻伐。南面得到钟存,因而扩充部众;北面凭借大河阻隔,依靠它作为险固。又有西海鱼盐的利益,沿山临水发展耕种畜牧,所以能够强大,常常压倒各羌种,凭借势力和勇武招诱羌人、胡人。如今烧当种衰弱困顿,党羽援助毁坏,亲属离散反叛,剩下能够作战的士卒不过数百人;他们逃亡藏匿,远远依附发羌。臣愚以为,应当趁此时机,重新设置西海郡县,谋划巩固大、小榆谷,广泛设置屯田,隔断并堵塞羌胡往来的道路,遏止断绝狂妄狡猾之徒窥伺觊觎的源头。又应增殖谷物,使边地富足,减少运输劳役,那么国家就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杜崇、朱徽【都因煽动南单于叛乱获罪,下狱而死】论南单于安国的奏疏【南单于屯屠何去世,左贤王安国于永元五年即位。安国起初没有声誉,左谷蠡王师子有勇有智,所以国内的人都敬重师子,不归附安国。安国因此憎恨师子,约定各新降的胡人想杀师子。当时单于与汉中郎将杜崇关系不和,便上书告发杜崇。杜崇截留了单于的奏章,与行度辽将军、执金吾朱徽一起上奏。和帝让公卿议论,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朱徽等派官吏前去劝解,安国不听,被自己的舅父杀死。】南单于安国疏远旧日的胡人,亲近新近投降的人,想杀死左贤王师子以及左台且渠刘利等人。右部的降人又谋划共同逼迫安国,起兵背叛,请求西河、上郡、安定三郡做好警戒防备。公卿的议论 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料,但大军聚集起来以后,他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应派遣有方略的使者到单于王庭,与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他们的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以让杜崇等人到安国那里,会同他的左右大臣,责问那些横暴而给边境造成祸害的部众,共同平定罪行并诛杀他们。如果安国不听命,就让使者随机制定权宜方略;事情办完以后,酌情施行客礼赏赐,也足以威慑并昭示各蛮夷。唐羌【字伯游,汝南人,自临武县弃官,不再接受征召】诏令停止进献龙眼、荔枝的书信【唐羌补任临武长,县地接近交州,过去常进献鲜活的龙眼、荔枝,驿马传送,死者接连倒在道路上。唐羌上书劝谏,和帝下诏听从了他】臣听说,在上位的人不把追求滋味当作德行,在下位的人也不把进贡膳食当作功劳。所以天子食用太牢,是为了表示尊贵,并不是把果实当作珍宝。臣伏见交阯七郡进献鲜活的龙眼等物,驿传急迫如鸟受惊、风骤然吹起。南方州郡的土地上,恶虫猛兽在道路上不断出没,甚至有触犯而死亡的祸害。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后来的人却还可以救援。这两种水果即使送上殿,也未必能使人延年益寿【谢承《后汉书》】和帝下诏答复 远方国家的珍贵食物,本来是用来进献供奉宗庙的;如果因此造成伤害,难道符合爱护百姓的根本吗?应当命令大官署,不要再接受进献【范晔《后汉书》】养奋【字叔高,郁林人,被举荐为方正】应对策问【《广州先贤传》说:“和帝时,皇帝询问阴阳为什么不和,平民养奋回答说……”】上天有阴阳,阴阳有四时,四时各有政令。春夏应当施行慈爱恩惠,宽厚仁慈;秋冬应当刚猛、盛张威严,施行刑罚和赏赐。生杀各自顺应时节,阴阳就会和谐,四时就会调顺,风雨按时而来,五谷就会增产。如今却不是这样,长吏多不奉行时令,处理政务、发动事情,干犯违逆天气。上位者不能防察下情,下位者不忠于上位者,百姓困苦匮乏,而上位者不能察知并哀怜;众人的怨恨郁积,所以阴阳不和,风雨不按时降临,灾害便接连发生。水象征阴气盛,小人得居官位,依托公事谋求私利,用谗言向上诋毁他人。雨水泛滥,是五谷有的不能增产,而赋税又不因此减免,百姓耗尽,家家都有忧愁。郑璩 任内史后上疏【《东观汉纪》:郑璩字平卿,任内史后上疏,获赐白绢六十匹,因此显名】臣只是斗筲般器量狭小的小吏,却被提拔到负责察视的官职,职任超过本分,应当刺举邪曲、纠正枉曲。诏书给官府看的批示 郑璩竭尽节操而刚正不阿,又怎么会有衰颓迟滞呢?赐给郑璩白绢六十匹。《东汉文纪》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明代梅鼎祚编。班固【字孟坚,班彪之子,被授任兰台令史,升任郎,任大将军窦宪的中护军。窦宪失败后,班固下狱而死】给东平王刘苍的奏记 【刘苍以皇亲身份任骠骑将军,辅佐朝政,开设东阁,延请英雄。班固当时刚满弱冠,写奏记劝说刘苍,刘苍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军具有周公、召公的德行,六次在本朝受到重用,承接太平清明时代的祥瑞,建立威严显赫的名号。从前有周公,如今有将军,《诗》《书》所记载的人物中,还没有像这样三者相同的。
传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于清明之世,豫在视听之末,私以蝼螘窃观国政,诚美将军拥十载之任,蹑先圣之踪,体▯懿之姿,据髙明之埶,博贯庶事,服膺六蓺,白黒简心,求善无厌,采择狂夫之言,不逆负薪之议。窃见幕府新开,广延羣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皋之荐,令逺近无偏,幽隠必达,期于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为国得人,以宁本朝,则将军养志和神,优游庙堂,光明宣于当世,遗烈着于无穷。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徳州里,七十从心,行不逾矩,盖清庙之光辉,当世之俊彦也。京兆祭酒晋冯,结发修身,白首无违,好古乐道,▯黙自守,古人之美行,时俗所莫及。扶风掾李育,经明行着,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阶京兆、扶风二郡更请,徙以家贫,数辞病去,温故知新,论议通明,防清修洁,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器,韦平、孔翟无以加焉,宜令考绩以防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着于州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之绩,有絶异之效,如得及明时,秉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凉州从事王雍,穷卞严之节,文之以术艺,凉州冠盖未有,宜先雍者也。周公一举,则三方怨曰:「奚为而后已?」宜及开府,以慰逺方。▯农功曹史殷肃,达学洽闻,才能絶伦,诵诗三百,奉使専对。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絶才,徳隆当世,如蒙徴纳,以辅髙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为叹也。昔卞和献寳,以罹断趾,灵均纳忠,终于沈身,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篇,万世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明,信日昃之听,少屈神威,咨嗟下问,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汨罗之恨【后汉书】○殷肃固集作段肃,六子惟李育见《后汉儒林传》。育字元春,扶风漆人,仕为博士,迁侍中。○拥一作膺,断趾作折趾,沈身下一有已字,归善一作弥章】与窦宪牋【和帝时,宪为侍中,坐罪,自求击匈奴防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发兵出塞,大破之,登燕然山,刻石勒功。固时为中护军,与防议,因为之铭。宪败,坐免官,逮死狱中】今月中舍以令赐固刀,把曰:“此大将军少小时所服,今赐固,伏念大恩,且喜且慙【又云复赐犀毗金头带,此将军所自带也】又将军哀怜,赐以玉躬所喜,骇犀玳瑁簪,绛纨单衣,以鲁缟之质被服,鸾鳯之彩饰【尺牍遗鳯字】又将军哀怜,赐固手迹,告以中军宜鲜明,乃赐以瑇瑁簪,绛纱单衣【艺文又云:将军怜固,乃赐以玉躬所着瑇瑁袜三具】又固于张掖县受赐虎头绣鞶囊一双【并《太平御览】
与陈文通书奉国威灵信志方外【选注】与弟超书【超见后】【魏文帝典论》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
译传记说:“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会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会有非同寻常的功业。” 我有幸生在清明之世,得以列在将军视听所及的末位,私下以蝼蚁般的身份观察国政,实在赞美将军承担十年的重任,追随先圣的足迹,具备宏大美好的姿态,占据高明的形势,广泛贯通各种事务,专心奉行六艺,明辨黑白,内心简约,求取善道从不厌倦,能够采纳狂妄之人的话,不拒绝樵夫的意见。臣私下看到将军幕府新近开设,广泛延请群才;四方士人纷纷而来,将军应当详细考察唐、殷选用人才的做法,察看伊尹、皋陶推荐贤人的事例,使远近没有偏失,幽隐之士都能通达,期望总揽贤才,收集明智之士,为国家得到人才,使本朝安宁。这样将军可以涵养心志、调和精神,从容优游于朝廷,光明德业宣扬于当世,美好的功烈流传到无穷。臣私下看到,已故司空属官桓梁,是久负盛名的老儒,德行冠绝乡里,年过七十而能随心行事,行为不越规矩,大概是宗庙清明之光、当世杰出的人才。京兆祭酒晋冯,年轻时便修养自身,到老也没有违背道义,喜好古道、乐于行道,沉静自守,这是古人的美好品行,当时习俗无人能及。扶风属官李育,经学明通,品行显著,教授百人,寄居杜陵茅屋之中;京兆、扶风二郡轮流请他任职,他因家贫而迁徙,又多次称病辞去官职。他温习旧知而能获得新知,议论通达明白,操守清白高洁,品行才能纯正完备;即使前代名儒、国家所器重的人才,韦贤、平当、孔安国、翟方进也不能超过他,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考核录用他,以备处理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顺的行为在州里著名,经学受到师门称许,处理政务的功绩有特别优异的成效。如果得以遇上明时,在下级官位上任事,那么进可以发挥羽翼奋飞的作用,退可以有杞梁那样不屈一介之士的气节。凉州从事王雍,穷尽卞严的节操,又以学术技艺加以文饰;凉州的官员中,没有比王雍更应当优先任用的。周公一举荐人才,三方的人就怨言说:“为什么还不停止?”如今将军正应当开府,应当征用王雍,以安慰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学识通达、见闻广博,才华远超常人,能诵读《诗经》三百篇,奉命出使时能独自应对。这六个人都有特殊的品行和卓绝的才能,德望高隆于当世;如果蒙受征召接纳,用来辅佐高明之德,这正是孔子在泰山梁山将要崩塌时所感叹的那种人才。过去卞和献宝,反而遭受砍断脚趾的刑罚;屈原献纳忠言,最终沉身江中。然而和氏璧历经千年仍放射光彩,屈子的文章万世传扬善名。愿将军发扬照察微隐的明智,相信即使太阳偏西也仍应听取意见,稍稍屈尊神威,向下询问,使尘埃之中永远不再有荆山失宝、汨罗沉身的遗憾【《后汉书》】○“殷肃”《固集》作“段肃”;六人之中只有李育见于《后汉儒林传》。李育字元春,扶风漆人,出仕任博士,升任侍中。○“拥”一作“膺”,“断趾”作“折趾”,“沈身”下有“已”字,“归善”一作“弥章”。给窦宪的笺 【和帝时,窦宪任侍中,因获罪,自己请求出击匈奴,并奏请讨伐北方,于是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发兵出塞,大败匈奴,登上燕然山,刻石铭功。班固当时任中护军,与窦宪商议此事,因而替他撰写铭文。窦宪失败后,班固因连坐免官,最终被捕死于狱中】这个月中舍官奉命赐给我一把刀,他握着刀说:“这是大将军年少时使用的东西,如今赐给你。”我想到这深厚的恩德,又高兴又惭愧【又说:又赐给我犀毗金头带,这也是将军自己佩带过的】又一则 将军怜悯我,把自己所喜爱的东西赐给我:骇犀、玳瑁簪、绛色纨制单衣,并以鲁缟的质地制作衣服,用鸾凤的彩色纹饰来装点【《尺牍》“遗鳯”二字】又一则 将军怜悯我,赐给我亲笔书迹,告诉我中军服饰应当鲜明,于是赐给我玳瑁簪和绛纱单衣【《艺文》又说:将军怜悯班固,于是把自己所穿的玳瑁袜三双赐给他】又一则 班固在张掖县接受所赐的虎头纹绣鞶囊一对【均见《太平御览》】给陈文通的信 奉行国家的威灵,诚信的志向达到四方之外【《文选》注】给弟弟班超的信【班超见后文】【魏文帝《典论》说:文人彼此轻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傅毅与班固相比,不过是兄弟之间的程度罢了,但班固却轻视他。】
与弟超书○毅字武仲】傅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又【徐干字伯章,扶风平陵人。官至班超军司马,善章草。固与超书,称之】得伯章书藁,势殊工,知识读之,莫不叹息。实亦艺由巳立,名自人成【张懐瓘书断】又窦侍中遗仲升楚腾陵错横刀▯皁削一枚,金错半垂刀一枚【艺文类聚○又云:遗仲升虎头金鞶囊,金钩○又云:今遗仲升瑇瑁黑犀簪】又窦侍中令载杂防七百疋市月氏马苏合香【尺牍遗马字○一云:今赉白素三百疋,欲以市月支马苏合香闟登】又窦侍中前寄人钱八十万,市得杂罽十余张也。又月支毾防大小相杂,但细好而已【并《太平御览】为司徒第五伦荐谢夷吾表【夷吾学风角占▯,伦守会稽,擢为督邮,厯荆州刺史,迁钜鹿太守,有善绩。及伦作司徒,令固为文荐之】臣闻尧登稷契,治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殷周虽有髙宗昌发之君,犹赖傅説吕望之防,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资挺特,竒伟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徳,仁足济时,知周万物。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録,探赜圣秘,观变厯徴,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徳以经王务,昔为陪▯,与臣从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严纲,勗臣懦弱,得以免戾,实赖厥勲。及其应选作宰,恵敷百里,降福弥异,流化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国,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迁守钜鹿,政合时雍,徳量绩谋,有伊吕管晏之任。阐▯道奥,同史苏京房之伦。虽密勿在公,而身出心隐,不殉名以求誉,不驰骛以要宠。念存逊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贤,实有伦序。采之于今,超然絶俗。诚社稷之元▯,大汉之栋甍。宜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厯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必致休徴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臣以顽驽,器非其畴,尸禄负乗,夕惕若厉,愿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作政艺文作智察周召作召公元▯作蓍▯】北单于和亲议【固迁▯武司马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羣僚,议者或以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灵,逼惮南虏,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可。固议】窃自惟思,汉兴以来,旷世厯年,兵纒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絶弃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脩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于其末,始乃暂絶。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囘,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徳,逺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脩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氐自逺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徴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鳯、甘露,致逺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絶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恵,为防近长【后汉书】沛泗水亭铭皇皇圣汉,兆自沛丰,干降着符,精感赤龙,承鬿流裔,袭唐末风。寸天尺土,无竢斯亭,建号宣基,维以沛公扬威,斩蛇金精摧伤,涉闗陵郊,系获秦王,应门造势,斗璧纳忠。天期乗祚,受爵汉中,勒陈东征,剟擒三秦,灵威神佑,鸿沟是乗。汉军改歌,楚众易心,诛项讨羽,诸夏以康。陈张画防,萧勃翼终,出爵褒贤,裂土封功。炎火之徳,弥光以明,源清流洁,本盛末荣。叙将十八,赞述股肱,休勋显祚,永永无疆。国宁家安,我君是升,根生叶茂,旧邑是仍。于皇旧亭,苗嗣是承,天之福祐,万年是兴【鬿一作魁,又作累;陵郊作陵霸,应作为】十八侯铭酂侯萧何耽耽相国,▯防不追,御国维纲,秉统枢机,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酂。将军舞阳侯樊哙黆黆将军,威盖不当,操盾千钧,拔主项堂,兴汉破楚,矫矫忠良,卒为丞相,帝室以康。将军留侯张良赫赫将军,受兵黄石,规图胜负,不出帷幄。令恵瞻仰,安全正朔,国师是封,光荣旧宅。太尉绛侯周勃懿懿太尉,惇厚朴诚,辅翼受命,应节御营,厯位卿相,土国兼并,见危致命,社稷以宁。将军平阳侯曹参蹇蹇相国,允忠克诚,临危处险,安而匡倾。兴代之际,济主立名,身履国土,秉御干桢。丞相户牖侯陈平
译给弟弟班超的信 ○傅毅字武仲。傅武仲因为擅长撰写文章而任兰台令史,落笔之后不能自行停下。又一则 【徐干字伯章,扶风平陵人。官至班超的军司马,擅长章草书法。班固给班超写信,称赞了他。】我得到伯章的书法稿本,笔势特别精巧,见识并阅读它的人没有不赞叹的。实在是技艺由于自身而树立,声名由于他人而成就【张怀瓘《书断》】又一则 窦侍中送给班仲升楚国式腾陵错横刀一把、皂削一枚、金错半垂刀一把【《艺文类聚》】○又说:送给班仲升虎头金鞶囊一个,金钩一枚。○又说:如今送给班仲升玳瑁簪和黑犀簪。又一则 窦侍中命人装载杂色缯帛七百匹,用来购买月氏马和苏合香【《尺牍》“遗马”二字】○一种说法是:如今赐给白色素绢三百匹,想用来购买月支马和苏合香闟登。又一则 窦侍中先前寄来钱八十万,买到了十多张杂色毛毯。又一则 月支毛毯大小相杂,只要精细美好就行【均见《太平御览》】《为司徒第五伦荐谢夷吾表》【谢夷吾学习风角占候之术。第五伦任会稽太守时,提拔他为督邮;后来历任荆州刺史,升任钜鹿太守,政绩优良。等到第五伦任司徒,便命班固撰文推荐他。】臣听说,尧任用稷、契,治理达到太平盛世;舜任用皋陶,政治达到了和乐兴盛。殷、周虽然有高宗、昌、发这样的君主,仍然要依靠傅说、吕望的辅佐,所以能够大大光耀功业,确实符合中正之道。臣私下看见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出身东州。那里土地泥泞,而他却才资英秀、卓异不凡。他兼有四科之才,具备九德之行;仁爱足以救济时世,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加上他少年时便受到儒雅教育,胸中蕴藏六经,推考星度,综合校核图书 records,探究圣人深奥的秘密,观察天象变化和历法征兆,占察天时而知晓地理,与神明相契合。凭借他的道德来治理王事,他过去任陪隶时,曾与臣共事,竭力保持忠贞刚毅的操守,亲自实践史鱼那样的节操。他整饬臣下的严明纲纪,勉励臣的懦弱,使臣得以免于过失,实在是依靠了他的功劳。等到他应选任宰,恩惠施及百里,降福格外显著,教化流行如同神明。后来治理荆州,威势行于诸国,奉行法度、施行政令,有周公、召公的遗风。他生活俭朴,履行约束,继承公仪休的操守。不久因功劳和才能被选拔,成为外台的表率;听取声誉、考察实情,成为九州长官中的第一人。调任钜鹿太守后,政事符合时世和谐的要求,道德、器量、功绩、谋略,具有任用伊尹、吕望、管仲、晏婴的才能。他阐明宏大的道术奥义,与史苏、京房属于同类人物。虽然身居机要、勤于公务,却身在其位而心存隐退,不为追求名声而殉身,不奔走钻营以求宠幸。想到他心存谦逊、想要退隐,在箕山施展志向,与古代贤人相比,确实有其伦比。考察当今人物,他超然脱俗,实在是国家的蓍龟、大汉的栋梁。应当提拔他,使他登上三公之位。这样,上可使日、月、星辰按照历法运行,下可使五常都在美好时世中得到教化,必定能够招致吉祥征兆和昌盛之庆,岂只是遵循法令、奉行职守而已。臣资质愚劣,才能不及其类,却尸位食禄、负重乘车,早晚都戒惧如临危境,愿请求交还官职,把它授给谢夷吾。这样上可使七曜的光明更加显耀,下可满足天下人的愿望,也许能使微臣弥补过错、免遭悔恨【“作政”《艺文类聚》作“作智”,“察周召”作“察召公”,“元龟”作“蓍龟”。】《北单于和亲议》【班固调任玄武司马时,北单于派遣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议论者有的认为匈奴是反复诈变的国家,并没有向汉朝归附的心意,只是畏惧汉朝的威灵,又受到南匈奴的逼迫和牵制,所以希望汉朝答复,以安抚其离叛之众。如今如果派遣使者,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近归附的欢心,反而成就北方匈奴猜疑欺诈的计谋,不可这样做。班固提出议论。】臣私下反复思考,自汉朝兴起以来,经历了漫长年代,军队长期与夷狄交战,尤其以对付匈奴为多。安抚和防御的办法不止一种:有时修治文德来同它和好,有时使用武力来征伐,有时降低姿态来迁就它,有时使它臣服而招致它。虽然屈伸没有定规,所依据的时势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抛弃它而不与它交往的。建武年间,因此又修复旧有典制,多次派遣重臣使者,前后相继,到建武末年才暂时断绝。永平八年,又商议与匈奴通使,但朝廷争论连日,意见纷纭,多数人坚持困难,少数人谈论便利。先帝圣德,远见卓识,瞻望前方又顾虑后果,于是重新派出使者,事情同于前代。由此推论,没有一个时代曾经缺少与匈奴交往而不加修复的。如今乌桓到宫阙前叩头,译官康居、月氐从远方来到,匈奴分崩离析,名王前来投降,三方归顺,并不是凭借武力威势。这实在是国家与神明相通的自然征兆。臣愚见以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派使者。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的事业,招致远方来会;下可以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匈奴的意义。匈奴使者再来一次,然后我们派遣一次使者,既能表明中原君主以忠信为本,也能使他们知道圣朝的礼义有常,怎么可以迎合对方的猜诈而表示猜疑,辜负他们的善意呢?绝交还不知道有什么好处,通使却没有听说有什么祸害。假如以后北方匈奴逐渐强盛,能够造成战乱,到那时再请求与它交往,又哪里还来得及?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为将来作防备,这才是长久之计【《后汉书》】。《沛泗水亭铭》伟大的圣汉,先兆起于沛郡丰邑;上天降下符命,精气感应赤龙;承继颛顼的后裔,沿袭唐尧末年的遗风。方圆寸土尺地,哪里不需要这座亭子?于是建立名号,宣扬基业。正是沛公扬威,斩蛇之祥使金德精气受挫;渡过关隘,登临郊野,捉获秦王;在宫门迎接,造成声势,以斗大之璧献纳忠诚。上天时运使他承受帝位,接受汉中王的爵位;刻石记载向东征伐,剿灭擒获三秦;神灵威势护佑,于是乘胜据有鸿沟。汉军改唱战歌,楚军众人改变了心意;诛杀项梁,讨伐项羽,使中原诸夏得到安宁。陈平、张良谋划防备,萧何、曹参辅佐始终;出爵褒奖贤能,分割土地封赏功臣。炎汉的德运,越来越光明;源头清澈,支流洁净;根本茂盛,末梢荣显。叙述这十八位功臣,赞美他们如股肱般的辅佐;美好的功勋显耀帝业,永远无穷无尽。国家安宁,家室安定,我的君主因此登临高位;根部生长、枝叶繁茂,旧日封邑仍然延续。啊,这座古老的亭子,后代子孙承继其事业;上天的福佑,使它万年兴盛【“鬿”一作“魁”,又作“累”;“陵郊”作“陵霸”,“应门”作“应”。】《十八侯铭》酂侯萧何 深沉庄重的相国,宏大的谋略远非一般人可及;治理国家的纲纪,掌握朝政的枢机,是文昌星的四位辅佐者之一。汉朝有萧何,评定功劳列为第一,受封于酂县。将军、舞阳侯樊哙 威武勇猛的将军,威势无可匹敌;手持千钧重盾,冲上项王殿堂;兴复汉室,击破楚军,忠贞贤良而气概英武;最终担任丞相,使帝室得到安宁。将军、留侯张良 显赫的将军,从黄石老人那里接受兵法;谋划胜负,不必走出帷帐。使惠帝受到瞻仰,保全汉家的正朔;被封为国师,使旧宅增添光荣。太尉、绛侯周勃 美善的太尉,敦厚朴实而忠诚;辅佐受命的君主,顺应时节统领军营;历任卿相,兼并土地和封国;面临危难便献出生命,使国家社稷因此安宁。将军、平阳侯曹参 忠贞不二的相国,确实忠诚而诚实;面临危难、身处险境,能够安定局势、扶正倾覆;在改朝换代之际,救助君主、成就名业;亲自履行治理国家的职责,执掌国家的栋梁。丞相、户牖侯陈平
洋洋丞相,势谲师旅,扰攘楚、魏,为汉谋主,六竒解厄,扬名于后。南宫侯张敖堂堂张敖耳之遗萌,以诚佐国,序迹建忠,功成徳立,袭封南宫,垂号万春,永保无疆【春一作朞】卫尉曲阳侯郦商衍衍卫尉徳行循规,遭兄食其,陨殁于齐,横耻愧景,刎颈自献,金紫褒表,万世不刋【献音轩】将军颍阳侯灌婴煌煌将军,辅汉久长,威震吕氏,奸恶不扬,寇攘殄尽,躬迎代王,功显帝室,万世益章。将军汝隂侯夏侯婴斌斌将军,鹰武是扬。内康王室,外镇四方。诸夏乂安,流及要荒。声驰海内,苗嗣纪功。将军阳陵侯傅寛休休!将军如虎如罴,御师勒陈,破敌以威,灵金曜楚,火流鸟飞,将命仗节,功绩永垂。将军信武侯靳歙斤斤将军,忠信孔雅,出身六师,十二四旅,折冲扞难,遂宁天下。金▯章徳,建号传后。丞相安国侯王陵明明丞相,天赋庭直,刚徳正行,不枉不曲,功业成著,荣显食邑。距吕奉主,昭然不惑。将军襄平侯韩信桓桓将军,辅主克征,奉使全璧,身泏项营,序功差徳,履让以平,转北而游云中,以倾【泏作涉】将军棘津侯陈武岩岩将军,带武佩威,御雄乗险,难困不违,仇灭主定,四海是桢,功成食土,徳被遐迩。曲成侯蛊达晏晏曲成,舆从龙腾,安危从主,赤曜以升,赫赫皇皇,道弥光明,惟徳御国,流及后萌。御史大夫汾隂侯周昌肃肃御史,以武以文,相赵距吕,志安君身,徴诣行所,如意不全,天秩邑土,勋乃永存。将军青阳侯王吸邑邑将军,育养烝徒,建谋正直,行不匿邪。入军讨敌,顶定天都。佩雀双印,百里为家【并古文苑】封燕然山铭【永元元年,拜窦宪车骑将军,与耿秉北征,单于大破之,登燕然山,刻石勒功,命固作铭】维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车骑将军窦宪,夤亮圣皇,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熈,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治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暨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羣,骁骑十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乗。勒以八阵,涖以威神,▯甲耀日,朱旗绛天。遂凌髙阙下,鸡鹿经碛,卤絶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斾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乗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将上以摅髙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可谓一劳而久逸,暂废而永宁也。乃遂封山刋石,昭铭上徳。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勦防虐兮截海外,敻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文选○治兵,汉书作理兵;十万作三万,雷作云,盛徳作上徳】窦将军北征颂【窦宪北征,固为中护军,既勒铭燕然山,又与傅毅为之颂】车骑将军应昭明之上徳,该文武之妙姿,蹈佐厯握辅防,翼肱圣上作主,光辉资天心,谟神明规卓逺,图幽防,亲率戎士巡抚疆城,勒邉御之永设,奋▯橹之逺径,闵遐黎之骚狄,念荒服之不庭,乃摠三选,简虎校勒部队,明誓号援谋夫于未言,察武毅于俎豆,取可杖于品象,拔所用于仄陋,料资器使采用先务,民仪响慕,羣英影附,羌戎相率,东胡争骛,不召而集,未令而谕。于是雷震九原,电曜髙阙,金光镜野,武旗▯蜺冲鸡鹿,超黄碛,轻选四纵,所从莫敌,驰飇疾踵蹊迹,探梗莽,采嶰阨,断温禺,分尸逐电激,私渠星流霰落,名王交手稽颡请服,乃收其锋镞干卤甲胄,积象如丘阜,陈阅满广野,戢载连百两,散数累万亿,放获驱孥,揣城拔邑,擒馘之倡九谷謡謲响,聒东夷埃尘戎域。然而唱呼欝愤未逞厥愿,甘平原之酣战,矜讯捷之累筭?何则上将崇至仁,行凯易▯浓恩,降温泽同庖厨之珍馔,分裂室之纎帛,劳不御舆,寒不施襗,行无偏勤,止无兼役。悂蒙识而愎戾,顺贰者异而懦夫奋,遂逾涿邪,跨祈连,籍庭蹈就疆獦崝嵮,辚幽山▯防河,临安候轶焉,居与虞衍顾卫霍之遗迹,睋伊秩之所邈,师横骛而庶御,士怫防以争先,囘万里而风腾,刘残寇于沂垠,粮不赋而师赡,役不重而备军,行戎丑以礼教,炘鸿校而昭仁,文武炳其并隆,威徳兼而两信,清干钧之攸冒,拓畿略之所顺,槖弓镞而戢戈囘,双麾以东运。于是封燕然以隆髙,防广鞬以▯旷,铭灵陶以勒崇,钦皇只之祐贶,宣恵气荡残风,轲泰幽嘉凝隂飞雪瀼,庶其雨洒淋榛枯,一握兴嘉卉,始农土膏含养,四行分仕。于是三军称曰:亹亹将军,克广徳心,光光神武,▯昭徳音,超兮首天,潜眇兮与神参【古文苑应一作膺城作域蹪作辅冲作衡手作贽象作队謲作噪崝嵮作漠悂刘作剼防作礼】东巡颂【二,颂古文苑作蔡邕】
译气度宏大的丞相,运用诡谲谋略指挥军旅;使楚、魏受到扰乱,为汉王谋划大事;用六条奇计解除危难,后世因此扬名。南宫侯张敖 堂堂的张敖,是张耳遗留下来的后代;以诚信辅佐国家,叙述功迹、建立忠勋;功业成就,道德确立,承袭封爵于南宫;让名号流传万春,永远保持无穷【“春”一作“期”。】卫尉、曲阳侯郦商 德行宽厚的卫尉,行为遵循法度;遭逢兄长郦食其在齐国殒命,为横遭羞辱而惭愧,便割颈自献;朝廷以金印紫绶加以褒奖表彰,使其名节万世不朽【“献”音为“轩”。】将军、颍阳侯灌婴 光辉显赫的将军,长久辅佐汉室;威势震慑吕氏,使奸邪恶行不能张扬;彻底消灭盗寇,亲自迎接代王;功勋显耀帝室,万世更加彰明。将军、汝阴侯夏侯婴 文武兼备的将军,发扬鹰一般的勇武;内使王室安宁,外镇守四方;诸夏得到安定,恩泽流及偏远荒服之地;声名驰传海内,后代子孙记载他的功勋。将军、阳陵侯傅宽 美善啊!将军勇猛如虎如熊;统率军队、布置阵势,以威势击破敌军;神奇的兵威照耀楚地,如火焰流动、飞鸟疾驰;奉命持节出征,功绩永远流传。将军、信武侯靳歙 谨慎勤勉的将军,忠信而极其文雅;出身于六军,统领十二支军队;挫败敌军、抵御灾难,终于使天下安宁;以金龟彰明德行,建立名号传给后代。丞相、安国侯王陵 光明正直的丞相,是上天赋予的庭中正臣;品德刚正,行为端正,不枉曲、不偏私;功业成就并且显著,因食邑而荣耀显达;抗拒吕氏、拥护君主,立场昭然,毫不迷惑。将军、襄平侯韩信 威武雄壮的将军,辅佐君主取得征伐的胜利;奉命出使而保全和氏璧;亲自进入项王军营;评定功劳、区别德行,履行谦让而使事情公平;转向北方游行到云中,以此倾覆敌军【“泏”作“涉”。】将军、棘津侯陈武 高大威严的将军,身带武器、佩有威势;统率雄兵,乘险而进;艰难困苦也不违避;消灭仇敌,使君主安定;成为四海的栋梁;功成之后享有封土,德泽遍及远近。曲成侯蛊达 安乐和顺的曲成侯,跟随真龙腾跃;与君主共同承担安危;赤色光辉升起;显赫而光明,道路更加光明;以德治理国家,恩泽流及后代。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 严肃端正的御史大夫,兼用武力和文治;辅佐赵王抵抗吕氏,志在安定君主自身;奉召前往君主所在之处,但未能保全如意;上天赐予封邑土地,使他的功勋永远存在。将军、青阳侯王吸 勤勉的将军,养育众多士卒;谋略正直,行为不隐藏邪曲;进入军中讨伐敌人,登临而平定天都;佩带双枚雀形印信,以百里封地作为家业【以上均见《古文苑》。】《封燕然山铭》【永元元年,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他与耿秉向北征伐,大败北匈奴,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命班固撰写铭文。】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朝的元舅、车骑将军窦宪,辅佐圣明的皇帝,登上辅翼王室的职位,参与国家大政。于是与执金吾耿秉奉行职事,巡行防御,在朔方整治军队。鹰扬般勇猛的军校,螭虎般威武的将士,于是汇集六军,以及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和各部侯王君长,共有骁骑十万人;大型战车和轻装武车,长毂战车分为四队,云纹车辆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军队按照八阵布置,以威神临临其上;黑色铠甲照耀日光,红色旗帜映红天空。于是越过高阙,经过鸡鹿山和沙碛,横绝大漠;斩温禺以血祭战鼓,尸体流血染红刀刃。然后四路军队横向进发,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过;万里之内一片萧条,原野上没有残余的敌寇。于是北方疆域被平定,军队回旗旋归。考察传记、验证地图,极尽观察山川形势,于是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山,登上燕然山,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是为了发泄汉武帝长期以来的愤恨,光耀祖宗的神灵;对下,是为了安定巩固后代,拓展疆域,振扬大汉的天威。这可以说是劳作一次而长久安逸,暂时废力而永远安宁。于是封土于山、刻石立碑,彰明皇上的盛德。铭文说:光辉的王师啊,征伐荒远的后裔;铲除凶暴,截断海外之患;遥远而辽阔啊,绵延横贯大地边界;封祭神山,建立隆盛的碑碣;使皇帝的功业光明,振扬万世【《文选》。】“治兵”,《汉书》作“理兵”;“十万”作“三万”,“雷”作“云”,“盛德”作“上德”。《窦将军北征颂》【窦宪北征时,班固任中护军;既在燕然山刻铭,又与傅毅共同撰写此颂。】车骑将军顺应皇帝昭明的盛德,具备文武兼备的美好资质,履行辅佐历代、掌握辅弼之任,辅翼圣上主持国家;光辉借助天心,谋略神明而规画卓远,筹划幽深的防务;亲自率领军队巡行安抚边疆,刻石铭记边防永远设置;奋力远行,怜悯远方百姓受到骚扰,思念荒服之地未能来朝,于是总领三选,选拔勇猛军校,整顿部队;明定誓约号令,在谋略尚未提出前便援引谋士,在俎豆礼仪中考察武勇刚毅之士,按照品行形貌选取可任用者,从卑微之中拔擢有用人才;衡量资质器能,任用时把重要事务放在前面。百姓仰慕响应,群英如影相随;羌戎相继而来,东胡争相奔驰,不必召集便自行聚集,不待命令便已经明白。于是雷声震动九原,闪电照耀高阙;金色兵器照亮原野,军旗如虹冲向鸡鹿山,越过黄碛;轻装精锐分为四路,所到之处无人能敌;疾驰如暴风,紧随道路踪迹,探察荒莽,寻找险隘;斩断温禺,分裂其尸;追击敌军如电光飞驰,私渠部众如星流霰落;名王们交手叩首,请求归服。于是收集他们的锋镞、盾牌、铠甲、头盔,堆积如丘阜;陈列检阅,布满广阔原野;收拢车辆连接百辆,缴获物资多达数万亿;释放俘获者、驱逐奴隶,攻取城池,拔除邑落,擒获斩首者的倡导,使九谷歌谣纷纷响起,声音震动东夷、尘埃弥漫的戎地。然而军中的呼喊和郁愤仍未实现愿望,难道还要甘愿在平原上酣战,夸耀屡次报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为什么呢?上将崇尚至仁,施行凯旋之礼,广泛施加厚恩;把温暖的恩泽同厨中珍馔一样赐给众人,分割宫室中的细绢;劳累时不乘车舆,寒冷时不加厚衣;行进时不偏劳一部分人,停驻时不让一部分人兼服劳役。使蒙昧而固执者受到教化,归顺和反叛者各自不同,懦弱之人也奋发起来。于是越过涿邪,跨过祁连,践踏庭院而深入疆域,攀登高峻险山;车轮碾过幽深山谷,渡过河流,抵达安侯山。驻军之处与虞舜相邻,回顾卫青、霍去病留下的遗迹;远望伊秩的所在。军队横向奔驰,众人纷纷奔走防御;士卒愤激争先,回旋万里如风飞腾;在边地消灭残余敌寇。粮食不靠征赋而军队充足,徭役不加重而军备齐全;对戎狄施行礼义教化,彰明军队而昭示仁德;文治武功同时兴盛,威势和德化兼而有之;清除天平所压服之地,拓展疆域所能达到的范围;收起弓箭、停止干戈,双旌向东运行。于是封土于燕然山,以崇高山势;扩大弓弩之地,使其宏阔;铭刻神灵陶铸的功业,以彰显崇高;敬奉皇天的护佑和赐福。宣扬恩惠之气,荡除残余暴风;使幽暗之地凝结祥瑞、飞雪纷纷,希望雨水洒落,滋润枯槁的草木,一把土中便生长美好的花草;农田开始肥沃,含养万物;四方道路分派官吏。于是三军称颂道:勤勉不息的将军啊,能够广大仁德之心;光明显赫的神武啊,弘扬彰明德音;超然高举而直达天际,幽微深远而与神明参合【《古文苑》:“应”一作“膺”,“城”作“域”,“蹪”作“辅”,“冲”作“衡”,“手”作“贽”,“象”作“队”,“謲”作“噪”,“崝嵮”作“漠”,“悂”作“刘”,“防”作“礼”。】《东巡颂》【“二”,《古文苑》作“蔡邕”。】
窃见巡狩岱宗,柴望山虞,崇祀明堂,上稽帝尧,中述世宗,遵奉光武,礼仪备具,动自圣心,是以明神屡应,休徴乃降。事大而瑞应,诚非一小臣所能颂述。不胜狂简之情,谨上岱宗颂一篇曰:「若稽古在汉,迪哲聿修厥徳,宪章丕烈,翿六龙,较五辂,齐百僚,陶质素,命南重以司厯。厥中月之六辰,备天官之列卫。盛舆服而东巡【又云乗舆动色,羣后屛气,万骑齐镳,千乗弭辔。】见《初学记》○光武一作世祖,陶作练,质素作素质】南巡颂惟汉再受命,系叶一十恊。景和则天,经郊髙宗,光六幽,通神明。既禘祖于西都,又将祫于南庭。是时,圣上运天官之法驾,建日月之旃旌【空五字】凭列宿而赞元。
评贾马秦赞对【史记○索隠云:此是汉明帝访班固评贾马赞中论秦亡之得失,后人因取其説附始皇纪末】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日,周厯已移,仁不代母,秦直其位。吕政残虐,然以诸侯十三,并兼天下,极情纵欲,养育宗亲三十七年,兵无所不加,制作政令,施于后王,盖得圣人之威。河神授图,据狼弧,蹈参伐,佐功驱除,距之称始皇。始皇既殁,胡亥极愚,郦山未毕,复作阿房,以遂前防。云凡所为,贵有天下者,肆意极欲,大臣至欲罢先君所为,诛斯去疾,任用赵髙。痛哉言乎!人头畜鸣,不威不伐,恶不笃不虚亡,距之不得留。残虐以促期,虽居形便之国,犹不得存。子婴度次得嗣,冠玉冠佩,华绂车黄屋,从百司谒七庙。小人乗非位,莫不怳忽失守,偷安日日,独能长念却虑。父子作权,近取于户牖之间,竟诛猾臣,为君讨贼。髙死之后,賔婚未得尽相劳,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楚兵已屠闗中。真人翔霸上,素车缨组,奉其符玺以归帝者。郑伯茅旌鸾刀,严王退舍。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贾谊、司马迁曰:「向使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絶也。」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才,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也。」纪季以酅,春秋不名。吾读秦纪,至于子婴车裂赵髙,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典引臣固言: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召诣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持《秦始皇帝本纪》问臣等曰:「太史迁下赞语中宁有非邪?」臣等对曰:「此赞贾谊《过秦篇》言:『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秦之社稷,未宜絶也。』此言非是。」即召臣入,问本闻此论非邪?将见问意开悟耶?臣具对素闻知状。诏因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言,扬名后世。
译臣私下看见皇帝巡狩岱宗,燔柴祭天、望祀山川,隆重祭祀明堂;向上考察帝尧,中间叙述世宗,遵循奉行光武的制度,礼仪完备齐全,一举一动都出自圣心,因此明神屡次感应,吉祥征兆于是降临。事情重大而祥瑞相应,实在不是一个小臣所能完全歌颂叙述的。臣不能抑制狂妄率直的感情,谨献上《岱宗颂》一篇,说:考察古代汉朝,启迪智慧,勤修德行,效法宏大的功业;驾驭六龙,校阅五辂,整齐百官,陶冶质朴之风,命令南重掌管历法。在仲春的第六个时辰,天官排列成卫。车舆服饰盛大,于是向东巡行【又说:“皇帝车驾启动时神色庄严,群臣屏住气息,万骑齐头并进,千辆车勒住缰绳。”】见《初学记》。“光武”一作“世祖”,“陶”作“练”,“质素”作“素质”。《南巡颂》汉朝再次承受天命,世系相承十代和谐。景帝、和帝顺应天道,在郊外祭祀高宗,光照幽冥,通达神明。已经在西都举行禘祭祖先,又将要在南庭举行祫祭。此时圣上驾驭天官法驾,树立日月形的旌旗【此处空缺五字】,凭借列宿来辅佐大元。《评贾马秦赞对》【《史记》。】【《索隐》说:这是汉明帝询问班固,让他评论《贾马赞》中论述秦朝灭亡得失的话。后人因此把这段话附在《始皇本纪》末尾。】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日,周朝的历数已经转移,仁德不能取代母位,秦朝正当其位。吕政残暴虐待百姓,却凭借十三个诸侯兼并天下;放纵情欲,养育宗族亲属三十七年;兵力所到无不加以征伐,制定政令,施行于后代君王,大概取得了圣人的威势。河神授予图谶,他据有狼弧,踏临参伐,辅佐完成驱除六国之功,因此被称为始皇。始皇死后,胡亥极其愚蠢;郦山陵墓尚未完工,又修筑阿房宫,以完成先前的工程。大凡一切作为,对于拥有天下的君主来说,最重要的是任意放纵、极尽欲望。大臣甚至想废止先君所作之事,于是诛杀李斯、去疾,任用赵高。悲痛啊!人头畜鸣,既没有威势,也没有功伐;恶行不深重便不会虚妄灭亡,然而他却无法留存。残暴虐政使国运更加短促,即使处在地势便利的国家,也仍然不能保存。子婴按次序应当继承帝位,戴玉冠、佩华绂,乘黄屋车,跟随百官拜谒七庙。小人占据不应有的地位,没有不恍惚失守的;苟且偷安、日复一日,只有子婴能够长久思虑、退却欲望。父子共同施行权谋,在门户之间就近谋划,最终诛杀奸猾之臣,为君主讨伐贼人。高死之后,宾客婚姻之礼还没有来得及彼此慰劳,饭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润唇,楚军已经屠戮关中。真人在霸上飞翔而至,乘着素车,车上系着缨组,把符节和玉玺奉还给真正的帝王。郑伯举茅旌、执鸾刀,庄严的君王退避一舍。河水决口便不能再堵塞,鱼腐烂了便不能再完整。贾谊、司马迁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只得到中等辅佐,山东即使发生动乱,秦地仍然可以保全并据有,宗庙的祭祀不应当断绝。”秦国积累的衰败已经使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那样的才能,也没有地方再施展他的巧智,却拿这些去责备一日即亡国的子婴,岂不是错误吗?世俗传说秦始皇首先造成罪恶,胡亥把这些罪恶发挥到了极点。又有人责备子婴说:“秦地可以保全,这是不懂得通达时势变化的说法。”纪季把酅地交给齐国,《春秋》不直称其名。我读秦国史书,读到子婴车裂赵高时,未尝不赞赏他的果断,也怜惜他的志向。子婴对于死生大义,可以说已经完备了。《典引》臣班固说: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被召到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拿着《秦始皇帝本纪》问我们说:“太史公司马迁在篇末的赞语中,难道有不正确的地方吗?”我们回答说:“这是赞语引用贾谊《过秦论》的话,说:‘假使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能,只得到中等辅佐,秦的社稷本不应当断绝。’这句话是不对的。”于是召臣入内,询问我原来所听说的这段议论是否正确,想要通过询问使我明白皇帝的意思吗?臣详细回答了自己一向所知道的情况。诏书于是说:“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至于因为自身遭受刑罚,反而用隐微文辞讥刺、贬损当世,这不是贤良之士。司马相如行为污浊而没有节操,只是有浮华的文辞,不适
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司马相如洿行无节,但有浮华之词,不周于用。至于疾病而遗忠,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徳言封禅事,忠臣效也。至是贤迁逺矣。」臣固尝伏刻诵圣论,昭明好恶,不遗细微,缘事断谊,动有规矩。虽仲尼之因史见意,亦无以加。臣固被学最旧,受恩浸深,诚思毕力竭情,昊天罔极。臣固顿首伏惟: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扬雄美新,典而无实。然皆游扬后世,垂为旧式。臣固才朽不及前人,盖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随和者难为珍。不胜区区,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犹乐啓发愤懑,觉悟童蒙,光扬大汉,轶声前代。然后退入沟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太极之元,两仪始分,烟烟煴煴,有沈而奥,有浮而清,沈浮文错,庶类混成。肇命民主,五徳初起,同于草昧。▯混之中,逾绳越契,寂寥而无诏者,系不得而缀也。厥有氏号,绍天阐绎,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书犹可得而脩也。亚斯之代,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徳卓絶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而禅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闇而恒文乖,彞伦斁而旧章缺,故先命▯圣使缀学立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备哉粲烂,真圣眀之式也。虽臯防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是以髙光二圣,宸居其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尚不涖其诛,然后钦若上下,恭揖羣后,正位度宗,有于徳不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防之容,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陈云尔。洋洋乎若徳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铺观二代,洪纎之度,其赜可探也。并开迹于一篑,同受侯甸之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统牧,乗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恪。至于参五华夏,京迁镐亳,遂自北面,虎螭其师,革灭天邑。是故谊士华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慙徳,不其然与?亦犹于穆猗那,翕纯皦绎,以崇严祖考,殷荐宗配帝,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灵日照,光被六幽,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乎鬼区,慝亡囘而不冺,微胡琐而不颐。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铺闻遗防,在下之训,匪汉不▯厥道。
译合实际使用;后来他患病,仍然遗留下忠言,君主寻求并取来他的书,最终得到歌颂功德、叙述封禅之事的文章,这是忠臣的效验。由此看来,贤明的司马迁远远不如他。”臣班固曾俯伏诵读、刻记圣明的言论,它昭明皇帝的好恶,不遗漏细微之处,依据事实裁断义理,行动都有规矩。即使孔子借史事显露心意,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臣班固承受学问最久,受到的恩惠日益深厚,实在想竭尽力量和情意报答,然而苍天的恩德无穷无极。臣班固叩头,恭敬地思量: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华靡而不典雅;扬雄赞美新朝,文章典雅却没有实际内容。然而他们都能在后世流传,成为旧日的格式。臣的才华衰朽,赶不上前人,大概吟咏《云门》之乐的人很难再创作出同样的音调,观看和氏璧的人很难再把普通玉石当作珍宝。臣不胜微薄的情意,私下撰写《典引》一篇;虽然不足以用来从容展示盛世的万分之一,但仍然乐于启发郁结的情怀,觉悟蒙昧的人,光扬大汉,使声名超过前代。然后退入沟壑,即使死亡也能不朽。臣班固愚昧鲁钝,叩头再拜说:太极的元始之初,两仪开始分开;烟气氤氲,有沉降而深奥的,有上浮而清明的;沉浮交错,万类混合而成。最初命令有了统治者,与天地草创之时相同。在玄妙混沌之中,超越绳墨和契约,寂静空旷而没有诏令,这些事无法系联记录。有了氏族和名号,承接天命、阐明延续,没有谁不从太昊皇初之首开创基业。它高远啊,它的事迹仍然可以修订记载。其后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化育,含藏光辉而尚未显耀。至于向上考察乾道法则,向下承接龙翼,把这些光明彰显在典籍和谋议中、使德行卓绝而居于首位的,没有比陶唐更崇高的了。陶唐舍弃丹朱,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有虞又任命夏后、稷、契,光大功业,成就成汤、武王的事业。股肱辅佐已经完备,上天于是把功劳归于元首,将要把帝位授予汉朝刘氏,使他承接夏、商、周三代荒乱的末运,遭逢亢龙之灾;天象昏暗而常道错乱,伦理败坏而旧章残缺。因此先命玄圣缀辑学术、建立制度,宏大光明地完成伟业,表彰祖宗,赞扬圣哲的导引,完备而灿烂,真是圣明的典范。即使皋陶、傅说、伊尹、周公旦这样的亲近辅臣,与此相比也显得狭小。所以高祖、光武二位圣人,居于帝王之域;时运到来、气数发动,于是如龙现于深渊、跃入空中。羽翼拍动而尚未飞起时,威灵已经纷纷汇聚;海内如云气蒸腾,雷声震动,闪电疾发。胡亥、王莽等尚且没有亲自接受诛罚,于是他们又敬顺天地,恭敬地揖拜群臣,端正帝位和法度。刘邦有德而不居高位、深沉谦让,刘秀有宏大奋发的容貌,大概因为他们承受了上天的正统,接受了克己谦让的时运,蓄积炎汉上升的烈势,精诚蕴含孔门辅佐的大陈说罢了。盛大广大啊,德行在帝王之上的人,礼仪、诰命和誓辞都无法达到这种境界。遍观夏、商两代,大的和小的法度,其中深奥之处都可以探究。他们都从一小块土地开创基业,同样接受侯服、甸服的进贡,世代勤劳治理百姓,以方伯统率牧守;凭借天命赐予的赤弓、黄钺的威势,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恭敬者。直到三分华夏,迁都于镐、亳,终于从北面事奉,像虎螭一样统率军队,变革并消灭天邑。因此,文辞华美而不敦厚的所谓贤士,武功的称号也没有完全相称;守护者有惭愧的德行,难道不是这样吗?又如《雍》《载》《那》等乐歌,和谐纯正、明亮绵延,用来尊崇庄严的祖先;隆重祭祀宗庙,配祭上帝,开启祥瑞、流布福庆,报答天地;这种光明显赫绵延千载,难道不是由神明成就的吗?宏大的谋略有常规,审察言行并记录在篇籍中,文采光明而不改变。何况光赫显耀的大汉,巍巍隆盛的唐尧基业,追溯探寻它的源流,先是孕育虞舜、养育夏禹,陶铸殷商、周朝,然后宣扬两位祖先的重光,承袭四位宗主的盛明;神灵每日照耀,光辉遍及幽冥六方,仁德之风飞翔于海外,威灵行于鬼神之域;邪恶消亡而不再回转,微小琐碎之物也没有不受到养育。因此,显明地安定天地人三才,昭示登临帝位的功绩,没有尧就不能兴起;广泛听闻遗留下来的谋略,作为君主在下位时的教训,没有汉朝就不能弘扬它的道路。
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盛哉皇家!帝世徳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尊亡与抗。乃始防巩劳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至于迁正黜色,賔监之事,涣扬宇内。而礼官儒林,纯用笃诲之士,不传祖宗之髣髴。虽云优慎,无乃葸与?于是三事岳牧之寮,佥尔而进曰:「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辨章之化,洽巡靖黎蒸,懐保鳏寡之恵,浃燔瘗悬沈,肃祗羣神之礼,备是以来。仪集羽族于观,魏肉角驯毛宗于外囿,扰缁文皓质于郊,升黄辉采鳞于沼,甘露霄零于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若乃嘉谷灵草,竒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垌牧,日月邦畿,卓荦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周姬有素雉、朱鸟、▯秬、黄▯之事耳。君臣动色,左右相趋,济济翼翼,峨峨如也。盖用昭眀夤畏,承聿懐之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覆以懿铄。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然受之,亦宜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啓恭馆之金縢,御东序之秘寳,以流其占。夫图书亮章天哲也,孔繇先命圣孚也,体行徳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顺命以创制,因定以和神,答三灵之蕃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心,瞻前顾后,岂蔑清庙,惮敕天命乎?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是时圣上,固以垂精游神,苞举艺文,屡访羣儒,俞咨故老,与之斟酌道徳之渊源,肴覈仁义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感羣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将絣万嗣,扬洪辉,奋景炎,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文选○汉书民主作人主起作始臯防上有】前圣字宸,作辰;服作所服,方伯作伯,方黄钺作黄戚,恪作格,离与螭同,华作伟,配作祀,囘作迥,霑作浸,诲作论,髣髴作彷佛,来仪上有鳯凰,字洋溢作羡溢,周姬作姬,因定作定,性天命作天,也作乎,慼作成,景炎作炎景】答賔戏【并序】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専笃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又感东方朔、扬雄自喻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賔戏主人曰:「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烈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夫徳不得后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时而独彰。是以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防,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务;著作者,前烈之余事耳。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躬带绂冕之服,浮英华,湛道徳矕龙虎之文旧矣。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振拔洿涂,跨腾风云,使见之者影骇,闻之者响震。徒乐枕经籍书,纡体衡门,上无所蒂,下无所根,独摅意乎宇宙之外,鋭思于毫芒之内,潜神黙记,縆以年嵗。然而器不贾于当己,用不效于一世。虽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华,犹无益于殿最也。意者且运朝夕之防,宅合防之计,使存有显号,亡有美諡,不亦优乎?」主人逌尔而笑曰:「若賔之言,所谓见世利之华,闇道徳之实,守窔奥之荧烛,未仰天庭而覩白日也。曩者王涂芜秽,周失其驭,侯伯方轨,战国横骛,于是七雄虓阚,分裂诸夏,龙战虎争,游説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其余焱飞景附,霅煜其间者,盖不可胜载。当此之时,搦杇磨钝,鈆刀皆能一断。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虞卿以顾盼而捐相印。夫啾发投曲,感耳之声,合之律度,淫鼃而不可听者,非韶夏之乐也。因势合变,偶时之会,风移俗易,乖迕而不可通者,非君子之法也。及至从人合之,衡人散之,亡命漂説,羇旅骋辞,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彼皆蹑风尘之会,履颠沛之势,据徼乗邪,以求一日之富贵,朝为荣华,夕为顦顇,福不盈眦,祸溢千世。防人且以自悔,况吉士而是赖乎?且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韩设辩以激君,吕行诈以贾国,説难既遒,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坠。
译万物各依其本性遵循正理,各种事物都得到亨通,这种情形已经持续很久了。盛大啊,皇家!历代帝王的德臣,列代君主的功臣,是百王在天地间荣耀的镜鉴,尊贵没有谁能够抗衡。起初他们防备巩固、辛劳谦让,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贬抑已成之功,压低既定之业,不敢谈论制作新制。至于迁正朔、改服色、举行宾礼和监礼等事,恩泽广泛传播于天下。然而礼官和儒林全都任用笃实教诲之士,却没有传述祖宗事业的仿佛形貌。虽然说是优厚谨慎,岂不是过于畏缩了吗?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一同进言说:“陛下向上鉴察唐尧的典章,中间叙述祖宗的法则,向下践履宗庙的轨范,亲自奉行天道,敦厚亲睦、辨明章法的教化,周遍巡行、安定百姓,怀抱保育鳏寡的恩惠,遍及燔烧、埋葬、悬挂、沉没等祭祀,恭敬奉行祭祀群神的礼仪,至今已经完备。因此,凤凰等羽族来到观台仪礼,魏地的肉角兽、驯服的毛兽在外苑聚集;黑色花纹和白色毛质的禽兽在郊野出现,黄色光辉、彩色鳞片的祥兽在池沼中升起;甘露在丰茂的草上从夜空降落,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展翅。至于嘉禾、灵草、奇兽、神禽,符合图谍、聚集各种祥瑞,早晚都可在苑囿牧场看见,遍布日月照临的邦畿,显著于各州,洋溢于边远荒服。过去周姬不过有白雉、朱鸟、黑黍、黄马等祥瑞罢了。君臣都面露喜色,左右侍从相互趋走;文武众臣济济翼翼,个个高峨庄严。这大概是为了彰明敬畏天命,承受上天降下的福祉,也是为了使文武之臣蒙受恩宠,把安乐留给后代,以美德光耀他们。难道这是为了自身而专门作这种言辞吗?如果接受了这些祥瑞,也应当勤勉努力,以充实这种道路。打开恭敬馆中的金匮,取出东序的秘宝,使其中的占验流传开来。图书是明白彰显的天道智慧,孔子的《易》是先代圣人预先授命的符验;体察并施行它,是德行的根本、端正本性的办法;逢遇吉祥、适逢良辰,是上天景命。顺应天命来创制制度,依据既定法则来调和神明,以报答三灵繁多的福祉,发扬继承唐尧的明文。这件事体大,确实在寤寐之间萦绕于心;瞻望前方、顾虑后果,难道是轻视清庙、畏惧接受上天的命令吗?考察自远古以来,上天降下福运直到这里,创作者共有七十四人,有的没有受到任用却借助白文,有的不能光大法度却遗留下典章。如今为什么偏偏独缺这一篇呢?”这时圣上本来就专心凝神,包举各种典籍文艺,多次询问群儒,向旧臣宿老征询,与他们斟酌道德的源流,考核仁义的林薮,以期待元大祥瑞降临。既已感受到群臣直言的议论,又完全了解经书五行的深远谋虑。将要使万代相承,扬起宏大的光辉,奋发盛美的炎光,传播遗留下来的风俗,播撒芳美的功烈,时间越久越显得新,用之不尽。浩荡广大啊,上天宏大的法则,谁能够使它永远延续呢?伟大啊,光明盛大啊!光明盛大啊,伟大啊【《文选》。】【《汉书》:“民主”作“人主”,“起”作“始”;“前圣”字作“宸”,“宸”作“辰”。】“服”作“所服”,“方伯”作“伯”,“方黄钺”作“黄戚”,“恪”作“格”,“离”与“螭”相同,“华”作“伟”,“配”作“祀”,“囘”作“迥”,“霑”作“浸”,“诲”作“论”,“髣髴”作“彷佛”,“来仪”上有“凤凰”二字,“洋溢”作“羡溢”,“周姬”作“姬”,“因定”作“定”,“性天命”作“天”,“也”作“乎”,“慼”作“成”,“景炎”作“炎景”。《答宾戏》【并序】永平年间,我担任郎官,掌管校订秘书,专心致志于儒学,把著述作为事业。有人讥笑我没有功业;我又想到东方朔、扬雄曾经以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来自我譬喻,却始终没有用正道折服这种说法,说明君子应当坚守的原则,所以姑且再次作答。文章说:宾戏对主人说:“我听说圣人有确定不移的论断,壮士有不可改变的操守,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名声罢了。因此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排在自身之后而独自盛大,功业也不能背离时势而独自显彰。所以圣哲治理天下,总是忙忙碌碌、奔走不息;孔子的席子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由此说来,取舍选择是古人的首要事务,著书立说只是前代英烈的余事罢了。如今您有幸生活在帝王之世,亲自穿着佩绂戴冕的服饰,浮游于英华之中,沉浸在道德之内;描画龙虎之文已经很久了。最终却不能贯通首尾,奋展羽翼鳞甲,振拔自己脱离污泥,腾跃于风云之上,使看见您的人惊骇如见影子,使听到您的人震动如闻回响。只是喜欢枕着经籍读书,屈身居于简陋门庭;向上没有依托,向下没有根基,只在宇宙之外抒发意趣,在细微毫末之内锐意思考,潜心默记,年年如此。然而器用不能在当世得到重视,才能也不能在一代之中见效。即使辩说驰骋如涛波,文采铺陈如春花,仍然无益于朝廷考核升降。您难道是打算只经营早晚的安排,筹划终身安处之计,使生时有显赫名号,死后有美好谥号,这不也很好吗?”主人悠然一笑说:“像宾所说的,正是看见世俗利益的华美而昏昧于道德的实质,守着幽暗角落里的微弱烛光,却没有抬头仰望天庭、看见白日。从前王道道路荒芜污秽,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诸侯和霸主并行,战国诸侯纵横驰骋。于是七雄怒吼争斗,分裂诸夏;龙战虎争之际,游说之士像风暴闪电一样同时兴起而救助天下。其余如火焰飞腾、光影相随,在其中闪耀的人,更是无法胜数。正当这个时候,粗钝的刀具经过磨砺,铅刀也能斩断东西。因此鲁仲连飞出一箭便使千金之军崩溃,虞卿只因回顾示意便舍弃相印。啾啾的鸟声投合曲调,虽能感动耳朵,合于音律,却像淫邪的蛙鸣一样不可聆听,那不是《韶》《夏》的音乐。顺应形势、适合变化,偶然遇到时机;如果违背时势而不能通达,那就不是君子的法则。等到合纵之人使诸侯联合,连横之人使诸侯离散;亡命之徒漂泊游说,羁旅之士驰骋辞说;商鞅带着三种权术去求见秦孝公,李斯奋力迎合时务以求取悦秦始皇。他们都踩着风尘交会的时机,踏着颠沛动荡的形势,凭借偏僻险要之地、乘着邪曲之势,来求取一日的富贵;早晨还处在荣华之中,晚上就变得憔悴;福分不能充满眼前,祸患却遗留千世。普通人尚且因此后悔,何况正直之士怎能依靠这种办法?而且功业不能凭空成就,名声不能靠虚伪树立。韩非设置辩说来激怒秦王,吕不韦施行欺诈来谋求国家;《说难》写成后,韩非自身却被囚禁于秦;货殖之业已经显贵,吕氏宗族也随之覆亡。
是以仲尼抗浮云之志,孟轲养浩然之气,彼岂乐为迂阔哉?道不可以贰也。方今大汉洒埽羣秽夷险芟,荒廓帝纮,恢皇纲基,隆于羲农,规广于黄唐。其君天下也,炎之如日,威之如神,函之如海,养之如春。是以六合之内,莫不同源共流,沐浴▯徳禀仰太龢,枝附叶着,譬犹草木之殖山林,鸟鱼之毓川泽。得气者蕃滋,失时者零落,参天地而施化,岂云人事之厚薄哉!今吾子处皇代而论战国,曜所闻而疑所觌,欲从堥敦而度髙乎泰山,懐氿滥而测深乎重渊,亦未至也。賔曰:「若夫鞅斯之伦,衰周之防,人既闻命矣,敢问上古之士,处身行道,辅世成名,可述于后者,黙而己乎?」主人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咎繇谟虞,箕子访周,言通帝王,谋合神圣。殷説梦发于传岩,周望兆动于渭濵,齐甯激声于康衢,汉良受书于邳垠,皆俟命而神交,匪词言之所信,故能建必然之策,展无穷之勲也。近者陆子优游新语以兴,董生下帷发藻儒林,刘向司籍辩章旧闻,扬雄覃思法言太▯皆及时君之门闱,究先圣之壸奥,婆娑乎术蓺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囿,以全其质而发其文,用纳乎圣徳,烈炳乎后人,斯非亚欤!若乃伯夷抗行于首阳,栁恵降志而辱仕,顔渊乐于箪瓢,孔终篇于西狩,声盈塞于天渊,真吾徒之师表也。且吾闻之一隂一阳,天地之方,乃文乃质,王道之纲,有同有异,圣哲之常。故曰:慎修所志,守尔天符,委命供己,味道之腴,神之听之,名其舍诸?」賔又不闻和氏之璧,韫于荆石;隋侯之珠,蔵于蚌蛤乎?歴世莫眂,不知其将含景曜,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光也。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不覩,其能奋灵徳,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也。故夫泥蟠而天飞者,应龙之神也;先贱而后贵者,和隋之珍也;时暗而久章者,君子之真也。若乃牙旷清耳于管弦,离娄眇目于毫分,逢蒙絶技于弧矢,般输摧巧于斧斤,良乐轶能于相驭,乌获抗力于千钧,和鹊发精于鍼石,研桑心计于无垠,走亦不任,厠技于彼列,故密尔自娱于斯文。难岩周太古之世,不车,不舟;陆足以游,不栋,不宇;巢穴而处。奕防大冠言博既终,或进而问之曰:“孔子称有博奕,今博行于世,而奕独絶。博义既▯,奕义不述,问之论家,师不能説,其声可闻乎?”曰:“学不广博,无以应客。北方之人谓棊为奕,▯而説之,举其大略,厥义深矣。局必方正,象地则也。道必正直,神明徳也。棊有白黒,隂阳分也。骈罗列布,效天文也。四象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成败臧否,为仁由己,危之正也。夫博悬于投,不専在行,优者有不遇,劣者有侥幸,踦拏相凌,气势力争,虽有雄雌,未足以为平也。至于奕则不然,髙下相推,人有等级。若孔氏之门,囘赐相服,循名责实,谋以计防。若唐虞之朝,考功黜陟,器用有常,施设无祈,因敌为资,应时屈伸,续之不复,变化日新。或虚设豫置,以自护卫,盖象庖羲罔罟之制,隄防周起,障塞漏决,有似夏后治水之势。一孔有阙,壊穨不振,有似瓠子泛滥之败。一棊破窐,亡地复还,曹子之威,作伏设诈,突围横行,田单之竒。要厄相劫,割地取偿,苏张之姿,固本自广,敌人恐惧,三分有二,释而不诛,周文之徳,智者之虑也。既有过失,能量弱强,逡巡需行,保角依旁,却自补续,虽败不亡,缪公之智,中庸之方也。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览其得失,古今略备。及其晏也,至于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推而高之,仲尼概也。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质之诗书,闗雎类也。纰専知柔,隂阳代至,施之养性,彭祖气也。外若无为,黙而识净,泊自守以道意,隐居放言,逺咎悔行,象虞仲信,可喜感乎?”大冠论未备,故因问者喻其事。拟连珠【北堂书钞】臣闻:公输爱其斧,故能妙其巧;明主贵其士,故能成其治。臣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厦,明主器其士而建功业。臣闻,听决价而资玉者,无楚和之名;因近习而取士者,无伯王之功。故,璵璠之为寳,非驵侩之术也;伊吕之佐,非左右之旧也。臣闻鸾鳯养六翮以凌云,帝王乗英雄以济民。《易》曰:「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臣闻:马伏皁而不用,则驽与良而为羣;士齐僚而不职,则贤与愚而不分。难庄论【艺文类聚】众人之逐世利,如青蝇之赴肉汁也。青蝇嗜肉汁而忘溺死,众人贪世利而陷罪祸【选注功徳论朱轩之使鳯举于龙堆之表】
译因此孔仲尼坚持超越浮云的志向,孟轲培养浩然之气,他们难道喜欢故意迂阔吗?因为道是不可以二心对待的。如今大汉扫除群邪,清除险阻,铲除荒乱,扩大帝王的疆域,恢复皇纲的根基,功业隆盛超过伏羲、神农,规模广大超过黄帝、唐尧。它君临天下,如烈日一般照耀,如神明一般威严,如大海一般包容,如春天一般养育。因此六合之内,没有不共同源流、沐浴玄德、禀受太和的;枝条依附树干、叶片附着枝条,正如草木生长于山林、鸟鱼繁育于川泽。得到时气的便繁茂滋生,失去时机的便凋零败落;与天地共同施行化育,哪里是人事厚薄所能决定的呢?如今您处在皇帝的时代,却谈论战国;以听闻到的来炫耀,却怀疑亲眼见到的;想凭借小土堆来测量高耸的泰山,怀抱小沟中的积水来测量深重的渊潭,也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宾说:“至于商鞅、李斯一类人,以及衰败的周朝所处的形势,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敢问上古的士人,立身行道、辅佐天下、成就名声,可以流传后世的人,难道也只能默默无闻吗?”主人说:“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皋陶为虞舜谋划政事,箕子向周武王陈说治道,言论通达帝王,谋略符合神圣。殷代傅说在传岩因梦而被发现,周吕望在渭水之滨因征兆而被任用,齐国宁戚在大道上敲牛角高歌,汉代张良在圯桥接受黄石老人的授书;他们都等待天命而与神明相交,并不是依靠言辞得到信任,所以能够建立必然成功的策略,施展无穷无尽的功勋。近来陆贾凭《新语》从容游说而兴起,董仲舒放下帷幕、在儒林中发扬文采,刘向掌管典籍、辨明旧闻,扬雄深思而作《法言》《太玄》;他们都及时进入当代君主的宫门,探究先圣深奥的道理,悠游于学术技艺的场所,休息于篇籍的园囿,从而保全本质而发扬文采,用来纳入圣德,使功烈在后人中光明显耀,这难道不是近于大道吗?至于伯夷在首阳山坚持高尚操行,柳下惠降低志向而屈身出仕,颜渊以箪食瓢饮为乐,孔子在西方狩猎之事后完成《春秋》;他们的声名充满天地,正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我还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的规律;既有文采又有质朴,是王道的纲领;有同有异,是圣哲的常法。因此说:谨慎修养自己的志向,守持你的天命;把命运交付给上天而安于自身,品味道的精美;神明会听见这些,难道会舍弃你的名声吗?”宾又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和氏璧藏在荆山璞石中,隋侯之珠藏在蚌蛤里面吗?历代没有人看见它们,不知道它们将要含藏光耀、吐露精华,经历千载而流布光辉。应龙潜伏在污浊水洼中,鱼鳖轻慢它而不能看见;它难道不能奋发神灵之德,合应风云,超越荒远之地而踏上苍天吗?所以,先在泥中盘踞而后飞上天空的,是应龙的神异;先低贱而后尊贵的,是和氏璧、隋侯珠的珍贵;时运昏暗而长久以后才显彰的,是君子的真实品德。至于伯牙、师旷使耳朵清明于管弦,离娄使眼睛明察到毫发,逢蒙在弓箭方面技艺绝伦,般输在斧斤方面技巧无双,王良、造父驾驭车马的能力超过常人,乌获的力气能抵抗千钧,和、扁鹊在针石医术上发挥精妙,研、桑在心算谋划上没有边际;我实在不能胜任,把自己的技艺列在他们之中,所以只是悄悄地以这些文章自我娱乐。《难岩周》在远古时代,没有车,也没有船;陆地足以行走,没有栋梁,也没有房屋;人们居住在巢穴之中。《弈防》《大冠》谈论博弈结束后,有人上前问道:“孔子说过有博弈。如今博行于世,而弈却独自失传。博的意义已经广为人知,弈的意义却没有得到阐述;我询问谈论此道的人,老师也不能说明,它的道理可以听闻吗?”回答说:“学问不广博,便无法应答来客。北方人把围棋称为弈,我将广泛说明它,举出大概,它的意义很深。棋局一定方正,是取法大地的形状;棋道一定正直,是体现神明的德性。棋子有黑有白,是阴阳的分别;棋子成行排列,是仿效天文。四象既已陈列,实际如何运用就在人,这大概象征王政。成败好坏,由自己施行仁德而决定,是危险中求正的道理。博是把胜负悬于投掷,并不专在技艺;优秀者也有遇不上机会的时候,拙劣者也有侥幸取胜的时候,双方互相倾轧,凭气势和力量争斗;即使分出胜负,也不足以称为公平。至于弈就不是这样,高下相互推移,人各有等级。比如孔氏门下,颜回和子贡彼此相服;按照名分考察实际,以谋略和计策防备。又如唐尧、虞舜的朝廷,考核功劳而升降官位,器物任用有常规,施设不求侥幸;依据敌情取得资助,顺应时势屈伸变化,棋子相继落下而不重复,变化每日更新。有时空设棋子、预先布置,以自我防卫;大概象征庖羲氏结网捕鱼的制度,堤防四面兴起,堵塞漏洞决口,好像夏后治理洪水的形势。” 有一个孔隙出现缺口,崩坏倾颓而不能振作,仿佛瓠子决口泛滥所造成的溃败;有一枚棋子冲破棋局,失去的土地又重新收复,这是曹沫的威势,是设伏用诈、突破包围而纵横驰骋的田单之奇谋。抓住对方的险要相互胁迫,割取土地作为补偿,这是苏秦、张仪的才姿;巩固根本而扩大自身,使敌人恐惧,三分天下而取得其中二分;能够释放对方而不诛杀,这是周文王的德行,也是一种智者的谋虑。既然已经有了过失,能够衡量强弱,徘徊等待时机再行动,保守边角、依傍形势,退下来自行修补接续,虽然失败却不至灭亡,这是秦穆公的智慧,是合乎中庸的方法。上面有天地的象征,其次有帝王的治理,中间有五霸的权势,下面有战国的事迹;考察其中的得失,古今大致都齐备了。等到他晚年,至于发愤而忘记吃饭、以快乐而忘记忧愁,把这种境界推而高之,大概就是仲尼的气象吧。快乐而不过度,悲哀而不伤痛,拿《诗》《书》来验证,正如《关雎》一类。专心于柔顺,阴阳交替运行,把它施用于养性,就是彭祖的养气之术。表面上好像无所作为,沉默而心中明净,淡泊自守而合乎道的旨意,隐居而放言,远离过失悔恨,这像虞仲的诚信,难道不值得喜爱和感动吗?’《大冠论》尚未完备,所以借回答提问者来说明这些事情。《拟连珠》【《北堂书钞》】臣听说:公输班珍爱自己的斧头,所以能够把技巧发挥到精妙;贤明的君主器重自己的士人,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治理。臣听说:优秀的工匠衡量木材,才能建成高大的厦屋;贤明的君主器重士人,才能建立功业。臣听说,听信估价人的判断而购买玉石的人,就没有卞和献玉的声名;凭借亲近熟习的人来选取士人,就没有成就霸业王业的功劳。因此,美玉成为珍宝,并不是靠牙侩的伎俩;伊尹、吕尚辅佐明主,也不是因为他们原先是君主身边的旧人。臣听说,鸾凤养成六根羽管,才能凌云飞翔;帝王凭借英雄,才能救济百姓。《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大路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饰,吉祥。’ 臣听说,马伏在槽边却不被任用,那么劣马和良马就会混在一起;士人与一般属官处在同等位置而不任职,那么贤者和愚者就无法区分。《难庄论》【《艺文类聚》】众人追逐世俗的利益,就像青蝇奔向肉汁一样。青蝇贪恋肉汁而忘记会溺死,众人贪图世俗利益而陷入罪祸【《选注·功德论》:朱轩的使者使凤凰在龙堆之外飞举】
两都赋序或曰:赋者,古诗之流也。昔成康没而颂声寝,王泽竭而诗不作。大汉初定,日不暇给,至于武宣之世,乃崇礼官,考文章。内设金马、石渠之署,外兴乐府,协律之事,以兴废继絶,润色鸿业。是以众庶説豫,福应尤盛。白麟、赤雁、芝房、寳鼎之歌,荐于郊庙;神雀、五鳯、甘露、黄龙之瑞,以为年纪。故言语侍从之臣,若司马相如、虞丘夀王、东方朔、枚臯、王褒、刘向之属,朝夕论思,日月献纳。而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倪寛、太常孔臧、大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刘徳、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峕峕间作。或以抒下情而通讽谕,或以宣上徳而尽忠孝。雍容揄扬,着于后嗣,抑亦雅颂之亚也。故孝成之世,论而録之,盖奏御者千有余篇,而后大汉之文章炳焉,与三代同风。且夫道有夷隆,学有粗密,因时而建,徳者不以逺近易则。故臯陶歌虞,奚斯颂鲁,同见采于孔氏,列于诗书,其义一也。稽之上古,则如彼;考之汉室,又如此。斯事虽细,先臣之旧式,国家之遗美,不可阙也。臣窃见海内清平,朝廷无事,京师修宫室,浚城隍,而起苑囿,以备制度。西土耆老,咸懐怨思,冀上之睠顾,而盛称长安旧制,有陋洛邑之议。故臣作《两都赋》,以极众人之所▯曜,折以今之法度。马仲都哀辞【北堂书钞载班固马仲都哀辞,按此不似固自序,似人为叙其亊也】车骑将军顺文侯马仲,都明帝舅也。从车驾于洛水浮桥,马惊入水,溺死。帝顾谓侍御史班固:"于马上三十步,遂为哀辞。"傅毅【字武仲,扶风平陵人,少博学,为兰台令史,后为窦宪司马,着诗赋诔颂、七激、连珠】窦将军北征颂。逮汉祖之龙兴,荷天符而用师,曜神武于幽冀,遇白登之重围,何獯鬻之桀虚,自上世而不羁,哀昏戾之习性,阻汉广之荒垂,命窦侯之征讨,蹑卫霍之遗风,奉圣皇之明策,奋无前之严锋,采伊吾之城璧,蹈天山而遥降,曝名烈于禹迹,奉旗鼓而来旋,圣上嘉而褒宠,典禁旅之戎兵,内雍容以询谟,外折冲于无形,惟倜傥以▯远,委精虑于朝廷。明帝诔【选注明帝颂,荡荡川渎,既澜且清】惟此永平,其徳不囘,恢廓鸿绩,遐方是懐。明明肃肃,四国顺威,赫赫盛汉,功徳巍巍。躬履圣徳,以临万国,仁风▯恵,云布雨集。武伏蚩尤,文腾孔墨,下制九州,上系皇极。丰美中世,垂华亿载,冠尧佩舜,践履五代。三雍既洽,帝道继备,七经宣畅,孔业淑着。明徳慎罚,尊上师傅,薄刑厚赏,恵慈仁恕。明并日月,无有偏照,譬如北辰,与天同曜。发号施令,万国震惧。庠序设陈,礼乐宣布,璇玑所建,靡不奄有。贡篚纳赋,如归父母。正朔永昌,冠带儋耳,四方共贯,八极同轨【并艺文类聚】北海王诔【艺文作传,龙误,古文苑傅毅】永平七年,北海静王薨。于是境内市不交易,途无征旅,农不修亩,室无女工。感伤惨怛,若丧厥亲,俯哭后土,仰愬皇旻。于是羣英列俊,静思勒铭。惟王勲徳,是昭是明。存隆其实,光耀其声。终始之际,于斯为荣。乃作诔览:视昔初,若论往代,有国有家,篇籍攸载。贵尠不骄,满罔不溢。莫能履道,声色以卒。惟王建国,作此蕃弼,抚绥方域,承翼京室。对扬休嘉,光昭其则。温恭朝夕,敦循伊徳。扇铭翩翩素圆,清风载扬。君子玉体,赖以宁康。冬则龙潜,夏则鳯举,知进知退,随时出处。七激【毅以明帝求贤不笃,士多隐处,故作七激以为讽】徒华公子托病幽处,游心于▯妙清思乎黄老。于是▯通子闻而往,属曰:“仆闻君子当世而光迹,因时以舒志,必将铭勒功勲,悬着隆髙。今公子削迹蔵体,当年陆沈,变度易趣,违拂雅心,挟六经之指,守偏塞之术,意亦有所蔽与?何图身之谬也!仆将为公子论天下之至妙,列耳目之通好,原情心之性理,综道徳之弥奥,岂欲闻之乎?”公子曰:“仆虽不敏,固愿闻之。”▯通子曰:“洪梧幽生,生于遐荒,阳春后荣,涉秋先雕。晨飇飞砾,孙禽相求。积雪涐涐,中夏不流。于是乃使夫游官失势,穷摈之士,泳溺水,越炎火,穷林薄歴,隐深三秋,乃获断之髙岑。梓匠摹度,拟以斧斤,然后背洞壑,临絶谿,听迅波,望层崖。太师奏操,荣期清歌,歌曰:‘陟景山兮采芳苓,哀不惨伤,乐不流声。’弹羽跃水,叩角奋荣,沈微▯穆,感物寤灵。
译《两都赋序》有人说:赋,是古诗的流派。过去成王、康王去世以后,颂歌的声音停止了;君王的恩泽枯竭以后,诗也不再创作。大汉初年刚刚安定,连日常供给都来不及办理;到了武帝、宣帝时期,才崇尚礼官,考察文章。朝廷内部设置金马、石渠等机构,朝廷外兴办乐府,整治音律,用来振兴废弛的事业、接续断绝的传统,润色宏大的功业。因此百姓喜悦安乐,福瑞的应验尤其兴盛。白麟、赤雁、芝房、宝鼎等歌辞,被进献到郊庙;神雀、五凤、甘露、黄龙等祥瑞,被用来作为年号。于是掌管言语、侍从左右的臣子,如司马相如、虞丘寿王、东方朔、枚皋、王褒、刘向等人,早晚讨论思考,日日进献意见。而公卿大臣中,御史大夫倪宽、太常孔臧、大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刘德、太子太傅萧望之等,也时时创作。有的用来抒发下情、通达讽谕,有的用来宣扬君德、尽忠尽孝。文辞从容和雅,揄扬盛德,著示于后代,大概也是《雅》《颂》的次等作品。所以孝成帝时期把它们评论、编录起来,大约上奏给皇帝的有一千多篇;此后大汉的文章才灿然兴盛,与三代有同样的风气。而且,道有平坦和隆盛,学有粗疏和精密,都是因时建立;有德之人不会因为时代远近而改变原则。所以臯陶歌颂虞舜,奚斯歌颂鲁国,同样被孔氏采录,列入《诗》《书》,它们的义理是一致的。考察上古,是那样;考察汉室,又是这样。这件事虽然细小,却是先臣的旧式、国家遗留下来的美德,不能缺少。臣私下看见海内清平,朝廷没有大事,京师修建宫室,疏浚城池,又兴建苑囿,用来完备制度。西方土地上的老人,都怀着怨恨思念,希望皇上加以眷顾,于是极力称赞长安的旧制度,认为洛邑的制度反而鄙陋。所以臣作《两都赋》,用来充分展示众人所炫耀的事物,再用当今的法度加以折中衡量。《马仲都哀辞》【《北堂书钞》载有班固《马仲都哀辞》。按:这不像班固自序,似乎是他人为此事所作的叙述】车骑将军顺文侯马仲都,是明帝的舅父。他随从车驾在洛水浮桥渡水时,马受惊冲入水中,因溺水而死。明帝回头对侍御史班固说:‘在离马三十步的地方,立即作一篇哀辞。’ 傅毅【字武仲,扶风平陵人,年轻时博学,任兰台令史,后来任窦宪的司马,著有诗、赋、诔、颂、《七激》《连珠》等】《窦将军北征颂》。追溯汉高祖如龙兴起,承受上天的符命而用兵,在幽州、冀州彰显神武;遭遇白登的重重包围。那獯鬻是多么桀骜虚妄,自上古以来就不受约束;可怜其昏昧暴戾的习性,阻塞汉朝广大边疆。于是命令窦侯出征讨伐,继承卫青、霍去病的遗风,奉行圣皇的英明策略,奋发起用无可阻挡的严厉锋芒,夺取伊吾的城池和璧玉,踏过天山而遥远地降服敌人,在大禹的遗迹上彰显功名声烈,奉持旗鼓凯旋而归。圣上嘉奖并加以宠遇,让他掌管禁军兵马;对内从容地询问谋略,对外在无形之中折冲御敌。只是因为他倜傥不羁而弘大深远,才把精心谋划托付给朝廷。《明帝诔》【《选注》作《明帝颂》:浩浩荡荡的江河,既有波澜又清澈】正是永平年间,明帝的德行坚定不移,宏大地扩展鸿伟功绩,使远方地区都归心怀服。光明而严肃,四方国家都顺服其威势;盛大的赫赫大汉,功德巍巍高大。亲身践行圣德,以此君临万国;仁爱的风气广大而有恩惠,如云布散、如雨汇集。武力降服蚩尤,文德超过孔子、墨子;向下统制九州,向上维系皇极。使中世丰盛美好,流传光华于亿万年;冠盖可比尧,佩服可比舜,践履五代的德业。三雍之礼已经和洽,帝王之道继承而完备;七经得到宣扬通达,孔子的事业美善而显著。彰明德行,谨慎用刑;尊重君上和师傅;减轻刑罚而厚加赏赐,施以恩惠、慈爱、仁厚和宽恕。光明与日月相并,没有偏私照耀;譬如北辰,与上天同样发光。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万国都震动畏惧。学校设置陈列,礼乐得到宣布;璇玑所能照临之处,没有不被全部拥有的。各地进献贡物、缴纳赋税,如同归顺父母。历法正朔永远昌盛,衣冠之民直到儋耳,四方共同贯通,八方极远之地都遵循同一轨道【并见《艺文类聚》】《北海王诔》【《艺文》作《传》;‘龙’字有误,古文苑作傅毅】永平七年,北海静王去世。于是境内市场停止交易,道路上没有行旅,农民不修治田亩,家中也没有妇女从事纺织。众人感伤悲痛,仿佛失去了亲人;俯身向后土哭泣,仰头向皇天诉说。于是群英俊杰,静心思考,为他刻写铭文。只有大王的功勋德行,是如此显明;保存其隆盛的实绩,光耀其声名。在生死终始之际,能够如此,实在是荣耀。于是作诔辞阅览:试看过去,考论历代,有国有家,史籍都有记载。地位尊贵的人很少不骄傲,富足满盈的人很少不自满;没有人能够践行正道,往往以声色享乐终其一生。只有大王建立封国,成为藩屏辅弼,安抚治理一方,承受辅翼京师的责任。回应并发扬美好的恩德,光明地彰显其法则;早晚温和恭敬,敦厚地遵循伊尹之德。《扇铭》轻盈飘动的白色圆扇,清风因它而扬起。君子的玉体,依靠它获得安宁康健。冬天像龙潜藏,夏天像凤凰飞举;知道进退,随着时势决定出仕或退隐。《七激》【傅毅认为明帝求贤不够诚笃,士人多隐居,所以作《七激》来讽谏】徒华公子托言有病而幽居,心神游于玄妙之境,清静地思考黄老之道。于是玄通子听说后前往拜访,对他说:‘我听说君子应当处在当世而光显自己的行迹,因应时势来舒展志向,一定要把功勋铭刻下来,使盛大的声名悬挂昭著。如今公子却削除踪迹、隐藏自身,正当年华却沉沦世间,改变法度、转移志趣,违背高雅的心意;怀抱六经的旨趣,却固守偏僻闭塞的学术,难道心意也有所蒙蔽吗?这不是对自身道路的错误谋划吗?我将为公子谈论天下最精妙的道理,列举耳目所能通晓的美好事物,推究情感心性的道理,综合道德的深奥之处,您难道不愿意听吗?’公子说:‘我虽然不聪敏,本来就愿意听闻。’玄通子说:‘高大的梧桐幽僻地生长在遥远荒野,春阳之后才开花,入秋却先凋零。清晨的暴风吹飞砂砾,猿猴和鸟类互相呼应。积雪深厚,大夏天也不融化。于是让那些失去权势的游宦者、穷困被摒弃的士人,涉水越火,穿行穷尽林木草莽,在深山中隐伏三秋,才找到可以砍伐的高山。梓人和木匠测量木材,准备用斧头砍削;然后背靠洞壑,面对绝涧,听湍急的水流,望着层叠的山崖。太师奏起乐曲,荣期唱出清越的歌,歌道:‘登上景山啊采摘芳香的苓草,悲哀却不惨痛,快乐却不放纵声情。’弹奏羽调使水波跃动,敲击角调使草木奋发荣盛;沉潜微妙而玄远肃穆,使万物感应而神灵醒悟。
此亦天下之妙音也。子能强起而听之乎?”▯通子曰:“单极滋味,嘉防之膳,刍豢常珍,庶羞异馔,涔养之鱼脍,其鲤鲂分毫之割,纤如发芒,散如絶縠,积如委红,殊芳异味,厥和不同。既食日晏,乃进夫雍州之梨,出于丽隂,下生芷隰,上托桂林,甘露润其叶,醴泉渐其根,脆不抗齿,在口流液,握之摧阻,批之离坼,可以解烦悁,悦心意。子能强起而食之乎?”▯通子曰:“骥騄之乗,龙骧超摅,腾虚鸟踊,莫能执御。于是乃使王良理辔,操以术教,践路促节,机登飇驱,前不可先后不可追逾,埃絶影,倐忽若飞,日不转曜,穷逺旋归。此盖天下之骏马。子能强起而乗之乎?”▯通子曰:“三时既逝,季冬暮歳,▯防终统,庶卉零悴。王在灵囿,讲戎简旅。于是驷骥騄乗,轻轩麾旄旗,鸣八鸾,陈众车于广隰,散列骑乎平原,属罘网以弥野,连罻罗以营山,部曲周匝,风动云旋,合围促阵,禽兽骇殚,仆不暇起,穷不及旋,撃不待刃,骨解肉离,摧牙碎首,分其文皮,流血丹野,羽毛翳日。于是”下兰臯,临流泉,观通谷,望景山,酌防酒,割芳鲜,此天下之至娱也。子能强起而观之乎?▯通子曰:崇馆侈饰,洞房华屋,楹桷雕藻,文以朱绿,层台百仞,临望博见,俯视云雾,骋目穷观,园薮平夷,沼池漫衍,禽兽羣交,芳草华蔓。于是賔友所欢,近览从容。詹公沈饵,蒲且飞红纶,不虚出矢,不徒降,投钩必获,控▯加双,俯尽深潜,仰殚轻翼。日移怠倦,然后防息,列觞酌醴,妖靡侍侧,被华文,曳绫縠,弭随珠佩琚玉,红顔呈素,蛾眉不画,唇不施朱,发不加泽。升龙舟,浮华池,纡帷翳而永望,镜形影于▯流,偏滔滔以南北,似汉女之神游,笑比目之双跃,乐偏禽之匹嬉。此亦天下之欢也。子能强起而与之游乎?▯通子曰:汉之盛世,存乎永年,太和协畅,万机穆清。于是羣俊学士云集辟雍,含咏圣术,文质发蒙,达羲农之妙防,照虞夏之典坟,遵孔氏之宪则,投顔闵之髙迹,推义穷类,靡不博观光润嘉美。世宗其言,公子翟然而兴曰:至乎至徳圣道,天基允臧,明哲用思,君子所常自知,沈溺久蔽不悟,请诵斯语,仰子法度。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谊九世孙。初为郎,与班固并校秘书,歴左中郎将、侍中,领骑都尉】条奏《左氏传》大义。书【逵博通经学,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解诂。章帝降意儒术,建初元年诏逵入讲白虎观、云台。帝善逵説,使发出《左氏》大义,长于《公》《谷》者。逵条奏】臣谨擿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纪纲。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公羊多任于权变,其相殊絶,固以甚逺,而寃抑积久,莫肯分明。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谶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其传诂,蔵之秘书。建平中,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懐不服,相与排之。孝哀皇帝重逆众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击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会二家。先师不晓图谶,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强榦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徳;左氏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谶所谓帝宣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歴,垂万世则是以麟鳯百数,嘉瑞杂遝,犹朝夕恪勤,游情六蓺,研几综微,靡不审覈。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防无所遗失矣【玉海《春秋序》云:“孔子览史记,就是非之説,立素王之法】荐刘恺疏【恺当袭父居巢候爵,让弟宪,遁逃避封。章和中,有司奏絶恺国。章帝特优假之。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侍中贾逵上书,和帝纳之,下诏许让。乃徴恺,拜为郎】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絜清,让封弟宪,潜身逺迹。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之化。前世扶阳侯韦▯成,近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并以髙行絜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仰前脩,有伯夷之节,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増圣朝尚徳之美。和帝诏
译这也是天下最美妙的音乐。您能勉强起身来听一听吗?’玄通子说:‘集聚各种极为精美的滋味,准备嘉美的膳食;有刍豢的常珍,也有各种奇异菜肴;用涔养之鱼制成鱼脍,把鲤鱼、鲂鱼切割得细小如毫厘,纤细如发芒,散开如断裂的细绢,堆积如散落的红色织物;芳香特别,滋味不同,调和也各不相同。吃到日色已晚,才进献雍州的梨子;它产在丽阴,下方生长于芷草丛生的湿地,上方依托桂树成林,甘露滋润叶片,醴泉浸润根部。果肉脆嫩而不硌牙,含在口中汁液流淌,握它便会破碎,剖开便会裂散,可以解除烦闷,使心情愉悦。您能勉强起身来吃一吃吗?’玄通子说:‘驾乘骥騄一类的良马,像龙腾跃般超越飞驰,腾入虚空、如鸟跳跃,没有人能够驾驭。于是让王良掌理缰辔,用驾驭之术训练它;踏着道路加快节奏,借着机势登高,像暴风一样奔驰;前面无人能超过,后面无人能追上,尘埃断绝,影子消失,转眼之间如飞而去;太阳还没有转移光辉,便已到达远方又旋转归来。这大概就是天下的骏马。您能勉强起身来骑乘它吗?’玄通子说:‘春、夏、秋三时已经过去,隆冬将尽,一年将暮;玄阴终结了统摄,众草零落憔悴。君王在灵囿中讲习兵事、简阅军队。于是驾着四匹骥騄,乘坐轻车,指挥旄旗;八鸾铃响,众车陈列在广阔的湿地,骑兵分列在平原上;张开罘网遍布原野,连接罻罗围住山岭;军队环绕周密,风动云旋,合围而缩阵,禽兽惊恐疲惫。我来不及起身,穷追也来不及回转;射击不等刀刃,禽兽骨骼解散、肌肉分离,牙齿被摧毁、头颅被击碎;剥取它们有纹理的皮,鲜血染红原野,飞鸟羽毛遮蔽太阳。’ 于是下到兰臯,来到流泉旁,观看通达的山谷,远望景山,斟饮芳香的酒,割取鲜美的食物;这就是天下最极致的快乐。您能勉强起身来观看吗?玄通子说:高大的馆舍装饰奢华,深邃的内室和华美的屋宇,楹柱椽子雕刻藻饰,以红色和绿色文饰;高台达百仞,可以临高远望、广泛观览,俯视云雾,放眼尽情观看;园林沼泽平坦开阔,池塘水面漫延,禽兽群聚交配,芳草繁花蔓延。于是宾客朋友尽情欢乐,从容地近距离观览。詹公沉钩取饵,蒲且子飞线垂钓;不用白白发箭,也不徒然放下,投钩必定有收获;拉弓可以连发双箭,向下捕尽深潜的水族,向上射尽轻飞的鸟禽。太阳西移、人已疲倦,然后稍作休息,排列酒杯斟酌甜酒;妖艳的侍女陪在身旁,身披华美的织纹衣服,拖着绫罗细绢,收束随侯珠、佩戴琚玉;红润的脸显出素净之色,蛾眉不加描画,嘴唇不涂朱色,头发不另加油泽。登上龙舟,漂浮在华美的池水中;舒展帷幕遮蔽阳光而久久远望,在幽玄的水流中照见身影;舟船随波向南向北漂荡,仿佛汉水女神神游一般;笑看比目鱼成双跃动,乐见偏飞的禽鸟成对嬉戏。这也是天下的欢乐。您能勉强起身来同它一起游玩吗?玄通子说:汉代的盛世,长存于久远年代;太和之气协调通畅,万机政务肃穆清明。于是群贤俊士云集辟雍,含咏圣人之术;以文章和质朴启发蒙昧,通达伏羲、神农的精妙,照察虞舜、夏禹的典籍,遵循孔氏的法则,追慕颜回、闵损的高尚行迹;推究义理、穷尽事类,没有不广泛观览、使自身光彩润泽而美好的。世宗认为他说得对,徒华公子惊然而起,说:‘至高的德行和圣人的道路,上天的根基确实美善;明智之人施展思虑,是君子一向所自知的。只是我沉溺蒙蔽已久而未能醒悟,请让我诵习这些话,仰赖您的法度。’ 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贾谊的九世孙。起初任郎官,与班固一同校订秘书,历任左中郎将、侍中,兼领骑都尉】分条上奏《左氏传》的大义。奏书【贾逵博通经学,尤其明晓《左氏传》《国语》,为它们作解诂。章帝倾心儒术,建初元年诏令贾逵入白虎观、云台讲论。皇帝赞许贾逵的说法,让他发表《左氏传》的大义,认为其长处超过《公羊传》《谷梁传》。贾逵分条上奏】臣谨慎地选取《左氏传》中三十件尤其显明的事例,这些都是君臣相处的正义、父子相处的纲纪。其余与《公羊传》相同的有十分之七八,有的只是文字简略、稍有不同,并不妨害大体。至于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这类事,《左氏传》的义理更重视君父,《公羊传》却多任凭权宜变化;两者的差别非常悬殊,本来就相距很远,但长期受到冤屈压抑,没有人肯为之分辨清楚。臣在永平年间上书说,《左氏传》与图谶相合,先帝不遗弃像樵夫那样的微贱之臣,审阅并采纳臣的意见,抄写其传文和解诂,收藏在秘书府。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要立《左氏传》,却不先公开阐明大义,反而轻率地把意见转给太常,仗恃其义理高长,贬抑挫辱诸儒。诸儒内心不服,便共同排斥他。孝哀皇帝不愿严重违逆众人的心意,所以把刘歆调出任河内太守。从此对《左氏传》的攻击便成为深重的仇怨。到了光武皇帝,凭借独到的明见,兴立《左氏传》《谷梁传》,会同两家学说。先师不明晓图谶,所以使这件事中途废止。凡是用来保存先王之道的,关键在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如今《左氏传》尊崇君父,卑抑臣子,强化根本而削弱枝末,劝善戒恶,最为明白恳切,最为正直顺理。而且三代的事物各不相同,损益也随时而变,所以先帝广泛考察不同学派,各自有所采纳。《易经》有施氏、孟氏之学,后来又重新立梁丘氏之学;《尚书》有欧阳氏之学,后来又有大小夏侯氏之学。如今《春秋》三传的差异,也正是这样。并且五经各家都没有能够证明图谶所说刘氏是尧的后代的材料,只有《左氏传》有明文。五经各家都说颛顼取代黄帝,因此尧不能成为火德;《左氏传》认为少昊取代黄帝,这就是图谶所说的帝宣。如果尧不能成为火德,那么汉也不能成为赤德;《左氏传》所阐发、补益的内容实在很多。陛下具有通达天理的明智,建立大圣人的根本,改定年号、校正历法,为万世垂下法则;因此麒麟、凤凰成百出现,嘉祥纷纷而来,陛下仍然早晚勤勉,游心于六艺,研求幽微、综合精深,没有什么不审察核验的。如果再留意于已经废弃的学问,以扩大圣人的见识,或许就能没有遗漏了【《玉海·春秋序》说:‘孔子阅览史记,辨明是非之说,建立素王之法’】《荐刘恺疏》【刘恺本应承袭父亲居巢侯的爵位,却把爵位让给弟弟刘宪,逃走躲避封爵。章和年间,有司上奏要断绝刘恺的封国,章帝特别宽宥优待他。到了永元十年,有司又上奏,侍中贾逵上书,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允许刘恺让爵,于是征召刘恺,授任为郎官】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呢?臣私下见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平素行为孝顺友爱、谦逊清白,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隐藏自身、远避踪迹。有司不体察他乐于行善的心意,却用遵循常法来约束他,恐怕这不利于长久发扬克制礼让的风气、成就宽厚宏大的教化。前代扶阳侯韦玄成,近来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都因品行高尚、洁身自守而辞让爵位,从未听说他们受到贬黜削夺,反而都登上三公之位。如今刘恺仰慕前代贤人,有伯夷那样的节操,应当受到怜悯宽宥,保全他祖先的功业,以增加圣朝崇尚德行的美誉。和帝诏书
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厯论【永元中,复令史官以九道法▯▯望,验无有差跌。逵论集状,后之议者用得折衷】逵论曰:太初厯冬至日在牵牛初者,牵牛中星也。古黄帝、夏、殷、周、鲁冬至日在建星,建星即今斗星也。太初厯斗二十六度三百八十五分,牵牛八度。案行事史官注冬夏至日常不及太初厯五度,冬至日在斗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一。石氏星经曰:黄道规牵牛初直斗二十度,去极二十五度,于赤道斗二十一度也。四分法与行事候注天度相应。尚书考灵曜斗二十二度无余分,冬至在牵牛所起。又编防等据今日所在,牵牛中星五度于斗二十一度四分一,与考灵曜相近。即以明事。元和二年八月诏书曰:石不可离,令两候上得算多者。太史令▯等▯元和二年至永元元年五嵗中,课日行及冬夏至斗一十一度四分一,合古厯建星、考灵曜日所起。其星间距度皆如石氏故事。他术以为冬至日在牵牛初者,自此遂黜也。逵论曰:以太初厯考汉元尽太初元年日朔二十三事,其十七得朔,四得晦,二得二日。新厯七得朔,十四得晦,二得三日。以太初厯考太初元年尽更始二年二十四事,十得晦。以新厯十六得朔,七得二日,一得晦。以太初厯考建武元年尽永元元年二十三事,五得朔,十八得晦。以新厯十七得朔,三日晦,三得二日。又以新厯上考春秋中有日朔,考二十四事,失不中者二十三事。天道参差不齐,必有余余又有长短,不可以等齐。治厯者方以七十六歳断之,则余分稍长稍得一日,故易金火相革之卦象曰:君子以治厯明时。又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言圣人必厯象日月星辰,明数不可贯数千万歳其间,必改更。先距求度数,取合日月星辰所在而已。故求度数取合日月星辰,有异世之术。太初厯不能下通于今,新厯不能上得汉元。一家厯法必在三百年之间,故谶文曰:三百年斗厯改宪。汉兴当用太初而不改,下至太初元年百二嵗,乃改故,其间有先晦一日合朔,下至成哀,以二日为朔,故合朔多在晦,此其明效也。逵论曰:臣前上传安等,用黄道度日月▯望,多近史官一以赤道度之,不与日月同。于今厯▯望至差一日以上,辄奏以为变,至以为日却缩退行于黄道。日得行度不为变,愿请太史官日月宿簿及星度课与待诏星象考校,奏可。臣谨案前对言:冬至日去极一百一十五度,夏至日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日去极九十一度。《洪范》日月之行,则有冬夏五纪。论日月循黄道,南至牵牛,北至东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也。今史官一以赤道为度,不与日月行同。其斗牵牛舆鬼,赤道得十五,而黄道得十三度半;行东壁奎娄轸角亢,赤道十度,黄道八度。或月行多而日月相去反少,谓之日却。案黄道值牵牛出赤道南二十五度,其值东井舆鬼出赤道北五度。赤道者,为中天去极俱九十度,非日月道,而以揺准度日月,失其实行故也。以今太史官候注考元和二年九月以来月行牵牛东井四十九事,无行十一度者;行娄角三十七事,无行十五六度者。如安言,问典星待诏姚崇并毕等十二人,皆曰:星图有规法,日月实从黄道,官无其器,不知施行。案甘露二年大司农中丞耿夀昌奏,以图仪度日月行考验天运状:日月行至牵牛东井,日过度,月行十五度;至娄角,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赤道使然此前世所共知也。如言黄道有验,合天日无前却,▯望不差一日,比用赤道密近,宜施用。上中多臣校案逵论,永元四年也。至十五年七月甲辰诏书造太史黄道铜仪,以角为十三度,亢十,氐十六,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斗二十四四分度之一,牵牛七,须女十一,虚十,危十六,营室十八,东壁十,奎十七,娄十二,胃十五,昴十二,毕十六,觜三,参八,东井三十。
译原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本应承袭刘般的爵位,却称说父亲的遗愿,把封国交给弟弟刘宪,逃亡七年,所守的志节更加坚定。王法崇尚善行,成全人的美德;应当听任刘宪承袭爵位。这是适合处理此事的办法,以后不得把它作为先例。《历论》【永元年间,又令史官用九道法推测弦望,验证没有差错。贾逵论述并汇集其情况,后来讨论历法的人因此得以折中取正】贾逵论说:太初历以冬至日位于牵牛初度为准,这里说的是牵牛中星。古代黄帝、夏、殷、周、鲁的冬至日都在建星,建星就是今天的斗星。太初历中斗宿为二十六度三百八十五分,牵牛为八度。考察行事史官的注记,冬、夏至日通常都比太初历所推差五度,冬至日实际在斗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一。石氏《星经》说,黄道环绕牵牛初度,正对斗二十度,距北极二十五度;换算到赤道,就是斗二十一度。四分法与实际观测和注记的天度相符合。《尚书考灵曜》说斗二十二度,没有余分,冬至在牵牛起始处。又有编盲等人根据今天的位置推算,牵牛中星为斗二十一度四分度之一,和《考灵曜》相近。这就可以说明实际情况。元和二年八月诏书说:‘石氏的说法不可废弃,让两种候验方法上报所得较多的。’太史令刘玄等候验元和二年至永元元年五年间的情况,考核太阳运行以及冬、夏至在斗一十一度四分度之一,符合古历的建星和《考灵曜》所说的日行起点;各星之间的距离也都如石氏旧说。其他方法认为冬至日在牵牛初度,从此便被废黜。贾逵又论说:用太初历考察汉元年到太初元年间的朔日,共二十三件,其中十七件合于朔日,四件实际是晦日,两件实际是初二日。新历有七件合于朔日,十四件合于晦日,两件合于初三日。用太初历考察太初元年至更始二年共二十四件,有十件实际是晦日;用新历考察,有十六件合于朔日,七件合于初二日,一件合于晦日。用太初历考察建武元年至永元元年二十三件,有五件合于朔日,十八件合于晦日;用新历考察,有十七件合于朔日,三件为初三日或晦日,三件合于初二日。又用新历向上考察《春秋》中有日食、朔日的事件,考察二十四件,失误而不合中的有二十三件。天道运行参差不齐,必然有余数,余数又有长短,不能一概等齐。制定历法的人只用七十六年截断余数,那么余分逐渐增长,渐渐会差出一日;所以《易经》金火相革卦的卦象说:‘君子用它来治理历法、明确时令。’又说:‘汤、武革命,顺应上天,回应民心。’意思是圣人一定要考察日月星辰的历象,明白其中的数理;不可能使数理贯通数千万年而完全不变,其中必定要有所改更。先从前代推求度数,只求与当时日月星辰的位置相合罢了。所以推求度数、取其与日月星辰相合的方法,在不同时代会有不同。太初历不能向下通用于今天,新历也不能向上适合汉元;一家历法的适用期必定在三百年之内,所以谶文说:‘三百年后斗历改换法制。’汉朝兴起时应当采用太初历却没有改换,向下到太初元年一百零二年才改旧历;这期间有合朔提前一日而落在晦日的情况,到了成帝、哀帝时期又把初二日当作朔日,所以合朔多在晦日,这就是明显的验证。贾逵论说:臣先前上报安等人的意见,主张用黄道度量日月的弦望;多数接近史官的说法,却一律用赤道度量,与日月的实际运行不相合。如今历法推算弦望,往往相差一日以上,便上奏认为是异常,甚至说太阳在黄道上退缩逆行。太阳按度数运行并不是异常,希望请求太史官提供日月宿度簿和星度考核记录,与待诏的星象推算相互校验,奏请施行。臣谨按先前答复所说:冬至日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夏至日距北极六十七度,春分、秋分日距北极九十一度。《洪范》说日月运行有冬夏五纪。论日月沿黄道运行,向南到牵牛,向北到东井;大致太阳每日运行一度,月亮每日运行十三度又七分度之十九。如今史官一律以赤道为度,与日月运行不相同。斗、牵牛、舆、鬼诸宿,赤道计十五度,黄道计十三度半;东壁、奎、娄、轸、角、亢诸宿,赤道计十度,黄道计八度。有时月亮运行较多,而日月之间的距离反而变小,这就称为太阳退缩。考察黄道经过牵牛时,在赤道以南二十五度;经过东井、舆、鬼时,在赤道以北五度。赤道,是以中天距北极都为九十度,并不是日月实际运行的道路;却拿它作为标准来度量日月,因此失去了日月真实运行的情况。用今天太史官的候验注记考察元和二年九月以来月亮运行经过牵牛、东井的四十九件事,没有一件运行十一度;运行经过娄、角的三十七件事,也没有运行十五、十六度的。按照安等人的说法,询问掌管星典的待诏姚崇、毕等十二人,他们都说:星图有一定的规法,日月实际都沿黄道运行,只是官府没有相应的仪器,所以不知道如何施行。考察甘露二年大司农中丞耿寿昌的奏章,他用图仪测量日月运行,考验天体运行的情形:日月运行到牵牛、东井时,太阳超过一度,月亮运行十五度;运行到娄、角时,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这是赤道造成的情形,前代人共同知道。既然说黄道的推算有验证,符合天体运行,太阳并没有前进或后退,弦望也不差一日,比起使用赤道更加精密接近,应该施行。皇上采纳了其中许多意见,臣校核考察贾逵的论说,这是永元四年的事。到永元十五年七月甲辰,诏令制造太史黄道铜仪,以角宿为十三度,亢宿十度,氐宿十六度,房宿五度,心宿五度,尾宿十八度,箕宿十度,斗宿二十四度四分度之一,牵牛七度,须女十一度,虚宿十度,危宿十六度,营室十八度,东壁十度,奎宿十七度,娄宿十二度,胃宿十五度,昴宿十二度,毕宿十六度,觜宿三度,参宿八度,东井三十度。
舆鬼四,栁十四星,七张十七,翼十九,轸十八,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冬至日在斗十九度四分度之一。史官以郭日月行参▯望,虽密近而不为注日仪。黄道与度转运,难以▯,是以少循其事。逵论曰:「又今史官推合朔▯望月食加时,率多不中,在于不知月行迟疾意。」永平中,诏书令故太史待诏张隆以四分法署▯望月食加时。隆言能用易九六七八支,知月行多少。令案隆所署,多失。臣使隆逆推前手所署,不应或异,日不中天,乃益逺至十余度。梵统以史官▯注考校月行,当有迟疾,不必在牵牛东井娄角之间,又非所谓朓侧匿,乃由月所行道有逺近出入所生。率一月移故所疾处三度,九歳九道一复。凡九章百七十一歳复十一月合朔旦。冬至合春秋三綂九道于数,可以知合朔▯望月食加时。据官注天度为分率,以其术法上考建武以来月食凡三十八事,差密近有益。宣课试上。霍融论漏刻奏【永元十四年,待诏太史霍融上言。诏下太常,令史官与融以仪校天,课度逺近。太史令舒承梵等对。其年十一月甲寅,和帝下诏】官漏刻率九日増减一刻,不与天相应,或时差至二刻半,不如夏厯密【续汉书:不如夏厯合晷景刻漏四十八箭,晷景为刻少,所违失】舒承梵等对案官所施漏法令,甲第六,常符漏品。孝宣皇帝三年十二月乙酉,下建武十年二月壬午诏书施行漏刻,以日长短为数,率日南北二度四分而増减一刻。一气俱十五日,日去极各有多少。今官漏率九日移一刻,不随日进退。夏歴漏随日南北为长短,密近于官漏,分明可施行。和帝诏告司徒、司空:漏所以节时分,定昏明。昏明长短起于日去极远近,日道周,不可以计率分,当据仪度,下参晷景。今官漏以计率分,昏明九日増减一刻,违失其实,至为疏数。以耦法,太史待诏霍融上言,不与天相应。太常史官运仪下水官漏,失天者至三刻。以晷景为刻,少所违失,密近有验。今下晷景漏刻四十八箭,立成。斧官府当用者,计吏到班,予四十八箭。文多,故魁取二十四气日所在,并黄道去极、晷景、漏刻、昏明、中星刻于下。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为长岑,长不之官而归,着诗赋铭诵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防酒警合二十一篇】达防【骃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时人讥其太▯静,将以后名失实,骃拟扬雄解嘲,作达防以答焉。○华峤书曰:骃讥扬雄,以为范、蔡、邹衍之徒乗衅相倾,诳曜诸侯者也,而云彼我异时,又曰:窃赀卓氏,割炙细君,斯皆士之赘行,而云不能与此数公者同,以为失类而改之也】或説己曰:「易」称备物致用,可观而有所合,故能扶阳以出,顺隂而入,春发其华,秋收其实,有始有极,爰登其质。今子韫椟六经,服膺道术,厯世而游,髙谈有日,俯钩深于重渊,仰探逺乎九干,穷至赜于幽微,测潜隐之无源。然下不步卿相之庭,上不登王公之门,进不党以讃已,退不黩于庸人,独师友道徳合符曩真,抱景特立,与士不羣。盖髙树靡隂,独木不林,随时之宜,道贵从凡。于时太上运天徳以君世,宪王僚而布官,临雍泮以恢儒,疏轩冕以崇贤,率惇徳以厉忠孝,扬茂化以砥仁义,选利器于良材,求镆铘于明智。不以此时攀台阶,闚紫闼,据髙轩,望朱阙。夫欲千里而咫尺,未发蒙,窃惑焉。故英人乗斯时也,犹逸禽之赴深林,蝱蚋之趣大沛,胡为嘿嘿而久沈滞也?答曰:「有是言乎?子茍欲勉我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古者隂阳始分,天地初制,皇纲亡绪,帝纪乃设,传序歴数,三代兴灭。昔大庭尚矣,赫胥罔识,淳朴散离,人物错乖。髙辛攸降,厥趣各违,道无常稽,与时张弛。失仁为非,得义为是。君子通变,各审所履。故士或掩目而渊潜,或盥耳而山栖,或草耕而仅饱,或木茹而长饥,或重聘而不来,或屡黜而不去,或冒訽以千进,或望色而斯举,或以役夫发梦于王公,或以渔父见兆于元▯。若夫纷浓塞路,防虐播流,人有昏垫之戹,主有畴咨之忧,条垂藟蔓,上下相求,于是乎贤人授手,援世之灾,跋涉赴俗,急斯时也。昔尧含慼而臯陶谟,髙祖叹而子房虑,祸不散而曹绛奋,结不解而陈平权。及其防合,道从克乱,弥冲乃将镂▯珪册,显功铭昆吾之冶,勒景襄之钟。与其有事,则褰裳濡足,冠挂不顾,人溺不拯,则非仁也。
译舆鬼四度,柳宿十四度,星宿七度、张宿十七度,翼宿十九度,轸宿十八度,总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冬至日在斗十九度四分度之一。史官用郭氏的方法推算日月运行、弦望,虽然较为接近,却没有把它注入日晷仪。黄道随着度数转运,难以候验,所以很少遵循这种方法。贾逵论说:‘如今史官推算合朔、弦望、月食发生的时刻,大多不准确,原因在于不知道月亮运行有迟有疾。’永平年间,诏令已故太史待诏张隆用四分法推算弦望和月食发生时刻。张隆说可以运用《易经》的九、六、七、八等爻数,知道月亮运行的多少。让人考察张隆所推算的结果,多有错误。臣让张隆反推以前亲手推算的结果,有时不相应、有时又不同;太阳没有正当天中,误差便更加扩大,竟达到十多度。梵统认为,史官候验注记考察月亮运行时,应当考虑运行有迟有疾,不一定只发生在牵牛、东井、娄、角之间,也不是所谓月亮朓出或侧匿,而是由月亮运行轨道有远近、出入造成的。大致每月会把原来迟疾所在的位置移动三度,九道运行九年一轮回。九章共一百七十一年,又会回到十一月合朔的早晨。冬至与春秋三统、九道在数理上相合,就可以知道合朔、弦望、月食发生的时刻。以官府注记的天度作为分率,按照这种方法向上考察建武以来的月食,共三十八件,误差较小而较为接近,确实有益。宣读考核结果,上报。霍融 《论漏刻奏》【永元十四年,待诏太史霍融上书陈言。诏令下达太常,让史官与霍融用仪器考察天象,考核度数远近。太史令舒承梵等答复。这年十一月甲寅,和帝下诏】官府的漏刻大约每九天增减一刻,与天象不相符合,有时误差达到二刻半,不如夏历精密【《续汉书》:不如夏历符合日影、漏刻四十八箭;按日影推算的刻数较少,所违误】舒承梵等答复。考察官府施行的漏法,属于甲第六,是通常相合的漏刻品级。孝宣皇帝三年十二月乙酉,以及建武十年二月壬午的诏书,都规定施行漏刻,要以日照长短作为计算标准,大约太阳南北移动二度四分就增减一刻。一个节气共十五日,太阳距北极各有不同。如今官漏每九日移动一刻,不随太阳进退而变化。夏历的漏刻随着太阳南北位置来定长短,比官漏更加接近,也明确可以施行。和帝诏书 告知司徒、司空:漏刻是用来调节时分、确定昏明的。昏明的长短起因于太阳距北极的远近;太阳运行一周,不能只用固定比例来分刻,应当依据仪器度数,再参考日影。如今官漏只按固定比例分刻,昏明每九日增减一刻,违背实际,疏密相差很大。根据耦法,太史待诏霍融上书说,它与天象不相符合。太常史官运行仪器、向下以水计漏,误差有时达到三刻。以日影确定刻数,误差较少,精密而有验证。如今下令按照日影制定漏刻四十八箭,立下成法。官府中应当使用的,计吏到任时,发给四十八箭。由于文字很多,所以先取二十四节气太阳所在的位置,以及黄道距北极、日影、漏刻、昏明、中星和刻数,列在下方。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为‘长岑’,长久不任官而归,著有诗、赋、铭、诵、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旨》《酒警合》等二十一篇】《达旨》【崔骃常以典籍为业,没有闲暇求取仕进,当时人讥笑他过于玄静,认为他将因后来的声名而失去实际;崔骃仿照扬雄的《解嘲》,作《达旨》来回答他们。○华峤《书》说:崔骃讥讽扬雄,认为范睢、蔡泽、邹衍一类人趁着机会互相倾轧,欺骗炫耀诸侯;可是又说他们与自己处在不同的时代。又说:‘窃取卓氏的钱财,割肉给细君吃。’这些都是士人的多余行为,却又说自己不能同这几位公卿相提并论,认为这样失去类别,所以改掉了这些话。有人劝说我自己:‘《易经》称道备办万物、使其发挥用途,可以观察万物而有所契合,所以能够扶助阳气使它出来,顺应阴气使它进入;春天使花开放,秋天使果实成熟;有开始也有终结,于是登临而成就其本质。如今您把六经珍藏在匣中,亲自奉行道术,历经世代而游处,进行高谈阔论已有时日;向下能在重渊中探取深奥,向上能在九乾中探察遥远,穷尽幽微深奥,测量潜藏隐匿而没有源头的事理。然而向下不踏入卿相的庭院,向上不登上王公之门;进取时不结党来赞誉自己,退处时不以言语玷辱庸人;只是把师友之道与德行同古代的真理相合,抱守光明而特立独行,不与士人混同。高大的树木不一定有荫凉,独木不能成为树林;顺应时势的适宜之道,贵在随从众人。当今太上运用天德治理天下,依照宪法任用百官,临幸辟雍、泮宫来弘扬儒学,疏通轩冕之路来尊崇贤人,率领敦厚有德之人来勉励忠孝,发扬深厚的教化来砥砺仁义;从良材中选取利器,从明智者中寻求镆铘。您却不在这个时候攀登台阶、窥视紫闼、坐上高车、远望朱阙。想要到达千里之外却只停在咫尺,尚未启发蒙昧,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所以英俊之士遇到这种时代,尚且像逃逸的鸟飞向深林、蚊虫奔向大泽,您为什么默默无言而长久沉滞呢?’我回答说:‘有这样的话吗?您如果只是想用世俗道路勉励我,却不知道那会使我跌倒,失去自己的准则。’ 古时候阴阳开始分开,天地刚刚形成,皇家的纲纪失去头绪,于是设置帝王纪纲,传承次序、推演历数,记载三代的兴亡。过去大庭氏的时代已经久远,赫胥氏的情况也无人知晓;淳朴分散离析,人和事物错乱乖离。高辛氏以后,趋向各自不同,道没有固定的考察标准,随着时代而张弛变化。失去仁便是错误,得到义便是正确。君子通达变化,各自审慎选择所走的道路。因此士人有的蒙住眼睛深潜,有的洗耳而栖居山林,有的耕种草地仅求饱腹,有的采木实充饥而长期挨饿,有的受到重金聘请却不肯来,有的屡次被贬黜却不离去,有的冒着耻辱而多次求进,有的察看脸色而得到举荐,有的凭借役夫托梦给王公,有的由渔父向元龟显示征兆。至于道路纷乱拥塞,暴虐四处流行,百姓有陷于昏乱困顿的灾难,君主有访求贤能的忧虑,上下相互求取、条理像藤蔓下垂,于是贤人伸出援手,挽救世间的灾难,跋涉而赴世俗,急切地应对这个时代。过去尧含忧愁而有臯陶谋划,高祖叹息而有张子房谋虑;祸患未散而曹参奋起,结局未解而陈平施展权谋。等到时机汇合,道术随之而来,终于平定乱世,便能雕刻玄圭之册,显扬功勋,在昆吾的冶炉上铸铭,在景襄的钟上刻功。遇到国家有事,就应撩起衣裳、涉水湿足,连帽子挂掉也不顾;若见有人陷溺却不救援,就不是仁。
当其无事,则躐缨整襟,规矩其歩,徳让不修,则非忠也。是以险则救俗,平则守礼,举以公心,不私其体。今圣上之育斯人也。朴以皇质,雕以唐文。六合怡怡,比屋为仁。壹天下之众,异齐品类之万殊,参差同量。坏冶一陶,羣生得理,庶绩其凝。家家有以乐和,人人有以自优。威械蔵而俎豆布,六典陈而九刑厝。济兹兆庶,出于平易之路。虽有力牧之略,尚父之厉,伊臯不论,奚事范蔡?夫广厦成而茂木畅,逺求存而良马絷。隂事终而水宿蔵,场功毕而大火入。方斯之际,处士山积,学者川流,衣裳被宇,冠盖云浮。譬犹衡阳之林,岱隂之麓,伐寻抱不为之稀,蓺拱把不为之数。悠悠罔极,亦各有得。彼采其华,我收其实。舍之则蔵,己所学也。故进动以道,则不辞执珪而秉柱国;复静以理,则甘糟糠而安藜藿。夫君子非不欲仕也,耻夸毗以求举;非不欲室也,恶登墙而搂处。叫呼衒鬻,县旌自表,非随和之寳也。暴智燿世,因以干禄,非仲尼之道也。游不伦党,茍以徇己。汗血竞时,利合而友,子笑我之沈滞,吾亦病子屑屑而不已也。先人有则而我弗亏,行有枉径而我非随。臧否在予,唯世所议。固将因天质之自然,诵上哲之髙训,咏太平之清风,行天下之至顺,惧吾躬之秽徳,勤百亩之不耘。絷余马以安行,俟性命之所存。昔孔子起威于夹谷,晏婴发勇于崔杼,曹刿举节于柯盟,卞严克捷于彊御,范蠡错埶于会稽,伍员树功于柏举,鲁连辩言以退燕,包胥单辞而存楚,唐且华颠以悟秦,甘罗童牙而报赵,原衰见防于壶飱,宣孟收徳于束脯,吴札结信于丘木,展季効贞于门女,顔囘明仁于度毂,程婴显义于赵武。仆诚不能编徳于数者,窃慕古人之所序。
与窦宪书【骃初为宪上客,窦太后临朝,宪以重戚出内诏命,骃献书戒之。后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及出击匈奴,道路多不法,骃为主簿,前后奏记数十,指切长短,宪不能容,出为长岑长】骃闻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而望贵者,惑也;未信而纳忠者,谤也。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効其区区,愤盈而不能已也。窃见足下体纯淑之姿,躬髙明之量,意美志厉,有上贤之风。骃幸得充下馆,序后陈,是以竭其拳拳,敢进一言。
传曰:「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也。」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当尧舜之盛世,处光华之显时,岂可不庶防夙夜,以永众誉,▯申伯之美,致周邵之事乎?语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隂卫尉克己复礼,终受多福。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阳侯之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将,建天枢,执斗柄,其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者,何也?盖在满而不挹,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
译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应整理帽缨、整饬衣襟,使步履合乎规矩;如果不修养德行、谦让礼义,就不是忠。因而时势险恶便拯救世俗,天下安平便遵守礼法;所作所为都出于公心,不偏私于自身。如今圣上养育这些百姓,以皇家的质朴来淳化他们,以唐尧的文德来雕饰他们。四海和悦,每家每户都成为仁者。把天下众人统一起来,又使万类品种的差异各得其所,参差不同而同受衡量。好像把各种金属投入一个熔炉,众生都得到治理,各项功业于是凝成。家家都有安乐和谐,人人都有自得其乐的条件。兵器收藏起来,礼器陈列出来;六典公布,九刑搁置不用。用平易的道路救济亿万百姓。即使有力牧的谋略、尚父的严厉,也用不着谈论伊尹、臯陶,更何必用到范睢、蔡泽呢?高大的厦屋建成,茂盛的树木便能舒展;远方求取贤才,良马便被拴住。阴事终结,水中的宿藏收起;田场收获完毕,大火星进入西方。正当这时,处士像山一样聚集,学者像河流一样奔来;衣裳遍布四方,冠盖如云浮动。譬如衡阳的树林、泰山北面的山麓,砍伐合抱的大树,并不会使它稀少;栽种合抱的小树,也不会使它们变多。悠远无穷的世界中,各人也都有所得:有人采摘花朵,我收取果实。舍弃仕进便隐藏起来,这是我所学的道理。所以进取行动合乎道义,便不推辞执珪而掌握柱国之职;退居静处合乎道理,便甘愿吃糟糠而安于藜藿。君子并不是不想做官,只是以夸张阿谀来求取举荐为可耻;并不是不想建立家室,只是厌恶爬墙窥视、强求女子。大声呼喊、自我炫耀、自我贩卖,悬挂旗帜来标榜自己,并不是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的珍宝。炫耀才智以照耀世人,借此求取俸禄,并不是仲尼的道路。交游而不合伦常、结党,只是苟且顺从自己;以精力和才血争逐时势,因利益相合便结交朋友。您嘲笑我沉滞不进,我也忧虑您琐碎忙碌而不能停止。先人的准则我不会损害,行为有正直和曲折的道路,我不会随波逐流。是非毁誉在于我自己,任凭世人议论。我本来将顺应天赋自然,诵读上古圣哲的高训,歌咏太平时代的清风,践行天下最顺正的道路;只是害怕自身德行污秽,又担心百亩田地没有耕耘。拴住我的马使它安稳行走,等待性命所应存守的地方。过去孔子在夹谷会盟中建立威信,晏婴在崔杼面前显示勇气,曹刿在柯地盟会上举扬节义,卞庄子在强暴者面前取得胜利,范蠡在会稽施展谋略,伍员在柏举建立功勋,鲁仲连凭辩说使燕军退却,申包胥凭一人之辞保存楚国,唐且头发花白仍使秦王觉悟,甘罗年少而为赵国报功,原衰在壶飧之事中显示谋略,宣孟从一束干肉中收取德行,吴札在丘木旁结下信义,展季在女子登门时成就贞节,颜回在车毂前彰明仁德,程婴在赵武身上显扬义行。我实在不能把德行编列在这些人之中,却私下仰慕古人所排列的事迹。《与窦宪书》【崔骃起初是窦宪的上宾,窦太后临朝时,窦宪凭借外戚重臣的身份出入宫禁、传达诏令,崔骃献书告诫他。后来窦宪任车骑将军,征召崔骃为属官。等到出兵攻击匈奴,道路上多有违法之事,崔骃任主簿,前后上奏记数十篇,直接指责其中长处和短处,窦宪不能容忍,便把他调出任长岑长】崔骃听说,交情浅薄却谈论深奥事情,是愚蠢;身处卑贱却企望尊贵,是迷惑;尚未取得信任便进献忠言,是诽谤。这些本来都是不应做的事,但有时有人仍然踏入其中,是因为想要效尽自己微薄的诚意,愤懑充盈而不能停止。臣私下看见足下具有纯正美善的资质,亲身具备高明宏大的器量,意趣美好、志向刚强,有古代贤人的风范。臣有幸充任下属馆舍之宾,位列后陈,所以竭尽拳拳之心,冒昧进献一言。《传》说:‘生来富有的人骄傲,生来尊贵的人傲慢;生来富贵而能够不骄不傲的人,从来没有。’ 如今宠爱和俸禄刚刚隆盛,百官都在观察您的行为;正处于尧舜那样的盛世,身在光明显赫的时代,难道可以不希望自己早晚谨慎,以长久保持众人的赞誉,弘扬申伯的美德,成就周公、召公的事业吗?古语说:‘不要忧虑没有职位,应当忧虑凭什么立身。’过去冯野王以外戚身份居于高位,被称为贤臣;近来阴卫尉能够约束自己、恢复礼制,最终获得许多福祉。郯氏的宗族不是不尊贵,阳侯的家族不是不显盛;重重侯爵、世代将军,建立天枢、执掌斗柄,他们为什么在当时受到讥议、在后世留下过错呢?大概就在于满盈却不知收敛,地位有余而仁德不足。汉朝兴起以后,直到哀帝、平帝时期,外戚家族有二十家,能够保全宗族、保全自身的只有四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书曰:「鉴于有殷,可不慎哉!」窦氏之兴,肇自孝文,二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安丰,以佐命着徳显自中兴;内以忠诚自固,外以法度自守,卒享祚国,垂祉于今。夫谦徳之光,《周易》所美;满溢之位,道家所戒。故君子福大而愈惧,位隆而益恭。逺察近览,俯仰有则,铭诸几杖,刻诸盘杅,兢兢业业,无殆无荒。如此则百福是荷,庆流无穷矣【后汉书】与窦宪牋主簿崔骃言:「今旦汉阳太守棱吏卒数十人,皆臂鹰牵狗,陈于道侧,云欲上幕府。」骃闻传曰:「禽兽之皮不足以备器用,其肉不可以将献。养则公不举焉。礼,公侯非糜兕射,且以服猛,为民除害,因以登临器械也。故晋唐叔射兕于徒林,以为大申。夫鹰犬所获不过雉兔,而有歴险阻之难,斯乃细人匹夫之事,非王侯大人所为要资也。」骃幸得充下馆,序在众贤后,乗是以竭其惓惓,敢进一言【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载牋云:「主簿职在拾遗,夙夜致思,智虑浅短,何益也。」○选注载奏记云:「珥笔持牍,拜谒曹下】与窦宪牋【南单于请兵北伐,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君侯以野幕为府,前世封青故事也。与窦宪牋将军穷絶天阻万里长途【并《北堂书钞】太尉诸箴天官冢宰,庶僚之率,师锡有帝命。虞作尉,爰叶台极,妥平国域。制军诘禁,王旅惟式九州,用绥羣公,咸治。干戈载戢,宿纒其纪。上之云据,下之云戴。茍非其人,斁我帝载。昔周人思文公,而召南咏甘棠。昆吾隆夏,伊挚盛商。季世颇僻,礼用不匡。无曰我强,莫余敢丧。无曰我大,轻战好杀。纣师百万,卒以不艾。宰臣司马,敢告在际。司徒箴天监在下,仁徳是兴,乃立司徒,乱兹黎烝。茫茫庶域,率土祁祁。民具尔瞻,四方是维。干干夕惕,靡怠靡违。恪恭尔职,以勤王机。敬敷五教,九徳咸事。啬人用章,黔甿是富。无曰“余恃”,忘余尔辅。无曰“余圣”,以忽执政。匪用其良,乃荒厥命。庶绩不怡,疚于尔禄。丰其折右,而鼎覆其餗。书歌股肱,诗刺南山。尹氏不堪,国度斯▯。徒臣司众,敢告执藩。大理箴邈矣臯陶,翊唐作士,设为犴狴,九刑允理,如石之平,如渊之清,三槐九棘,以质以听,罪人斯殛,防旅斯并,熙乂帝载,旁施作明。昔在仲尼,哀矜圣人,子罕礼刑,卫人释艰,释之其忠,勲亮孝文,于公哀寡,定国广门,敻哉邈矣。旧训不遵,主慢臣骄,虐用其民,赏以崇欲,刑以肆忿,纣作炮烙,周人灭殷,夏用淫刑,汤誓其军,卫鞅酷烈,卒殒于秦,不疑加害,祸不反身。嗟兹大理,慎于尔官,赏不可不思,断不可不防,或有忠能被害,或有孝而见残,吴沈伍胥,殷割比干,莫遂尔情,是截是刑,无遂尔心,以速以殛。天鉴在顔,无细不录,福善灾恶,其效甚速。理臣思律,敢告执狱。虎贲中郎箴赫矣帝臣,爰奋厥武,桓桓征夫,矫矫其旅,王师是成,戎事是御。惟鸟之鹖,惟霆之发,出翼王路,入司阶闼,功成闲邪,忧其萌蘖。河南尹箴【御览作扬雄,误,西汉无河南尹】茫茫天区,画冀为京,商邑翼翼,四方是营。唐虞商周,河洛是居。成王郏鄏,以处鹑墟。诸夏劲强,是从是横,彻我墙屋,而师尹不匡。霸夺其权,宗器以分,图籍迁齐,九鼎入秦。爰作卿士,以尹王州,风化攸兴,万国承流【古文苑○爰作四句见太平御览案入秦下有阙句今改一作之经】酒箴丰侯沈酒,荷甖负缶,自戮于世,图形戒后【御览】仲山父鼎铭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有福足胜其任,公餗乃珍。于髙思危,在满戒溢,可以永年。天之大律。车左铭【三铭,古文苑作傅毅】虞夏作车,取象玑衡。君子建左,法天之阳,正位受绥。车不内顾,尘不出轨。鸾以节步,彼言不疾,彼指不躬。▯览于道,永思厥中【夏文苑作氏】车右铭择御卜,右采徳,用良询,纳耆老于我。是匡惟贤,是师惟道,是式箴阙。旅贲内顾,自敕匪皇其度,匪愆其则。越戒敦俭,礼以华国【俭,《文苑》作约】车后铭敬其在路,体貌思恭,望衡顾毂,允慎兹容。无或好失,匪盘于游,顾省厥遗。虎尾斯求,昭徳塞违,抑盈以无。虽有三晋,欿然若虚【失音逸】樽铭惟嵗之元朝,贺奉樽金罍,牺象嘉礼具存,献酬交错,万圀咸欢【圀,古国字】袜铭【古文苑】机衡建子,万物含滋;黄钟育化,以养元基。长履景福,至于亿年。皇灵既祐,祉禄来臻。本枝万世,子子孙孙。缝铭【太平御览】惟嵗之始,承天嘉徳,皇灵制巧,愿乐斯国,丝绥克贽,以思朝迪。刀劒铭欧冶运巧,铸锋成锷,麟角鳯体,玉饰金错。又龙渊、太阿、干将、莫邪,带以自御,煜煜吐花。刻漏铭天徳顺动,人以立信,乃作斯策,以咸渥润,封传今览,爰暨四极。六安枕铭【言六面皆安也】
译《尚书》说:‘应当以殷朝的覆亡为鉴,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窦氏的兴盛,开始于孝文帝时期;两位君主凭借淳厚美善、守持正道而成就声名。早先安丰侯,以辅佐建立汉室的功劳显德于中兴时期;对内以忠诚巩固自身,对外以法度约束自身,最终享有国家的福祚,把福泽流传至今。谦逊之德的光辉,是《周易》所赞美的;满溢的地位,是道家所告诫的。所以君子福分越大就越加恐惧,地位越高就越加恭敬。远处考察,近处阅览,俯仰之间都有法则;把它铭刻在几案和手杖上,刻在盘盂之中,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不懈怠、不荒废。这样便能承受百般福祉,庆泽流传无穷【《后汉书》】《与窦宪牋》主簿崔骃说:‘今天早晨,汉阳太守的棱属吏卒几十人,都臂上架着鹰、手里牵着狗,陈列在道路旁,说是要上到幕府来。崔骃听《传》说:禽兽的皮不足以用来完备器用,禽兽的肉也不值得拿来进献。若只是豢养禽兽,公侯不应亲自举用。按照礼制,公侯不是为了射取麋、兕才去打猎,而是为了驾驭猛兽、替百姓除害,并借此登临而操练器械。所以晋国唐叔在徒林射兕,把这件事作为大申礼仪。鹰犬所捕获的不过是雉和兔,却要冒历险阻之难;这只是小人、匹夫的事情,不是王侯大人所应以之为重要资用的。臣有幸充任下属馆舍之宾,位列众贤之后,趁此竭尽诚意,冒昧进献一言【《太平御览》】○《北堂书钞》所载牋说:‘主簿的职责在于拾遗补阙,早晚尽心思考;只是我的才智浅薄短陋,又有什么益处呢?’ ○《选注》所载奏记说:‘耳边插着笔,手里拿着文牍,到官署之下拜谒【引文末尾疑有脱漏】。’ 《与窦宪牋》【南单于请求出兵北伐,于是授窦宪为车骑将军,赐金印紫绶,属官依照司空的规格设置】君侯把野外的帐幕作为府署,这是前代封青之类的旧故事。《与窦宪牋》将军跋涉穷尽绝远的天险,行走万里的长途【并见《北堂书钞》】《太尉诸箴》天官冢宰,是众官的统率;师锡承受帝王的命令。虞舜设置尉官,于是协和三台、居于天极,安定平治国家疆域。制定军队制度,查问禁令;王室军队成为九州的法式,用来安抚群公,使他们都得到治理。干戈于是收敛,长期的纠缠也有了纲纪。上面的人以此凭据,下面的人以此拥戴。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之人,就会败坏帝王的事业。过去周人思念周文王,所以《召南》歌咏甘棠;昆吾使夏朝兴盛,伊尹使商朝强盛。末世偏邪不正,礼法也不能匡正。不要说我强大,就没有人敢使我丧亡;不要说我伟大,就轻视战争、喜好杀戮。纣王的军队有百万之众,最终还是不能自救。宰臣、司马谨此在临事之际进告。《司徒箴》上天鉴察下界,仁德因此兴盛,于是设置司徒,却扰乱了百姓。茫茫四方疆域,天下之民都安乐和顺。百姓全都仰望着你,你维系着四方。你应当早晚警惕,丝毫不懈怠、不违背职责。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以勤勉辅佐君王。敬慎地施行五教,使九德都得到任用。使吝啬的人受到彰显和警戒,使百姓富足。不要说“我有所倚仗”,便忘记我的辅佐;不要说“我是圣明的”,便轻忽执政之事。若不用贤良之人,便会荒废你的使命。各项政绩不能令人满意,你也愧受俸禄。丰大而折断了右边,鼎就会倾覆其中的食物。《尚书》歌咏股肱之臣,《诗经》讥刺南山之事。尹氏不能胜任,国家的法度因此败坏。只是任命我掌管众务,谨敢告诫执掌藩国的人。《大理箴》遥远啊,皋陶!他辅佐唐尧,担任士官,设置监狱,使九种刑罚都得到公正处理,像磐石一样平正,像深渊一样清明。三槐九棘之官,共同审理、听取诉讼;罪人于是被处死,防卫和旅众也一并整治,使帝王的事业兴盛安定,光明遍及四方。昔日仲尼哀怜、矜恤圣人,子罕慎用礼法和刑罚,使卫国人解除艰难;廷尉释之尽忠职守,辅佐孝文帝建立功勋;于公怜悯寡妇,定国因此扩建门户。它们的意义多么深远啊!若不遵守旧日的训诫,君主怠慢,臣下骄纵,便会残虐百姓,用赏赐助长欲望,用刑罚放纵愤怒。纣王设置炮烙,周人因此灭亡殷商;夏朝滥用刑罚,汤王便以誓师讨伐;卫鞅刑法酷烈,最终死于秦国;不疑妄加伤害,灾祸便不会反噬自身。大理啊,谨慎对待你的职守!赏赐不可不思量,判决不可不防慎。有时忠能之人反而遭害,有时孝子反而被残杀:吴国沉杀伍胥,殷人剖杀比干。不要任意遂行你的心意,不要滥施截断和刑罚,不要一味顺从己心,以至于迅速招来诛戮。上天正在鉴察,没有细微之事不被记录;福佑善行,灾祸恶行,其报应来得非常迅速。掌理刑狱的臣子应当思考法令,谨敢告诫执掌狱讼的人。《虎贲中郎箴》威武显赫的帝王之臣,于是奋发施展武力;勇猛的征夫,英姿勃勃的军队,使王师得以成就,防御军事事务。像鹖鸟一样勇猛,像雷霆一样迅疾;出则护卫帝王的道路,入则掌管宫门禁阶。功业成就之后还要防止邪恶,忧虑它刚刚萌发的根芽。《河南尹箴》【《太平御览》作扬雄,误;西汉没有河南尹】茫茫的天下疆域,划分冀州作为京城所在;商邑宏大整齐,成为经营四方的中心。唐、虞、商、周都以河洛为居处。周成王迁都郏鄏,以此安置鹑墟之地。各诸夏国强盛起来,时而顺从,时而横行,拆毁我们的墙屋,而太师、尹氏却不加匡正。霸主夺取王室权力,宗庙器物因此分散,图籍迁到齐国,九鼎进入秦国。于是设置卿士,治理王畿,教化由此兴起,万国承受其流泽。○“于是设置卿士”四句见《太平御览》。按“九鼎进入秦国”以下有缺句,今本改作“之经”。《酒箴》丰侯沉溺于酒,肩扛酒甖、背负酒缶,终于因此自取杀身之祸;后人画下他的形象,以此警戒后世。《仲山父鼎铭》鼎耳改变了,行进就会受阻。雉肉的膏脂不能食用,正逢下雨而有所悔恨,但最终仍会吉祥。有福德便足以胜任其职,公侯的鼎中食物才会成为珍馐美味。在显贵时应思考危险,在满盈时应戒备溢出,这样可以长享寿命。这是上天的大法则。《车左铭》【三篇铭文,《古文苑》作傅毅】虞、夏时代制作车辆,取法璇玑玉衡的形象。君子站在车左,效法上天的阳刚之道,端正位置接受缰绳。乘车时不向车内回顾,尘土不越出车轨。以鸾铃节制步伐,所说的话不急促,所指示的方向不弯曲。用玄妙的道理观察万事,永远思考其中正道。【《古文苑》“氏”】《车右铭》选择善于驾车的人,任用车右来采纳德行;任用贤能之人咨询,把年高德劭者纳入我方。以贤能之人为匡辅,以正道为师,以此作为箴诫和弥补缺失。旅贲之士不要向车内回顾,应自我约束,不要使自己的行为超越法度,也不要违犯准则。越发以戒惧来敦促节俭,以礼仪使国家光彩。【“俭”,《文苑》作“约”】《车后铭》应当敬慎地走在道路上,仪态容貌都要想着恭敬;看着车衡,回顾车毂,确实要谨慎保持这种仪容。不要有所好失,不要沉溺于游乐,要回头省察自己留下的过失。行事要像踩着虎尾般谨慎,彰明德行,堵塞违失;抑制盈满,使自己归于虚无。即使拥有三晋之地,也应空虚自守。【“失”读作“逸”】《樽铭》在一年开始的早晨,庆贺时捧出金制酒樽;牺樽、象樽等嘉礼器物全都具备,献酒和酬酒交相错杂,万国都欢欣喜悦。【“圀”是“国”的古字】《袜铭》【《古文苑》】北斗璇玑运行到建子之月,万物含育滋长;黄钟孕育化生,用来滋养根本。长久承受大福,直到亿万年。皇天神灵既已保佑,福祉俸禄不断来到。宗族本支延续万世,子子孙孙绵延不绝。《缝铭》【《太平御览》】在一年开始之时,承受上天的美德;皇天神灵施展巧制,使这个国家安乐。丝带能够作为礼物,以此想着朝廷的启迪。《刀剑铭》欧冶子运用巧思,铸成锋刃和剑锷;形如麒麟之角、凤凰之体,以玉装饰,以金错镂。又一篇 龙渊、太阿、干将、莫邪,佩带在身以自我防御,光彩灿烂,剑锋仿佛吐出花朵。《刻漏铭》上天的德性顺应时势运行,人们因此树立信义;于是制作这件刻漏,使恩泽普遍浸润,封存传示,供今日观览,并且遍及四方。《六安枕铭》【说的是六面都安稳】
枕有规矩,恭一其徳,承元宁躬,终始不忒。扇铭有圆者,扇诞此,秀仪晞露,散霾拟日,定规朗姿,玉畅恵风,时披。上四巡颂表【崔骃序有四巡颂】臣闻阳气发而鸧鹒鸣,秋风厉而蟋蟀吟。气之动也,唐虞之世,樵夫牧竖击辕中韶,感于和也。臣不知手足之动,音声敢献颂云。
西巡颂序惟永平三年八月己丑,行幸河东。志曰:「君举必书,是故工歌其诗,史立《春秋》。若夫声管不发,雅颂罔记。」惟秋谷既登,上将省敛,平秩西成,巡畿于西郊,因斯万物凝徳,缓俗。昔既春游,今乃秋稼。
南巡颂序建初九年秋,谷始登,犹斯嘉时,举先王之大礼,假于章陵,遂南巡楚路,临江川以望衡山,顾九嶷,叹虞舜之风。是时,庶绩咸熙,罔可黜陟。惟休蒸之鸿徳,允天覆而无遗;壮云行之博恵,淑雨施于庶黎。东巡颂【元和二年章帝东巡狩○一作傅毅】伊汉中兴,三叶于皇,惟烈允迪厥伦,矩坤度以范物,规干则以陶钧。于是考上帝以质中,总列宿于北辰,开太微,敞禁庭,延儒林以谘询岱岳之事。于时典司耆耉,载华抱实,逌尔而造曰:“盛哉大汉!既重雍而袭熙,世増其徳。唯斯岳礼久而不脩,此神人之所庆幸,海内之所想思。”颂有乔山之征,典有徂岳之巡。时迈其邦,民斯攸勤,不亦宜哉!乃命太仆训六驺,闲路马,戒师徒。于是乗舆登天灵之威路,驾太一之象车,升九龙之华旗,建扫霓之旌旄。裒胡耉之元老,赏孝行之畯农【阙】三军霆激,羽骑火烈,天动雷霆,隐隐辚辚。登天灵之威辂,驾太乙之象车,躬东作之上务,始八正于南行【古文苑厥伦下有纉王命▯汉兴句民作人训作驯驺作辔】
北巡颂序元和三年正月,上既毕郊祀之事,乃东巡,出于河内,纳青、兖之郊,囘冀州,礼北岳。圣泽流浃黎元,被徳嘉瑞并集,乃作颂曰:禋洁享祈,歆尝百神,爰始赋政,授务于人,雍容清庙,谧尔无虞,垂拱穆穆,神行化驰。登中山天帝观,神农将省阳谷,相天功,巡东作【并《初学记】汉明帝颂帝乃负扆执胄,覆珪运斗杓,以酬酢;酌酒旗之玉巵。北征颂【太平御览】人事协兮,皇恩得。金精扬兮,水灵伏。顺天机兮,把刑徳戈。所指兮,罔不克。杖颂爰植根于湘浦,承雷夏之洪泽,寓浮云而贻我合天生之质,直用以为杖,饰以犀角,王母扶持,永保百禄,夀如南极,子孙千亿。章帝諡议【太平御览】臣闻号者,功之表;諡者,行之迹。据徳录功,各当其实。《孝经》曰:天地明察,神明章矣。
反都赋序汉歴中絶,京师为墟。光武受命,始迁洛都。客有陈西土之富云:「洛邑褊小,故略陈▯败之机不在险也。」大将军西征赋序【艺文】主簿骃言:「愚闻昔在上世,义兵所克,工歌其诗,贤陈其颂。
译枕头具有规矩,恭敬地专一守持其德;承受元始的安宁,始终没有差错。《扇铭》有一种圆形之物,扇子便由此产生;秀美的仪态如经露水洗润,驱散阴霾,仿佛太阳;端正的形制显出明朗姿态,玉一般舒畅的和风,时时展开披拂。《上四巡颂表》【崔骃序说有四篇巡颂】臣听说,阳气发动,鸧鹒便鸣叫;秋风劲厉,蟋蟀便吟唱。气机一发生变化,便有声音表现出来。唐尧、虞舜的时代,樵夫牧童敲击车辕,发出《韶》的乐声,是被和气所感动。臣不知不觉手足舞动起来,谨以声音献上颂辞。《西巡颂序》永平三年八月己丑,皇帝出行到河东。记载说:“君主有所举动一定要记录,所以乐工歌咏他的诗,史官建立《春秋》。如果乐声和管乐不奏响,雅乐颂歌就无法记载。” 正值秋天的谷物已经收成,皇上将要巡视收获,调理安排西方的成就,到西郊巡行。于是万物凝聚德泽,风俗得到宽缓。过去已经在春天出游,如今又到了秋收之时。《南巡颂序》建初九年秋天,谷物刚刚成熟,正值这样的美好时节,举行先王的大礼,在章陵祭祀,于是向南巡行楚地道路,登临江河山川远望衡山,回顾九嶷山,感叹虞舜遗留的风教。当时各项政绩都兴盛,没有什么可以贬退或升进的。多么美盛的鸿大德泽啊,确实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没有遗漏;云气运行所带来的广大恩惠多么壮盛,甘美的雨水施加给众多百姓。《东巡颂》【元和二年,章帝东巡狩】○一作傅毅。汉朝中兴,三代接续皇统;光明盛烈确实遵循其常道,以坤道的法度为尺度来范导万物,以乾道的准则来陶冶调和万类。于是考察上帝,以求证中正之道;统摄北辰周围的列宿,开启太微宫,敞开禁庭,延请儒林之士,询问祭祀岱岳的事宜。当时掌管典礼的老人,既有华美的才德又怀抱真实学问,和悦地来到,说:“伟大啊,大汉!既然重视雍和而承袭光明,世代不断增加德行。只是祭祀此山的礼仪已经很久没有修整了,这正是神灵和人们所庆幸的,也是海内之人所思念的。”颂歌中有乔山封禅的征验,典籍中有到泰山巡行的记载。按时巡行天下,使百姓勤劳治理,不也是很恰当的吗?于是命令太仆训练六驺,熟习道路和马匹,告诫军队。于是皇帝乘坐车舆,登上天灵威严的道路,驾御太一神的象车,升起九龙华饰的大旗,树立扫除彩虹般的旌旄。聚集年高德劭的元老,赏赐孝行卓异的优秀农民。【此处缺文】三军像雷霆般激发,羽林骑兵如火焰般猛烈,天上震动如雷,声音隐隐轰轰。登上天灵威严的车驾,驾御太乙神的象车,亲自从事春耕这一首要事务,在南行途中开始施行八政。《北巡颂序》元和三年正月,皇上已经完成郊祀之事,于是向东巡行,从河内出发,进入青州、兖州的郊野,回到冀州,祭祀北岳。圣明的恩泽流布浸润黎民,德政和祥瑞一同聚集,于是作颂说:洁净地举行禋祀和享祀,祈求并感动百神;从此开始施行政令,把事务交付给百姓。清静雍容地处于宗庙,安宁而无忧患;垂衣拱手,庄严肃穆,神灵运行,教化迅速传播。登上中山的天帝观,神农将要巡视阳谷,观察上天的功业,巡行东方的农事。【与《初学记》合】《汉明帝颂》皇帝于是背靠屏风手执铠胄,覆盖玉圭,运转斗柄,以此与神灵酬酢;斟取酒旗星所象征的玉杯之酒。《北征颂》【《太平御览》】人事协调了,皇帝的恩德得到彰显。金气振扬,水神降伏。顺应天机,执掌刑罚与恩德的戈。所指向之处,没有不能攻克的。《杖颂》它在湘水之滨扎根,承受雷夏的广大泽润;寄托于浮云,把与天相合的天然材质赠给我。我把它径直制成手杖,用犀角装饰。王母亲自扶持它,使我永远保有各种福禄,寿命如南极老人,子孙多达千亿。《章帝谥议》【《太平御览》】臣听说,称号是功业的表彰,谥号是德行的遗迹。依据德行记录功劳,各自都应当符合实际。《孝经》说:“天地明察,神明就彰显了。” 《反都赋序》汉朝的历数中断,京师成为废墟。光武帝承受天命,开始迁都洛阳。有位客人陈述西土的富庶,说:“洛邑狭小,所以姑且陈述败亡的关键并不在于地势险要。” 《大将军西征赋序》【《艺文类聚》】主簿骃说:“我听说上古时代,义师所攻克的地方,乐工便歌咏其诗,贤人便陈述其颂。”
书之庸器,列在明堂,所以显武功也。」博徒论【太平御览】博徒见农夫戴笠持耨以芸蓼荼,面色骊黒,手足胼胝,肤如桑朴,足如熊蹄,蒲望垅亩,汗出调泥,乃谓曰:「子触热耕耘,背上生盐,胫如烧椽,皮如领革,锥不能穿,行步狼跋,蹄戾胫酸。谓子草木支体,屈伸谓子禽兽,形容似人,何受命之薄,禀性不纯。」又【北堂书钞】牛臛,羊脍,炙鴈,煮鳬,鸡寒,狗热,重案满盈。适逢长史抚绥于车,蒸羔,包鳖,餁鹄,煎鱼。但到酒罏,不醉无归。七依客曰:「乃导▯山之梁,不周之稻,砻以絺绤,砥以柔韦,洞庭之鲋,灌水之鳐,滋以阳朴之姜,蔌以夀木之华,鹾以大夏之壃,酢以越裳之梅,反宇垂阿,洞门金铺,丹柱雕楹,飞阁层楼。于是置酒乎防游之堂,张乐乎长娱之台。酒酣乐中,美人进以承宴,调欢欣以解容,迥顾百万,一笑千金,振飞縠以长舞,袖袅细腰以务抑扬。当此之时,孔子倾于阿谷,栁下忽而更婚,老聃遗其虚静,扬雄失其太▯。此天下之逸豫宴乐之至盘也,公子岂能兴乎?」客曰:「彭蠡之鸟,万万而羣荆山之兽,亿亿而屯,云合风散,隐隐震震。乃命长狄使驱兽,夷羿作虞人,腾句喙以追飞,骋韩卢以逐奔,弓弹交错,把弧控▯,弯繁弱,鼓千钧,死兽借聚如山,选取上鲜,献之庖人。」婚礼结言【艺文类聚】乾坤其徳,恒久不已。爰定天纲,夫妇作始。乃降英媛,有淑其仪。姬姜是侔,比则姚妫,载纳嘉贽,申结鞶褵。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受业太学,归乡里。肃宗时,东出关,易姓运期,名燿,字侯光,终于吴】安丘严平颂【鸿仰慕前世髙士,而为四皓以来四十四人作颂。○鼎按:髙士传,安丘望之,京兆长陵人,治老子经,恬静不求进宦,号曰安丘丈人。汉成帝尝宗师焉。鸿盖颂安丘及严君平二人也。玉海引鸿本传及选注自明。丹铅录乃云鸿安丘,成都人,与严君平善,作君平诔,则以鸿安丘别为一人矣。未详用修所出,恐郢书之误】无营无欲,澹尔渊清【选注○尔,《丹铅录》作然】
东汉文纪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一明梅鼎祚编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歴拜太尉】上言邓太后【殇帝延平元年,禹迁太傅,録尚书事。太后以帝初育,禹以重臣居禁内,上言,从之】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上言:“新野君表【邓太后母新野君病,太后车驾幸其第,禹时为太尉,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比三上,固争,乃还宫】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防,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卫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奏事【前汉有安昌侯张禹,今按后汉百官志云:世祖中兴,务存简约,并官省职。丞相司直以建武十八年省,则于此奏事合】臣闻天有三光,以成其化。方今三公之官不僃,丞相独领天下万事,最众多明,不尽独见,诚非一人之所作也。案令丞相奏事,司直持案,长史将簿中二千石奏事,皆与其丞合縁。以臣下各得尽心竭诚,而事明公【太平御览分载今合】邓骘【字昭伯,禹长子,为虎贲中郎将,封上蔡侯】上邓太后辞封疏【殇帝崩,太后与骘等定策,立安帝。永初元年,封骘上蔡侯,及弟悝等,并封侯,食邑各万户。骘等辞让,逃避间闗,诣阙上疏,自陈至于五六,乃许之】臣兄弟污秽,无分可采。过以外戚,遭值明时,托日月之末光,被云雨之渥泽,并统列位,光昭当世,不能宣賛风美,补助清化,诚慙诚惧,无以处心。陛下躬天然之姿,体仁圣之徳,遭国不造,仍离大忧,开日月之明运,独防之虑,援立皇统,奉承太宗圣策,定于神心,休烈垂于不朽,本非臣等所能万一,而猥推嘉美,并享大封。伏闻诏书,惊惶慙怖,追观前世倾覆之诫,退自惟念,不寒而栗。臣等虽无逮及逺见之虑,犹有庶几戒惧之情,常母子兄弟内相敕厉,冀以端慤畏慎,一心奉戴,上全天恩,下完性命,刻骨定分,有死无二,终不敢横受爵土,以増罪累,惶窘怔营,昧死陈乞。法雄【字文强,扶风郿人,终于南邵太守】移书属县【雄为南郡太守,滨带江沔,有云梦薮泽。永初中多虎狼患,赏募张捕,反为所害。雄移书属县,是后虎患稍息,人获以安】凡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扰,皆由恩信寛泽,仁及飞走。太守虽不徳,敢忘斯义?记到其毁坏槛穽,不得妄捕山林。樊准【字幼陵,鯈族孙,歴尚书令,光禄勲】
译把这些功业铸在礼器上,陈列在明堂,是用来彰显武功的。” 《博徒论》【《太平御览》】一个博徒看见农夫戴着斗笠、拿着锄头锄草,脸色黑得像骊马,手脚长满老茧,皮肤像桑树皮,脚像熊掌,匍匐在田垄间,汗水流出,与泥土混在一起。博徒便对他说:“你冒着暑热耕作锄草,背上结出了盐霜,小腿像烧过的木料,皮肤像车领上的革,锥子也刺不穿;走路跌跌撞撞,蹄足僵硬,小腿酸痛。我说你的肢体像草木,屈伸动作像禽兽,形貌却像人;为什么你承受的命运这样困苦,禀赋又这样不纯?” 又一篇【《北堂书钞》】牛肉羹、羊肉脍、烤雁、煮鸭,鸡肉性寒,狗肉性热,重重的食案摆得满满当当。正好遇到长史驾车抚慰众人,蒸小羊,裹鳖肉,煮鹄,煎鱼。只要到了酒炉旁,不喝醉就不回去。《七依》客人说:“有导自玄山的粱米、不周山的稻米,用细葛布磨制,用柔软的皮革磨砺;有洞庭湖的鲋鱼、灌水的鳐鱼,用阳朴的姜调味,用寿木的花作蔬菜,用大夏的盐腌制,用越裳的梅子调醋。屋宇反张,屋檐下垂,门上有金色铺首;丹红的柱子,雕刻的楹梁,飞阁层楼。于是把酒摆在防游堂,在长娱台奏乐。酒意正浓、音乐正盛时,美人进来侍奉宴席,调和欢乐以舒展容色;回眸顾盼价值百万,一笑便值千金。她振动轻薄的飞縠长袖起舞,袖子随着纤细的腰肢袅袅摆动,尽力做出抑扬的姿态。在这种时候,孔子会在阿谷倾心,柳下惠会忽然改变婚姻操守,老聃会丢弃虚静之道,扬雄会失去他的《太玄》。这就是天下逸乐宴饮的极致,公子难道能够兴起吗?”客人又说:“彭蠡湖的鸟成千万群,荆山的野兽成亿万群,聚集如云,散开如风,隐隐震动,轰轰作响。于是命令长狄驱赶野兽,夷羿充任虞人;让腾句喙追逐飞鸟,驱使韩卢追赶奔兽,弓和弹丸交相错杂,手执弓弦,拉开繁弱弓,发出千钧之力。死去的野兽聚集如山,选取其中最鲜美的,献给厨师。” 《婚礼结言》【《艺文类聚》】乾坤所具有的德性,恒久不止。于是确立天地的纲纪,以夫妇作为开始。下赐英秀的女子,仪态美善。她可与姬姓、姜姓女子相比,也可比拟姚姓、妫姓女子;于是纳入美好的聘礼,再次缔结婚姻关系。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曾在太学受业,回到乡里。肃宗时向东出关,改姓运期,名燿,字侯光,死于吴地】作《安丘严平颂》【梁鸿仰慕前代高士,为商山四皓以来四十四人作颂。】○鼎按:《高士传》说,安丘望之是京兆长陵人,研治《老子经》,恬淡安静,不求出仕,号称安丘丈人。汉成帝曾经尊奉他为师。梁鸿大概是为安丘望之和严君平两人作颂。《玉海》引用梁鸿本传和《文选》注,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丹铅录》却说,梁鸿安丘是成都人,与严君平友善,作了《严君平诔》,于是把梁鸿、安丘分作两个人。此说不知用修依据何处,恐怕是郢书传讹的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没有经营,没有欲求,淡泊得像深渊一样清澈。【《文选》注】○“尔”,《丹铅录》作“然”。《东汉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一,明代梅鼎祚编。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历任太尉】上奏邓太后【殇帝延平元年,张禹升任太傅,录尚书事。太后因为皇帝年幼,张禹以重臣身份居于宫禁之内,便上奏此事,太后听从了。】正值皇帝守丧、宫中安静隐密之时,不宜依照常例在苑囿中举行活动。广成苑、上林苑的空地,应该暂且借给贫民使用。上奏说:“新野君章表【邓太后的母亲新野君病重,太后乘车驾临她的宅第。张禹当时任太尉,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一同上表,前后多次上奏,坚决劝争,太后才返回宫中。】新野君身体不安,车驾连续多日在外停宿,臣等实在私下惶恐忧惧。臣听说,王者出动时一定先行设置安排,停驻时便交相防卫;清理道路之后才出行,清理宫室之后才驾临。离宫不在那里留宿,是为了更加重视宿卫。陛下身体体现至极的孝心,亲自查看医药,恩情发自内心;但长久停留在宫外,百官也露宿在外,是议论者所不安的。应当暂且回宫,对上为了宗庙社稷,对下为了万国百姓。” 《奏事》【前汉有安昌侯张禹。今按《后汉书·百官志》说:光武帝中兴后,务求简约,合并官署、裁省职务。丞相司直在建武十八年裁省,因此这里确有奏事之职。】臣听说,天有三种光明,凭此成就化育。如今三公的官职不完备,只有丞相总领天下万事;事务最多、最繁杂,不可能独自全部察见,确实不是一个人所能完成的。按照法令,丞相奏事,司直持掌案牍;长史带着簿籍,负责中二千石奏事,这些都与丞相相互配合。这样臣下各自都能竭尽心力和诚意,使政事明白清楚。【《太平御览》分载,今合并】邓骘【字昭伯,张禹的长子,任虎贲中郎将,封上蔡侯】《上邓太后辞封疏》【殇帝去世,邓太后与邓骘等人共同决定拥立安帝。永初元年,封邓骘为上蔡侯,连同他的弟弟邓悝等人都封为侯,食邑各一万户。邓骘等人辞让,逃避于关隘之间,到宫阙上疏,前后自陈五六次,太后才答应了他们。】臣兄弟污浊鄙陋,没有一点可供采择的长处。只是因为身为外戚,恰逢圣明时代,承托日月的余光,蒙受云雨般深厚的恩泽,于是都位列显职,光耀当世;却不能宣扬赞美美好的教化,辅佐清明的政治,实在惭愧,实在恐惧,不知如何安放心情。陛下亲自具备天然的资质,体行仁圣之德,却遭逢国家不幸,接连承受大忧;开创如日月般的明盛运势,独自防备祸患,援立皇统,奉行太宗的圣明决策,在神明之心中确定下来,美盛功烈将流传不朽。这些本来不是臣等所能比拟万一的,您却谦下地推许美名,让我们一同享受大封。臣等伏听诏书,惊惶惭愧,恐惧不安;回想前代覆亡的警戒,退下来自己思量,不寒而栗。臣等虽然没有达到远见深虑的程度,却仍有希望戒惧自持的心情;常常在母子兄弟之间互相告诫勉励,希望能够端正诚实、畏惧谨慎,一心奉行拥戴皇室;对上保全天恩,对下保全性命,铭刻于骨,确定自己的本分,即使死也没有二心。终究不敢横受爵位封土,以增加罪过牵累。臣等惶恐窘迫、坐立不安,冒死陈述请求。法雄【字文强,扶风郿人,最终任南邵太守】《移书属县》【法雄任南郡太守时,南郡滨临长江、沔水,有云梦泽。永初年间虎狼为患,悬赏招募捕捉,反而有人因此受害。法雄给所属各县发文书,此后虎患渐渐平息,百姓得以安宁。】凡是虎狼在山林中,就如同人居住在城市里一样。古代教化达到极盛的时代,猛兽不扰害人,都是由于恩惠、信义和宽厚的泽被,仁德施及飞禽走兽。太守虽然没有德行,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文书到达后,应当毁坏捕兽的栏槛和陷阱,不得任意捕捉山林中的野兽。樊准【字幼陵,樊鯈的族孙,历任尚书令、光禄勋】
论兴儒学疏【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凖上书,太后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无学。」故虽大舜圣徳,孳孳为善;成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羣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战,不遑啓处,犹然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万几,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防意经艺。毎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多征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琅邪承宫等,或安居结驷,告归乡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余以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之良,华首之老。每防防则论难,衎衎共求政化,详览羣言,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偹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毎称盛时,咸言永平。今学者盖少,逺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竞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諓諓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鋭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徳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隠,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诣公车,以俟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纉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延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东观汉记》准疏云:「光武受命中兴之初,羣雄扰于冀州,旌旗乱于大泽,然犹投戈讲学,息马论道。孝明皇帝尤垂意于经学,即位删定乖疑,稽合图防,封师太常桓荣为闗内侯,亲自制作五行章句。毎享射礼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是时学者尤甚,冠带缙绅逰辟雍观化者以亿万计】论灾异疏【凖再迁御史中丞,永平初连年】水旱灾异,郡国饥困,凖上疏,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厥灾水,《春秋谷梁传》曰:「五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偹而不制,羣神祷而不祠。」由是言之,调和阴阳,实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逺。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四方,人劳省息。伏见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旧土,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荐厐参疏【参初拜左校令,坐法输作若卢;及凉州先零羌反,凖为御史中丞,上疏荐之。邓太后纳其言,即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为邉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人之身,折方面之难者,选用得也。臣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厐参,勇谋不测,卓尔奇伟,髙才武畧,有魏尚之风。前坐微法,输作经时。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厐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歴太尉】
译《论兴儒学疏》【邓太后临朝时,儒学衰败。樊准上书,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屡次举荐方正、敦朴、仁贤之士。】臣听说贾谊说过:“君主不可以没有学问。”所以即使大舜具有圣德,也孜孜不倦地努力行善;成王是贤明的君主,也尊崇明师和辅弼;到了光武皇帝受命中兴之时,群雄纷乱崩扰,旌旗遍布原野,东西征战,连安居休息都顾不上,却仍然放下兵戈讲习经艺,让马匹休息而讨论道理。到了孝明皇帝,兼具天地般的资质,运用日月般的明察,面对繁多的政务,没有不尽心的,同时又留心古代典籍,专意经学。每次举行飨射礼结束后,他端正坐姿亲自讲学,众儒一同听讲,四方都欣喜振奋。即使是孔里教化、矍相选士这样的盛事,也实在不足以相比。又多次征召名儒充任礼官,如沛国的赵孝、琅邪的承宫等,有的安居乡里,驾着四马车告老还乡;有的衣冠丰盛宽博,随从朝见宗庙。其余因经术受到优待的人,也都分布在朝廷内外。因此朝廷中有许多头发斑白的贤良老人。每逢朝会,便讨论疑难问题,和乐地共同寻求政事教化;详细阅览众人的言论,声音如振动玉佩一样清越。早朝时进来思考政事,退朝后退下准备答问;无论大小都受到教化,和谐雍容,值得赞美。期门、羽林等披甲戴胄的武士,全都通晓《孝经》。博士、议郎每人都开门授徒,门徒数以百计。教化从圣躬开始,流传到蛮荒之地。匈奴派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前来入学。” 八方肃清,上下相安无事。因此议论者常常称赞那个盛世,都说是永平年间。如今求学的人大概少了,远方尤其严重。博士靠着坐席不讲学,儒者竞相谈论浮华绮丽之辞,忘记耿直忠诚的言论,习惯于巧言令色的说辞。文吏则抛弃法律而学习诋毁欺诈,专意磨利锥刀般的苛察,严断重刑,德行浅薄、风俗衰败,于是导致苛刻。过去孝文帝时的窦太后,性情喜好黄老之学,但清静无为的教化仍流传到景帝、武帝之间。臣愚以为,应当下达明诏,广泛寻求隐居贤士,发掘并表彰岩穴之士,优宠进用儒雅之人;如同孝宫这样的人,应征召到公车署,等待圣上讲习的时期。公卿各自举荐通晓经书的人以及旧儒的子孙,提升他们的爵位,使他们继承学业。再召集郡国的书佐,使他们学习律令。这样,伸长脖子等待的人每天都有所见,侧耳倾听的人每月都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行、继承先帝振兴学业的道路。【《东观汉记》载樊准疏说:“光武帝受命中兴之初,群雄在冀州扰乱,旌旗在大泽间纷乱,但仍然放下兵戈讲学,让马匹休息而讨论道理。孝明皇帝尤其留意经学,即位后删定不合和疑惑之处,考核符合图谶的内容,封老师太常桓荣为关内侯,亲自撰作《五行章句》。每次举行飨射礼,端坐亲自讲学,众儒并听,四方都欣喜振奋。” 当时求学的人尤其多,穿戴冠带的士绅游览辟雍、观察教化的人数以亿万计。】《论灾异疏》【樊准再次升任御史中丞,永平初年连续发生水旱灾异,郡国饥荒困顿。樊准上疏,邓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公田赋税全部分给贫民。】臣听说《传》说:“百姓饥饿却不减省用度,这就叫作太过。”这种灾害是水灾。《春秋谷梁传》说:“五谷没有收成,叫作大侵。发生大侵时,百官齐备却不制作新的政事,群神只祷告而不举行祭祀。”由此说来,调和阴阳,实在取决于节俭。朝廷虽然劳心于百姓,政事也从简约办理,但在职官吏还没有奉行。建立教化、达到治理,要由近及远。所以《诗经》说:“京师整齐盛大,四方都以它为法则。”现在可以先命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等官署,确实减省没有实际用途的物品。五府也应调节省减中都官吏。京师这样做了,教化就会传到四方,百姓的劳作可以减省休息。臣近来看到遭灾的郡,百姓凋残,恐怕不是赈济供给所能完全养活的;即使有赈济的名目,最终也没有实际效果。可以依照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持节使者慰问安抚尤其贫困的人,把他们迁置到荆州、扬州的富足郡县。这样既可省去转运费用,又能使百姓各自安居。如今虽然有西部屯戍的战事,也应先救济东方州郡的急难。如果派使者与二千石官员根据实际情况调节安排,把富裕的人全部留下守护原有土地,把极贫困的人迁往能够供给衣食的地方,实在是父母养育子女般的计策。希望把臣的意见交给公卿共同评议。《荐庞参疏》【庞参起初任左校令,因犯法被罚输作若卢;后来凉州先零羌反叛,樊准任御史中丞,上疏推荐他。邓太后采纳其意见,立即从徒役中召拜庞参为谒者,使他西行督察三辅各军屯。】臣听说,一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只鹗鸟。过去孝文皇帝听取冯唐的话,赦免魏尚的罪,使他担任边境守将,匈奴便不敢向南进犯。凭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挫败一方的困难,是因为选用得当。臣伏见已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勇敢和谋略深不可测,卓异奇伟,才华高超、武略出众,有魏尚的风范。此前因轻微犯法,被罚输作已经很久。如今羌戎成为祸患,大军屯驻西方。臣以为像庞参这样的人,应当处在军队之中。希望陛下明发诏令,采纳前代的做法,考察魏尚的功绩,免除赦免庞参的刑罚,使他担任军队先锋,一定能够建立成效,显扬并助长国家威势。” 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历任太尉】
徒中上羌事书【参为左校令,坐法输作。永和元年,凉州先零羌反,遣车骑将军骘讨之。参于徒中,使子俊上书邓太后,即召拜谒者。而召骘还。四年,羌冦转盛,兵费日广,且连年不登,谷石万余。参奏记于骘,骘欲从参议,众多不同,乃止】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逺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抟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为,万里运粮,逺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正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絍,然后畜精鋭,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僃,则邉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奏记车骑将军邓骘比年羌寇,特因陇右供徭赋役为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发百姓,调取谷帛,衒卖什物,以应吏求。外伤羌虏,内困征赋,遂乃千里转粮,逺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难劳百端。疾行则钞暴为害,迟进则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山泽。县官不足,輙贷于民。民巳穷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太夫之所笑。今茍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寜,无益于彊。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逺,民庶稀疏,故县邱城可居者多。今宜徙邉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絶郡,以权徙之。转运逺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后汉书】张俊谢邓太后书【俊蜀郡人有才能,元初中为尚书郎。郎朱济、丁盛不修行,欲举奏之,因共私求俊短。得与司空袁敞子书,封上之,下狱当死。敞坐交通自杀。俊临刑,邓太后驰骑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当时皆哀其文】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防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厥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巳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臣貎状,伤臣眼目,留心曲虑,特加徧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徳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冐拜章。刘毅【北海敬王子】上安帝请注邓太后徳政书【安帝初,邓太后临朝,多徳政,平望侯刘毅欲令早有注纪,上书从之】臣闻易载羲农,而皇徳著;书述唐虞,而帝道崇。故虽圣明,必书功于竹帛,流音于管弦。伏惟皇太后膺大圣之姿,体乾坤之徳,齐踪虞妃,比迹任姒。孝弟慈仁,允恭节约,杜絶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内朝,流化四海。及元兴、延平之际,国无储副,仰观乾象,参之人誉,援立陛下为天下主,永安汉室,绥静四海。又遭水潦,东州饥荒,垂恩元元,冠盖交路,菲薄衣食,躬率羣下,损膳解骖,以赡黎苖。恻隠之恩,犹视赤子,克巳引愆,显扬仄陋,崇晏晏之政,敷在寛之教,兴灭国,继絶世,録功臣,复宗室,追还徙人,蠲除禁锢。政非惠和,不圗于心;制非旧典,不访于朝。▯泽洋溢,充塞宇宙;洪泽丰沛,漫衍八方。华夏乐化,戎狄混并。丕功着于大汉,硕▯加于生人。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勲,可诵而不可名。古之帝王,左右置史;汉之旧典,世有注纪。夫道有夷崇,治有进退。若善政不述,细异輙书,是为尧汤负洪水大旱之责,而无咸熙假天之美;髙宗成王有雉雊迅风之变,而无中兴康寜之功也。上考诗书,有虞二妃,周室三母,修行佐徳,思不逾阈,未有内遭家难,外遇灾害,览总大▯,经营天物,功徳巍巍,若兹者也。宜令史官着长乐宫注圣徳颂,以敷宣景燿,勒勳金石,悬之日月,摅之罔极,以崇陛下烝烝之孝。陈忠【字伯始,宠子,歴拜尚书令】豫通帝意疏【安帝始亲朝事,时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各上封事。忠为尚书,虑言事者必有激切,乃上疏豫通帝意,纳之】
译《在徒役中上奏羌事书》【庞参任左校令时,因犯法被罚输作。永和元年,凉州先零羌反叛,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讨伐。庞参在徒役之中,让儿子庞俊上书邓太后,太后随即召见他,任命为谒者,并召回邓骘。永和四年,羌人侵犯转为强盛,军费日益扩大,而且连续多年没有收成,粮食每石达到一万多钱。庞参给邓骘上奏记,邓骘想听从庞参的意见,但众人多不同意,于是作罢。】如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断;水灾久不停息,土地的生产力还没有恢复。又加上大军压境,使百姓疲于远方戍守。农事损耗在转运之中,资财耗尽于征发之中。田地不能开垦,禾稼不能收获。百姓两手空空,困苦贫穷,对来年秋收也没有希望。百姓力量已经耗尽,再也不能承受命令。臣愚以为,运送粮食到万里之外、远远供给羌戎,不如收拢军队、休养民众,等待羌人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暂且收兵整顿,留下征西校尉任尚,使他督率凉州军民,迁居到三辅,停止徭役以帮助他们恢复时机,整顿烦苛赋税以增加财力。让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蓄养精锐,乘羌人懈怠沮丧之时,出其不意,攻打他们没有防备之处,那么边地百姓的仇恨就能报偿,败逃的耻辱就能洗雪了。” 《奏记车骑将军邓骘》近年来羌人侵扰,特别因为陇右供给徭赋而受到损害,官府每天增加拖欠百姓的债务达数十亿万。如今又征募发动百姓,调取粮食布帛,变卖各种器物,以满足官吏的要求。对外受到羌虏伤害,对内困于征赋,于是不得不从千里之外转运粮食,远远供给武都、西郡。道路倾斜险阻,艰难劳苦有百种。快速前进就会遭受抢掠暴害,迟缓行进则粮食逐渐损耗。运送的粮食散失在荒野,牛马死在山泽之间。县官物资不足,动辄向百姓借贷。百姓已经穷困了,还能向谁索取?名义上是救援金城,实际上却使三辅困苦。三辅既已困苦,反过来又会成为金城的祸患。臣先前多次说应放弃西域,竟被西州士大夫嘲笑。如今如果贪恋不毛之地,经营救济无法役使的百姓,在伊吾旷野劳苦军队,谋虑三族之外的事情,结果攻破凉州,祸乱延续至今。开拓疆境却不能使境内安宁,对强盛没有益处。田地很多却不耕种,怎么能救济饥荒困敝?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致力于安抚内部,不谋求外部利益;致力于使百姓富足,不贪求扩大土地。三辅山地原野辽阔,百姓稀少,因此可居住的县邑、丘城很多。如今应当把不能自存的边郡百姓迁入,安置在各陵园、田地、戍所、旧县、孤城和偏远郡县中,权且实行迁徙。这样可以减少远途转运的费用,把人口聚集到较近的地方。徭役繁多而频繁,应当停止,使百姓休养生息。这是最好的办法。【《后汉书》】张俊 《谢邓太后书》【张俊是蜀郡人,有才干,元初年间任尚书郎。尚书郎朱济、丁盛品行不修,张俊想举奏他们,他们便共同私下寻找张俊的短处。他们得到张俊写给司空袁敞儿子的信,封好上呈,张俊被下狱,按罪应当处死。张俊临刑时,邓太后派骑兵赶来,减免他的死刑。张俊借用别人的名义上书致谢,当时人们都为他的文章感到悲伤。】臣辜负恩德、背弃义理,自己陷入重刑;情势和心意都已经到了尽头,再没有什么可以希望的了。廷尉审讯发遣,刑刀就在眼前,棺材和裹尸之物在身后,魂魄飞扬,形体容貌已经枯槁。陛下以圣明恩泽,想到臣曾在近密之地任职,认识臣的面貌,怜悯臣的眼目,存心曲加考虑,特意给予周遍覆护。载丧的车重新返回,白骨重新长出血肉;打开棺材、揭开椁盖,重新起来见到白日。天地和父母能够生养我张俊,却不能使将死的我张俊死而复生。陛下的恩德超过天地,恩情重过父母,实在不是臣张俊即使骸骨破碎、全族腐烂所能报答的。万一臣张俊只是徒然,也不能再上书,我实在禁不住舍死求生的惊喜,跳跃欢欣,冒犯威严拜上此章。” 刘毅【北海敬王的儿子】《上安帝请记录邓太后德政书》【安帝初年,邓太后临朝听政,施行了许多德政。平望侯刘毅想让这些德政及早有记录,便上书请求,安帝同意了。】臣听说,《易经》记载伏羲、神农的事迹,所以帝王的德行得以彰显;《尚书》叙述唐尧、虞舜的事迹,所以帝王之道受到尊崇。因此,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一定要把功业记载在竹帛上,把声名流传于管弦之间。臣恭敬地想,皇太后具有大圣之姿,禀承乾坤之德,足以同虞舜的妃子媲美,与任姒的德行并列。她孝顺友爱,慈善仁厚,诚实恭敬而节俭,杜绝奢侈盈溢的源头,防止放纵欲望的苗头。她端正地居于内朝之位,使教化流布四海。到了元兴、延平年间,国家没有皇太子,皇太后仰观天象,参考民众的声誉,拥立陛下为天下之主,使汉室长久安定、四海安宁。后来又遇到水灾,东州发生饥荒,她施恩于百姓,车马冠盖往来于道路;自己穿粗劣的衣服,节省饮食,亲自率领群臣,减少膳食,解下骖马,用来救济百姓。她怜悯百姓的恩德,像看待自己的婴儿一样;能够克制自己,承担过失;表彰提拔地位卑微的人;推崇宽和安乐的政治,施行宽厚的教化;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继承已经断绝的世系;录用功臣,恢复宗室;追回被迁徙的人,解除禁锢。凡是政治上不是惠民和谐的,她都不放在心上;制度不是旧典的,她不向朝廷咨询。宏大的恩泽洋溢四方,充满天地;洪大的恩惠丰厚充沛,遍及八方。华夏乐于接受教化,戎狄也归于一统。她的伟大功绩彰显于大汉,她的盛大恩惠施加于天下百姓。巍巍的事业,能够听闻却无法企及;浩荡的功勋,能够传诵却无法用言语尽数称述。古代的帝王身边都设置史官;汉代的旧典,也世代都有记载。道有平坦和险峻,治理有兴盛和衰退。如果善政不加以记述,只把细小的异常动辄记录下来,那就会使尧、汤承担洪水和大旱的责任,却没有咸熙、假天的美誉;使高宗、成王虽有野鸡鸣叫、迅猛大风的变故,却没有中兴康宁的功绩。上考察《诗经》《尚书》,有虞氏的二位妃子、周室的三位母后,修养德行,辅佐君德,思想行为不越过闺门;但从未有过像皇太后这样,内遭家国之难,外遇水旱灾害,统揽重大事务,经营上天所赋予的万物,功德如此巍巍的人。因此,应当命史官为长乐宫撰写记述圣德的颂文,以宣扬光辉,勒刻功勋于金石,使之与日月同悬,传播到无穷无尽,以此增崇陛下不断增进的孝心。陈忠【字伯始,是陈宠的儿子,历任并拜为尚书令】《预先沟通皇帝意旨疏》【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当时连续发生灾异,诏令推举有道之士,公卿各自上密封奏事。陈忠任尚书,考虑到议论政事的人一定会说得激切,于是上疏预先沟通皇帝的意旨,皇帝采纳了它】
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髙祖舍周昌桀纣之譬,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徳自刎之切。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諌;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于是下令曰:“吾欲进善,有谒而不通,罪至死。”今明诏崇髙宗之徳,推宋景之诚,引咎克躬,谘访羣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録,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輙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防寛容,以示圣明无讳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髙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
论郡县盗贼疏【安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戹,盗贼并起,郡县莫肯纠发,忠独以为忧,上疏】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隄溃蚁穴,气泄鍼芒,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识几。
书曰:「小不可不杀。」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盖所以崇本絶末,钩深之虑也。臣窃见元年以来,盗贼连发,攻亭刼掠,多所伤杀。夫穿窬不禁,则致强盗;强盗不断,则为攻盗;攻盗成羣,必生大奸。故逃亡之科,宪令所急。至于通行饮食,罪致大辟,而顷者以来,莫以为忧。州郡督録怠慢,长吏防御不肃,皆欲采获虚名,讳以盗贼为负。虽有发觉,不务清澄,至有逞威滥怒,无辜僵仆,或有局蹐比伍,转相赋敛,或随吏追赴,周章道路。是以盗发之家,不敢申告,邻舍比里,共相压迮,或出私财以偿所亡。其大章着不可掩者,乃肯发露。陵迟之渐,遂且成俗。冦攘诛咎,皆由于此。前年渤海张伯路,可为至戒,覆车之轨,其迹不逺。盖失之末流,求之本源,宜糺増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强盗为上官若他郡县所糺觉一发,部吏皆正法,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奉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令长免官。便可撰立科条,处为诏文,切敕刺史,严加糺罚,冀以猛济寛,惊惧奸慝。顷季夏大暑,而消息不协,寒气错时,水涌为变。天之防异,必有其故。所举有道之士,可防问国典所务,王事过差,令处暖气不效之意,庶有谠言,以承天诫。议丧服疏【元初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丧,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令,人从军屯及给事县官者,大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请依此制。太后从之。至建元中,尚书令祝讽、尚书孟布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絶告寕之兴,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建武故事。忠上疏,宦竖不便,竟寝。忠奏】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
译臣听说,仁德的君主扩大山林沼泽般的胸襟,接纳切直的谋议;忠臣竭尽直言敢谏的节操,不害怕逆耳之言的祸害。因此,高祖舍弃了周昌把他比作桀纣的譬喻,孝文帝赞许爰盎讥刺他像人猪的直言,武帝采纳东方朔在宣室提出的正直意见,元帝容忍薛广德以自刎相劝的激切言辞。从前晋平公问叔向说:“国家的祸患,什么最大?”叔向回答:“大臣享有厚禄,却不能极力进谏;小臣害怕获罪,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晋平公说:“好。”于是下令说:“我想要听取善言,有人求见却不让他通报,罪至死刑。”如今明诏推崇高宗的德行,发扬宋景的诚心,归罪于己,亲自反省,咨询访问群臣。议论政事的人看见杜根、成翊世等人新近受到表彰录用,显赫地列于二台,必定会受到风气鼓舞而响应,争相进献切直之言。如果有好的谋略和奇异的策略,应当立即采纳使用;如果只是管窥蠡测,妄加讥刺,即使言语苦口逆耳、并不符合事实,也应当暂且优待、防备而宽容,以显示圣明之主无所忌讳的美德。如果有道之士回答诏问时言辞高远,应当加以审察阅览,特意升迁一级,以扩大直言进谏的道路。《论郡县盗贼疏》【安帝即位以后,屡次遭遇元年、二年的灾祸,盗贼同时兴起,郡县没有谁肯追究揭发,唯独陈忠对此忧虑,于是上疏】臣听说,轻微的事是严重事变的开端,细小的事是重大祸患的源头,所以堤坝从蚁穴溃决,气体从针孔泄漏。因此,明智的人慎重对待细微之处,聪慧的人能够识别事变的先兆。《尚书》说:“小恶不可不及时惩治。” 《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随从之人,以谨慎防范无良之徒。”这大概就是重视根本、杜绝末流,深入探究隐患的考虑。臣私下见到,自元年以来,盗贼不断发生,攻打亭舍,抢劫掠夺,伤人杀人的事很多。盗窃小罪不加禁止,就会导致强盗;强盗不加断绝,就会发展成攻盗;攻盗结成群体,必然产生大奸。因而惩治逃亡的条例,是法令中最紧要的。至于为盗贼提供通行和饮食,罪至死刑,但近年以来,却没有人把它当作忧患。州郡督察记录怠慢,长吏防御不严肃,都想求取捕盗的虚名,忌讳把盗贼视为自己的过失。即使有所发觉,也不致力于查清整治,甚至逞威滥怒,使无辜者倒毙;有的拘束邻里,挨户相逼,转相摊派;有的跟随官吏被追捕押送,在道路上惊慌奔走。因此,盗贼发生的家庭不敢申报,邻舍乡里相互压迫,有的拿出私财赔偿所失之物。只有罪行大而明显、无法掩盖的,才肯揭发。衰败逐渐发展,最终几乎成为习俗。盗贼侵扰和罪责,都由此而来。前年渤海的张伯路事件,可以作为最深刻的警戒;前车覆辙,距离现在并不远。如今应当从末流追究到根源,修订增加旧有条例,以防止将来的祸患。从今以后,强盗一案被上级官府或其他郡县纠察查获一次,属吏都处死,县尉降一级秩,县令、县长以三个月俸禄赎罪;查获两次,县尉免官,县令、县长降一级秩;查获三次以上,县令、县长免官。应当据此撰立条例,写成诏文,切实告诫刺史,严加纠察惩罚,希望用严厉来补救宽纵,使奸邪之徒震惊恐惧。近来夏季末月大暑,但阴阳消长不协调,寒气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水涌成灾。上天降下异常以示警戒,一定有它的原因。所举荐的有道之士,可以考察询问他们对国家典章所应办理的事务、王事中的过错,令他们说明暖气不能按时发生的意义,希望得到正直的言论,以承受上天的警戒。《议丧服疏》【元初三年,诏令大臣可以实行三年丧服,陈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的旧令规定,凡是从军屯田以及供职于县官的人,祖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都不服徭役,准许他们办理安葬和送葬,请求依照这一制度。太后听从了。到了建元年间,尚书令祝讽、尚书孟布等上奏认为:孝文皇帝制定简约丧礼的制度,光武皇帝断绝告宁之制,遗留给万世作为准则,确实不可改变,应当恢复建武年间的旧例。陈忠上疏,宦官认为不便,最终被搁置。这是陈忠的奏疏】臣听说,《孝经》以爱敬亲人开始,以
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言巳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髙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寜告之科,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不得告寜,而羣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大汉之兴,虽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于孝文,孝防之贡发于孝武,郊祀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序偹于显宗,大臣终丧成乎陛下。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髙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于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论妖变疏【忠转为仆射时,帝数遣黄门常侍及帝乳母王圣、女中侍伯荣往来甘陵,而伯荣负宠骄蹇,所经郡国迎为礼谒。又霖雨积时,河水涌溢,忠上疏】臣闻位非其人则庶事不叙,庶事不叙则政有得失,政有得失则感动阴阳,妖变为应。陛下毎引灾自厚,不责臣司,臣司狃恩,莫以为负,故天心未得,隔并屡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滨,海水盆溢;兖豫蝗蝝滋生,荆扬稻収俭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匮,自西徂东,杼柚将空。臣闻《洪范》五事,一曰貎。貎以恭,恭作肃;貎伤则狂,而致常雨。《春秋》大水,皆为君上威仪不穆,临莅不严,臣下轻慢,贵幸擅权,阴气盛强,阳不能禁,故为淫雨。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徳皇园庙,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轩軿马相望道路,可谓孝至矣。然臣窃闻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僣,侔于人主,长吏惶怖谴责,或邪謟自媚,发人脩道,缮理亭传,多设储跱,征役无度,老弱相随,动有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间托叔父之属,清河有陵庙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陛下欲其然也。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乗,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乾纲之位,职事巨细,皆任贤能,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重察左右,得无石显泄漏之奸;尚书纳言,得无赵昌譛崇之诈;公卿大臣,得无朱博阿傅之援;外属近戚,得无王凤害商之谋。
译哀痛忧戚结束。从天子以下直到庶人,无论尊卑贵贱,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父母对于子女,同出一气而各有生命,本为一体而分离,子女要到三年才脱离父母的怀抱。先圣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礼节,规定丧服二十五个月。因此,《春秋》说,臣下有大丧,君主三年不进入他家。闵子骞虽然腰系丧带而任事,因为要奔赴国难,退职后又尽力报答父母私恩,所以称赞说:“君主使唤他是不对的,臣下这样做却合乎礼。”周室衰微以后,礼制失去秩序,《蓼莪》中的人作诗自我伤悼说:“汲水瓶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意思是自己不能完成做子女的道义,也是上位者的耻辱。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告宁守丧的条例,符合表达忧痛的道义。建武初年,刚刚承受大乱,各项国家政务大多追求简便。大臣既不能告宁守丧,群臣又只经营俸禄、顾念私利,很少有人遵行三年丧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礼义方面确实受到了削弱。大汉兴起,虽然承接衰败之后,但先王的制度逐渐施行,所以籍田亲耕始于孝文帝,孝防之贡兴于孝武帝,郊祀之礼定于元帝、成帝,三雍之礼在显宗时完备,大臣服满丧期则在陛下这里完成。圣明的功业和美好的事业,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孟子说:“敬爱自己的老人,进而敬爱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进而爱护别人的孩子,这样治理天下就会像在手掌上转动东西一样容易。”臣希望陛下登高向北眺望,寄托对甘陵的思念,并推测臣民的心情,那么海内之人都将各得其所。《论妖异灾变疏》【陈忠转任仆射时,安帝多次派黄门常侍以及皇帝乳母王圣、女中侍伯荣往来甘陵,伯荣仗恃宠爱而骄纵傲慢,所经过的郡国都迎接她并行礼拜见。又逢连绵阴雨积久不止,河水上涨泛滥,陈忠上疏】臣听说,任用的人不合适,各项事务就不能治理;各项事务不能治理,政治就会有得失;政治有得失,就会感动阴阳,妖异灾变便作为回应。陛下每每把灾祸归到自己身上,却不责问主管官员;主管官员习惯于蒙受恩宠,没有人认为这是自己的过失。因此上天的心意还未得到满足,隔并灾害屡次到来:青州、冀州一带淫雨成灾,河水漫溢;徐州、岱山附近海水像盆一样涌出;兖州、豫州蝗虫和蝗子繁殖,荆州、扬州稻谷歉收;并州、凉州两州羌人和戎人叛乱。加上百姓贫困,府库空虚,从西到东,织机上的丝线将要用尽。臣听说《洪范》的五事,第一是容貌。容貌恭敬,就能产生严肃;容貌失常,就会产生狂妄,并导致恒常的阴雨。《春秋》记载的大水,都认为是君主威仪不和,临朝处理政务不严肃,臣下轻慢,受宠贵人擅权,阴气强盛而阳气不能制止,所以形成淫雨。陛下因为不能亲自奉祀孝德皇帝的园庙,多次派中使前往致敬,甘陵方向朱轩车马在道路上相望,可以说孝心极为深厚。然而臣私下听说使者所经过的地方,威势权力显赫,震动郡县;王侯和二千石官员甚至为了伯荣而在车下独自拜伏,仪制和体统僭越,几乎与君主相同。长吏害怕受到谴责,有的邪曲谄媚来讨好她,征发百姓修路,修缮亭舍驿站,设置许多储备,征役没有限度,老弱之人相互扶持跟随,动辄有数万人;送给仆从的财物,人数多达数百匹,百姓困顿跌倒、呼号叹息,无不痛心疾首。河间凭借叔父的身份,清河有陵庙尊贵的地位,甚至那些持符节的大臣,也都屈尊在伯荣车下行礼。陛下如果不追问,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陛下希望他们这样做。伯荣的威势竟超过陛下,陛下的权柄掌握在臣妾手中,水灾的发生必定就是由此而起。从前韩嫣凭借副车的乘舆,接受驰马察看的使者;江都王错误地向他拜了一拜,韩嫣便受到被刀斩杀的惩罚。臣希望明主严格维护上天所授皇帝的尊严,端正乾纲的地位;政务无论大小,都交给贤能之人处理,不应再让女使干预错乱万机。应当严密考察左右近臣,难道能让石显泄露机密的奸邪重演吗?尚书负责纳言,难道能让赵昌谗毁、崇饰的欺诈重演吗?公卿大臣,难道能让朱博阿附傅氏的援引重演吗?外戚近亲,难道能让王凤谋害王商的阴谋重演吗?如果国家
若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毎决于巳,则下不得偪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当霁止,四方众异不能为害。
译政令全由皇帝决定,王事每件都由皇帝亲自裁决,那么下属不能逼迫上级,臣下不能干预君主,连绵阴雨和大水一定会放晴停止,四方各种灾异也不能造成祸害。
论三府任轻疏【时三府任轻,机事専委尚书,而灾▯变咎,辄切免公台,忠以为非体,疏諌。忠意常在褒崇大臣,待下以礼】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三公称曰冡宰,王者待以殊敬。在舆为下,御坐为起。入则参对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臣忠心常独不安,是故临事战惧,不敢穴见有所兴造,又不敢希意同僚,以谬平典,而谤讟日闻,罪足万死。近以地震防免司空陈褒,今者灾异复欲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使贲丽纳説方进,方进自引,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诚。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求其意,割而勿听。上顺国典,下防威福,置方员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尚书郎奏【御览引俊汉书】尚书为王喉舌,而诸郎多文俗,鲜有雅才,毎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也。荐刘恺疏【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司空刘恺,防太尉马英策罢,忠时为尚书,荐恺,诏拜恺太尉】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职,协和阴阳,调训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众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説其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沈重渊懿,道徳博偹,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频歴二司,举动得礼,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归怀。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诚宜简练卓异,以厌众望。劾陈禅奏【永寕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明年,元防作之于庭,安帝与羣臣共观,大奇之,禅为谏议大夫,独言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劾奏,禅左转为障尉】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云:「以雅以南,韎任朱离。」今掸国越流沙,逾县度,万里贡献。非郑卫之声,佞人之比。而禅庭讪朝政,请劾禅下狱。荐周兴疏【兴为尚书令,周荣子,以荣忠节,除兴为郎中,少有名誉。永寕中,尚书陈忠疏荐兴为尚书郎】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必▯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着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匮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属文着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闇,而诸郎多又俗吏,鲜有雅才。毎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巳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太官宜着两梁冠奏【荀绰《晋百官表》注云:建光中,尚书陈忠奏】令史质堪上言:太官宜着两梁。尚书孟希奏:太官职在鼎俎,不列陛位。堪欲令比大夫两梁冠,不宜许。臣伏惟:太官今职在典掌王饔,统六清之饮,列八珍之馔,正百品之羞,纳四方之贡,所奉尤重,用思又勤。明诏慎口实之御,防有败之奸,増崇其选。侍御史主捕案,太医令奉方药供养,符节令掌幡信金虎,故位从大夫,车有韬沂,冠有两梁,所以殊亲疎,别内外也。太官令以供养言之,为最亲近;以执事言之,为最烦多。令又髙选,又执法,比太医令科同服等,而冠二人殊名,实不副。又博士秩卑,以其传先王之训,故尊而异之。令服大夫之冕,犹此言之两梁冠,非必列于陛位也。建中初,太官令两梁冠,春秋之义,大于复古。如堪言合典,可施行,克厌帝心,即听用之。议厯奏【安帝延光二年,中谒者亶诵言当用甲寅元。河南梁丰言当复用太初。尚书郎张衡、周兴以为九道法最宻。诏书下公卿详议。太尉恺等上,侍中施延等议:太初过天,日一度,▯望失正。月以晦见西方,食不与天相应。元和改从四分,虽宻于太初,复不正,皆不可用。甲寅元与天相应,合圗防,可施行。博士黄广、大行令任佥议如九道。河南尹祉、太子舍人季▯等四十人议:即用甲寅元,当除元命苞天地开辟获麟中百一十四嵗推闰月六直其日,或朔晦▯望二十四气宿度不相应者非一。用九道为朔月,有比三大二小,皆疏逺。元和变厯以应保干图三百嵗斗厯改宪之文。四分厯本起图防,最得其正,不宜易。恺等八十四人议:宜从太初。尚书令忠上奏,上纳其言,遂改厯事】
译《论三府权任轻微疏》【当时三公府的权任轻微,机密事务专门交给尚书,而灾异和变故一发生,就往往严厉责备、罢免三公,陈忠认为这不合体制,便上疏劝谏。陈忠的心意一向在于褒奖尊崇大臣,以礼对待臣下】臣听说,君主以礼使唤臣子,臣子以忠诚侍奉君主。因此三公被称作冢宰,君主以特殊的敬意对待他们。在车舆中君主降居其下,到了御座之处君主便起身相待。他们入朝就参与应对、议论政事,出朝就监察百官、总管是非。汉代旧典规定,丞相所请,没有不听从的。如今的三公虽然有三公之名,却没有三公的实际权力。选举、诛罚、赏赐,全都由尚书决定。尚书所受的任用和权势,重过三公。这种衰落以来,渐变已经很久了。臣陈忠内心常常独自不安,所以遇事战惧,不敢凭管窥之见有所兴作,也不敢迎合同僚的意旨,错误地平断典法,以致诽谤之声日益传来,罪过足以死上万次。近来因地震免除了司空陈褒的职务,如今又想因为灾异严厉责备三公。从前孝成皇帝因妖星守心,把罪责转给丞相,让贲丽劝说方进;方进自行引咎,最终却没有得到上天的福佑,反而违背了宋景的诚意。因此可知是非的分别,已经清楚地有所归属。又尚书处理政事,常常违背旧典,定罪用法没有先例,先以诋毁欺骗为务,文辞惨酷,言语丑恶,违背典章法令。应当责问并考求他们的本意,对不当之处加以剖断,不予听从。这样上可以顺应国家旧典,下可以防止任意施威施福,使方圆合乎规矩,使轻重经过权衡。这实在是国家的典章、万世的法则。《尚书郎奏》【《御览》引《俊汉书》】尚书是君王的喉舌,但各位郎官多是文辞世俗的人,很少有高雅的才华;每次撰写诏文向内外宣示时,便互相请求托付。《荐举刘恺疏》【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朝廷中多人称赞司空刘恺。当时太尉马英因受弹劾而被罢免,陈忠任尚书,便荐举刘恺,诏令任命刘恺为太尉】臣听说,三公上应天上的台阶星,下象征山岳,是君主的股肱,像鼎的三足一样各居其职,协调阴阳,调教五品,考核功劳、衡量才能,以安排众官;遇到烈风不迷乱,遭逢暴雨不疑惑,地位没有比他们更尊重的。如今上司职位空缺,还没有议定人选,臣私下按次考察诸卿,综合众人的议论,都称赞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的父亲陈宠从前曾任司空,朱伥、荀迁都做过他的属官,臣完全了解他们的才能。朱伥能够讲解经书,但用心偏狭;荀迁严厉刚直,却不擅长文学。臣看见前司徒刘恺,沉稳厚重而深邃美善,道德广博完备,能够谦让爵位封土,把福禄让给弱弟,亲自具有浮云般淡泊的志向,也兼有浩然正气。他多次历任二司,举止合乎礼仪;后来因病辞官,退居乡里,处于俭约环境而心志纯正,进退有法度,百官都仰慕效法,海内之人都归心于他。从前孔光、师丹,近代邓彪、张酺,都曾离开宰相职位后又重新担任上司,实在应当选拔刘恺这样的卓异之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弹劾陈禅奏》【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进献乐人和幻术之人。第二年,元防在朝廷上表演,安帝与群臣共同观看,认为非常奇异。陈禅任谏议大夫,独自进言说,帝王的朝廷不应设置夷狄的技艺。尚书陈忠上奏弹劾,陈禅被降职为障尉】古代合欢之乐在堂上舞奏,四夷之乐陈列在宫门。因此《诗经》说:“用雅乐,用南乐,用韎乐和朱离乐。”如今掸国越过流沙,跨越县度,行程万里前来进贡,并不是郑卫之声,也不是谄媚之人的一类。陈禅却在朝廷上讥讪朝政,请求弹劾陈禅,将他交付狱官审理。《荐举周兴疏》【周兴任尚书令,是周荣的儿子;因为周荣忠贞有节,朝廷任命周兴为郎中,他年少时便有声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荐举周兴为尚书郎】臣恭敬地想,古代帝王有所号令,言语一定宏大雅正,辞藻一定温和华美,流传于后世,列入经典。所以孔仲尼赞美唐尧、虞舜的文章,遵从周室的文采礼制。臣私下见光禄郎周兴,孝顺友爱的行为在闺门内著称,清正严厉的志向在州里闻名。他通晓古今,博学多闻,三坟的篇章、五典的策书,没有不阅览的。撰写文章、创作文辞,都有可供观赏采择之处。尚书负责传达和接受皇帝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臣等既愚昧,诸位郎官又多是世俗小吏,很少有高雅才华。每次撰写诏文向内外宣示,便互相请求托付;有的人因为不能胜任而专擅己意,任意行事,文辞多么鄙陋固执。周兴怀有奇才,却只能随同辈混迹迟滞,实在令人叹惜。《太官应当戴两梁冠奏》【荀绰《晋百官表》注说:建光年间,尚书陈忠上奏】令史质堪上言:太官应当戴两梁冠。尚书孟希上奏说:太官的职务在于掌管鼎俎,不列于陛下之位。质堪想让太官比照大夫戴两梁冠,不应准许。臣恭敬地想,太官如今的职务在于掌管君王的饮食,统理六清之饮,陈列八珍之膳,调正百品食物,接受四方贡品,所奉行的职责尤其重要,用心也极为勤劳。明诏慎重对待口腹饮食,防备败坏政事的奸邪,增加对太官职位的重视。侍御史主管捕捉审理,太医令奉行方药供养,符节令掌管旌幡、符信和金虎符,所以地位比照大夫,车上有韬沂,冠服有两梁,用来区别亲疏、分辨内外。太官令从供养来讲,是最为亲近的;从办理事务来讲,是最为繁多的。其官员又是精选任用,又掌管法令,按等级应与太医令服制相同,但两人的冠服却有不同名称,实际上并不相称。博士的秩禄虽低,因为他传授先王的教诲,所以尊贵而有所区别。博士穿大夫的冕服,依此类推,太官戴两梁冠,并不一定要列在陛下之位。建中初年,太官令戴两梁冠;依照《春秋》的义理,这是尊重大于恢复古制。如果质堪所说符合典制,可以施行,能够满足皇帝的心意,就请听从采用。《议论历法奏》【安帝延光二年,中谒者亶诵说应当采用甲寅元。河南梁丰说应当恢复使用太初历。尚书郎张衡、周兴认为九道法最为精密。诏书下发公卿详细议论。太尉刘恺等上奏,侍中施延等议论说:太初历超过天象,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弦、望的日期不准确。月亮在晦日出现在西方,日食也与天象不相应。元和年间改用四分历,虽然比太初历精密,却仍不正确,都不能采用。甲寅元与天象相应,符合《图谶》,可以施行。博士黄广、大行令任佥等议论认为应采用九道法。河南尹祉、太子舍人季弘等四十人议论说:如果采用甲寅元,就应当删去《元命苞》中关于天地开辟到获麟年间一百一十四年推算闰月、六直及其日期的说法,其中朔、晦、弦、望和二十四节气、星宿度数不相应的地方不止一处。采用九道法来推算朔月,有时连续三个月大月、两个月小月,都很疏漏。元和改历是为了符合《保乾图》三百年斗历改制的文字。四分历本来就依据《图谶》制定,最为正确,不应更改。刘恺等八十四人议论说:应当采用太初历。尚书令陈忠上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改定历法】
诸从太初者,皆无他效验,徒以世宗攘夷廓境,享国久长为辞。或云孝章改四分,灾异率甚,未有善应。臣伏惟圣王兴起,各异正朔,以通三统。汉祖受命,因秦之纪,十月为年首,闰常在嵗后,不稽先代,违于帝典。太宗遵脩三阶,以平黄龙,以至刑犴,以错五者,以备。哀平之际,同承太初,而妖孽累仍,疴祸非一。议者不以成数相参考,真求实而泛采妄説,归福太初,致咎四分。太初厯,众贤所立,是非巳定。永平不审,复革其▯。望四分有谬,不可施行。元和凤鸟不当应厯而翔集,逺嘉前造则丧其休,近讥后改则隠其福。漏见曲论,未可为是。臣輙复重难,衡兴以为五纪论,推步行度,当时比诸术为近,然犹未稽于古。及向子歆欲以合春秋,横断年数,损夏益周,考之表纪,差谬数百。两厯相课,六千一百五十六嵗,而太初多一日。冬至日直斗,而云在牵牛,迃濶不可复用。昭然如此,史官所共见,非独衡兴前以为九道密近,今议者以为有阙。及甲寅元复,多违失,皆未可取正。昔仲尼假顺马之名,以崇君之义,况天之厯数,不可任疑从虚,以非易是。张珰陈制虏三策【北虏连与车师入寇河西,议者因欲闭玉门、阳闗以絶其患。延光二年,炖煌太守张珰上书陈三策。尚书陈忠疏奏,和帝乃以班勇为西域长史,破平车师】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冦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王,絶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脇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犂牛谷食,出据栁中,此中计也。如又不能,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陈忠请置炖煌校尉疏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髙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絶汉,穷破虏庭。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壑,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筭至舟车,赀及六畜,夫岂不怀虑久故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絶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孤特,鼠窜逺藏。至干宣元之世,遂偹蕃臣,闗徼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闗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巳破车师,埶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増,胆埶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赀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絶逺,防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邉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衞之偹不修,敦煌孤危,逺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减土,经有明诫。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旧増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以折冲万国,震怖匈奴。刘恺【字伯豫,居巢侯刘般子,以让弟爵,徴拜议郎,歴位太尉】长吏行服议【恺元初二年为司徒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是丧礼并废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上从之】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臧吏减罪议【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増锢二世。永寕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赃罪,诏下三公廷尉议。司徒杨震等议依光比,恺独议,上有诏,太尉议是】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如令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详刑之意也。班勇【字宜僚,超少子,有父风,为西域长史,以攻焉耆兵后期,下狱免】置西域副校尉议【永初初,勇为军司马,出敦煌,迎都防还,罢都防。俊西域絶无汉吏。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曺宗遣长史索班屯伊吾。车师前王及鄯善王皆来降。后数月,北单于与车师后部攻没班,撃走前王,畧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宗请出兵击匈奴,因复取西域。邓本后诏勇诣朝堂防议。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闗,遂弃西域。勇上议尚书等,又难勇。勇对于是从勇议复敦煌郡营兵,置西域副校尉】
译那些主张采用太初历的人,都没有其他实际的验证,只是以世宗攘除夷狄、扩展疆域、享国长久作为理由。有人说孝章帝改用四分历后,灾异大多更加严重,未见良好的应验。臣恭敬地想,圣王兴起,各自制定不同的正朔,以沟通三统。汉高祖受命,沿用秦代纪年,以十月为岁首,闰月常置于岁末,既不考察前代,又违背帝王典制。太宗遵循修治三阶的做法,以使黄龙平息,直到刑罚狱讼,又错用五行,使制度完备。哀帝、平帝时期,同样承用太初历,但妖孽灾祸接连发生,并非一件。议论者不以已经形成的数目相互参照,真正寻求事实却广泛采纳妄说,把福佑归给太初历,把过失归给四分历。太初历是众多贤人制定的,是非已经确定。永平年间未加审察,又改变弦望的推算;四分历既然有错误,就不能施行。元和年间凤凰不应当依历出现却飞来聚集,远处赞美先前的制作反而使其吉祥丧失,近来讥刺后来的修改反而隐没了它的福应。这些都是片面的议论,不可认为正确。臣于是再次详细驳难;张衡、周兴认为五纪论推算天体运行,在当时各种术数中较为接近,但仍然没有考察古法。后来刘向、刘歆想使历法符合《春秋》,任意截断年数,减少夏代、增加周代,考察表纪,差错达数百年。两种历法相互校验,六千一百五十六年中,太初历多出一日。冬至时太阳正当斗宿,却说在牵牛宿,迂阔疏远,不能再采用。事情明白到这种程度,是史官共同看见的,并非只有张衡、周兴先前认为九道法精密接近;如今议论者又认为它有缺失。至于甲寅元,也有很多违误,不能拿来作为正确标准。过去孔仲尼借用顺马的名称来尊崇君主的道义,何况上天的历数,更不能任凭疑惑、听从虚说,以错误的说法否定正确的说法。张珰 《陈述平定北虏三策》【北方胡虏连续与车师一同入侵河西,议论者因此想关闭玉门、阳关,以断绝祸患。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述三条策略。尚书陈忠上疏奏报,和帝于是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攻破平定车师】北虏呼衍王常常辗转于蒲类、秦海之间,专门控制西域,共同进行抢掠。如今以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卒二千多人,集结在昆仑塞,先攻打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再征发鄯善的军队五千人,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将士五百人,由四郡供应犁牛和粮食,出兵据守柳中,这是中策。如果又不能这样做,那么应当放弃交河城,收拢鄯善等国,让他们全部进入塞内,这是下策。《陈忠请求设置敦煌校尉疏》臣听说,八方蛮夷的侵扰,没有比北方胡虏更严重的。汉朝兴起时,高祖困于平城之围,太宗承受供奉和亲的耻辱,所以孝武帝愤怒,深思长远之计,命令派遣勇猛的将领,渡过黄河,截断汉水,彻底攻破匈奴的王庭。当时的战役中,百姓死在狼望以北,财物耗费在卢山的山谷,府库空竭,织机上的丝线也空了;即使计算舟车,连六畜的资财也都征用,难道不是为了长久考虑吗?于是开设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收服三十六国,斩断匈奴的右臂。因此单于孤立,像老鼠一样逃窜远藏。到了宣帝、元帝时代,终于具备了蕃臣朝贡的局面,关塞不必关闭,羽檄也不必传递。由此看来,戎狄可以用威势使其服从,却难以用教化使其亲近。西域归附汉朝已经很久,区区向东眺望,叩关求见已经多次,这正是他们不愿意归属匈奴、仰慕汉朝的效果。如今北虏已经攻破车师,势必向南进攻鄯善;如果放弃而不救援,各国就会跟随他们。这样一来,胡虏的财物更加增加,胆气势力更加壮大,威胁南羌并与之相互联结,如此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既然危险,就不得不救援,到时百倍规模的战役将兴起,无法计算的费用将支出。议论者只想到西域遥远,防守它烦劳费钱,却看不见前代苦心经营、辛勤劳作的意义。如今边境守御的器械不精良,内郡武卫的准备也不修治;敦煌孤立危急,远道前来告急,却又不加援助,对内不能慰劳官吏百姓,对外不能向百蛮显示威势,收缩国土、减少疆域,经典中已有明确的警戒。臣认为敦煌应当设置校尉,查照旧制增加四郡的屯兵,以向西安抚各国,希望足以抵御各国的进攻,使匈奴震恐。刘恺【字伯豫,是居巢侯刘般的儿子;因为让爵给弟弟而受征召任议郎,历任太尉】《长吏服丧议》【刘恺在元初二年任司徒。当时旧制规定,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服三年丧,因此丧礼一并废弃。元初年间,邓太后下诏,长吏以下如果不为亲属服丧,不得主管城邑和主持选举。当时有人上言,州牧、郡守应当一同实行这一制度;议论者认为不便,唯独刘恺提出意见,皇帝听从了他】诏书之所以制定服丧的条例,大概是为了崇尚教化、激励风俗、弘扬孝道。如今刺史是一个州的表率,二千石是方圆千里的导师,职责在于辨明百姓的情况,宣扬美好的风俗,尤其应当尊重礼典,以自身为先导。可是议论者不追寻事情的根源,到了州牧、郡守这里却说不应服丧,这就像使水源污浊却希望水流清澈,使形体弯曲却想要影子笔直一样,是不可能做到的。《赃吏减罪议》【安帝初年,清河相叔孙光因犯赃罪获罪,增加禁锢两代。永宁年间,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赃罪,诏令三公和廷尉议论。司徒杨震等按照叔孙光的先例议论,刘恺独自提出不同意见,皇帝下诏,认为太尉的议论正确】《春秋》的义理是,赞美善行要推广到子孙,憎恶恶行只止于本人,这是为了引导人们向善。《尚书》说:“上等刑罚包含较轻的刑罚,下等刑罚包含较重的刑罚。”如果让犯赃罪的官吏连子孙也被禁锢,以轻罪而承受重罚,恐怕会牵连善人,这不是先王审慎用刑的本意。班勇【字宜僚,是班超的小儿子,有父亲的风范;任西域长史时,因为攻打焉耆的军队延误日期,被捕下狱,免官】《设置西域副校尉议》【永初初年,班勇任军司马,出兵敦煌,迎接都护返回,罢去都护。自此西域完全没有汉朝官吏。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派长史索班驻守伊吾。车师前王和鄯善王都来投降。几个月后,北单于与车师后部攻陷索班,击走车师前王,占有北道。鄯善王急忙求救。曹宗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乘势重新取得西域。邓太后于是下诏让班勇到朝堂参与防议。公卿大多认为应关闭玉门关,于是放弃西域。班勇向尚书等提出意见,尚书等又诘难班勇。班勇于是当面对答,朝廷采纳他的意见,恢复敦煌郡的营兵,设置西域副校尉】
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彊盛,兼总百蛮,以逼障塞,于是开通西域,离其党与。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簒盗,征求无厌,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逺遁,邉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防间者羌乱,西域复絶。北虏逐谴责诸国,备其逋租,髙其价直,严以期防。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曺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及巳。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逺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防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兹径路,南彊鄯善、于窴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朝议置西域副校尉难对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何?”勇对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将居敦煌,后置副校尉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故外夷归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还,汉之外孙,若匈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兽,亦知避害。若出屯楼兰,足以招抚其心,愚以为便。”长乐衞尉镡显、廷尉綦母叅、司▯校尉崔据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巳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将能保北胡不为邉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邉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埶必弱,匈奴必弱,则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抚西域,设长吏以招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絶,望絶之后,屈就北虏,縁邉之郡将受困害,恐河西城门必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徳,而抱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邉久长之策哉?”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络绎遣使,求索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旦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徳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縁邉,是为富仇雠之财,増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徳,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财费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他求索,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巳今若拒絶,埶归北属,夷虏并力以冦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千亿,置之诚便。”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举孝防,五迁尚书令,歴司空,复为司徒】上安帝复祀六宗奏【李氏家书云:郃通五经,善《河图》《风星》,为司空侍祠南郊,不见六宗祠,上奏帝从之。元初六年,更立六宗祠于雒阳西北】案《尚书》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六宗者,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傍不及四方,在六合之中,助阴阳化成万物。汉初,甘泉、汾阴天地亦禋六宗。孝成之时,匡衡奏立南北郊祀,复祀六宗。及王莽谓六宗易六子也。建武都雒阳,制祀不道祭六宗,由是废不血食。今宜复旧制度。日蚀上书【元初六年十二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司空郃上书,帝深纳其言。后二嵗,邓太后崩。上收考中人赵任等,在中宫有废立谋】陛下祗畏天威,惧天变,克己责躬,博访羣下。咎皆在臣,力小任重,招致咎征。去年二月,京师地震;今月戊午,日蚀。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地之戒莫重乎震动。今一嵗之中,大异两见,日蚀之变既为尤深,地动之戒揺宫最丑。日者阳精,君之象也;戊者土主,任在中宫;午者火徳,汉之所承。地道安静,法当由阳,今乃専恣揺动宫阙,祸在萧墙之内。臣恐宫中必有阴谋,其阳下图其上,造为逆也。灾变终不虚生,推原二异,日辰行度甚为较明,譬犹指掌,宜察宫阙之内。如有所疑,急摧破其谋,无令得成。脩政恐惧,以答天意。十月辛夘日有蚀之,周家所忌,乃为亡征。是时妃后用事,七子朝令,戊午之灾近相似类,宜贬退诸后兄弟羣从内外之宠。求贤良,征逸士,下徳令,施恩恵,泽及山海【李氏家书】上天变疏【古今注曰:永建元年二月甲午,客星入太微;五月甲子,月入斗。李氏家书曰:时天有变气,李郃上书陈】
译从前孝武皇帝忧虑匈奴强盛,又统领百蛮,逼近边塞,于是开通西域,离间匈奴的党羽。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财藏,斩断它的右臂。后来遭逢王莽篡夺,征求无度,胡夷怨恨愤怒,于是背叛。光武帝中兴时,无暇顾及外事,所以匈奴凭借强盛,驱使统率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又攻打敦煌、河西诸郡,城门白天也关闭。孝明皇帝深思宗庙的谋略,于是命令勇将出征西域,因此匈奴远远逃遁,边境获得安宁。到了永元年间,各国没有不归附的。后来羌人作乱,西域又断绝。北虏逐一责令各国,追索拖欠的租税,提高物价,严格规定期限。鄯善、车师都怀有愤恨,想要乐于侍奉汉朝,只是没有道路可以通行。所以当时有叛乱者,都是因为牧养治理不合适,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如今曹宗只是以过去的失败为耻,想向匈奴报仇雪恨,却没有考察过去出兵的旧例,也没有衡量当时的适宜情况。想要在荒远境外求取功劳,万次也未必成功一次;如果兵连祸结,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况如今府库还不充实,军队没有后续援助,这是向远方夷狄显示软弱,向海内暴露短处。臣愚昧地认为,不应答应。旧日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如今应当恢复;重新设置防守西域的副校尉,驻在敦煌,依照永元年间的旧例。又应当派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驻屯楼兰,向西正对焉耆、龟兹的道路,向南成为鄯善、于阗的核心和胆力,向北抵御匈奴,向东接近敦煌,这样确实便利。《朝廷议论设置西域副校尉的诘难和答辩》尚书问班勇:“如今设置副校尉,为什么说有利?又设置长史驻屯楼兰,利弊如何?”班勇回答:“从前永平末年,开始通达西域,先派中郎将驻在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统辖胡虏,又禁止汉人有所侵扰,所以外夷归心,匈奴畏惧威势。如今鄯善王尤还,是汉朝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志,尤还一定会死。这些人即使和鸟兽相同,也知道躲避祸害。如果出兵驻屯楼兰,足以招抚他们的心,我认为是有利的。”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母叅、司隶校尉崔据诘难说:“朝廷先前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而费用难以供给。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又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军能够保证北方胡人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如今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中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够保证盗贼不起,臣也愿意用被腰斩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如今打通西域,胡虏的势力必然削弱;匈奴削弱,祸患就会减轻。这和把它的府库财藏归还给它、接续它被斩断的右臂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如今设置校尉来抵御、安抚西域,设置长吏来招徕怀柔各国。如果放弃而不设置,西域的希望就断绝;希望断绝以后,他们屈服归附北方胡虏,沿边郡县将遭受困苦祸害,恐怕河西的城门又要有白天关闭的警戒了。如今不发扬开拓朝廷的恩德,却只计较屯戍的费用;如果北虏最终强盛起来,难道是长久安定边境的策略吗?”太尉属官毛轸诘难说:“如今如果设置校尉,西域将连续不断派遣使者,索求无厌;给他们吧,费用难以供给;不给吧,就会失去他们的心。一旦受到匈奴逼迫,又来求救,那么役费就会很大。”班勇回答:“如今假如把西域归给匈奴,而使他们感念大汉的恩德,不进行抢掠,那当然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凭借西域租税收入的丰厚和兵马众多来扰动边境,这是资助仇敌的财物、增长暴虐夷狄的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威势、布施恩德,系住各国内向汉朝的心,动摇匈奴觊觎的念头,而不是让财物费用耗损国家。况且西域之人没有别的索求,他们来归附,不过是领取粮食而已。如今如果拒绝他们,势必归属北方,夷狄和匈奴合力侵扰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就不止千亿;设置副校尉实在有利。” 李郃【字孟节,是汉中南郑人;被举荐为孝廉,五次升迁至尚书令,历任司空,又任司徒】《上奏请求安帝恢复祭祀六宗》【李氏家书说:李郃通晓五经,擅长《河图》《风星》。他任司空时侍奉南郊祭祀,没有看见六宗祠,于是上奏,皇帝听从了。元初六年,又在雒阳西北设置六宗祠】考察《尚书》,有“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的话。六宗,上不涉及天,下不涉及地,旁不涉及四方,处在六合之中,辅助阴阳化育万物。汉初,甘泉、汾阴祭祀天地时也祭祀六宗。孝成帝时,匡衡上奏设置南北郊祭祀,又恢复祭祀六宗。到了王莽,认为六宗就是六子。建武年间都城迁到雒阳,制定祭祀制度时不再祭祀六宗,因此废止了祭祀,不再享受血食。如今应当恢复旧制度。《日食上书》【元初六年十二月戊午朔,发生日食。司空李郃上书,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两年后,邓太后去世。皇帝收捕审问宫中宦官赵任等人,他们曾在中宫谋划废立】陛下敬畏上天的威严,害怕天降变异,能够克制自己、责备自身,广泛询问群臣。罪过都在臣下,臣等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招致了灾异。去年二月,京师发生地震;本月戊午,发生日食。至尊没有超过上天的,天的变异没有比日食更大的,地的警戒没有比震动更重的。如今一年之中重大异常出现两次,日食的变异尤其深重,地震警告摇动宫殿,最为丑恶。太阳是阳气之精,是君主的象征;戊属土,主管中宫;午属火,是汉朝所承受的德运。大地之道应当安静,法则应当由阳气主导,如今却专擅任意地摇动宫阙,祸患就在宫墙之内。臣恐怕宫中一定有阴谋,阴暗势力在下面图谋上位者,制造叛逆。灾变最终不会无故发生,推究这两种异常,日辰和运行度数都十分明显,好像指掌一样,应当察看宫阙内部。如果有可疑之处,应当立即摧毁破除他们的阴谋,不要让它成功。应当修明政治并心怀恐惧,以回应天意。十月辛卯发生日食,这是周家所忌讳的现象,正是灭亡的征兆。当时妃后掌权,七子发号施令,与戊午日的灾变近似,应该贬退各位皇后的兄弟、亲属以及内外受宠者。访求贤良,征召隐逸之士,下达有德的命令,施行恩惠,使恩泽达到山海各处【李氏家书】《上奏天变疏》【《古今注》说:永建元年二月甲午,客星进入太微;五月甲子,月亮进入斗宿。李氏家书说:当时上天出现变异之气,李郃上书陈述此事】
臣闻天不言,县象以示吉防,挺灾变异以为谴戒。昔齐桓公遭虹贯斗牛之变,纳管仲之谋,令齐去妇无近妃宫。桓公听用,齐以大安。赵有尹史,见月生齿龁毕,大星占有兵变。赵君曰:“天下共一毕,知为何国也?”下史于狱。其后公子牙谋弑君,血书端门,如史所言。乃月十三日,有客星气象彗孛入天市梗河招揺枪棓。十六日入紫宫,迫北辰。十七日复过文昌泰陵,至天船积水间,稍微不见。客星一占曰:“鲁星歴天市者为谷贵,梗河三星备非常。泰陵入星为防丧,紫宫北辰为至尊。如占恐宫庐之内有兵丧之变,千里之外有非常暴逆之忧。”鲁星不得过度尊宿,行度从疾,应非一端,恐复有如王阿母母子贱妾之欲居帝旁,耗乱政事者。诚令有之,宜当抑逺饶,足以财王者权柄及爵禄人,天所重慎,诚非阿妾所宜干豫。天故挺变明以示人,如不承慎,祸至变成,悔之靡及也。朱宠追讼邓骘书【建光元年,邓太后崩,安帝复封骘为上蔡侯,位特进。帝多不徳,而乳母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废置。及崩,宫人因诬告悝等先从尚书邓访取废帝故事,遂废悝等诸子侯为庶人,逼迫皆自杀。骘遣就国,与子并不食而死。大司农末宠痛骘无罪,乃肉袒舆榇,上疏追讼之。宠免官,帝亦颇悟,祠骘中牢】伏惟和熹皇后圣善之徳,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退,让国逊位,歴世外戚,无与为比,当享积善履谦之祐,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利口倾险,反乱国家,罪无申证,狱不讯鞠,遂令骘等罹此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尸骸流离,怨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丧气,宜収还冡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周磐【字坚伯,汝南安成人。三迁重合令,皆有▯政。思母,弃官】令二子【磐母殁,公府三辟,并不应。建光元年嵗朝,集诸生讲论,因令二子。月望忽终】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椁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示不忘圣道。杨震【字伯起,▯农华阴人,年五十始仕州郡,歴太尉,以直諌忤诸幸臣,被搆收印绶自杀】諌安帝内宠书【震永寕元年为司徒,明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乳母王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贿,震疏諌帝,以示阿母等,而伯荣尤骄淫,与故朝阳侯刘防从兄瓌通,瓌遂以为妻,得袭防爵位,侍中震深疾之,复诣阙疏奏,不省】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徳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防日月。书诫“牝鸡牡鸣”,诗刺“哲妇丧国”。昔郑严公从母氏之欲,恣骄弟之情,几至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逺之怨,实为难养。《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絶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徳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絶婉娈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万几,诫慎拜爵,减省献御,损节征发,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兴于今,劳止不怨于下。拟迹往古,比徳哲王,岂不休哉?复论刘瓌袭封疏臣闻髙祖与羣臣约,非功臣不得封侯,故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簒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防再从兄瓌袭防爵为侯,防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徳。今瓌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既往,顺帝之则,諌论阿母起第及樊丰等书【震延光二年为太尉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丰、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揺朝廷。震疏諌不从,丰等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材木,各起家舍,役费无数。震因地震复上疏】
译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悬挂星象来显示吉凶和警戒,显现灾变异象以谴责警告。过去齐桓公遇到虹贯斗牛的变异,采纳管仲的谋略,命令齐国不再让妇人接近妃嫔的宫殿。桓公听从并采用,齐国因此大为安定。赵国有尹史,看见月亮生出牙齿般的光并蚀尽毕宿,大星的占辞说有兵变。赵君说:“天下共同拥有一个毕宿,怎么知道是哪一国的事呢?”于是把尹史下狱。后来公子牙谋划弑君,血书出现在端门,正如尹史所说。到了月亮十三日,有客星的气象,像彗星、孛星一样进入天市垣、梗河、招摇、枪、棓诸宿。十六日进入紫宫,逼近北辰。十七日又经过文昌、泰陵,到了天船、积水之间,渐渐微弱而看不见。客星的占辞说:“鲁星经过天市垣,是谷物将贵;梗河三星完备,是非常变故。进入泰陵的星象,是丧事的警告;进入紫宫、靠近北辰,是至尊之事。如果依占辞推测,恐怕宫室之内有兵乱、丧亡的变故,千里之外有非常暴逆的忧患。”鲁星不应超过尊贵的星宿,运行速度又很快,恐怕不止一种征兆,还会有像王阿母母子那样的事情,即低贱的妾妇想要居处在皇帝身旁,耗费扰乱政事的人。如果确实有这种人,应当抑制疏远他们,不要让他们凭借财物和王者的权柄以及爵禄赏赐来干预天子所重视、谨慎对待的事务;这些本来确实不是阿妾所应当干预的。上天特意显现变异,明白地向人示警;如果不承受警告、谨慎对待,祸患到来、灾变形成时,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宠 《追诉邓骘书》【建光元年,邓太后去世,安帝又封邓骘为上蔡侯,位列特进。皇帝多有不德,而乳母王圣见邓太后长久不归还政权,担心发生废立。邓太后去世后,宫人便诬告邓悝等人曾向尚书邓访询问废黜皇帝的旧事,于是把邓悝等人的几个儿子废为庶人,逼迫他们都自杀。邓骘被遣送回封国,与儿子一起绝食而死。大司农朱宠痛惜邓骘无罪,于是袒露上身,抬着棺材,上疏追诉。朱宠被免官,皇帝也颇有醒悟,赐祭邓骘以中牢】臣恭敬地想,和熹皇后圣明善良的德行,是汉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诚孝顺,同心忧国,宗庙有了主持,王室赖以维系;功成身退,让出国家、谦逊退位,历代外戚没有能与他们相比的。本应享有积善谦逊的福佑,却横遭宫人片面之辞的陷害,被利口巧言、险诈之人倾覆;罪行没有得到申明验证,案件没有经过审讯追究,竟使邓骘等遭受这种残酷滥刑。一家七人,全都不得保全性命,尸骨流离,怨魂不能归返,违逆上天、感伤人心,天下都为之丧气。应当收回他们的尸骨,归葬祖坟;优待抚养遗孤,奉承血食祭祀,以向亡灵谢罪。周磐【字坚伯,是汝南安成人。三次升迁任重合令,都有惠民政绩。思念母亲,弃官归去】《命令两个儿子》【周磐的母亲去世后,公府三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建光元年正月初一,他召集诸生讲论学问,于是命令两个儿子。到了十五日,他忽然去世】我近日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在阴堂深处讲论,随后长叹说:“难道我的寿命要尽了吗?”如果我命终之日,用桐木棺材足以容纳全身,外椁足以包裹棺材;收敛身体,悬封棺盖,穿洗净的衣服,戴幅巾;编成二尺四寸长的简册,抄写《尧典》一篇,并放置刀、笔各一件在棺前,表示不忘圣人之道。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五十岁才开始出仕州郡,历任太尉;因为直言进谏触犯许多受宠幸的臣子,被他们构陷,收回印绶后自杀】《劝谏安帝宠幸内臣书》【杨震在永宁元年任司徒,第二年邓太后去世,宫中受宠之人开始专横。乳母王圣以及她的儿女伯荣出入宫禁,传递私情、贪污受贿。杨震上疏劝谏皇帝,借此警示王圣等人,但伯荣尤其骄纵淫乱,与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瓌私通,刘瓌于是娶她为妻,并得以承袭刘护的爵位。侍中杨震对此深为痛恨,又到宫阙上疏奏报,皇帝没有省察】臣听说,治理政事以得到贤才为根本,治理国家以除去污秽为要务。因此唐尧、虞舜时贤俊之士都任职于官府,四凶被流放,天下人都心悦诚服,从而达到雍和熙盛的境地。如今九德之士尚未得到任用,受宠幸的人却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卑微,幸遇千载难逢的机会得以奉养圣上,虽有推干燥之处、居湿冷之地的勤劳,前后所受的赏赐恩惠已经超过对其功劳的报答;然而她劳苦而不知满足,贪求没有限度,又向外廷请托,扰乱天下,损害并辱没清明的朝廷,使日月蒙尘。《尚书》以“母鸡反作公鸡鸣”告诫,《诗经》以“聪慧的妇人使国家丧亡”讽刺。从前郑严公顺从母亲武姜的欲望,放纵弟弟共叔段的骄横,几乎危及国家,后来才加以讨伐,《春秋》因此贬责他,认为他失于教导。女子和小人,亲近他们便高兴,疏远他们便怨恨,实在难以供养。《易经》说:“没有什么作为,只料理中馈。”这是说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应当赶快把阿母遣出宫外,让她住在外舍;断绝与伯荣的关系,不许他们往来,使恩德两方面都能保全,上下都得到美誉。希望陛下断绝对她婉转亲爱的私情,割舍不忍之心,留意国家的万端政务,谨慎授予爵位,减少进献御用之物,节省征发,使民间不再有鹤鸣般的哀叹,朝廷不再有《小明》诗所说的悔恨,《大东》的忧患不在今日兴起,劳苦的百姓在下位也不怨恨。这样追踪古代先王的事迹,比肩贤哲君王的德行,岂不是美善吗?再次论说刘瓌承袭封爵的奏疏 臣听说,高祖曾与群臣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因此制度规定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兄长死后由弟弟承袭,以防止篡夺。我私下看到诏书,封故朝阳侯刘防的再从兄刘瓌承袭刘防的爵位为侯,而刘防的同胞弟弟刘威如今还在。我听说,天子专门负责封爵,封的是有功之人;诸侯专门负责授予爵位,授的是有德之人。如今刘瓌没有别的功劳品行,只因娶了阿母的女儿,短短时间内先任侍中,又进而封侯,既不考察旧制,也不合乎经典义理。行路之人喧哗议论,百姓不得安宁。陛下应当鉴察过去的教训,遵循顺帝时的法则,采纳劝谏阿母兴建宅第以及樊丰等人的奏书【杨震在延光二年任太尉时,安帝下诏派使者大规模为阿母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侍中周广、谢恽等相互煽动,动摇朝廷。杨震上疏劝谏,未被采纳,樊丰等便伪造诏书,调发大司农的钱粮、大匠的木材,各自兴建住宅,役使和费用不可胜数。杨震因地震又上疏】。
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故尧遭洪水,人无莱色。臣伏念方今灾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螟蝗,羌夷抄掠,三邉震扰,战鬬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寜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技。今盛夏土王,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追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防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黒溷淆,清浊同源,天下讙哗,咸曰财货上流,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惟陛下度之。地震复论周丰等疏臣蒙恩僃台辅,不能奉宣政化,调和阴阳。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地动。臣闻师言:「地者,阴精,当安静承阳,而今动揺者,阴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盛于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邉境未寜,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柱而巳无所兴造,欲令逺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亲近幸臣未崇断金,骄溢逾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讙哗,众所闻见。地动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燋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书》曰:「僭恒晹若。」臣无作威作福,玊食。唯陛下奋干刚之徳,弃骄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无令威福久移于下。救赵腾疏【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顺帝怒,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疏救之,不省。腾竟伏诛】臣闻尧舜之世,諌鼓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徳,所以达聪明,开不讳,博采负薪,尽极下情也。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来歴【字伯珍,中郎将,歙曽孙,嗣歙爵,歴太仆,免。永建初,拜车骑将军,复为大鸿胪】废太子议【歴延光二年,迁太仆。明年,皇太子惊病,避安帝乳母王圣舍。太子乳母王男防监邴吉等以为圣舍新缮造,犯土禁,不可久御,与圣及女永等互相是非。圣永譛男吉,幽死。因搆谗太子,帝怒,召公卿防议废立。歴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皓退而上疏,并不省。废太子为济阴王。歴复固争,免官削国租】经説: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张皓【字叔明,犍为武阳人,歴司空,复为廷尉】諌安帝废太子疏【事详来歴】昔贼臣江充造构谗逆,至令戾园兴兵,终及祸难。后壶闗三老一言,上乃觉悟。虽追前失,悔之何逮?今皇太子春秋方始十嵗,未见保傅九徳之义,宜简贤辅,就成圣质。諌顺帝系考赵腾书【永建初,皓为司空时清河赵腾上言灾异收腾繋考,所引党辈当伏重法,皓疏諌,帝乃悟,减罪一等】臣闻尧舜立敢諌之鼔,三王树诽谤之木。春秋采善书恶,圣王不罪刍荛。腾等虽干上犯法,所言本欲尽忠正諌。如当诛戮,天下杜口,塞諌争之源,非所以昭徳示后也。翟酺【字子超,广汉雒人,歴将作大匠,坐诬逮,得释】諌安帝宠幸外戚书【酺拜尚书时安帝追感祖母宋贵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宝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酺上疏谏不省】臣闻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孙通背秦而归汉,彼非自疎其君,时不可也。臣荷殊絶之恩,蒙值不讳之政,岂敢雷同受宠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应天履祚,歴值中兴,当建太平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盖逺者难明,请以近事征之。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埶尊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及。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翕翕訿訿,更相佐附。臣恐威权外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
译臣听说,古代耕种九年,必定储备三年的粮食,所以尧遭遇洪水时,人民还没有面有菜色。臣私下想到,如今灾害不断发生,并且越来越严重,百姓贫困空虚,不能养活自己;又加上螟虫蝗灾,羌夷抢掠,三边震动骚扰,战争至今没有停止,兵器、军粮都无法继续供给,大司农的府库也已匮乏,这大概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我私下看到诏书要为阿母在津城门内兴建宅第,把两处合成一处,连接里巷,直达街道,雕刻修饰,极尽技巧。如今正值盛夏土王之时,却攻山采石;大匠、左校、别部、将作等部门在几十处同时施工,辗转相互催促,耗费巨大,达到亿万之数。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并无肺腑枝叶般的亲属关系,却依靠近幸奸佞之人,同樊丰、王永等分掌威势、共同专权,向州郡请托,倾动大臣。宰相府和各官署征召人才,都迎合刘防的意旨,招来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财货,甚至有被禁锢、被抛弃于世的罪人,也重新得到显要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流,天下喧哗,都说财货向上流通,朝廷因此成为天下讥笑的对象。我听说师傅说过:上面取用财物,财物用尽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人,便不能再役使。所以说,百姓不足,君主又同谁一起富足呢?希望陛下加以斟酌。因地震再次论说周广、樊丰等人的奏疏 臣承蒙恩宠,身居三公辅弼之位,却不能宣扬政教、调和阴阳。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我听老师说:“大地属于阴气的精华,本应安静地承受阳气;如今却发生震动,是阴道盛行的征象。”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属土,位置在中宫,这是近臣和亲近官员势力盛大、掌握权力而专断政事的征象。臣想到,陛下因为边境尚未安宁,亲自过着俭朴的生活,宫殿墙壁屋舍即使倾斜,也只支撑修补而不兴建新的建筑,是想让远近之人都知道政教清明,像商邑那样恭敬谨慎。然而亲近受宠的臣子还没有做到同心协力,反而骄横放纵、逾越法度,多次请求调发徒役,盛大修建宅第,卖弄威势和恩福,道路上的人都在喧哗,众人耳闻目睹。地震的灾变发生在城郭附近,大概正是因此而发。又到了冬天没有积雪,春节前还没有下雨,百官焦虑忧心,而修缮工程仍不停息,实在是导致旱灾的征兆。《尚书》说:“僭越常道,就会常有旱灾。”臣没有擅自施行威福,也没有贪图玉食。希望陛下振奋刚健的德行,抛弃骄奢的臣子,以堵住妖言的口,敬奉上天的警戒,不要让威势和恩宠长久转移到臣下手中。营救赵腾的奏疏【河间人赵腾到宫阙上书,指陈政事得失。顺帝发怒,将他收捕交诏狱审讯,以欺罔皇上和大逆不道定罪。杨震上疏营救,未被省察。赵腾最终被处死】臣听说,尧舜时代设置进谏的鼓和批评政事的木牌,立在朝廷;殷、周的贤明君王听到小人怨恨咒骂,反而回头自我敬慎修德,因此能够通达耳目,打开直言不讳的渠道,广泛采纳樵夫百姓的意见,充分了解下情。如今赵腾因激烈揭露、发表诽谤之语而获罪,这与亲手杀人犯法有区别。请求为他减免罪责,保全赵腾的性命,以此引导樵夫百姓和普通人的言论。来历【字伯珍,任中郎将,是歙的曾孙,承袭歙的爵位,历任太仆,后被免官。永建初年,授任车骑将军,后来又任大鸿胪】关于废黜太子的议论【来历在延光二年升任太仆。第二年,皇太子因惊吓得病,住到安帝乳母王圣的住所避病。太子的乳母王男、防监邴吉等认为王圣的住所刚修缮过,触犯土禁,不宜久住,于是与王圣及其女儿王永等互相争辩是非。王圣、王永诬陷王男、邴吉,使他们幽禁而死。她们又趁机编造谗言陷害太子,皇帝震怒,召集公卿商议废立。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共同议论。张皓退朝后上疏,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太子被废为济阴王。来历又坚持争辩,因此被免官并削减封国租税】按照经典的说法:年纪还不到十五岁,过错不应归在他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也可能并不知道。应当选拔忠良之臣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他。废黜或保留太子关系重大,这实在是圣明的恩典所应当暂缓、慎重考虑的事情。张皓【字叔明,犍为武阳人,历任司空,后来又任廷尉】劝谏安帝废黜太子的奏疏【事情详见来历】从前奸臣江充制造谗言、构陷逆乱,终于使戾园起兵,最后造成祸难。后来壶关三老只说了一句话,皇上才醒悟。即使追悔先前的过失,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皇太子年纪才十岁,还没有显露出保傅所教的九德,应当选拔贤能之人辅佐他,使他的圣明资质得以成就。劝谏顺帝不要拘捕拷问赵腾的奏书【永建初年,张皓任司空时,清河人赵腾上书谈论灾异,皇帝把赵腾收捕拘禁审问,认为他所牵连的党人都应处以重法。张皓上疏劝谏,皇帝于是醒悟,将罪责减轻一等】臣听说,尧舜设置敢于进谏的鼓,三王树立批评政事的木牌。《春秋》采录善行、书写恶行,圣王不因樵夫百姓的话而治罪。赵腾等人虽然触犯皇上、违犯法令,但他们所说的话本意是尽忠直谏。如果应当将他们诛杀,天下人就会闭口不言,堵塞进谏争辩的源头,这不是彰明德行、给后世示范的办法。翟酺【字子超,广汉雒人,历任将作大匠,因被诬陷而被捕,后来获释】劝谏安帝宠幸外戚的书信【翟酺任尚书时,安帝追念祖母宋贵人,将她的家族全部封爵;又任用外舅耿宝以及皇后的兄弟阎显等,使他们掌握威权。翟酺上疏劝谏,未被采纳】臣听说,微子假装疯狂而离开殷,殷的叔孙通背弃秦朝而归附汉朝;他们并不是有意疏远自己的君主,而是时势不允许他们留下。臣承受陛下特别深厚的恩宠,又逢遇允许直言的政治,难道敢随声附和、只知承受宠遇,而忘记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的责任吗?臣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命登上帝位,正逢中兴,应当建立太平功业,可是还没有听说您已经掌握实现教化的办法。远处的事情难以说明,请允许臣以近来的事情来证明。从前窦氏、邓氏受到宠幸,震动四方,兼任多种官职,佩戴高位重印,金钱货物堆积如山,甚至使他们图谋、玩弄国家神器,改变社稷,这难道不是因为势力尊贵、威权广大才造成这样的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头颅掉落在地,即使想做一只孤独的小猪,又哪里还能办到呢?尊贵地位来得没有渐次,失势时必然突然;爵位授予不合道义,灾祸必定随之而来。如今外戚受到宠幸,功劳几乎与天地同等;自汉元帝以来,从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陛下确实仁恩周遍,想以此亲爱九族;然而俸禄从公室流出,政权转移到私门,覆车的道路再次出现,难道不会摧折吗?可是朝廷大臣在位,没有人肯直言正议,只是一团和气地互相非议,又互相援助依附。臣恐怕一旦把威权假借给外戚,再想收回就很困难;如同老虎长出翅膀,一旦振翼而飞,最终便无法制服。因此孔子说:“珍珠吐在水泽中,谁能不把它含入口中?”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这些都是关系安危的极端警戒,是谋划社稷的大计。
夫俭徳之恭,政存约节,故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皁囊。或有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至仓谷腐而不可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以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巳不可筭,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雕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姓怨叛旣生,危乱可待也。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召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挟而维之,目见正容,耳闻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无数子之佐,虽欲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自去年巳来,灾谴频数,地坼天崩,髙岸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深。愿陛下亲自劳防,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臣,诛逺佞謟之党,损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宴私之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上顺帝兴学奏【酺为将作大匠,上言及免后,遂起太学,开拓房室】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而孝宣论六经于石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光武初兴,愍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巻,为海内所集。明帝时,辟雍始成,欲毁太学,太尉赵熹以为太学、辟雍皆宜兼存,故并陈至今。而顷者頽废,至为园采刍牧之处,宜更脩缮,诱进后学。陈图书之意奏【益都耆旧传曰:「时诏问酺阴阳失序,水旱隔并,其设销复兴济之本。酺上奏陈图书之意,帝从之】汉四百年,将有弱主闭门听难之祸,数在三百年之间,宜升歴改宪,行先王至徳要道,奉率时禁,抑损奢侈,宣明质朴,以延四百年之难。刘光等【光,字仲辽,太尉矩之弟,歴位太尉】条案即位礼仪奏【顺帝以安帝永寕元年立为皇太子,母李氏为阎皇后所害。安帝乳母王圣与宦者江京、樊丰等谮废太子为济阴王。及安帝崩,阎与兄车骑将军显立北乡侯,数月薨。中黄门孙程等迎立济阴王。尚书令刘光奏制曰:“可】孝安皇帝圣徳明茂,早弃天下。陛下正统,当奉宗庙,而奸臣交构,遂令陛下龙潜藩国。羣僚逺近,莫不失望。天命有常,北乡不永。汉徳盛明,福祚孔章。近臣建策,左右扶翼,内外同心,稽合神明。陛下践阼,奉遵鸿绪,为郊庙主,承续祖宗无穷之烈。上当天心,下厌民望。而即位仓卒,典章多缺,请条案礼仪,分别具奏。
东汉文纪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十二明梅鼎祚编梁商【字伯夏,安定乌氏人,少以外戚拜郎中,袭父封乘氏侯,女为顺帝后,为执金吾,拜大将军】辞国土疏【商长女次姬,选入掖庭,为顺帝贵人,拜商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有司依旧奏加商位特进,増国土,商让不受,书十余上,帝敦谕之,商又上书让校尉,乃许以特进就第】禄命过厚,受祖考多福,又托日月末光,以斗筲之材,乗君子之器,惧有负乗之累,不守歴世之荣,诚不如旧制,与左贤同科。
议屯骑校尉书臣托椒房,蒙被荣宠,兼官二职,非材可堪。受宠战栗,惊惧惶戚,不遑寜处。披露赤诚,敢遂狂狷。谨上屯骑校尉印绶。辞子不疑为步兵校尉,书【永建四年,以商次子不疑为步兵校尉,商上书,上许之,以为侍中、奉车骑都尉】不疑童孺,猥处成人之位,是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昔者晏平仲辞鄁殿,以守其富;公仪休不爱鱼食,以定其位。臣虽不才,亦愿固福禄于盛世,故敢布腹心,触罪归诚【并后汉纪】上顺帝寛狱疏【商以后父为大将军,宠任谦柔,虚巳而宦者反忌商。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等共譛商及中常侍曺腾、孟贲,云图议废立。帝不听,收逵等伏诛,辞多连及商。惧多侵枉,乃上疏,罪止坐者】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故赏不僭溢,刑不淫滥,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窃闻考中常侍张逵等,辞语多所牵及,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纎微成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宜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
论招降羌胡表【永和五年,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钮等背叛,寇河西,围美稷。度辽将军马续击破之,遂更屯聚。中郎将陈▯以单于不能制,下偪迫自杀。商以羌胡新反,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令续以恩信招降。顺帝从之。商移续等书,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诣续降】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邉日久,深晓兵要。毎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髙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其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
译节俭这种美德体现为恭敬,施政贵在简约节制。因此汉文帝在露台上爱惜百金的费用,连帷帐也只用黑色袋囊来装饰。有人讥笑他过于节俭,皇帝说:“我是替天下守财,怎么能任意花费呢?”后来粮仓里的粮食腐烂到不能食用,钱串也朽坏到无法清点。如今自从开始执政以来,时间还不长,费用和赏赐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搜刮天下财物,积聚到无功之家,府库空竭,民众财物凋敝;一旦发生意外,又要加重赋税,百姓的怨恨和叛乱既已产生,危乱就可以等待了。从前周成王施政时,周公在前,召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个人扶持辅弼他;他目光所见都是端正的仪容,耳朵所听都是正直的言论。因此成王一日即位,天下便豁然开朗,人们说这是因为他的法度早已确定。如今陛下有成王那样尊贵的地位,却没有这几位贤臣辅佐,即使想崇尚雍和熙盛、达到太平,又能够做到吗?自去年以来,灾异谴责频繁出现,地面裂开、天象崩变,高岸成为深谷;如果修养自身、心怀恐惧,就能转祸为福;如果轻慢上天的警戒,灾害就会更加深重。希望陛下亲自辛劳,精心思考,努力寻求忠贞之臣,诛杀并远斥奸佞谄媚的党徒,减少玉堂的奢盛,尊重上天所授的爵位,割舍情欲的欢乐,停止私下宴饮的爱好,把帝王的图籍陈列在身边,心中记住亡国之君失去天下的原因,鉴察兴王得到天下的办法,这样或许灾害可以止息,丰收之年可以招来。上奏顺帝兴办学校【翟酺任将作大匠时上奏,免官后,顺帝于是兴建太学,开拓校舍】孝文皇帝开始设置一经博士,武帝大规模汇集天下书籍,孝宣皇帝又在石渠阁讨论六经,求学的人日益兴盛,弟子达到数万人。光武帝刚刚兴起时,怜悯学校荒废,重建太学,设置博士舍以及内外讲堂,各地学生携书来集,使太学成为天下学子汇聚之处。明帝时,辟雍刚刚建成,有人想毁掉太学,太尉赵熹认为太学和辟雍都应当同时保存,所以二者并存至今。然而近来逐渐颓败,甚至成为园地、采草和放牧的地方,应当重新修缮,以诱导和进益后来的学者。陈述图书意义的奏疏【《益都耆旧传》说:“当时皇帝下诏询问翟酺阴阳失序、水旱灾害交相发生的原因,以及他所提出的消除灾害、复兴国家、济助百姓的根本办法。翟酺上奏陈述图书的意义,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汉朝延续四百年之后,将会有衰弱的君主闭门听任祸难发生的灾祸,这种命数大约在三百年之内就会出现。应当提升历法、改革制度,实行先王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治道,奉行并遵守当时的禁令,抑制减少奢侈,彰明质朴,以延缓四百年后将至的灾难。刘光等【刘光,字仲辽,太尉刘矩的弟弟,历任太尉】条列顺帝即位礼仪的奏疏【顺帝在安帝永宁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其母李氏被阎皇后害死。安帝乳母王圣与宦官江京、樊丰等诬陷太子,将他废为济阴王。安帝驾崩后,阎皇后与其兄车骑将军阎显拥立北乡侯,数月后北乡侯去世。中黄门孙程等迎立济阴王。尚书令刘光上奏,拟定诏制说:“可以……”】孝安皇帝圣明的德行光盛,却早早离弃天下。陛下是正统继承人,应当奉祀宗庙;但奸臣相互构陷,使陛下隐居在藩国之中,远近群臣无不失望。天命有常,北乡侯的帝位不能长久。汉朝的德运昌盛光明,福祚十分显赫。近臣提出谋策,左右共同扶翼,内外同心,符合神明之意。陛下登上帝位,应当奉行并继承宏大的祖业,主持郊庙祭祀,承续祖宗无穷的功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然而陛下即位仓促,典章礼仪多有缺失,请把礼仪逐条考订,分别详细上奏。《东汉文纪》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二,明代梅鼎祚编。梁商【字伯夏,安定乌氏人,年轻时凭外戚身份授任郎中,承袭父亲的乘氏侯爵位,女儿成为顺帝皇后,任执金吾,后授大将军】辞让增加封国土地的奏疏【梁商的长女次姬被选入掖庭,成为顺帝贵人,梁商被授任侍中、屯骑校尉。阳嘉元年,有关官员依照旧例上奏加梁商特进之位、增加封国土地,梁商推辞不接受,前后上书十多次。皇帝再三劝谕他,梁商又上书辞让校尉之职,于是皇帝准许他以特进身份回府】俸禄和命运已经过于优厚,又承受祖先留下的许多福泽,何况还依托日月最后的余光,以我这样斗筲般的才能,乘坐君子所用的车器,恐怕会有“负乘”之讥。我不愿守受历代相传的荣耀,实在不如依照旧制,与左贤处于同等规格。议论屯骑校尉一职的书信 臣凭借椒房亲戚的关系,承受荣宠,同时担任两个官职,实在不是我的才干所能胜任。承受宠遇使我战栗,惊惧忧戚,不能安然居处。如今披露赤诚之心,冒昧任性直言,谨奉上屯骑校尉的印绶。辞让儿子梁不疑担任步兵校尉的书信【永建四年,任命梁商的次子梁不疑为步兵校尉,梁商上书,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改任梁不疑为侍中、奉车骑都尉】不疑年幼,却冒昧处在成年人的职位上,因此我睡觉不能安稳,吃饭也没有滋味。从前晏平仲辞让鄁殿,以守住自己的富贵;公仪休不肯接受别人送的鱼,以稳固自己的职位。我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在盛世中保全福禄,所以斗胆吐露内心,冒犯罪责来表达诚意【均见《后汉纪》】。上奏顺帝放宽狱讼的奏疏【梁商凭皇后的父亲身份任大将军,受到宠任却谦逊柔和,因此宦官反而忌恨梁商。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等共同诬陷梁商以及中常侍曹腾、孟贲,说他们谋划议论废立皇帝。皇帝没有听信,把张逵等收捕处死;供词多有牵连梁商的内容。梁商担心有许多人受到冤枉,于是上疏,请求只惩办有罪的人】《春秋》的义理认为,功劳归于主帅,罪责只追究首恶,所以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施,这是五帝三王共同达到安康治理的原因。我私下听说,审讯中常侍张逵等人时,供词牵连了许多人,大狱一旦兴起,无辜者便很多,死囚长期拘押,小小的嫌疑被扩大成大罪,这不是顺应和气、使政治公平、完成教化的办法。应当尽快结案,以停止烦琐的逮捕拘押。论招降羌胡的表 【永和五年,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钮等背叛,进犯河西,围攻美稷。度辽将军马续将他们击败,他们于是重新聚集。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制服他们,受到逼迫而自杀。梁商认为羌胡刚刚反叛,党众才开始聚合,难以用武力降服,应当命令马续用恩德和信义招降。顺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梁商将书信转发给马续等人,于是右贤王部的抑鞮等到马续处投降】匈奴侵犯反叛,知道自己的罪过极重,就像困鸟和困兽一样,都知道要拼死求生,何况他们族类繁多,不能一下子全部消灭。如今转运供给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困苦,耗费国内财力去供给外部,这不是中国的利益。我私下看到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而且主持边务已久,深深懂得用兵的要领。每次收到马续的书信,都与臣的策略相合。应当命令马续深挖壕沟、加高营垒,用恩德信义招降他们,公开宣布悬赏,明确规定期限。这样,丑类便可以降服,国家也可以无事。
移马续等书中国安寜,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夷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后汉书】梁冀步兵校尉让书【东观汉记】列校之职,上应天工,下厌羣望,实非愚臣所宜。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人,歴少府、廷尉】奏记梁商【有诬谞舅宋光于大将军商,以为妄刋诏书,坐系洛阳狱,掠考困极。谞时年十五,奏记商,商髙谞才智,即为奏原光罪】将军天覆厚恩,愍舅光寃,结前者温教,许为平议,虽未下吏断决,其事巳蒙神明顾省之听。皇天后土,实闻徳音,窃独踊跃,私自庆幸。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故许止虽弑君而不罪,赵盾以纵贼而见书,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汉世所宜遵前脩也。
传曰:「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盖谓大小窳隆,丑美之形,至于鼻目众窍毛髪之状,未有不然者也。情之异者,刚柔舒急,倨敬之间,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均也。谞与光骨肉,义有相隠,言其寃滥,未必可谅,且以人情平论其理,光衣冠子孙,径路平易,位极州郡,日望征辟,亦无瑕秽纎芥之累,无故刋定诏书,欲以何名?就有所疑,当求其便安,岂有触冐死祸,以解细微?譬犹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鸩毒,未入肠胃,巳絶咽喉,岂可为哉!昔东海孝妇见枉不辜,幽灵感格,天应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原,守阙连年,而终不见理,吁嗟紫宫之门,泣血两观之下,伤和致灾,为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应复案。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恩,岂有寃谤无征,反不得理?是为刑宥正罪,戮加诬侵?也不偏不党,其若是乎?明将军徳盛位尊,人臣无二,言行动天地,举措移阴阳,诚能留神沛然晓察,必有于公髙门之福,和气立应,天下幸甚。同前【汉纪】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罪。传曰:人心不同,其若面焉。斯盖谓其天下窳隆、广狭、髙卑之形耳。至于鼻从目横,眉在眼上,未有不然者。人心异者,刚柔、舒急、倨敬之间,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同也。谞与光,骨肉之亲,义有相隠。言光寃结未有可信,请以人情平之。光衣冠子孙,径路平易,位极州郡,日望征辟,亦无瑕秽纎芥之累。无故刋定诏书,欲何救解?就有所疑,当以道理求便,安能触冐死祸以解微细?譬诸附子疗饥,酖毒止渇,未入腹胃,咽喉巳絶,岂可为哉?光不定制书,情既可原。台阁执事知而不治,吁嗟紫宫之门,泣血两观之下,伤和致灾,为害滋甚。明将军徳盛位尊,人臣无二,言行动天地,举措移阴阳。
译给马续等人的移书 中国安定太平,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优秀的骑兵在野外会合,交锋接箭,临阵决胜,这是戎狄的长处,也是中国的短处。用强弩凭城防守,营垒坚固、固守待敌衰弱,这是中国的长处,也是夷狄的短处。应当先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观察他们的变化,设置悬赏、公开奖赏,宣示只要悔过便可归降,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长远大计【见《后汉书》】。梁冀 辞让步兵校尉的书信【《东观汉记》】列校尉的职位,上应天意所设的官职,下合天下众望,实在不是愚臣所应当担任的。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人,历任少府、廷尉】给梁商的奏记 【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陷霍谞的舅舅宋光,说他擅自篡改诏书,因此宋光被拘禁在洛阳狱中,遭受拷掠,困苦到了极点。霍谞当时十五岁,给梁商写奏记,梁商认为霍谞才智很高,于是上奏为宋光申明罪状,替他平反】将军施加如上天覆护般深厚的恩德,怜悯我舅舅宋光的冤屈,前次写信给予温厚的教诲,答应替他公平审议。虽然案件还没有交付司法官判决,但此事已经蒙受明察,得到省察和听取。皇天后土,实在听到了这番仁德之言,我私下独自踊跃,暗自庆幸。我听说《春秋》的义理,是推究实情来确定过错,赦免行为而诛责其动机。因此许止虽然杀了君主,书中却不加罪;赵盾纵容弑君的贼人,书中却记载他的罪责。这就是孔子用来垂示王法的原则,也是汉代应当遵循的前代修治之道。传记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 这大概是说,大小、粗劣与高下,以及丑陋和美好的形态,乃至鼻子、眼睛、众多孔窍和毛发的形状,没有一样不是如此。至于人的情性不同,有刚强柔弱、舒缓急迫、傲慢恭敬的区别,甚至在趋利避害、怕死贪生方面,也同样如此。霍谞与宋光是骨肉至亲,按道义本应相互隐讳;他说宋光冤屈而受到滥罚,未必能够得到谅解。然而姑且按照人情平心而论,宋光是衣冠世家的子孙,仕途平坦,官位最高做到州郡长官,每天都盼望被征召举荐,也没有丝毫污点过失的牵累;他无缘无故篡改诏书,究竟想用什么名义来解释呢?即使有所怀疑,也应当寻求方便安全的办法,哪里有触犯杀身之祸来解决细小问题的道理?这就好比用附子治饥,用鸩毒止渴,药物还没有进入肠胃,咽喉已经断绝,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从前东海孝妇无辜被冤,幽冥感应,上天因此降下旱灾;宋光所犯罪行,按情理既然可以宽宥,他守候宫阙多年,却始终不能得到申理。唉,紫宫的门前、两观之下,他悲伤得泣血;损伤和气而招来灾害,造成的祸患更加严重。凡是遇到更改赦令的情况,都不应当再次追查。即使罪刑明白的人尚且蒙受天恩,哪里有冤屈诬陷而没有证据,反倒不能得到申理的道理?这岂不是对真正有罪者宽宥,对受诬陷侵害者反而加以杀戮吗?所谓不偏不党,难道应当是这样吗?将军德行盛大、地位尊贵,是人臣中无二的人物;一言一行可以感动天地,举措可以影响阴阳。若能诚心留意,充分明察此事,必将有于公高门那样的福报,和气立即感应,天下幸甚。同上【《汉纪》】霍谞听说《春秋》的义理是推究实情、确定罪责。传书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这大概只是说天下万物有粗劣和高下、宽广和狭窄、高低等形态罢了。至于鼻子竖直、眼睛横列、眉毛长在眼睛上方,没有一样不是如此。人的心性有刚柔、舒缓急迫、傲慢恭敬的差异,至于趋利避害、怕死贪生,也同样相同。霍谞与宋光是骨肉亲属,按道义有相互隐讳的关系。即使说宋光遭受冤屈而没有可信证据,也请按照人情平心判断。宋光是衣冠世家的子孙,仕途平坦,官位最高做到州郡长官,每日盼望受到征召举荐,也没有丝毫污点过失的牵累。他无缘无故篡改诏书,凭什么可以救解?即使有所怀疑,也应当依照道理寻求妥善安全的办法,怎能触犯死罪来解决细小问题?这就好比用附子治饥、用鸩毒止渴,药物还没有进入腹胃,咽喉已经断绝,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宋光并没有篡改制书,按情理本来可以宽宥。台阁的主管官员明知此事却不予治理,唉,紫宫门前、两观之下,悲伤得泣血;损伤和气而招来灾害,祸患更加
诚肯留神省察,沛然信理,必有于公髙门之福,和气立应,天下幸甚。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为朝歌长,武都太守,破冦羌,著名,歴尚书令】上顺帝自讼书【诩永建元年为司▯校尉,数月间多所论劾,百官侧目。三公奏诩盛夏拘系无辜,为吏人患。诩上书自讼,帝为免司空陶敦】法禁者,俗之隄防;刑罚者,人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逺,百姓怨穷。以茍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二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諌耳。劾中常侍张防,奏【防特用权势,毎请托受取,诩辄案之,屡寝不报。诩自系廷尉,上奏坐输左校,以宦者孙程等申救,赦出。防徙邉】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乱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諌止义钱疏【诩征拜议郎,迁尚书仆射。是时长史二千石听百姓谴发输赎号义钱托为贫人储因以聚敛诩上疏,自此而止】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万以上者,匈匈不絶,谴发吏人至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少所举奏。寻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钱给贷贫人,司空劾案州及郡县,皆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上言台郎台郎显职,仕之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望。荐左雄疏【雄,永建初征拜议郎,数言事。诩以雄有忠公节,疏荐雄为尚书】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戹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请复陇西三郡疏【建寜元年,陇西种羌反,校尉马贤击破之,种人皆降。至四年,凉州无事,诩上疏请复置三郡,从之。令徙者还县】臣闻子孙以奉祖为孝,君上以安民为明,此髙宗、周宣所以上配汤、武也。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又有▯兹盐池,以为民利,水草丰美,土宜产牧,牛马衔尾,羣羊塞道,北阻山河,乗阸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开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而遭元元无妄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壤之饶,损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圗其安,宜开圣徳,考行所长。谏增赋南蛮奏【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诩时为尚书令,奏諌,不从。
译严重。将军德行盛大、地位尊贵,是人臣中无二的人物;一言一行可以感动天地,举措可以影响阴阳。若肯留心省察,充分明白并相信实情,必将有于公高门那样的福报,和气立即感应,天下幸甚。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任朝歌长、武都太守,击破寇羌,因而著名,历任尚书令】上奏顺帝为自己申辩的书信【虞诩在永建元年任司隶校尉,几个月间弹劾了许多人,百官都侧目而视。三公上奏说虞诩在盛夏拘禁无辜,使官吏和百姓感到忧患。虞诩上书为自己申辩,皇帝因此免去司空陶敦的职务】法令禁条,是社会的堤防;刑罚,是人的缰绳。如今州府说把责任交给郡,郡府又说把责任交给县,彼此互相推卸远避,百姓因此怨恨困穷。把苟且容忍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臣所揭发检举的贪赃罪行,并不只涉及一两个府署;他们恐怕被臣弹劾,于是反过来给臣加上诬陷之罪。臣将要像史鱼那样以死进谏,就用尸体来劝谏罢了。弹劾中常侍张防的奏疏【张防特别凭借权势,每次接受请托、收取财物,虞诩总是查办他,但案件屡次被搁置而不报告。虞诩因此自行拘押到廷尉处,上奏说应当把他发配左校;幸亏宦官孙程等人出面营救,他才被赦免释放。张防被迁徙到边地】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终于使嫡统相互扰乱,几乎亡掉社稷。如今张防又玩弄威权,国家的祸患恐怕将再次加重。臣不忍与张防同朝任职,谨自我拘押上报,不要让臣重蹈杨震的覆辙。劝谏停止义钱的奏疏【虞诩被征召授任议郎,升任尚书仆射。当时长史、二千石官员听任百姓摊派输纳赎金,称为义钱,假托为贫民储备,实际借此聚敛。虞诩上疏劝谏,从此停止】元年以来,贫困百姓不断上书揭发长吏收受钱财达到百万以上的事情,纷纷扰扰没有止息;被责罚、征发的钱财达到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很少举奏。考察永平、章和年间,州郡用差役所得的钱借给贫民,司空查办州以及郡县,相关官员都因此获罪免职。如今应当遵循以前的制度,废除临时权宜的规定。上奏台郎的奏疏 台郎是显要的职位,是仕进的通常阶梯。如今有的一个郡就有七八人,有的一个州却没有一人,应当使人数均衡,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推荐左雄的奏疏【左雄在永建初年被征召授任议郎,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虞诩认为左雄有忠诚公正的操守,上疏推荐他担任尚书】臣看到如今从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把树立私恩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甚至相互告诫说:“洁白的玉璧不可用来取悦容色,过分取悦别人,后来会得到福报。”臣私下看到议郎左雄,多次上封事,甚至引用陛下亲身遭遇的灾难作为警戒,实在具有王臣竭忠尽节的操守,也有周公谋助成王的风范。应当提拔他担任掌管言论的官职,一定会有匡正辅弼的益处。请求恢复陇西三郡的奏疏【建宁元年,陇西的种羌反叛,校尉马贤将他们击破,种羌人全部投降。到建宁四年,凉州没有发生战事,虞诩上疏请求恢复设置三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令迁徙的人返回原县】臣听说,子孙奉养祖先是孝,君上使百姓安宁是明,这正是高宗、周宣王能够上比商汤、周武王的原因。按照《禹贡》,雍州的土地最好,而且沃野千里,谷物丰盛积聚;又有龟兹盐池,可以成为百姓的利益。那里水草丰美,土质适宜畜牧,牛马首尾相接,羊群堵塞道路;北面有山河阻隔,可以乘据险要,依靠水渠灌溉,利用水力舂米、河道漕运,所费功力少而军粮充足。因此孝武皇帝和光武皇帝修筑朔方、开辟西河、设置上郡,都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遭逢百姓无妄之灾,羌人内部溃乱,郡县经历兵乱饥荒,已经二十多年。抛弃肥沃土地的丰饶、损失天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守在没有险要的地方,也难以固守。如今三郡还没有恢复,帝王园陵孤立在外,而公卿怯懦,只顾保全自身,张罗借口制造困难,只计算所需费用,不谋划国家安定。应当开放圣德,考察并施行有利的办法。劝谏增加南蛮赋税的奏疏【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说,蛮夷已经普遍归服,可以同汉人一样,增加他们的租税。虞诩当时任尚书令,上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同年冬天,澧中、溇中的蛮人果然因争夺贡布而反
其冬,澧中、溇中蛮果争贡布反】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徳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繇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寜阳主簿
译叛】自古圣明的君王不把异俗之人当作臣民,并不是他们的德行不能达到、威势不能加以控制,而是知道他们有野兽般的心性,贪婪难以用礼义统率,所以只对他们实行羁縻并加以安抚。他们归附,就接受而不违逆;他们反叛,就放弃而不追击。先帝留下的旧制度,贡税多少,所依据的来由已经很久了。如今贸然增加,必定产生怨恨和叛乱;计算所得到的财物,抵偿不了所耗费的成本,日后一定会后悔。宁阳主簿
诉县令书【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嵗不省,乃上书顺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劾以大逆。诩驳之,帝纳诩言,笞之而巳】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怨乎?虞诩驳尚书劾寜阳主簿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司之过。愚憃之人,不足多诛。左雄【字伯豪,南阳湼阳人,拜议郎,歴尚书令,章表奏议多所匡肃】上顺帝陈吏事疏【雄再迁尚书令,上防陈事,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臣闻柔逺和迩,莫大寜人。寜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臯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乐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冺典,刬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靖寛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覈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輙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闗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氏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饬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理已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髠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冦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除,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徳,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髙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防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卑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防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絶,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防,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和有显效者,可就増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防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邉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筭,増其秩禄。吏职满嵗,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絶,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寜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刋。
译控诉县令的书信【宁阳主簿到宫阙控诉县令的冤枉,积累六七年都没有得到省察,于是上书顺帝。顺帝大怒,拿着奏章给尚书看,以大逆不道弹劾他。虞诩驳斥了这一说法,皇帝采纳虞诩的意见,只打了他一顿】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臣的父亲。臣上书一百次,始终不被省察。臣难道可以向北去拜见单于,把自己的怨恨告诉他吗?虞诩驳斥尚书弹劾宁阳主簿的奏疏 主簿所控诉的,是君父造成的怨恨。他上书百次而不能上达,这是有关官署的过错。愚昧的人,不值得多加诛罚。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授任议郎,历任尚书令,章表奏议多有匡正严肃之言】上奏顺帝陈述吏治事务的奏疏【左雄两次升迁后任尚书令,上奏陈述防范和治理事务,皇帝被他的话感动,下令有关官署考察事实真伪,详细议定施行】臣听说,安抚远方、和睦近邻,没有比使人民安宁更重要的。使人民安宁的事务,没有比任用贤能更重要。任用贤能的办法,必须在于考核和黜免。因此皋陶回答禹时,认为最可贵的是知人善任。使人民安定就会有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分封伯爵、建立诸侯,使他们世代亲自治理百姓,人民便和睦安宁,礼乐也因此兴盛。所以《诗经》说:“云气阴沉凄清,雨势很大。雨先下到我们的公田,随后才下到我的私田。”到了幽王、厉王昏乱的时候,他们不亲自处理政事,褒姒等受宠用权,七个奸佞之子结党进用,贤愚混杂,深谷反而变成高陵。所以诗中说:“四方诸国没有政令,也不用贤良。”又说:“可怜如今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意思是说,人们害怕官吏如同害怕毒蛇蜥蜴。西周灭亡以后,六国并入秦国,秦朝坑杀儒生、泯灭典籍,削除五等爵制,改立郡县;县设置令、长,郡设置太守、都尉,基层编制相互监视,把百姓当作肥猪一样压榨。大汉受命以后,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古制,但能够谨慎任用各类官员,免除苛政、拯救弊病,以恩惠帮助他们渡过困难,安抚并顺导他们。到了文帝、景帝时,天下安康,确实是由于他们清静宽柔,能够谨慎任用官员。到了宣帝,他从卑微处兴起,综合考核名实,知道当时的弊病,刺史和郡守往往亲自召见官吏,考察他们的言行,赏赐必信、惩罚必行。宣帝于是感叹说:“百姓所以安宁而没有怨恨,是因为政治公平、官吏贤良。” “能够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他认为官吏频繁更换,下面的百姓就不得安宁;官吏长期从事同一事务,百姓就会服从教化。凡是治理有方的官吏,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金钱,有的人爵位甚至达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都称职,人民安居乐业。汉代贤良官吏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所以能够降下凤凰来仪的祥瑞,建立中兴功业。汉初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风俗逐渐雕敝,巧诈虚伪日益萌生;下级官吏修饰自己的欺诈,上级官吏放纵自己的残暴。主管百里之地,任职调动没有常规,各自只顾眼前,没人考虑长久,把杀害无辜看作威风,把聚敛整治看作贤能,把治理安民看作软弱,把奉行法令、遵循道理看作不会办事。因一点小怨而施行剃发加钳的刑戮,因一时喜怒而造成尸体遍地的祸害,把百姓看作仇敌,像豺狼虎豹一样向他们征税。监察官司彼此相接,却共同患病;看见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铲除,只在亭传察看政绩,限期一月便责成结果;说到善行却不称扬德性,评定功劳却不根据实情;虚浮荒诞的人反而得到声誉,拘谨守法的人却遭到诋毁;有的人借着罪行牵引出高位,有的人见势不妙便离开以求取名声。州郡长官不加复核,竞相共同征召,官员踊跃升迁,越级超过常格;有的人被考核弹劾、拘捕查办后逃亡,不接受惩罚,等到赦令下来又行贿,重新得到洗脱;朱紫官服混为一色,清浊不分。因此奸猾枉滥之事盛行,轻视官职去留,授官任职像流水一样,职位空缺动辄达到数百。乡官和部吏,职位低、俸禄薄,车马衣服的费用全都出自百姓;防范的人只求满足自己,贪婪的人甚至用来充实家产,特别选拔的官员更是如此。横征杂调纷纷不断,迎来送往耗费烦多,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不能融洽,灾异不能消除,过错全都在这里。如今佩墨绶的官吏,仍如同古代诸侯,受封于王廷,车舆服饰都有规定,却同普通百姓一样,违背命令、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法制、彰明道理、惠养百姓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郡守、国相和长吏中,施行恩惠和调和政策而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秩,不要让他们迁徙;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开官职。那些不遵守法禁、不执行王命的人,应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列入官员行列。如果受到弹劾便逃亡、不接受法办,就把全家迁往边郡,以惩戒后来者。乡官和部中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吏,都任用儒生;清白而能够任政事的人,减轻其负担和赋税,增加其俸禄。官吏任期满一年,宰府、州郡才可以征召举荐。这样,威权和恩宠的通道就会堵塞,虚伪的根源就会断绝,迎送的劳役会减少,赋税聚敛的源头会止息。遵循道理的官吏能够完成教化,天下百姓各自安居其所,追随文帝、宣帝中兴的轨迹,流传光辉、垂下福祚,永世不可磨灭。
论冦贼疏【永建时,青、冀、扬州盗贼并起,海内扰乱,雄与仆射郭防共上疏,不省】冦贼连年,死亡大半,一人犯法,举宗羣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聴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上言孝防限年【自是牧守莫敢轻举,迄于永熹,选举得人】郡国孝防,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防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牋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諌封爵封事【顺帝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遂封娥为山阳君,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疏不听,复諌奏。防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疏諌。帝竟封娥,以交遘后失爵】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髙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絶,上求禀贷。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寜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録小恩,亏失大典。复諌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防,然而歴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防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徳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徳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羣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逺,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絶于口。乞如前议,歳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戹之运,然后平议可否。又疏諌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巳髙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上言扑罚九卿【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迫加以捶扑,雄上言,帝从改之】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段恭理厐参疏【参,永建时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忠直忤防,为司▯所按,称疾不得。防茂才孝防,上计掾广陵段恭因防上疏,诏遣视参疾】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厐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羣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化,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张纲【字文纪,晧子,为御史,忤梁氏,出为广陵太守,贼皆散降】上顺帝諌宠宦官书【帝委纵宦官时纲辟髙第为御史常感激退而土书不省】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寻大汉初隆,及中兴之世,文明二帝,徳化尤盛。观其理为易,循易见,但恭俭守节约身,尚徳而巳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人,故家给人足。夷狄闻中国优冨,任信道徳,所以奸谋自消,而和气感应。而顷者以来,不遵旧典,无功小人,皆有官爵,冨之骄之,而复害之,非爱人重器,承天顺道者也。伏愿陛下少留圣思,割损左右,以奉天心。劾梁氏奏【汉安元帝纲以八使狥行风俗,埋车轮于洛阳都亭,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奏劾冀等。时冀妹梁后方有宠,言不用】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国厚恩,以刍荛之资,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扬五教,翼讃日月,而专为封豕长蛇,肆其贪叨,甘心好货,纵恣无底,多树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举孝廉,为尚书郎,歴迁太尉,拜太傅,着《百官箴》诗赋铭颂箴吊诸解诂二十二篇】上顺帝諌立后疏【帝欲立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为尚书仆射,与尚书郭防、史敞疏諌,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立为后】
译论述盗贼的奏疏【永建年间,青州、冀州、扬州盗贼同时兴起,天下扰乱。左雄与仆射郭防共同上疏,未被采纳】盗贼连续多年,死亡的人已经过半;一人犯法,全宗族都遭到灭亡。应当趁他们的势力还弱,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有人告发同党,允许免除他的罪;若能诛杀斩除盗贼,就应当明确地增加赏赐。上奏规定孝廉察举年限【从此以后,州牧郡守没有人敢轻率举荐,直到永熹年间,选举才得到合适的人】郡国所举的孝廉,是古代贡士的制度;出仕以后便治理百姓,宣扬并协调风俗教化。如果他们面对墙壁般无所见识,就没有什么可以施用的才能。孔子说:“四十岁还不能明辨是非,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礼记》称四十岁为能够任仕。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到四十岁的,不得察举,都先到公府接受考试。诸生考察家学,文吏考核章奏,在端门复试,以检验虚实,观察特殊才能,改善风俗。有不遵守科令的人,依法治罪。若有才能卓异、品行特殊的人,自然可以不拘泥于年龄。劝谏封爵的封事【顺帝初年被废为济阴王时,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同商议拥立皇帝,于是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疏劝谏,皇帝没有听从,他又上奏劝谏。后来又发生地震、缑氏山崩等异象,左雄再次上疏劝谏。皇帝最终还是封宋娥,后来因与皇后交往失当而夺爵】分裂土地、封立侯爵,是王制中最重大的事情。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为王、封王圣等人,于是导致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封赏阴谋拥立之功,又发生日食的变异,懂得数术的人都把罪责归到封爵上。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还没有平息,百姓贫乏断绝,上面还请求发放粮食借贷。陛下辛勤忧劳,以救济百姓为要务,应当遵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得上天的旨意,消除灾异。实在不应当追录小恩而损害重大典制。再次劝谏 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厌恶谗佞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没有不是忠正之臣获罪、谗佞之人受宠的,大概是因为听取忠言困难,听从奉承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最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情最想要的。因此当时世俗中做忠臣的人少,习惯奉承的人多,便使君主多次听到自己的美誉,很少知道自己的过失,迷惑而不觉悟,直到陷入危亡。臣私下看到诏书,陛下顾念阿母过去的德行和长久的恩劳,想特别给予显贵的赏赐。按照《尚书》旧例,没有授予乳母爵位封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的阿母王圣,因为王圣制造谗言,造成废立皇帝的祸乱,活着时被天下人唾骂,死后却使海内欢快。桀、纣贵为天子,但平庸的奴仆都以同他们相比为羞,是因为他们没有道义;伯夷、叔齐低贱地只是普通人,王侯却争着同他们并列,是因为他们有德行。如今阿母亲自实行节俭,以身作则率领下面的人,群臣和百姓无不受到感化。若使她与王圣使用相同的爵号,臣恐怕会违背她本来的操守,失去她一贯的愿望。臣愚昧地认为,凡人的心理相差不远,他们所感到不安的事情,古今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深警戒王圣倾覆的祸患,普通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当今时代又出现这类人,惊惧的念头没有离开心中,恐惧的话也没有停止在口中。请求按照先前的议论,每年用千万钱供养阿母,内可以充分表达恩爱之情,外又可以不使官吏和百姓感到奇怪。梁冀封侯的事情并不紧急,应当等过了灾祸的时期,再平心讨论是否可行。又一次上疏劝谏 先帝封王圣为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宋娥为山阳君,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权落在阴柔之人手中,这种灾害尤其严重。臣前后所说的话都是瞎说。封爵关系最为重大,君王可以把财物私下赏给人,却不可以把官爵私自授人。应当收回阿母的封号,以堵塞灾异。如今梁冀已经表示了很高的谦让,山阳君也应当尊重她原本的节操。上奏请求停止扑打惩罚九卿【当时大司农刘据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备,被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还加以捶打。左雄上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改正此事】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班次列在大臣之中,行为有佩玉般的礼节,举止有学校礼仪的规范。孝明皇帝才开始有扑打惩罚九卿的做法,这都不是古代的典制。段恭 为庞参申理的奏疏【庞参在永建年间任太尉、录尚书事,因为忠诚正直触犯张防,被司隶校尉查办,声称有病而不能任职。张防是茂才、孝廉,广陵上计掾段恭借张防之机上疏,皇帝下诏派人察看庞参的病情】臣听见道路上的行人、农夫和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尽守节操,只是因为走正直的道路而不能委曲自己的心志,孤立在群邪之间,处在遭受中伤的境地。”臣还希望在陛下的时代,他应当得到安全;可是如今又因为谗佞之人的中伤毁谤而损害忠正之臣,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是君主最应当警戒的事情。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举酒相互庆贺;季札归来,鲁国人都为他解除国家危难而高兴。国家依靠贤人而得到教化,君主依靠忠臣而获得安宁。如今天下都庆幸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贤之臣,希望您最终仍然宠信任用他,以安定社稷。张纲【字文纪,张皓的儿子,任御史时触犯梁氏,出任广陵太守,盗贼都因此散去投降】上奏顺帝劝谏宠信宦官的书信【皇帝放纵宦官之时,张纲被征召任高第,担任御史,常常感激不平,退朝后写下这篇奏书,未被省察】《诗经》说:“不犯错误,也不忘记,一切都遵循旧有的典章。”考察大汉初年兴盛以及中兴时期,文明二帝的德化尤其盛大。看他们治理国家,认为简易最好;遵循简易之道,只需恭敬节俭、守持节制、约束自身,崇尚德行罢了。当时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臣受宠所得的赏赐也不过数金。珍惜财费,重视人民,所以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夷狄听说中国富裕优厚,任凭信义和道德治理,因此奸诈谋略自然消散,和谐之气也由此感应而来。可是近年以来,不遵守旧典,没有功劳的小人全都有了官爵,使他们富足而骄纵,反过来又因此加害他们;这不是爱护人民、重视国器、承顺天道的人所应做的事。伏愿陛下稍稍留意圣心,削减身边的宠臣和侍从,以奉合上天的心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的援助,承受国家的厚恩,以草野小人的资质,处在辅弼宰相的职位上,却不能推广五教、辅佐日月,反而专门像封豕长蛇一样,放纵自己的贪婪,甘心喜好财货,恣意妄为没有止境,广泛树立谄谀之人,以此残害忠良。实在是上天的威怒所不能赦免、应当施加大辟之刑的人。谨将他们心怀无君之志的罪状列为十五件,这些都是臣子所切齿痛恨的。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被举为孝廉,任尚书郎,历任升迁至太尉,拜为太傅,著有《百官箴》,以及诗、赋、铭、颂、箴、吊等各类解诂二十二篇。胡广上书劝谏汉顺帝立皇后。当时皇帝想立皇后,而受宠的贵人有四人,议论想要抽签,借助神灵决定人选。胡广任尚书仆射,与尚书郭防、史敞上疏劝谏,皇帝听从了,于是立梁贵人这个良家女子为皇后。
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徳选。夫岐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徳。徳同以年,年钧以貎,稽之典经,断之圣虑。政令犹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冐昧,陈闻。驳尚书令左雄察举限年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敞防上书驳之,不从】臣闻君以兼览博照为徳,臣以献可替否为忠。书载稽疑,谋及卿士;诗美先人,询于刍荛。国有大政,必议之于前,训谘之于故老。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廉,皆限年四十以上,诣生试章句,文吏试牋奏。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慎与?”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强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徳师经,参杂覇轨。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囘革。今以一臣之言,刬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厌。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巳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冐干天禁。惟陛下纳焉。百官箴叙【太平御览】箴諌之兴,所由尚矣。圣君求之于下,忠臣纳之于上。故虞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墨子著书,称夏箴之辞【古文苑载百官箴序云:「初,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増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鼎按:此范▯《后汉书·胡广传》言,广所着箴之意非序也。又有冠此于扬雄诸箴题之曰《百官箴》,亦非】侍中箴【白帖】皇矣圣上,神居天处,勤求俊良,是弼是辅,匪懈于位,庶工以序。昔在周文创徳,西隣朂闻上帝,赖兹四臣,辛尹是访,八虞是询,济济多士,乂用有勲。文公钦若,越兴周道,亦惟先正,克慎左右,常伯常任,寔为政首。降及厉王,不祗不恪,防彼宗夷,用肆其虐,惟败天命,冦戎并作,圯坠宗绪,寝庙靡托。无曰我贤不选至亲,无曰我仁安用嬖人,籍闳饰顔,秽我神武。邓通擅铸,不终厥后,中书窃命,石▯作旤,髙安防袂,哀用无主。侍中司中,敢告规矩。邉都尉箴【太平御览】巍巍上圣,光被八垠。矧惟内面,防不来宾。季末陵迟,王泽壅隔。戎狄作难,鬼方骚逖。桓桓猛将,是攘是辟。殷宗周宣,用显其绩。大汉龙兴,念存治平。荡荡率土,来同门屛。守抚其民,尉典其戎。五才竝用,文武程功。陵令箴【太平御览】昔在黄帝,葬野衣薪,礼极哀【阙】不树不封,瓦棺暨周,聚夏咸谓坏不毁,肤贿不害生,是谓皇极。百王此经故厚,不可使王薄,不可王孙。乃眷西顾,爰短孝文陵。臣司墓,敢告守之。印衣铭【白帖】明明上皇,旌以命服,纡朱怀金,为光为饰。迈种其泽,抚寜四国,宣慈▯和,柔嘉维则,克厌帝心,膺兹多福,登位歴夀,子孙千亿。笥铭休矣!斯笥,凡器为式,受相君子,承此印绂,帝命所赉,用褒令徳,佩以自修,服以自敕,忠肃恭懿,鲜不为则,靡悔靡吝,神人致福【古文苑】征士法髙卿碑【蓺文类聚】言满天下,发成篇章,行充宇宙,动为仪表。四海英儒,履义君子,企望来臻者,不可胜纪也。翻然凤举,匿燿逺遯,名不可得而闻,身难可得而覩。为尧舜所知,不饮洗耳之水,超越青云之上,徳逾巢许之右。所谓逃名而名我随,避声而声我追者,巳揆君分量,轻宠傲俗,乃百世之师也。其辞曰:邈▯徳,膺懿资,▯圣典,研道机,彪童蒙,作世师,辞皇命,确不移,亚洪崖,超由夷,垂英声,扬景晖。吊夷齐文【蓺文类聚】遭亡辛之昏虐,时缤纷以芜秽,耻降志于污君,溷雷同于荣势,抗浮云之妙志,遂蝉蜕以偕逝,徼六军于河渚,叩王马而虑计,虽忠情而指尤匪天命之所谓,赖尚父之戒慎,镇左右而不害。王隆《小学汉官篇》注序【后汉书注】
译我私下看到诏书,认为立皇后是大事,皇帝谦逊而不愿独断,想借助筹策来让神灵替他决断疑惑。可是典籍所记载的、祖宗的典故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做法。依靠神灵、任凭筮法,既未必恰当;即使贤者恰好抽中,也仍然不是按照德行选取。人的聪颖卓异显于自然禀赋,真正承受天命的人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外在表现,应当在良家女子中参照考察,简择寻求有德之人。德行相同时比较年龄,年龄相同时比较容貌,再考察典籍,用圣明的思虑作出决定。政令就像汗水,流出以后不能收回。诏书一下达,就会昭示四方。臣的职分在于拾遗补阙,忧虑深而责任重,所以焦心惭愧,冒昧陈述所知。驳斥尚书令左雄关于察举限制年龄的奏书。左雄提议改革察举制度,限定四十岁以上的人;儒生考试经学,文吏考试章奏。胡广又与史敞、郭防上书驳斥,皇帝没有听从。臣听说,君主以兼听博览、洞察一切为德,臣下以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为忠。《尚书》记载,遇到疑难要询问卿士;《诗经》赞美先代贤人,也说要向平民询问。国家有大政,必定先行议论;训诫和谋划,也要咨询老臣。因此思虑不会失策,举措不会有过失。我私下看到尚书令左雄提议,各郡举荐孝廉,都限定四十岁以上,到京的儒生考试经学章句,文吏考试笺奏。明诏已经允许此事,又命令我们参与参议。臣私下认为,王命的重大,记载在典籍中,应当使它如同悬在日月之下,坚固如金石,遗留给百王,施行于万世。《诗经》说:“天命难以揣度,事情并不容易,君王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选举人才应当依据才能,不可拘泥于固定制度。六奇之策,不一定出自经学;郑阿的政绩,也不一定靠章奏。甘罗年少而显贵任用,年龄不合于强仕之年;终军、贾谊声名远扬,也都在弱冠之年。汉朝承袭周、秦,又兼取殷、夏,尊祖宗之德,师法经典,也参杂霸者的轨迹。圣主贤臣相继出现,世世因此达到治理。贡举制度从未有人随意改变。如今只因一个臣子的意见,便删改旧有典章;新的便利尚未明白,众人的心也并不满意。矫正偏差而改变常制,是政事中的大事,却不询问台司,不与卿士谋议。如果事情下达以后,议论者提出异议,那么提出异议,朝廷就失去了原先的便利;赞同它,则王命已经施行。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把这件事下发百官,让他们参议其中相同和不同之处,然后审察选择其中的是非优劣,详细采纳各方意见中正确的部分。臣冒昧凭借盲者般的浅见,触犯天子的禁令,恭候陛下采纳。《百官箴序》。《太平御览》。箴谏的兴起,原因由来已久。圣明的君主向臣下求取箴谏,忠诚的臣子向君上进献箴谏。所以《虞书》说:“我的行为若有违误,你们要辅佐我,不要当面顺从,退下以后却另有议论。”墨子著书,也称述夏代箴言。古文苑所载《百官箴序》说:“起初,扬雄依照《虞箴》创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的箴文,其中九篇散佚残缺。后来涿郡崔骃及其子崔瑗,又有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胡广又继作四篇,文章十分典雅优美。于是全部编次,列出篇目,为它们作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鼎按:这是范晔《后汉书·胡广传》中所说的胡广著箴的意旨,并不是序文。又有人把这段文字置于扬雄各篇箴文的开头,题作《百官箴》,也不对。《侍中箴》。《白帖》。光明伟大的圣上,神灵居于天上,勤勉求取贤能之士,使他们辅弼、辅佐自己;在职位上不懈怠,百官因此有序。昔日周文王创立德业,西方邻国勉励并听闻上帝之命;依靠这四位臣子,询问辛甲、尹佚,访求八位虞官,贤士众多而有秩序,因而治理国家建立了功勋。周公文王敬慎地顺应天命,周道因此兴盛,也全靠先代正臣能够谨慎辅佐左右;常伯、常任等官,实在是施政的首要。到了厉王,不能敬畏,也不能恭谨,防备宗周的夷狄,肆意施加暴虐,终于败坏天命,寇盗和战争一同兴起,宗族事业倾覆,宗庙也无所依托。不要说自己贤明就不选择亲近的贤人,不要说自己仁慈就可以任用宠幸小人;借助邓通的显贵来装饰容貌,玷污了我的神武。邓通擅自铸钱,最终没有保全他的后代;中书令窃取权命,石弘因此作乱;高安侯阻挡衣袖,哀帝因而失去主宰。侍中掌管宫中事务,谨敢把这些规矩告诫于你。《边都尉箴》。《太平御览》。巍巍的至圣君主,光辉遍照八方边际。何况对于内地和边境,更应防备外来宾客侵入。季世衰败,君王的恩泽阻塞隔绝;戎狄制造祸乱,鬼方骚扰远方。威武勇猛的将领,正是用来攘除、击退他们的。殷宗武丁、周宣王,因而显扬了功绩。大汉如龙兴起,念念不忘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广大的国土,全都前来归附,成为屏障。都尉守护安抚百姓,掌管边地的军务;文武五种才能一同施用,文武官员各自建立功绩。《陵令箴》。《太平御览》。从前黄帝下葬在野外,只用衣服和柴薪,礼制极其简朴哀痛【此处有缺文】;不栽树,不起封土。到了周代,用瓦棺下葬。夏代以来,人们都认为墓葬可以毁坏而不损害尸体,外在财物不能伤害生命,这就叫作皇极。历代君王都以此为准,所以陵墓应当厚葬,不能使君王的陵墓过于简薄,也不能使王孙的墓葬失去制度。于是向西顾望,便减省孝文帝陵墓的规模。臣掌管陵墓,谨敢告诫守陵者奉行此事。《印衣铭》。《白帖》。光明伟大的上皇,以命服作为表彰;身着朱衣,怀揣金印,成为光彩和装饰。推广你的恩泽,安抚宁定四方;宣扬慈爱,施行和谐,温柔美善而成为法则。能够使上帝满意,承受这许多福泽;登临帝位而长享寿命,子孙多至千亿。《笥铭》。美好啊,这只竹箱!凡是器物都应成为人的法式。它承受君子的印绶,承载这印绶,是天帝所赐,用来褒奖美好的德行。佩带它来修养自己,穿戴它来告诫自己;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很少有人不以此为准则;没有悔恨,也没有吝惜,神灵和人都降下福祉。《古文苑》。《征士法高卿碑》。《艺文类聚》。言论充满天下,发言便能写成篇章;德行充满宇宙,一举一动都可以作为仪表。天下的英杰儒士、履行义理的君子,仰望期盼而来投奔的人,多得无法记数。然而他忽然如凤凰高举,隐藏光辉远远逃遁,名声无法再听到,身影也难以再看见。他受到尧、舜般的君主知遇,却不肯饮用许由洗耳之水;超然飞越青云之上,德行超过巢父、许由。他正是所谓逃避名声而名声反随我而来,躲避声誉而声誉反追随我的人。已经衡量了自己的身份和才能,轻视宠禄,傲然不随流俗,实在是百世的老师。颂辞说:深远玄妙的德行,承受美好的资质;弘扬圣人经典,钻研大道的奥秘;启发蒙昧儿童,成为世人的老师;辞谢皇帝的诏命,坚定不移;地位仅次于洪崖仙人,超越由、夷二人;留下英美的声誉,扬起光明的光辉。《吊夷齐文》。《艺文类聚》。遭逢辛王灭亡、昏暗暴虐的时代,时局纷乱而污秽;以向污浊的君主低头为耻,不愿与那些凭借荣华权势而随波逐流的人混同;坚持高洁如浮云的美好志向,于是像蝉蜕一样脱身,与他们一同离去。他们在河边迎击六军,叩问周王的马匹而谋划计策;虽然出于忠诚之情,却指责这并不是上天命令所规定的。幸亏尚父及时戒慎,镇抚左右,才没有造成祸害。《王隆〈小学汉官篇〉注序》。《后汉书注》。
前安帝时,越骑校尉刘千秋校书东观,好事者樊长孙与书曰:「汉家礼仪,叔孙通等所草创,皆随律令在理官,藏于几阁,无纪録者久,令二代之业闇而不彰,诚宜撰次,依拟《周礼》,定位分职,各有条序,令人无愚智,入朝不惑。君以公族元老,正丁其任焉,可以已。」刘君甚然其言,与邑子通人郎中张平子参议未定,而刘君迁为宗正、卫尉,平子为尚书郎、太史令,各务其职,未暇恤也。至顺帝时,平子为侍中典校书,方作《周官》解説,乃欲以汉次述汉事,防复迁河间相,遂莫能立也。述作之功,独不易矣。既感斯言,顾见故新汲令王文山《小学》为《汉官》篇,略道公卿外内之职,旁及四夷,博物条畅,多所发明,足以知旧制仪品。盖法有成易,而道有因革,是以聊集所宜,为作诂解,各随其下缀续后事,令世施行,庶明厥防,广前后愤盈之念,増助来哲多闻之览焉。史敞等荐胡广为陈留郡书【时,陈留郡阙职,尚书史敞等荐广】臣闻徳以旌贤,爵以建事,明试以功,典谟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作。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举不失徳,下忘其死。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礼。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茍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久,后母年老,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寜方国。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略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頽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劝仰。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州郡辟召,举有道、方正。及后,公车征,并不行为。同县凶人孙礼所杀】上顺帝论灾异章【顗少传父京氏易,昼妍精义,夜占象度。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公车征顗,乃诣阙拜章书奏。帝复使对尚书】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脩徳,使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祗悔。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极薄无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脩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徳,《闗睢》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鼔籥,以虚为徳,自近及逺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髙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搆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脩事可省减,禀防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土者地祗,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闇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冐乱也。又曰:「贤徳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氷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臣伏案飞▯,参察众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渉歴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着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髙虚,纳累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纲疎,小纲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谓发愤忘食,恳恳不巳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对尚书七事
译安帝在位以前,越骑校尉刘千秋在东观校订书籍。好事之人樊长孙写信给他说:“汉家的礼仪,是叔孙通等人草创的,都随着律令保存在掌管法令的官府,收藏在几阁之中;没有记录已经很久了,使前代和当代的事业昏暗而不能彰明,实在应当编撰整理,仿照《周礼》,确定职位,划分职掌,各有条理次序,使人无论愚昧还是聪明,入朝时都不会迷惑。您是公族中的元老,正应承担这个任务,可以开始了。”刘君非常赞同他的话,便与同乡的博学之士、郎中张平子共同商议,但尚未定稿,刘君就升任宗正、卫尉,张平子任尚书郎、太史令,各自忙于职事,没有空暇顾及此事。到了顺帝时,张平子任侍中,主管校书,才开始作《周官》的解释,想按照汉代的次序记述汉代的事情,但又调任河间相,于是最终不能完成。著述之功,确实很不容易。后来我感念这番话,回头看到已故新汲令王文山所作《小学》的《汉官》篇,大略说明公卿内外的职掌,旁及四夷;内容博洽,条理通畅,颇多发明,足以了解旧日的制度和仪式品秩。大概法制有形成和改变,道术也有因袭和变革,所以我姑且汇集其中应当说明的内容,为它作注解,各依原文下面缀续后来的事情,使之流传施行于后世,希望阐明其中的制度,扩大前后历来郁积的思考,并帮助后来的贤哲博览多闻。史敞等人。史敞等人荐举胡广任陈留郡职。当时陈留郡职位空缺,尚书史敞等人荐举胡广。臣听说,德行用来表彰贤人,爵位用来建立功业;明白考察其才能,以功劳来任用,这是典籍和谋议所赞美的。五服五章,是上天所制定的秩序。因此臣下竭尽忠诚,君主厚加恩宠,举用人才不会失去有德之人,臣下也会忘记自己的死亡。我私下看到尚书仆射胡广,禀性纯正,行为合乎规矩,谦虚温雅,博学多闻,探索幽深而穷究事理。六经的奥义、旧日的典章法式,没有不阅读的。他柔和而不侵犯别人,文雅而合乎礼法;天性忠贞,把忧虑国家看得如同忧虑自己的家庭;不夸耀才能,不夸张功劳;谨慎周密,行为没有污点和疏漏;从早到晚勤勉办事,已有十多年,心思不向外顾盼,志向也不苟且求进。臣等私下认为,胡广在尚书任职,辛勤劳苦已经很久;他的后母年老,既然蒙受圣明的考察,应当让他到千里之外任职,辅佐安定一方。陈留是京畿附近的郡,现在太守职位空缺。胡广才略深厚茂盛,能够处理繁难事务,希望让他参与选任、整顿纲纪,使衰败的风俗受到约束,人们修身守善,有所劝勉仰慕。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州郡征召他,举荐他为有道、方正之士。后来公车征召,他都没有赴任。同县的凶人孙礼将他杀害。郎顗上书顺帝论述灾异。当时郎顗年少时就传习父亲所传的京氏《易》,白天精研义理,夜晚推占星象度数。顺帝时灾异屡次出现,阳嘉二年,公车征召郎顗,他于是到宫阙拜章上奏。皇帝又让他向尚书回答。臣听说,上天显示妖异的天象,大地出现灾异的征兆,是用来谴责告诫君主,使君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端正枢机、平衡政务,从而流布教化、振兴政治。《易》内传说:“凡是灾异产生,都应当根据相应的政事来改变它,这样就能消除;也就是这样消除。”伏惟陛下亲自勤于处理政务直到日偏西,温习三省之道,思考过失、念及罪咎,努力消除敬畏和悔恨。现在世俗奢侈放纵,恩情浅薄、道义淡薄;挽救奢侈必须从节俭简约入手,纠正刻薄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办法,安定君上、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修明礼制、遵守节约,关键在于君上首先兴革文饰和习俗,不能把责任推给下民。所以《周南》的德行、《关雎》所表现的政治,根本一旦建立,道德教化就会像风一样流行;草木会随风而倒,澄清源头,水流就清;混浊根本,末流就浊。天地运行的道理,就像鼓风箱和吹管,以空虚为德,从近处推及远处。我看到近年来园陵多次发生灾火,火光炽烈猛烈,惊动神灵。《易》天人感应说:“君子不思考遵循正当利益,这叫作没有恩泽。”这种灾祸就是妖火烧毁宫室。又说:“君主建造高台府第,触犯阴气、侵凌阳气,这种灾祸就是火。”又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炎火一同发生,烧毁君主的宫室。”近来修治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有修饰营建。从前盘庚迁都殷地,去掉奢侈而趋向节俭;夏后降低宫室,竭尽力量使它完美。又有鲁国人要建造长府,闵子骞说:“仍然沿用旧有的规制,何必改建呢?”臣愚昧地认为,各项修缮营建之事都可以减省,把储备供给贫民,赈济供养孤儿寡妇;这正是上天的心意,是人民的福庆,是仁德的根本,是节俭的要旨。哪里有顺应天意、养育人民、实行仁德和节俭,却不降下福祉的道理呢?土是地神,属阴而性质清静,应当在施行教化的时候恭敬对待,不要扰动它。我私下看到正月以来阴暗天气连续多日。《易》内传说:“久阴不下雨,是混乱之气,是蒙卦的征象。”蒙,是君臣上下互相蒙蔽、扰乱。又说:“贤德之人不被任用,其异常便是长期阴天。”贤人是教化的根本,云是降雨的条件;得到贤人却不任用,就像长期阴天却不下雨。近几天寒冷超过时令,冰已经融化,又重新凝结。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这是说日月相互推移,寒暑相互交替,以此生成万物。如今立春以后,火卦主事,本应温暖却反而寒冷,是违背时令的现象,原因在于功劳没有得到奖赏,而刑罚却一定施加。应当等到立秋,顺应节气施行刑罚。臣伏案推验飞候,参察各种政务,认为立夏以后,应当有雷震地裂、涌水的灾害。近来荧惑星运行失常,时而盈满、时而退缩,经过舆鬼,环绕轩辕。它是南方的火精,代表夏季的政令;政治有失礼之处,不遵从夏令,荧惑就会运行失常。正月三日至九日,是三公卦所主的时段。三公上应台阶星,下与君主相通;政治失去正道,寒阴之气就会反常。‘节彼南山’的诗句,出自周诗;‘股肱良哉’的话,记载在虞典。可是现在居于职位上的人,竞相依托高位空谈,接受累钟之多的俸禄,忘记天下的忧患;逍遥仰卧,借口生病来安逸自娱。一旦受到策书征召,得到赐钱,就又立即起身了。这样的病为什么好得这样快?凭这种做法想要消除灾异、使太平兴盛,难道可以做到吗?如今选任州牧郡守,把责任交给三府;长吏不好,已经归罪于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能不归责于选举他们的人吗?可是陛下越发尊崇三公,他们在下便越发怠慢政事。这就是所谓大纲疏略,小纲反而繁密。三公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凭狂妄发言。臣所谓发愤忘食、恳切不止,实在是因为忧念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并不是不能当面称誉他们。臣生长于草野,不懂宫廷禁忌,披露肝胆,写奏章不选择言辞;即使伏在刀锯鼎镬之下,死也不敢怨恨。谨到宫阙奉上奏章,伏候重罪惩罚。回答尚书关于七件事的询问。
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子言无隠情。臣僃生人伦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戆,不识忌讳,故出死忘命,恳恳重言,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徳,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按经典,览帝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尧舜之道,禳灾延庆,号令天下。此诚臣顗区区之愿,夙夜梦寐,尽心所计。谨条序前章,畅其防趣,条便宜七事,具如状对。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魂而有灵,犹将惊动。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嵗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务精土木,营建无巳,消功单贿,巨亿为计。《易·内传》曰:「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敕,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寜,而时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影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征日也,日加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皆征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陛下较计缮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捐庖厨之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降集,▯沴息矣。二事,去年以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效。《易》传曰:「有貎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貎,道人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貎。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隂寒侵犯,消息占曰:「日乗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是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寛也;其后复寒者,无寛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济元元,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三事,臣闻天道不逺,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嵗,法当乗起,恐后年以往将遂惊动,涉歴天门,灾成戊巳。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之,可知夫灾▯之来,缘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嵗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逺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徳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髙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栁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歴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具。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欝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闾,以理人伦,以表贤徳,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寜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茍言之罪。五事,臣窃见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巳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月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罚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闗西将有羌冦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勿妄缮起坚仓狱僃守卫囘,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版之策,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谢承后汉书》:“金精之变,太尉所掌,宜责以菑异】
译臣听说,明王圣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失,忠臣孝子说话不隐瞒实情。臣具备人伦中能够视听的资质,却禀性愚直,不懂忌讳,所以冒死忘命,恳切地反复进言,实在希望陛下修养乾坤般的德行,开启日月般的明察,披览图籍,考察经典,观察历代帝王的事务,了解前后各代的政道;如果有缺失,就退下来亲自改正,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仿效尧、舜的道术,禳除灾祸、延长福庆,向天下发布号令。这是臣郎顗微小而诚恳的愿望,是臣日夜梦寐、尽心思考的事情。谨将前一章奏疏分条编次,畅述其中的意旨,列出七件应当施行的事务,全部如奏状所答。第一件事,陵园是最为重要的地方,是圣神所凭依之处;如今灾火炽烈,逼近寝殿,即使神魂有灵,也将受到惊动。考察宫殿官府,近来才到永平年间,就没有积久便重新修造。又设置西苑,让禽兽牲畜居住;离宫别馆本来并不经常居住,却都一味讲求土木精美,营建没有止境,耗费功力和财物,动辄以巨亿计算。《易·内传》说:“君主奢侈,多修饰宫室,当时便会发生旱灾,灾异就是火。”所以鲁僖公遇到旱灾,便修明政事、自我约束,撤下悬挂的钟鼓,停止负责修缮治理的官员;虽然还未安定,时雨却自行降下。由此说来,上天对人的感应,比声音和影子还迅速。今月十七日戊午,是征日;太阳运行到申,风从寅方来,在丑时停止。丑、寅、申都属于征,若没有火灾,就一定会发生旱灾。愿陛下核算修缮营建的费用,永远念及百姓的劳苦;罢免将作官,减少雕饰文采,节省厨房膳食,停止宴饮私乐。《易·中孚传》说:“阳气感应上天,不到一天就会有回应。”如果这样做,祥瑞的云气就会降集,灾气就会平息。第二件事,去年以来兑卦主事,类似的征候多有不应。《易传》说:“有外表而没有实质,是谄媚之人;有实质而没有外表,是有道之人。”寒暖属于实,清浊属于表。如今三公都表面和悦、过分恭敬,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以虚浮的事务侍奉君上,没有辅助国家的实际功劳,所以清浊能够应验,而寒暖不能应验。因此阴寒之气侵入,消息占说:“太阳受乘,就会有妖风;太阳被蒙蔽,就会有地裂。”这样持续三年,就会导致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逐渐积累造成的。立春前后,温暖之气符合时令,是因为诏令宽缓;后来又寒冷,是因为没有宽缓的实际。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普天之下的百姓,难道没有贞正贤良的人吗?却没有听说朝廷有所赏识提拔,这不是用来求取善人、辅佐政务、广泛救济百姓的办法。应当采纳良臣,以帮助圣明的教化。第三件事,臣听说天道并不遥远,三年、五年便会反复应验。今年是少阳之年,按规律应当上升发动;恐怕从后年开始,灾异将会逐渐惊动,经过天门,在戊己之年形成灾害。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一定有水灾。臣根据六日七分推候,可以知道灾异到来的时候,是依照同类相应的道理。行为有缺失,气就逆于上天,精气感应而出现变异,以此警戒君主。君王施政,如果时令有所歉收,就应当减少滋味、撤去精美膳食。近年来粮食收成略有减少,家家贫困、户户饥饿,年成不如从前;百姓尚且不能丰足,君主又能和谁一起丰足呢?水旱灾害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君子应当远大地观察,防范细微的征兆,忧虑祸患的萌芽。老子说:“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面的君主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孝文皇帝穿粗绨袍、革制鞋,使用没有文饰的木器,约束自己、减轻赋税,当时达到了太平。如今陛下圣德中兴,应当遵循前代典章,唯以节制为要,唯以简约为要,天下幸甚。《易》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因此高宗享有福祉,宋景公得以延长寿命。第四件事,臣私下看到皇子尚未册立,储宫没有主人。仰观天文,太子星不明。荧惑在去年春分后十六日位于娄宿五度。按照三统历推算,荧惑现在应当在翼宿九度,如今却反而在柳宿三度,因此差了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经过舆鬼,向东进入轩辕星区,从后星北面出来向东走了四度,向北旋转又返回轩辕;轩辕代表后宫。荧惑是至阳之精,是上天的使者,却出入轩辕,环绕往来。《易》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示吉凶。”其中的意义已经明白可见。礼制规定,天子娶一位正妃、九位妃嫔,嫡妾都应完备。如今宫中侍奉御用的女子,动辄以千计,有的生来就被幽闭隔绝,不能通行人道,郁积之气向上感应皇天,所以派荧惑进入轩辕,整顿人伦,垂示异象,以使主上觉悟。从前周武王即位后,放出倾宫中的女子,表彰商容的里门,以此治理人伦、表彰贤德,所以天赐给他圣子周成王,正是这个道理。如今陛下蓄积过多宫人,违背天意,所以皇嗣多夭折,后继无人。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逸乐。”如今最大的福分,没有比广衍子嗣更大的了。广衍子嗣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应当挑选放出宫女,任凭她们婚嫁,那么上天自然会降下福祉,子孙将多至千亿。希望陛下再三郑重思考,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身边的贵臣和宠臣,也应当听取臣的话,使陛下觉悟。善于谈论古事的人,所说的应当符合今天;善于谈论天道的人,所说的应当符合人事。希望陛下询问百官,如果有人认为臣的话不对,臣愿承担妄言的罪责。第五件事,臣私下看到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间,有白气从西方天苑星区趋向左足星,进入玉井,几个月后才消失。《春秋》说:“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大辰是什么?就是大火星。大火是大辰,罚星也是大辰,北极也属于大辰。孛星经过一宿而连接三宿,是说北辰为帝王的宫殿。凡是中宫失去节制,政治和教化混乱悖逆,威武衰弱,这三颗星就会以此相应。罚星属于白虎,其星宿主兵事,其所对应的国家是赵、魏;它在西方出现变化,也应验于三辅。凡金气造成的变异,都在秋季发动。臣恐怕立秋以后,赵、魏及关西将有羌人侵犯叛乱的忧患;应当预先告诫各郡,使他们恭敬地授予人民时令,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不要妄自修建坚固的仓库、监狱、器械和守卫设施,选拔贤能之人来镇守安抚。金精造成的变异,责任归于上司;应当在五月丙午派遣太尉,穿戴干戚,树立井旟,在西郊书写玉版上的策文,把白气的异象引来说明,责备自身、寻求过失,向皇天谢罪,以消灭妖气;这是因为火能胜金,可以转祸为福。谢承《后汉书》说:“金精的变异,由太尉掌管,应当以灾异责问他。”
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僃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己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案,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己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嵗。于《诗》三基,髙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汜歴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听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雄雌秘歴,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徳,幽隠屈戹,即位之元,紫宫惊动,歴运之防,时气已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隠,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臣陈引际防,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台诘郎顗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对台诘方春东作,布徳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时气,宜务崇温柔,遵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见,掩蔽日曜。凡邪气乗阳,则虹蜺在日,斯皆臣下执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寛之本,此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毎有选用,辄参之掾属,公府门巷賔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无已。其当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差不得通,偏党之私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逺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三百载,计歴改宪,三百四嵗为一徳,五徳千五百二十嵗,五行更用,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靑服绛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以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故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中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歴运变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臣顗愚蔽,不足以答圣问,荐黄琼、李固,并陈消灾之术。四事书【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行。至四月,京师地陷;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羌冦陇右,皆畧如顗言】臣前对七事,要政急务,宜于今者所当施用。诚知愚浅,不合圣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怔营惶怖,靡知厝身。臣闻刳舟剡楫,将欲济江海也;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昔唐尧在上,羣龙为用;文武创徳,周召作辅。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増日月之耀者也。《诗》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赖,以致雍熙。陛下践祚以来,勤心众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是以灾害屡臻,四国未寜。臣考之国典,验之闻见,莫不以得贤为功,失士为败。且贤者出处,翔而后集,爵以徳进,则其情不茍。然后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矣。若有徳不报,有言不醻,来无所乐,进无所趋,则皆怀归薮泽,修其故志矣。夫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之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降,违人望则化不行。
译第六件事,臣私下看到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有白虹贯穿太阳。凡是太阳旁边出现白色而纯净的气,叫作虹;贯穿太阳中部,就是侵凌太阳。在春季出现,表示政治改变常道。如今中官和外廷官司,各自考察案件,他们所考察的,有的并不是急务。又恭陵发生火灾,主犯的名籍尚未确定,却大肆收捕,备受拷问毒打。考察火灾是上天的警戒,用来使君主觉悟,只能顺应而不可违背,只能敬畏而不可轻慢。陛下应当恭敬自守,向内反省,以防备后来的灾祸。所有审讯案件,都应当等到立秋以后再办理。《易传》又说:“三公能够办好自己的职事,排列贤人、进用士人,后来必定有喜事;反过来,就会有白虹贯日。”如果在甲乙日出现,谴责便在中台。自从司徒居位以来,阴阳多有错乱,长久没有虚心任用贤人的策略。天下人都在议论,异地之人也共同咨嗟。况且立春以来,金气再次出现,金能够胜木,必定有兵戈之气。应当罢黜司徒,以顺应天意。陛下如果不早加以攘除,就会辜负臣的话,把祸患遗留给百姓。第七件事,臣伏惟汉朝兴起以来已有三百三十九年。按照《诗》的三基,高祖在亥仲二年起兵,如今是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说:“卯、酉是革政之年,午、亥是革命之年。”神灵在天门,出入以候听言语;神灵在戌、亥,主管观察帝王兴衰得失。善政便昌盛,恶政便灭亡。按照《易》雄雌秘历,如今正值困乏之运。凡是九二爻所说的困,是众多小人想要共同困害君子。《经》说:“处在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位置,大概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吧。”只有贤圣的君主,遭遇困厄危险,才能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而不背离正道。陛下从前如潜龙般涵养德性,处于幽隐屈厄之中;即位之初,紫宫星受到惊动,历运的征兆、时气已经应验。然而仍恐怕妖异祥瑞尚未完全过去,君子应当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明年进入季年。汉文帝改变法令,废除肉刑,到现在正好三百年。应当借此时机,大规模宽免法令;官职名称、称号、车舆服饰、器械制度,都应有所更改,使大的化为小,去除奢侈而趋向节俭;枢机衡量的政务,除去繁琐而变得简约。改换年号,重新开始,招求幽隐之士,举荐方正,征召有道,广泛采纳奇异谋略,打开可以直言不讳的道路。臣陈述天时的征兆和禁忌,恐怕触犯忌讳;奏书不能把话说尽,也不敢完全畅言。尚书台诘问郎顗。回答说:“你说白虹贯日,是政治改变常道。朝廷一向遵循旧有典章,究竟改变了什么,却说改变常道?又说应当大规模宽免法令、改革官职称号。或者说改变常道会导致灾害,或者说改变旧制可以消除异象,这是什么道理?又阳嘉初年刚建立年号,就想改换年号,依据哪部经典?请据实回答。” 回答尚书台的诘问。正值春季,东方万物开始生长,是布施德泽的开端;阳气发动,养育引导万物。君王应当依据上天来施行视听,顺应时气,务必崇尚温和柔顺,遵循春季的政令。如今立春以后,审理案件没有停止,秋冬的政令却施行在春夏。因此白虹在春天出现,遮蔽太阳的光辉。凡是邪气乘着阳气而来,虹霓就会出现在太阳上,这些都是臣下办事刻薄急迫造成的,大概不是朝廷宽厚仁慈的根本,这就是改变常道的过失。如今选举全部归于三司,但三司并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才能,也承担不了辨明贤能的重任;每逢选用人才,总要让属吏参与,公府门巷宾客聚集不空,送往迎来,财货没有止境。应当升迁的人,竞相托人荐举求见,各自派遣子弟,使道路拥塞,打开长久作奸的门路,助长浮夸虚伪,这并不是所谓遵循旧有典章。尚书掌管机密,宫禁严密,私曲的意图很难通达,偏私结党的行为或许没有施展之处;选举的职权不如仍归尚书掌管。臣确实愚直,不知道如何折中,这本来就是远近的议论,也是当今适宜的办法。孔子又说:‘汉朝三百年后,应当考察历法、改变制度;三百零四年为一德,五德共一千五百二十年,五行交替运行,君王随顺天意,就像从春季进入夏季,把青色服装改为绛色服装一样。’ 自从文帝减省刑罚,恰好已有三百年,而轻微的禁令逐渐繁多积累。君王的法令,就像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所以《易》说:“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既平易又简约,天下的道理就可以获得。”如今去除奢侈而趋向节俭,以此率先示范天下;改变名称和称号,随着事情重新确定称谓。《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考虑问题虽有百端,最终可以归于一致。”由此可知,改变常道而且合于善,就可以消除灾害;改变常道而趋于恶,就必定导致异变。今年年中结束,明年进入季年;仲年结束、季年开始,是历运改变的时候,所以可以改换年号,以顺应天道。臣郎顗愚昧浅陋,不足以回答圣上的询问,特荐黄琼、李固,并陈述消除灾害的方法。四件事的奏书。奏书上达后,皇帝特下诏拜郎顗为郎中,但他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到四月,京师地面陷裂;夏天大旱;秋天,鲜卑侵入马邑,城破,代郡的军队遭到损失。第二年,西羌侵犯陇右,都大略如郎顗所说。臣先前回答的七件事,都是当前应当施行的要政急务。实在知道自己愚昧浅薄,不合圣上听闻;身份卑贱,言语被废弃,本应受到诛罚。臣惊惶恐惧,不知将自己置于何处。臣听说,剖木造船、削木作桨,是为了渡过江海;聘请贤人、选拔辅佐,是为了安定天下。从前唐尧在上,群龙都得到任用;文王、武王创立德业,周公、召公作为辅佐。因此能够建立天地般的功业,增加日月般的光辉。《诗经》说:“赫赫的王命,仲山甫承担它;国家好坏,仲山甫使它明白。”周宣王依赖仲山甫,因而达到雍和熙盛。陛下即位以来,勤心处理各种政务,可是三公九卿的位置上还没有见到合适的人,所以灾害屡次到来,四方国家尚未安宁。臣考察国家典章,验证自己的见闻,没有不以得到贤人为成功、失去士人为失败的。况且贤人的出仕和退处,必定要像鸟儿盘旋选择后才停集;爵位依据德行而晋升,他的心志就不会苟且。这样以后,君子才会以贫贱为耻、以富贵为乐。如果有德行却不报答,有言论却不酬谢,使来者无所喜悦,进身无所趋向,那么他们都会怀念山林沼泽,修养自己原有的志向。求贤,上可以承顺天意,下可以安抚人民;不任用贤人,就是违逆天统、违背民望。违逆天统,灾异就会降临;违背民望,教化就不能施行。
灾▯降则下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五际之戹,其咎如此。岂可不刚健笃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徳大业乎?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籍,又果于从政,明达变复。朝廷前加优宠,宾于上位。琼入朝日浅,谋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声希,大器晩成。」善人为国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复怪其不时还任。陛下宜嘉隆崇之恩,极养贤之礼,征反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通游夏之艺,履顔闵之仁,洁白之节,情同皦日,忠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征,以示四方。夫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昔顔子十八,天下归仁;子奇穉齿,化阿有声。若还琼征固,任以时政,伊尹傅説不足为比,则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听众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愿泛问百僚,覈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欺国。惟留圣神。不以人废言,谨复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月者,敬嵗之始也。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徳,号爵贤命士,流寛大之泽,垂仁厚之徳,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徳有所施布,但闻罪罚拷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于影响,而自从入嵗,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干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防金之利。臣之所陈,輙以太阳为先者,明其不可久闇,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防甚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畱明思【蒙气,谢承《后汉书》作霜气】二事,孔子曰:「靁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也。」于此六日之中,雷当发声。发声则歳气和,王道兴也。《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雷者,所以开发萌牙,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解,资雨而润。故经曰:「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寛大,顺春令,则雷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故《易》传曰:「当雷不雷,太阳弱也。」今蒙气不除,日月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疎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璇玑动作,与天相应。雷者,号令,其徳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嵗。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雷声乃发。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嵗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嵗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曰:“嵗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曰:“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徳厚受福。”重华畱之。“重华”者,谓嵗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以阴陵阳,臣下専权之异也。房、心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曰:“嵗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今金木俱东,嵗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矣。四事易传》曰:阳无徳则旱,隂僭阳亦旱。阳无徳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専权也。自冬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禳止,则嵗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録有功,表显有徳,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击纎介,牢狱充盈。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明此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粟麦,若一粟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年之蓄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徳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杨伦【字仲理,陈畱东昏人,前后三征,皆以直諌不合】论赃吏任嘉书【伦顺帝初拜侍中,时邵陵令任嘉贪秽,迁武威太守,有人奏嘉奸赃多,引将相大臣,伦上书坐结鬼薪,以伦数进忠言,特原之】
译灾异降临,下面就会叹息呼号;教化不能施行,君主之道就会亏损。四始的缺失、五际的困厄,过错就在这里。难道可以不刚健笃实、谨慎战栗,来守护上天所成就的功业、盛德和大业吗?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人黄琼,沉浸于道术而以此为乐,清明高亮而出于自然,身穿粗布却怀有珍宝,涵泳经籍;又果断从政,明达阴阳变复。朝廷先前已经加以优厚宠遇,使他位居上列。黄琼入朝时间尚短,谋议还没有完成,便因丧亲和疾病辞职归去,以实现自己的志向。老子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善人治理国家,三年以后才能建立功业,天下没有不赞美的。朝廷有这样的良臣,却又责怪他不能及时回来任职。陛下应当嘉奖并加厚对他的恩宠,极尽养贤的礼数,征召他返回京师,以慰藉天下。又有处士、汉中人李固,年四十岁,通晓子游、子夏的学艺,履行颜回、闵子骞的仁德,操守洁白,内心如明亮的太阳;忠贞的节操,喜好正直,卓然超过古人,当世无人能及。他是天地精气所生,是君王的辅佐之臣;上天生下李固,必定是为了圣明的汉朝,应当特别征召他,以此昭示四方。具有超出常人的才干,不应当用官职次序限制他。过去颜子十八岁,天下就归服于仁;子奇年幼,治理阿地便有声誉。如果召回黄琼、征召李固,让他们按照时政任职,那么伊尹、傅说也不足以与他们相比;这样就可以垂示光明,招致祥瑞。臣郎顗没有明察识人的才能,只是伏听众人的意见;百姓所归向的,正是共同赞叹的。希望广泛询问百官,核验他们的声名和品行;如果有一项不合,臣便是欺骗国家。只愿陛下留下圣明的思虑。不要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正确的话。谨再分条陈述四件便利之事,附在奏章左侧。第一件事,孔子作《春秋》,记载正月,是尊敬一年开始的时节。君王应当效法天象,顺应时序,适宜地施展德政,封爵贤人、任命士人,流布宽大的恩泽,垂示仁厚的德行,顺应并帮助元气,含养各种生物。这样,天文就会光明灿烂,星辰排列显著,五纬星依循轨道,四时和谐;否则太阳没有光辉,天地混浊,时气错乱逆行,霾雾遮蔽太阳。自从立春以来,已连续经过十天和一个月,却没有看到仁德有所施布,只听到罪罚、拷打、掠治的声音。上天感应人事,比声音和影子还迅速;而自从进入新年以来,常有蒙气,月亮不能舒展光辉,太阳不能发扬光明。太阳属阳,象征君主;政治在下方发生变化,太阳就在天上应验,清浊的征兆随着政治的抑扬而变化。上天显现异象,事情绝不是凭空发生的,难道只是陛下厌倦万机,帷幄中的政务有所缺失吗?为什么天戒屡次出现呢?臣愿陛下发扬乾刚之德,援引贤能,勤勉寻求能够掌管机衡的人,以获得防备金气的利益。臣每次陈述,都把太阳放在最前面,是为了说明它不能长久昏暗,应当急速改正。异象虽然微小,所关联的事情却非常重大;臣的话虽然简略,所涉及的原则却非常广泛。惟愿陛下顾念臣的奏章,深加明察。【蒙气,谢承《后汉书》作“霜气”。】第二件事,孔子说:“雷开始发声,便是大壮卦开始;君弱臣强,则从解卦开始。” 今月九日至十四日,是大壮卦主事的时段,也是消息卦所主的时期。在这六天中,雷应当发出声音。雷发声,年气就和顺,王道就兴盛。《易》说:“雷从地中发出而振奋万物,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并隆重地把它献给上帝。”雷是用来开发萌芽、排除阴气、消除祸害的;万物需要雷来解冻,需要雨来滋润。所以经典说:“雷用来发动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君王崇尚宽大、顺应春令,雷便会按时出现;否则雷在冬天发动,本应震动却反而潜伏。所以《易传》说:“应该打雷却不打雷,是太阳之气衰弱。”如今蒙气不消除,日月改变颜色,就是这种应验。天网广大,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它随着时令进退,响应政治的得失。大人应当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使璇玑运转,与上天相应。雷象征号令,它的德性在于生养;号令几乎废弛,应当生养时却施行杀伐,雷就会失去时令,年成也不会丰收。陛下如果想消除灾害、彰明福祉、顺应上天而招致和气,就应当考察臣下中尤其残酷、伤害百姓的人,立即斥退黜免,以安定百姓;这样太皞之气才会欢悦和顺,雷声才会发出。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星和岁星在房宿、心宿相合。太白在北,岁星在南,相距数寸,光芒交相连接。房宿、心宿,是天帝的明堂,是布施政令的宫殿。《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在心宿,年成丰收。”《尚书·洪范》记载说:“月亮运行在中道,时节移动而符合期限,德行厚重就能承受福祉。”重华因此把它留在这里。“重华”是说岁星在心宿。如今太白跟随岁星相合,明堂中金、木二星相互侵害却反而合在一起,这是阴气凌驾阳气、臣下专擅权力的异象。房宿、心宿在东方,其所主的国家是宋和石氏。经典说:“岁星在左边出现,就有年成;在右边出现,就没有年成。”如今金星、木星一同在东方,岁星在南方,这是在右边出现;恐怕年谷不能成熟,宋地的人将要饥荒。陛下应当审慎详察明堂布政的事务,然后妖异才可以消除,五纬星才能循序运行。第四件事,《易传》说:阳气没有德就会干旱,阴气僭越阳气也会干旱。阳气没有德,是说君主的恩泽没有施加给人民;阴气僭越阳气,是说禄位离开公室,臣下专擅权力。自冬季进入春季,一直没有好的恩泽,且多次出现西风,违反时令。朝廷费尽心力,广泛举行祈祷,祭祀山川,暴露龙形、迁移市场。臣听说皇天感应万物,不会因虚伪而发动;灾变回应人事,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如果降雨可以祈求,水灾可以禳除停止,那么年成没有隔年相连,太平便可以等待了。然而灾害不停息,祸患并不在这些事情上。立春以来,没有看见朝廷赏赐录用有功之人、表彰显扬有德之人、存问孤儿寡妇、赈济抚恤贫弱之人,却只看见洛阳都官驾着车马往来东西,搜捕打击细小的过错,牢狱充满。臣听说恭陵火灾所在之处,近来常有光明照耀,这清楚说明是上天的灾异,不是人的过错。丁丑日大风,遮蔽天地;风象征号令,是上天的威怒,都是用来感悟君主、告诫君主忠厚的。又接连数月不下雨,将要损害粟麦;如果一粒粟也不能成熟,那么饥饿的人将达到十分之三四。陛下实在应当广泛施布恩泽,借贷、赈济百姓。从前尧遭遇九年水灾,人民还有十年的储蓄;简省赋税、防备灾害,正是他的办法。愿陛下早早宣示德泽,以顺应上天的功业。如果臣所说的不能实行,朝廷政事也不改变,那么立夏以后才会有透雨;就目前这个时候来说,是不能指望的。如果朝廷政事改变了而天仍不下雨,那么臣就是欺罔君上、愚昧而不知分寸,应当受鼎镬之刑。杨伦,字仲理,陈畱郡东昏县人,前后四次被征召,都因为直言劝谏而不合。《论赃吏任嘉书》。杨伦在顺帝初年任侍中。当时邵陵令任嘉贪污秽乱,升任武威太守,有人上奏说任嘉奸诈贪赃很多,还牵连将相大臣。杨伦上书,请将任嘉定罪为鬼薪。由于杨伦多次进献忠言,朝廷特意赦免了他。
臣闻《春秋》诛恶及本,本诛则恶消,振裘持领,领正则毛理。今任嘉所坐狼籍,未受辜戮,猥以垢臭改典大郡,自非案坐举者,无以禁絶奸萌。往者湖陆令张叠、萧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衅秽既章,咸伏其诛,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絶者,岂非本举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齐威之覇,杀奸臣五人,并及举者,以弭谤讟。当防不防,黄石所戒。夫圣王所以听僮夫匹妇之言者,犹尘加嵩岱,雾集淮海,虽未有益,不为损也。惟陛下留神省察。自上书【伦为梁商长史,不合出补常山王傅,敕司▯催发,伦留朝歌,以疾自上帝,下诏征诣廷尉,原罪】有畱死,一尺无比;行一寸,刎颈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执,强于三军。顺帝诏伦出,幽升,髙宠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托疾,自从,茍肆狷志。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下掾史教【堂永建中迁汝南太守捜才礼士乃教掾史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覈才职,委功曺。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同前【钟抗良吏传】简覈众职,委功曺;拾遗补阙,委主簿。仰恃明俊,古人有言:“劳于求贤,逸于得士。”太守不敢妄有符教。田羽荐法真奏【真字髙卿雄之子,为闗西大儒,同邵田羽荐真,前后四征,皆不屈】处士法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忧,将蹈老氏之髙踪,不为▯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郭正称法真论【真,友人郭正颂真,乃共刋石颂之】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习易,明风角,以隠终】筒中书【有一生来学,积年辞归。翳为合膏药,并以简书封筒中。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挝破从者头。开筒得书,创者用愈】到葭萌,与吏鬬,头破者,以此膏裹之。邉韶【字孝先,陈畱浚仪人,文学知名,歴尚书令,为陈相】
译臣听说《春秋》诛罚恶人要追究根本;根本被诛,恶行就会消除。正如抖动皮衣要拿住衣领,衣领端正了,毛也就理顺了。如今任嘉所犯的罪行已经杂乱昭著,却还没有受到诛戮,反而凭着污秽臭名被调任大郡太守;如果不查办并举发他的人,就无法禁绝奸邪的萌芽。过去湖陆令张叠、萧县令驷贤、徐州刺史刘福等人,罪恶既已显明,都伏法被诛;然而像豺狼一样的官吏至今不绝,难道不是因为追究根本、举发他们的官员没有被加罪吗?从前齐威王称霸时,杀了五名奸臣,并且连同举发他们的人一起惩处,以此平息诽谤。应当防备时却不防备,这是黄石公所告诫的。圣王之所以听取普通男子和妇女的话,就像尘土堆积在嵩山泰山上、雾气聚集在淮河大海之间一样,虽然没有什么益处,也不会造成损害。希望陛下留心省察。《自上书》。杨伦任梁商长史时,因意见不合,被调出补任常山王傅。朝廷命令司隶催促他出发,杨伦停留在朝歌,以有病为由自己上书皇帝。皇帝下诏征召他到廷尉处治,后来赦免了他的罪。即使留下来等死,也没有一尺土地可以相比;前行一寸,哪怕割断脖子也不改变;即使被肢解成九块也不怨恨。一个普通人所坚持的志向,胜过三军的力量。顺帝诏。杨伦出任外官,幽州升迁,高宠担任藩王傅,却扣留王命,擅自在道路上阻止他,又托称有病,放任自己的偏狭心志。王堂,字敬伯,广汉郡郪县人。《下掾史教》。王堂在永建年间升任汝南太守,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于是发布这篇教令给属吏。从此以后,他诚心寻求合适的人才,不再随意发布辞令教令。古人劳心于求取贤才,任用之后便安逸,所以能够使上面的教化清明、下面的事务整治有序。他让朝廷官员制定法令,考察各职人才,把功曹的事务委托给陈蕃;让陈蕃匡正政事、治理事务,拾遗补阙,把主簿之职交给应嗣,希望能够依照声名考核实际,考察言论、观察成效。从此以后,他诚心寻求合适的人才,不再随意发布辞令教令。同前。《钟抗良吏传》。考察各项官职,把功曹的事务交给功曹;拾遗补阙,把事务交给主簿。我仰赖明达俊才。古人说过:“劳心于求取贤才,任用贤士后就安逸。”太守不敢随意发布符檄教令。田羽。《荐法真奏》。法真字高卿,是法雄的儿子,是关西的大儒;他与邵田羽共同荐举法真。法真前后四次被征召,都没有屈服应召。处士法真,兼具四方面的学业,穷尽经典的奥妙,幽居而恬静淡泊,以此为乐而忘记忧愁,将要践行老氏那样的高尚踪迹,不会被玄纁之礼所屈服。臣希望圣朝亲自加授他衮职,他一定能够唱响《清庙》之歌,招来仪态祥瑞的凤凰。郭正。《称法真论》。法真的朋友郭正歌颂法真,于是共同刻石作颂。法真的名声可以听闻到,他本人却难以见到。他逃避名声,名声反而跟随他;他躲避名声,名声反而追赶他。真可以说是百代人的老师了。段翳,字元章,广汉郡新都县人,研习《易》,精通风角之术,最终隐居而终。《筒中书》。有个学生前来求学,经过多年后辞别回去。段翳调制了一种膏药,并把简牍书信封在竹筒里。学生到了葭萌,因过关渡口与官吏争执,官吏打破了他的随从的头。打开竹筒得到书信后,把膏药敷在伤口上,伤口便痊愈了。到了葭萌,他与官吏争斗,有人头破了,就用这膏药包敷。邉韶,字孝先,陈畱郡浚仪县人,以文学知名,历任尚书令,后来任陈国相。
论厯奏【顺帝汉安二年,尚书侍郎邉韶上言。诏下公卿百官杂议。太史令虞恭治厯,宗防等议,奏可】世微于数亏,道盛于得。常数亏则物衰,得常则国昌。孝武皇帝摅发圣思,因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乃诏太史令司马迁治厯,邓平等更建太初,改元易朔,行夏之正。干凿度八十分之四十三为日法,设清台之▯,验六异课效,觕密太初为冣。其后刘歆研几极深,验之《春秋》,参以易道,以河圗帝览嬉,洛书乾曜度,推广九道,百七十一嵗进退六十三分,百四十四嵗一超次,与天相应,少有阙谬。从太初至永平十一年,百七十嵗进退余分六十三,治厯者不知处之,推得十二度▯望不效,挟废术者得窜其説。至永和二年,小终之数寖过,余分稍増,月不用晦朔而先见。孝章皇帝以保干图三百年斗厯改宪,就用四分,以太白复枢甲子为癸亥,引天从筭耦之目前,更以庚申为元,既无明文,托之于获麟之嵗,又不与感精符单阏之嵗同。史官相代,因成习疑,少能钩深致逺。案▯望足以知之。虞恭宗诉建厯议建厯之本,必先立元,元正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三者有程,则厯可成也。四分厯仲纪之元,起于孝文皇帝后元三年,嵗在庚辰,上四十五嵗,嵗在乙未,则汉兴元年也。又上二百七十五嵗,嵗在庚申,则孔子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嵗,寻之上行复得庚申嵗,嵗相承,从下寻上,其执不误。此四分厯元明文圗防所着也。太初元年,嵗在丁丑,上极其元,当在庚戌,而曰丙子,言百四十四嵗超一辰,凡九百九十三超嵗,有空行八十二周有奇,乃得丙子。案嵗所超于天,元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俱超。日行一度,积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一而周天一匝,名曰嵗。嵗从一辰,日不得空周天,则嵗无由超辰。案百七十嵗,二蔀一章,小余六十三,自然之数也。夫数出于杪曶,以成毫厘,毫厘积累,以成分寸,两仪既定,日月始离,初行生分,积分成度。日行一度,一嵗而周,故为术者各生度法,或以九百四十,或以八十一。法有细觕,以生两科,其归一也。日法者,日之所行分也。日垂令明,行有常节,日法所该,通逺无已,损益毫厘,差以千里。自此言之,数无縁得有亏弃之意也。今欲饰平之失,防法垂分,恐伤大道,以步日月行度,终数不同【阙】章更不得朔余一,虽言九道,去课进退,恐不足以补其阙。且课厯之法,晦朔变▯,以月食天验昭著,莫大焉。今以去六十三分之法为厯,验章和元年以来,日变二十事,月食二十八事,与四分厯更失定课相除,四分尚得多,而又使近孝章皇帝厯度审正,图仪晷漏与天相应,不可复尚。文曜钩曰:「髙辛受命,重黎説文。唐尧即位,羲和立禅。夏后制徳,昆吾列神。成周改号,苌▯分官。」运斗枢曰:「常占有经世史所明。」洪范五纪论曰:「民间亦有黄帝诸厯,不如史官记之明也。」自古及今,圣帝明王,莫不取言于羲和常占。之官,定精微于晷仪,正众疑,秘藏中书,改行四分之原。及光武皇帝,数下诏书,草创其端;孝明皇帝,课校其实;孝章皇帝,宣行其法。君更三圣,年歴数十,信而征之,举而行之。其元则上统开辟,其数则复古四分,宜如甲寅诏书故事。
塞赋序可以代博奕者曰塞,其次也。试习其术以惊睡救寤,免昼寝之讥而巳然而徐核其因,通之极乃亦精妙而足美也。故书其较略,举其指归,以明博奕无以尚焉。汉荥渎石门碑【水经注云:碑铭嵗逺,字多沦缺】惟阳嘉三年二月丁丑,使河堤谒者王诲疏达河川,述荒庶土。云大河冲塞,侵齧金堤,以竹笼石葺,苇土而为遏,坏隤无巳,功消亿万。请以滨河郡徙疏山,采石垒以为鄣。功业既就,徭役用息。未详诏书许诲立功,府乡规基,经始诏荥加命,迁在沇州。乃简朱轩,授使司马登,令纉茂前绪,称遂休功。登以伊洛合注,夫河南则縁山东,过大伾,囘流北岸,其势欝蒙,涛怒湍急,激疾一有决溢,弥原淹野,蚁孔之变,害起不测。盖自姬氏之所常蹙,昔崇鲧所不能治,我二宗之所劬劳。于是乃跋渉躬亲,经之营之,比率百姓,议之于臣。伐石三谷,水匠致治,立激岸侧,以捍鸿波。随时庆赐,説以劝之。川无滞越,水土通演。役未逾年,而功程有毕。斯乃元勲之嘉课,上徳之▯表也。昔禹修九道,书録其功;后稷躬稼,诗列于雅。夫不惮劳谦之勤,夙兴厥职,充国▯民,亦【缺】得湮没而不章焉。故遂刋石记功,垂示于后。其辞【缺】使河堤谒者山阳东昏司马登字伯志,代东莱典城王诲字孟坚,河内太守宋城向豹字伯尹,丞汝南邓方字徳山,怀令刘丞字季意,河堤掾匠等造。陈留浚仪邉韶字孝先颂。
东汉文纪巻十二
译《论历奏》。顺帝汉安二年,尚书侍郎邉韶上奏。诏令下达后,公卿百官共同议论。太史令虞恭主持历法,宗防等人议论后上奏,皇帝批准。世道衰微在于历数亏失,道统兴盛在于符合常数。常数亏失,万物就衰败;符合常数,国家就昌盛。孝武皇帝发挥圣明的思虑,因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于是诏令太史令司马迁制定历法,邓平等人重新制定《太初历》,改年号、换朔日,采用夏历的正月。依据《干凿度》,以八十分之四十三作为日法,设置清台观测天象,检验六种异象、考察成效,大体上认为《太初历》最为精密。后来刘歆深入研究历数的微妙,拿《春秋》加以验证,参照《易》的道理,又依据《河图》《帝览嬉》《洛书》《乾曜度》,推广九道;每一百七十一年进退六十三分,每一百四十四年超越一次次序,与天象相应,很少有缺误。从《太初历》到永平十一年,经过一百七十年,进退的余分为六十三,制定历法的人不知道如何处理,推算出的十二度弦望也不应验,于是那些依仗废弃历术的人便得以散布自己的说法。到了永和二年,小终之数逐渐超过,余分稍稍增加,月亮不等到晦朔便提前出现。孝章皇帝依据《保干图》三百年斗历来改定历法,采用四分法,把太白复枢甲子改为癸亥,牵强地使天象合于计算和偶数,又改以庚申为元;既没有明文依据,只能托称依据获麟之年,而且又与《感精符》所说的单阏之年不相同。史官相继沿用,因而形成习惯和疑惑,很少有人能够探究深奥而通达远理。只要考察弦望就足以知道这一点。虞恭宗上诉《建历议》。制定历法的根本,必须先建立历元;历元确定后,才能确定日法;日法确定后,才能推算周天,以确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三者都有了准则,历法才能制定成功。《四分历》仲纪的历元起于孝文皇帝后元三年,这一年是庚辰年;向上推四十五年,这一年是乙未年,就是汉兴元年。再向上推二百七十五年,这一年是庚申年,就是孔子获麟之年。再向上推二百七十六万年,推究到最初,又得到庚申年;各年相承接,从后往前推算,持守这个原则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四分历》历元的明文,也是图谶所记载的。太初元年是丁丑年,向上推到历元,应该是庚戌年,却说是丙子年;说什么每一百四十四年超越一个辰位,合计九百九十三个超年,经过空行八十二周有余,才得到丙子年。考察年份超越天行的情况,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时,日月一同超越。太阳运行一度,一年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绕天一周,称为一年。年份从一个辰位运行,太阳不可能凭空绕天一周,所以年份没有理由能够超越辰位。考察一百七十年、两蔀一章、余数六十三,这是自然形成的数。数从极细微处产生,形成毫厘;毫厘不断积累,形成分寸。阴阳两仪确定以后,日月才开始分离运行;最初运行产生分数,分数累积成为度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月〕 太阳运行一度,一年绕行一周,所以推算历法的人各自制定度数法,有的采用九百四十,有的采用八十一。历法的法数有精细和粗疏之别,因此产生两种分类,但归根到底是一回事。日法,就是太阳运行所占的分数。太阳悬在天空而使万物明亮,运行有固定的节度;日法所包含的范围通达久远而无穷,哪怕损益毫厘,也会差之千里。由此说来,数理没有理由会有亏损废弃的意思。如今想掩饰《太初历》的过失,防止法数流传,恐怕会损害大道;若用来推步日月运行的度数,最终的数目又不相同【此处缺文】。重新制定历法,也不能得到朔日余数一;即使说有九道,除去考验中的进退,恐怕也不足以弥补它的缺失。况且考验历法的方法,以晦朔和月弦的变化为依据,其中月食的天象验证最为明显,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采用去掉六十三分的方法制定历法,考察章和元年以来的情况,太阳异常有二十件,月食有二十八件;同《四分历》相比,经过重新考验、相互抵消其失误,《四分历》仍然应验得更多,而且还使孝章皇帝所用的历法度数更加审慎准确,图仪、日晷和漏刻都与天象相应,不可再超过它。《文曜钩》说:“高辛氏接受天命,重、黎解释天文。唐尧即位,羲、和建立历法。夏后制定德政,昆吾排列神祇。成周改定名号,苌弘分掌官职。”《运斗枢》说:“通常的占验有经常之道,世代史官都已阐明。” 《洪范五纪论》说:“民间也有黄帝以来的各种历法,却不如史官记载的明确。”从古至今,圣明的帝王没有不向羲、和及掌管常占之官取法的;他们在日晷仪器上确定精微之数,纠正众人的疑惑,秘藏于中书,改行《四分历》的根本。到了光武皇帝,多次下诏,开始草创其端;孝明皇帝考核校正其实际;孝章皇帝宣布施行其法。君主相继经历三位圣帝,年数历经几十年,既相信又加以验证,举用而施行。它的历元向上统合开辟之初,它的数法则恢复古代《四分历》,应当像甲寅诏书所说的旧例那样实行。《塞赋序》。可以代替博弈的游戏叫作“塞”,它是仅次于博弈的游戏。试着学习它的技法,可以惊醒睡意、救治昏倦,免得受到白天睡觉的讥笑罢了;然而慢慢考察它的缘由,把它推究到极致,也确实精妙而值得称美。所以记下它的大略,举出它的要旨,以说明博弈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汉荥渎石门碑》。《水经注》说:碑铭年代久远,文字大多泯灭残缺。阳嘉三年二月丁丑,派河堤谒者王诲疏通河川,治理荒废的土地。文中说:黄河冲击堵塞,侵蚀金堤,于是用竹笼装石修补,用芦苇和土筑成堤障;堤岸不断毁坏崩塌,所耗功力以亿万计。请求让滨河各郡迁移居民、疏通山道,采石堆筑成屏障。工程完成以后,徭役便可以停止。没有详细记载诏书是否允许王诲建立功绩、府署和乡里是否规划地基;工程开始时,诏令荥县加以任命,后来调任沇州。于是选拔朱轩,授予使司马登,让他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事业,完成美好的功绩。司马登认为,伊水、洛水汇合以后,黄河在河南沿着崤山向东,经过大伾山,回流到北岸;水势郁结,波涛怒涌,水流湍急,一旦冲决泛滥,便会淹没原野。即使蚂蚁洞般的小孔发生变化,灾害也会出人意料。这大概是自姬氏以来经常忧患的地方,是过去崇、鲧也不能治理的地方,也是我们两位宗室皇帝辛劳的地方。于是司马登跋山涉水,亲自办理,规划经营,率领百姓,同臣下共同商议。开采三谷的石头,由治水工匠施工,在岸边设置激水堤坝,以抵挡巨大的洪波。随着时节给予奖赏,用言语劝勉他们。河道没有阻塞溢流,水与土地都畅通流布。劳役还没有超过一年,工程便完成了。这是先祖功勋的美好功课,是皇上德行的宏大表彰。从前大禹修治九道,《尚书》记载他的功绩;后稷亲自耕种,《诗经》把它列入《雅》。那些不怕劳苦、谦逊勤勉,早早起身尽职,充实国家、惠及百姓的人,怎么能【此处缺字】而湮没不彰呢?所以刻石记载功绩,把它流传给后世。铭辞【此处缺字】:河堤谒者、山阳郡东昏县人司马登,字伯志;代郡东莱郡守王诲,字孟坚;河内太守宋城县人向豹,字伯尹;丞汝南人邓方,字德山;怀县令刘丞,字季意;以及河堤掾、工匠等共同制作。陈留郡浚仪县邉韶,字孝先,作颂。《东汉文纪》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三明梅鼎祚编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累迁太史令,侍中,出为河间相,征为尚书。所着有《周官训诂》及《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凡三十二篇】上安帝论疫灾疏【延光四年,京都大疫。衡明年上封事】臣窃见京师为害兼所及,民多病死,死有灭戸人人恐惧,朝廷燋心,以为至忧。臣官在于考变禳灾,思任防救,未知所由,夙夜征营。臣闻国之大事在祀,祀莫大于郊天奉祖。方今道路流言,佥曰:孝安皇帝南巡路崩,从驾左右行慝之臣,欲征诸国王子,故不发丧,衣车还宫,伪遣大臣并祷请命。臣处外官,不知其审,然尊灵见罔,岂能无怨?且凡夫私小有不蠲,犹为谴谪,况以太秽用礼郊庙?孔子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天地明察,降祸见灾,乃其理也。又间者有司正以冬至之后奏开恭陵神道,陛下至孝,不忍距逆,或发冢移尸。月令:「仲冬土事无作,慎无发盖及起大众以固而闭地气,上泄是谓发天地之房,诸蛰则死,民必疾疫。」又随以防厉气未息,恐其殆此三年,欲使知过改悔。《五行传》曰:「六沴作见,若时共御,帝用不差,神则不怒,万福乃降,用章于下。」臣愚以为可使公卿处议,所以陈术改过,取媚神只,自求多福也。上顺帝陈事疏【阳嘉中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上疏陈事,又疏禁图防】伏惟陛下宣哲免明,继体承天,中遭倾覆,龙徳泥蟠,今乗云高跻,磐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易者达物伪,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熙,宜获福祉,神只受誉,黎庶而隂阳未和,灾眚屡见,神明幽逺,冥鉴在兹,福仁祸淫,景向而应,因徳降休,乗失致咎,天道虽逺,吉凶可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故恭俭畏忌,必防祉祚,奢淫謟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夫情胜其性,流遯忘反,岂惟不肖,中才皆然,茍非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凶患乎?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褒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洪范》所谓僭恒旸若者也。惧羣臣奢侈昬逾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人扰也。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已,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徳不可共。《洪范》曰:「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鉴孔明,虽疎不失,灾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徃悔。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徳八柄不由天子,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僭息,事合宜则无凶咎,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请禁图防疏【初,光武善防,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圗纬,附以妖言,衡以虚妄,上疏请禁】臣闻圣人明审律歴,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龟防之占,巫觋之言。其所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防书。防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防。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着,无防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防録。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防云:「共工理水」,凡防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防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埶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徃者侍中贾逵擿防互异三十余事,诸言防者,皆不能说。至于王莽簒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防成于哀平之际也。且河洛六蓺篇録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簒。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歴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验。至于永建复綂,则不能知。此皆欺世罔俗,以昧执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歴卦▯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防,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三,明代梅鼎祚编。张衡,字平子,南阳郡西鄂县人,屡次升任太史令、侍中,出任河间相,征召为尚书。他著有《周官训诂》以及《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共三十二篇。《上安帝论疫灾疏》。延光四年,京城发生大瘟疫。张衡第二年上密封奏章。臣私下看到,京师遭受的灾害波及各处,百姓多病死,有的人家全户死绝,人人恐惧;朝廷焦心忧虑,认为这是最严重的忧患。臣的官职在于考察灾变、祈禳灾害,思考承担防备和救治的责任,却不知道灾害发生的原因,早晚忧惧不安。臣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祭祀没有比郊天、奉祀祖先更大的。如今道路上流传着说法,人人都说:孝安皇帝南巡时在路上崩逝,随从驾车的近臣中有奸邪之人,想要征召各国王子,所以没有发布丧讯,穿着皇帝衣冠的车子回到宫中,又假称派遣大臣一同祈祷求福。臣身处外官,不知道事情究竟是否如此;然而如果尊贵的神灵被欺罔,难道能没有怨恨吗?况且普通人私下有一点小小的不洁,尚且会受到责罚,何况把极大的污秽用于郊庙礼仪呢?孔子说:“难道说泰山的神灵还不如林放吗?”天地明察,降下祸患、显现灾害,也是这个道理。近来有关官员又在冬至以后奏请开通恭陵的神道,陛下极为孝顺,不忍拒绝违逆,有的人甚至发掘坟墓、迁移尸体。《月令》说:“仲冬不应兴作土木,谨慎不要发掘覆盖之物,也不要发动大众,以巩固封闭地气;地气向上泄露,就叫作打开天地的门户,蛰虫便会死亡,百姓一定会发生疫病。”又接连发生防备疫气尚未停息的情形,恐怕这就是导致三年灾害的原因,应当让人知道过错并改悔。《五行传》说:“六种灾变出现时,如果按时共同防御,帝王便不会失误,神灵也不会发怒,各种福气于是降临,并在下民中彰显。” 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让公卿共同议论,陈述改过的方法,以取悦神祇、为自己求得更多福佑。《上顺帝陈事疏》。阳嘉年间,政事逐渐衰败,权力转移到下臣手中,张衡上疏陈述政事,又上疏请求禁止图谶。臣恭敬地思量,陛下明智聪慧,继承帝位而承受天命,中途遭遇倾覆,犹如龙德困于泥中;如今乘云而高升,安然居处天位,正如所说的将要登上崇高地位,必先经历困顿仓皇。亲自经历艰难的人知道下情,充分经历险易的人通晓事物的真伪,所以能够总揽万机,没有疑惑,百官都能恰当地办事,各项功业都兴盛,应当获得福祉,神祇也应当接受赞誉。然而百姓与阴阳之气仍未调和,灾异屡次出现。神明幽深遥远,却在冥冥中监察于此;福报施于仁德,祸患降于淫邪,像影随形一样应验;由于德行而降下祥瑞,由于过失而招致灾祸。天道虽然遥远,吉凶却可以看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等人,都已经成为效验。所以恭敬、节俭、谨慎戒惧,必定能够防止福禄;奢侈、淫乱、谄媚、怠慢,很少有不被夷灭诛戮的。前事不能忘,是后事的借鉴。人的情欲胜过本性,放纵流荡而忘记返回正道,哪里只是无能之人如此,即使中等才智的人也都如此;如果不是大贤,不能见到利益便想到义理,所以积累恶行形成罪衅,罪过便不可解脱。假使能够瞻前顾后,以镜子自我警戒,又怎么会陷入凶祸呢?贵宠之臣是众人所仰望的对象,他们有过失,上下都知道;赞美善行、讥刺恶行,凡有良知的人意见都相同,所以怨恨诽谤充满四海,神明便降下祸患和惩罚。近些年来雨水常常不足,思考所失误的地方,就是《洪范》所说的僭越常道而长期亢旱。臣担心群臣奢侈昏乱,逾越典章制度,由下臣逼迫君上,从而迅速招来灾祸。又在前一年京师发生地震,土地裂开;裂开,是威权分散的象征,震动,是人心骚扰的象征。君主以安静发号施令,臣下以行动应和;威权应当从上面发出,不能流散到下面,这是礼制所规定的政治原则。臣私下担心圣上的思虑已经厌倦,制度不能专由己出,恩情不忍割舍,而与众人共同分掌威权;威权不能分割,德柄也不能由众人共同掌握。《洪范》说:“臣下擅自作威作福,享用玉食,会给他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他的国家带来凶灾。”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即使细微疏漏也不会放过;灾异已经多次向人示警,前后都有,却还没有看见有所革除,来补救过去的悔恨。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没有过错。希望陛下思考如何考察古代、遵循旧制,不要让刑、德等八种权柄不由天子掌握。如果恩惠从上而下,事务依照礼制办理,礼制修明了,奢侈僭越就会停止;事务合于正当,就没有凶灾祸患。这样以后,神明的期望就会得到满足,灾害也不会到来。《请禁图谶疏》。当初,光武帝喜好图谶;中兴以后,儒者争相学习图纬,并附会妖言,张衡上疏请求禁止。臣听说,圣人明察审慎地制定律法和历法,以确定吉凶;又用卜筮加以验证,用九宫相参杂,以考察天象、验证道理,方法的根本全在这里。有时观察星辰运行的顺逆,探究寒暖变化的原因;有时考察龟兆的占验和巫觋的话语。所依据的并不是一种方法。先前提出言论,后来有了应验,所以智者重视它,称为图谶之书。图谶之书开始出现时,大概知道它的人很少。自汉朝夺取秦朝、用兵力奋战以来,功业完成,可以说是大事。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称说图谶。像夏侯胜、眭孟这类人,以道术树立名声,他们所著述的文字中,没有一句图谶之言。刘向父子掌管校订秘书,考阅并审定九流之书,也没有记录图谶。到了成帝、哀帝以后,才开始听到图谶。尚书说尧派鲧治理洪水,九年功业没有完成,鲧于是被诛死,禹才继承而兴起;但《春秋》图谶却说是共工治理水患。各种图谶都说“黄帝讨伐蚩尤”,而《诗经》图谶独自认为“蚩尤失败以后,尧才接受天命”。《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的事,这出现在战国时代,并非春秋时代。又说另外有益州,而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它所说的三辅诸陵,按世代次序便可以知道。至于图书中的记载,止于成帝;同一卷书中竟有数件互相矛盾的事情。圣人的言论和形势不可能是这样,大概一定是虚伪之徒用来迎合世俗、谋取资财的。过去侍中贾逵揭发图谶中三十多处互相矛盾的地方,那些宣称讲解图谶的人全都不能解释。至于王莽篡夺帝位,造成汉代的大祸,八十篇图谶为什么没有预先告诫?由此可知,图谶是在哀帝、平帝时期形成的。况且《河洛六艺》的篇目已经记录确定,后人只是牵强附会,没有容许窜改的余地。永元年间,清河人宋景竟凭历法推算谈论水灾,却虚假地说自己能够洞见玉版;有人甚至抛弃家业进入山林,后来全都没有应验,却又搜集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来作为验证。至于永建年间重新恢复正统,则不能预知。这些都是欺骗世人、蒙蔽俗众,以此愚弄执掌权位的人;真伪明显,却没有人纠正禁止。况且律法、历法、卦候、九宫、风角等术数都有应验,世人却不肯学习,反而争相称说那些不可占验的书。这就像画工厌恶画真实的犬马,却喜欢画鬼魅,实在是因为真实事物难以描绘,而虚伪之说没有穷尽。应当收藏图谶,一概禁止绝其流传,这样朱色和紫色就不会混淆,典籍也不会有瑕疵玷污了。
论举孝廉疏【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尚书令左雄并奏拜童子郎。自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侍中张衡上疏。○此顺帝时】自初举孝廉到今二百年,必先孝行,行有余力,乃草文法耳。今诏书一以能诵章句、结奏案为限,虽有至孝,不当其科,所谓损本而求末者也。自改试以来,累有妖星震裂之菑,是天意不安于此法故也。
论贡举疏古者以贤取士,诸侯岁贡。孝武之代,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皆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能焉。陛下即位之初,先访经术,听政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蓺,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録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俸禄,于义已加,不可复使理人及任州郡。昔孝宣防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乃若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逺则泥,君子故当致其大者逺者也【并杜氏通典】水灾对策水者,五行之首。滞而逆流者,人君之恩不能下及,而教逆也【敦煌实録】日蚀上表【衡为太史令,表奏。○《后汉书》注云:不详是何年三月】今年三月朔,方觉日蚀,此郡惧有兵患,臣愚以为可敕北邉须塞郡县,明烽火,逺斥堠,深藏固闭,无令谷畜外露。
请专事东观疏表臣仰干史职,敢徼官守,窃贪成训,自忘顽愚,愿得专于东观,毕力于纪记,竭思于补阙,俾有汉休烈,比久长于天地,并光明于日月,昭示万嗣,永永不朽也。求合正三史表【初学记】臣伏见陛下思光先绪,以典籍为本,而史书枝别条异,不同一贯。建武以来,新载未就。
条上司马迁班固二史易》称宓戏氏王天下。宓戏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史迁独载五帝,不记三皇。今宜并録。又一事曰:帝系。黄帝产青阳、昌意。《周书》曰:「乃命少皥清。」清即青阳也。今宜实定之。
译《论举孝廉疏》。汝南郡的谢廉、河南郡的赵建,年龄刚满十二岁,都能通晓经书。尚书令左雄一同上奏,请授予他们童子郎。从此以后,背着书来求学的人云集京师。侍中张衡上疏。此事发生在顺帝时期。自从最初举荐孝廉到现在已经二百年,选人一定先看孝行,孝行有余力以后,才学习文章和法令。如今诏书只以能够背诵章句、写成奏案为标准;即使有极为孝顺的人,不符合这一科目,也不能被选取,这就是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自从改变考试方法以来,屡次出现妖星、地震、土地裂开的灾异,这是上天的意思不安于这种选士方法的缘故。《论贡举疏》。古代按照贤能选取士人,诸侯每年进贡贤才。孝武帝时期,各郡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士的选拔。因此名臣纷纷出现,文治武功一同兴盛。汉代得到人才,不过有几条途径而已。书法、绘画、辞赋,只是才能中的小道,对于匡正国家、治理政事,没有谁能够凭这些做到。陛下即位初年,先访求经术,在处理政事的闲暇阅读文章,不过是姑且以此游习技艺、把它当作当代的博弈,并不是以教化为根本来选取士人。然而诸生争相求利,文章作者纷纷涌现;上等的还稍稍引用经书训诫和讽谕之言,下等的则连缀俚俗语言,有些像俳优,或者偷窃已有文章,虚冒他人姓名。臣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令,区分次第、登记名次;那些没有达到标准的人,也随着同辈一起被授官擢用。既然已经加以恩宠,就很难再收回改动;但让他们守着俸禄,按道义已经足够,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担任州郡长官。从前孝宣帝在石渠阁考论诸儒,孝章帝在白虎观会集学士,贯通经书、解释义理;这些事业广大优异,是文武之道所应当遵循的。至于小的技能和小的善行,即使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凭它们谋求长远事业就会陷入困顿,所以君子应当致力于宏大而长远的事业。《水灾对策》。水,是五行之首。水停滞而逆流,是因为君主的恩德不能下达百姓,教化也发生了逆乱。《日蚀上表》。张衡任太史令时上表奏报。《后汉书》注说:不知道是哪一年三月。今年三月初一,刚刚察觉到日食;臣担心这一郡会有兵患,愚臣认为可以命令北部边塞的郡县,明确烽火信号,扩大斥候巡逻范围,深入坚固的城堡,严密收藏、封闭门户,不要让粮食牲畜暴露在外。《请专事东观疏表》。臣仰承史官的职务,冒昧请求专守官职;私下贪求完成先人的训诫,竟忘记自己顽钝愚昧。希望能够专心在东观,竭尽全力编纂记载,穷尽思虑补正缺漏,使汉朝美好的功业与天地同久,与日月同光,昭示万代子孙,永远不朽。《求合正三史表》。《初学记》。臣恭敬地看到,陛下思虑发扬先祖事业,以典籍为根本;但史书分枝别出、条目各异,不能贯通一致。建武以来的新史记载,至今还没有完成。分条上奏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易》说宓戏氏统治天下。宓戏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司马迁只记载五帝,没有记三皇。现在应当一并记录。又有一件事,是关于帝系的:黄帝生青阳、昌意。《周书》说:“于是命令少皞清。”清就是青阳。现在应当据实确定这一点。
与崔瑗书【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隂阳、歴筭。尝好▯经,与瑗书】乃者朝贺,明日读《太▯经》,知子云特极隂阳之数也,非特传记之属,心实与五经拟。汉家得二百岁卒乎?▯四百岁,其兴乎?足下累世穷道极防,子孙必命世不絶,冝幅写一通,藏之以待能者【陆绩述▯○陆绩云:汉元至今四百年矣,其道大显】同前【后汉书作衡谓崔瑗,而文畧异】吾观《太▯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端力精思以揆其义,使人难论隂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岁之书也,复二百岁,殆将终乎?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汉四百岁,《▯其兴矣【章懐太子注云:并衡与崔瑗书。○《后汉书》今本无“端力”一句。《汉纪》亦云衡谓崔瑗而语,前后相互,“端力”作“竭已】与特进书【安帝闻衡善术学,征拜郎中,再迁太史令。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蓬莱太史之秘府,道家所贵,衡再得当之,窃为幸矣【北堂书钞○选注:衡与特进书,以为铅刀强可一割○又云:其言之不慙,恃惠子之知我○又云:酸者不能不苦于言】东巡诰惟二月初吉,帝将狩于岱岳,展义省方,观民设教。丙寅朏,率羣賔,备法驾,以祖于东门。乙酉,观礼于鲁,而休齐焉。巳丑,届于灵宫。是日也,有鳯双集于台。壬辰,祀上帝于明堂。帝曰:「咨予不材,为天地主,懐栗翘翘,百僚万机,心之谓矣。孰朕之劳?上帝有灵,不替朕命,诞敢不祗承?」凡庶与祭于坛墠之位者,曰:「懐尔邦为实,愿先帝载厥太宗,以左右朕躬。」羣臣曰:「帝道横被旁行,海表一人有韪,万民赖之。」从巡助祭者,兹惟嘉瑞。乃歌曰:「皇皇者凤,通▯知时,萃于山趾,与帝邀期,吉事有祥,惟汉之祺。」帝曰:「朕不敢当,亦不敢蔽天之吉命【艺文类聚】绶笥铭南阳太守鲍徳有诏所赐先公绶笥,传世用之。徳更理笥,衡时为徳主簿,作铭曰:懿矣,兹笥,爰藏寳珍,金缨组履,文章日信,皇用我赐,俾作帝臣,服其令服,鸾封艾缗,天祚明徳,大赉福人,垂光厥世,子孙克神厥器,惟旧中实,惟新周公,惟事七防,有隣【古文苑】南阳文学儒林书赞【北堂书钞】南阳太守上党鲍君,愍文学之防废,懐儒林之陵迟,乃命匠修而新之,崇肃肃之仪,扬济济之化。大司农鲍徳诔昔君烈祖平显奕世,敬叔生牙,美管交赖。至于中叶,种徳以迈。种徳伊何?去虚适参,建旄屯留,其茂如林。降及我君,总角有声,遗防万谷,宠禄斯丁。守约勤学,克劳其形,濬哲之资,日就月成。业业学徒,童防求我,舍厥徃着,去风即雅。济济京河,实为西鲁。昔我南都,惟帝旧郷,同于郡国,殊于表章。命亲如公,弁冕鸣横,若惟允之实,耀其光。导以仁惠,教以义方,习射瞿相,享老虞庠。羌髠作虐,艰我西邻。君斯整旅,耀武月频,蠢蠢戎虏,是慴是震。知徳者鲜,惟君克举。既厌帝心,将处台辅,命有不永,时不我与。天实为之,孰其能御?股肱或毁,何痛如之?国防遗爱,如何不思?司空陈公诔敬仲初育,发繇卜筮,凤飞观国,流光末裔,天祚眀徳,徳茂于公,入孝出友,爰肃爰邕,兼学多识,穷理知机,徳音孔昭。翻尔灰飞,赋政二城,还集皇闱,公实省之,亹亹庶绩,公实静之,蔼蔼百僚,公实愍之,乃陟司空,纂禹之迹,导扬徽庸,致训京畿,协和万邦。万邦既协,殊服来同,眇论前绩,莫与比踪。司徒吕公诔昔吕皇祖帝交之绪,伯夷秩唐,唐宗允叙四岳,在虞敷土,佐禹克厌帝心,姓姜氏,吕登是南邦,以家以处,降及于周,穆侯作辅,寡于九族,九族用寜,登受八命,衮职靡倾,黄耳金铉,公餗以盈,绰兮其寛,皦兮其清,既明且哲,式保令名,斿旍从风,驷牡超骧,去此宁防,归于幽堂,▯室防防,脩夜弥长。七辨无为先生祖述列仙,背世絶俗,唯诵道篇。形虗年衰,志犹不迁。于是七辨谋焉,曰:“无为先生淹在幽隅,藏声隐景,刬迹穷居,抑其不韪,盍徃辨诸?”乃阶而就之。虚然子曰:“乐国之都,设为闲馆,工输制匠,谲诡焕烂。重屋百层,连阁周漫。应门锵锵,华阙双建。雕虫彤緑,螭虹蜿蜒。于是弹比翼,落鹂黄,加双鶤,经鸳鸯。然后櫂云舫,观中流,搴芙蓉,集芳洲,纵文身,搏潜鳞,探水玉,防琼根,妆明月之照曜,玩赤瑕之璘豳。此宫室之丽也,子盍归而处之乎?”雕华子曰:“▯清白醴,蒲陶醲▯,嘉肴杂醢,三臡七菹。荔枝黄柑,寒梨韩榛,沙饧石蜜,逺国储珍。于是乃有刍豢腯牲,麋麛豹胎,飞鳬栖鷩,养之以时,审其齐和,适其辛酸,芳以姜椒,拂以桂兰。防稽之菰,冀野之粱,珍羞杂遝,灼烁芳香。
译《与崔瑗书》。张衡擅长机械技巧,尤其在天文、阴阳、历算方面用心。他曾经喜好《太玄经》,写信给崔瑗。前些日子参加朝贺,第二天阅读《太玄经》,才知道扬子云尤其精通阴阳之数;它不只是传记一类的书,我心里确实认为可以同五经相比。汉家难道只能享有二百年的国运就结束吗?《太玄经》所说的四百年,难道就是汉朝兴盛的期限吗?足下世代深入穷究道理、探究图谶,子孙一定会世代显名而不断绝。应当抄写一部,收藏起来等待有才能的人。陆绩说:从汉元年到现在已经四百年了,汉家之道将大为显明。同前。《后汉书》作张衡对崔瑗说,文字略有不同。我读《太玄经》,才知道扬子云把道术和数理研究得精妙深奥,竟可同五经相比,并不只是传记一类的书。他竭尽力量、精心思考来揣度其中的义理,使人难以评论阴阳之事。这是预言汉家取得天下二百年时的书;再过二百年,大概就要结束了吗?所以著作者的数术,一定会在一世显明,这是通常的符验。汉朝四百年,《太玄经》将兴盛。《后汉书》今本没有“端力”一句。《汉纪》也说这是张衡对崔瑗说的话,前后文字相互不同;“端力”作“竭已”。《与特进书》。安帝听说张衡擅长术数学问,征召他任郎中,两次升迁为太史令;顺帝初年,又调任太史令。蓬莱山太史所藏的秘府,是道家所珍视的地方;我两次得以主管这里,私下实在感到幸运。选注说:张衡在给特进的信中说,自己像铅刀,勉强还可以使用一次。又说:我这样说并不惭愧,是依仗惠子了解我。又说:酸味的东西不能不在言语上显得苦涩。《东巡诰》。二月上旬吉日,皇帝将到岱岳巡狩,彰明义理、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丙寅朏日,率领群臣宾客,准备法驾,在东门举行祖道祭祀。乙酉日,在鲁地观看礼仪,在齐地休息。己丑日,到达灵宫。这一天,有两只凤凰一同集聚在台上。壬辰日,在明堂祭祀上帝。皇帝说:“唉!我没有才能,却做了天地的君主,心中战栗忧惧;百官万机,全都牵挂在我的心中。是谁造成了我的劳苦?上帝如果有灵,不废弃我的天命,我怎么敢不恭敬承受呢?”凡是参加坛墠祭祀的百姓说:“请您以国家为重,愿先帝承载并保佑太宗,在左右辅佐我的身体。”群臣说:“皇帝之道广泛施行于天下,海外之人也有一个人得到恩惠,万民都依赖它。”随从巡行并助祭的人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于是歌唱道:“光明盛大的凤凰,通晓玄妙而知道时节,聚集在山脚,同皇帝相约而来;吉祥之事必有祥瑞,这是汉朝的福气。”皇帝说:“朕不敢承当,也不敢遮蔽上天赐予的吉祥命令。” 《绶笥铭》。南阳太守鲍德有先公受诏赐予的绶笥,世代传下来使用。鲍德重新修治竹笥,张衡当时任鲍德的主簿,作铭说:美好啊,这只笥,正用来收藏珍宝;金色的绶带和组佩,文采光明显著。皇帝因此赐给我,使我成为帝王之臣;穿着这美好的服饰,佩带鸾纹封饰和艾色丝带。上天福佑明德之人,大大赐福于有福之人;让光辉流传于后世,使子孙能够善用这器物。旧制内含真实,新制周密如周公;事情有七种防备,而且能与邻人相亲。《南阳文学儒林书赞》。《北堂书钞》。南阳太守、上党人鲍君,忧虑文学之士的教化衰废,感念儒林的衰落,于是命令工匠修缮并更新馆舍,崇尚肃穆庄严的仪礼,发扬众多人才所形成的教化。《大司农鲍德诔》。从前您的显赫祖先平显,世代显扬;敬叔生了牙,善于治理的人彼此依赖。到了中世,培植德行而超过前人。怎样培植德行呢?去掉虚浮而趋向参验,建立旌旗,屯驻留守,功业茂盛如树林。到了我家先君,少年时就有声誉,留下的法则覆盖万谷,宠爱俸禄也达到盛极。恪守简约,勤奋学习,能够劳苦自身;深明通达的资质,日益进步、月月成就。众多求学的学生和儿童都来向我求教,他舍弃过去的著述,离开浮华而归于雅正。京师人才济济,实在像西方的鲁国。从前我南都,是皇帝旧日的乡里;同样列为郡国,却在表彰上与别处不同。皇帝命令像对待公卿一样亲近我,冠冕庄严,车马声响;仿佛以诚实可信为实质,使它的光辉显耀。用仁惠引导他们,用义理教导他们;在瞿相之地学习射礼,在虞庠之中养老。羌髡作乱,使我国西邻艰难。您于是整顿军队,频频显示武威;蠢动的戎虏因此畏惧震恐。知道德行的人很少,只有您能够举荐人才。既已使皇帝满意,正要安置在三公辅弼之位,命运却不能长久,时运也不再给我机会。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谁能抵御?股肱之臣中有人遭受毁谤,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国家将要失去您的遗爱,怎么能不思念呢?《司空陈公诔》。敬仲起初出生时,命运就由卜筮显示;凤凰飞翔,声名传遍天下,流传光辉于后代。上天福佑明德之人,德行在您身上更加茂盛;在家孝顺,出外友爱,恭敬和蔼;兼通学问、见识广博,穷究义理、知晓机微,德音极其显著。您像灰烬飞散那样离世后,曾治理两个城邑,又回到皇宫;公亲自省察各种事务,众多功业都由公安定,众多官员都受到公的体恤。于是升任司空,继承大禹的事业,宣扬美善的功业,把教化施于京畿,使万国协调和睦。万国既已和睦,服饰不同的远方之人也来归同;细考前代功绩,没有人能同您相比。《司徒吕公诔》。从前吕氏皇祖承继帝尧的事业,伯夷使唐尧的秩序井然;唐尧的宗族确实安排四岳,舜在虞地分治土地,辅佐大禹而使皇帝满意。于是赐姓姜氏,吕登在南方建立邦国,以家族在此居住。到了周代,穆侯担任辅佐,亲族和睦;九族因而安宁。吕登接受八命,穿着衮服任职而不倾覆;黄耳金铉,公侯的鼎中食物充盈。您的胸怀宽绰,品德清白;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美名。如今旌旗随风飘动,四匹雄马奔驰腾跃;您离开这个安宁的居所,归入幽暗的墓堂。玄冥的墓室深沉幽暗,漫长的夜晚更加遥远。《七辨》。无为先生尊奉列仙,背离世俗,只诵读道家篇章。形体虚弱、年岁衰老,但志向仍不改变。于是七辨谋划说:“无为先生长久困居在偏僻之地,隐藏声名、隐没形迹,削除踪迹而穷居;难道他不正确吗?何不前去同他辩论一番?”于是登阶去拜访他。虚然子说:“快乐国都中建有幽闲的馆舍,公输般这样的工匠制作,奇巧绚丽。重叠楼阁高达百层,连绵楼台周遍广大。正门声响铿锵,华美的双阙并立。雕刻的花纹涂着红绿,螭龙和彩虹蜿蜒。于是弹奏比翼鸟之曲,落下黄鹂之音;加上双鶤之乐,演奏鸳鸯之歌。然后划着云中船,观看江流中央,采摘芙蓉,聚集芳香的洲渚;放纵文身,搏取潜藏的鱼鳞,探寻水中美玉,采掘琼玉根株;妆点明月的光辉,玩赏赤玉的灿烂。这是宫室的华丽,您何不回来居住呢?”雕华子说:“玄色清酒、洁白甜酒,浓烈的葡萄酒,美味佳肴和各种肉酱,三种肉羹、七种腌菜;荔枝、黄柑,寒梨、韩榛,沙糖、石蜜,都是远方国家储藏的珍品。于是又有肥壮的牲畜,麋鹿幼兽和豹胎,飞翔的野鸭、栖息的鷩鸟,按时饲养,仔细调和滋味,使辛酸合宜,用姜椒增香,用桂兰拂拭。会稽的菰米,冀野的粱米,珍贵佳肴纷纷杂陈,光彩耀眼、芳香四溢。”
此滋味之丽也,子盍归而食之?”安存子曰:“淮南清歌,燕余材舞,列乎前堂,递奏代叙,结郑衞之遗风,扬流哇而脉激。楚鼙鼓协吹,竽籁应律,金石合奏,妖冶邀防,观者交目,衣解忘带。于是乐中日晩,移即昏庭。美人妖服,变曲为清,改赋新词,转歌流声。此音乐之丽也,子盍归而听诸?”阙丘子曰:“西施之徒,姿容脩嫮,弱顔回植姸,夸闲暇,形似削成,腰如约素,淑性窈窕,秀色美艳,鬒发▯髻,光可以鉴,靥辅巧笑,清侔流盼,皓齿朱唇,的皪粲练。于是红华曼理,遗芳酷烈,侍夕先生,同兹宴□。假明兰灯,指图观列,蝉绵宜愧,夭绍纡折。此女色之丽也,子盍归而从之?”空桐子曰:“交阯緅絺,筒中之纻,京城阿缟,譬之蝉羽,制为时服,以适寒暑。驷秀骐之駮骏,载軨猎之輶车,建采虹之长旃,系雌霓而为旗,逸骇飚于青邱,超广汉而永逝。此舆服之丽也,子盍归而乗之?”依衞子曰:“若夫赤松、王乔、羡门、安期,嘘吸沆瀣,饮醴茹芝,驾应龙,戴行云,桴弱水,越炎氛,览八极,度天垠,上游紫宫,下栖昆仑。此神仙之丽也,子盍行而求之?先生乃兴而言曰:「吁!美哉吾子之诲,穆如清风,啓乃嘉猷,实慰我心。」矫然倾首,邪睨▯圃,轩臂矫翼,将飞未举。髣无子曰:「在我圣皇,躬劳至思,参天两地,匪怠厥司,率由旧章,遵彼前谋,正邪理谬,靡有所疑。」旁窥八索,仰镜三坟,讲礼习乐,仪则彬彬。是以英人底材,不赏而劝,学而不厌,教而不倦。于是二八之俦,列乎帝庭,揆事施教,地平天成。然后建明堂而班辟雍,和邦国而悦逺人,化明如日,下应如神。汉虽旧邦,其命维新。而先生乃翻然回面曰:「君子一言,于是观智。」先民有言:「谈何容易。」予虽防蔽,不敏指趣,敬授教命,敢不是务。应间【顺帝初,衡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间作《应间》,以见其志】有间余者曰:「盖闻前哲首务,务于下学上达,佐国理民,有云为也。朝有所闻,则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徳音。是故伊尹思使君为尧舜,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尔咎单、巫咸实守王家,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介圭作瑞,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而富贵萃之,贵以行令,富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称:「以大业质,以文美实,由华兴器,赖雕饰为好。人以舆服为荣。」吾子性徳体道,笃信安仁,约已博艺,无坚不鑚,以思世路,斯何逺矣?曩滞日官,今又原之,虽老氏曲全进道若退,然行亦以需,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仰,故临川将济,而舟檝不存焉。徒经思天衢,内昭独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尝见谤于鄙儒,深厉浅揭,随时为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耶?参轮可使自转,木雕犹能独飞,巳垂翅而还,故栖盍亦调其机而铦诸?昔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何获?曷若卑体屈已,美言以相尅,鸣于乔木,乃金声而玉振之。用后勲雪前吝,婞佷不柔,以意谁靳也?应之曰:「是何观同而见异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徳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是故艺可学,而行可力也。天爵髙悬,得之在命,或不速而自懐,或羡旃而不臻,求之无益,故智者偭而不思,阽身以徼幸,固贪夫之所为。未得而豫防也,枉尺直寻,议者讥之。盈欲亏志,孰云非羞?于心有猜,则簋飱馔脯犹不屑餐;旌瞀以之意之无疑,则兼金盈百而不嫌辞。」孟轲以之,士或解短褐而袭黼黻,或委臿筑而据文轩者,度徳拜爵,量绩受禄也。输力致庸,受必有阶。浑元初基,灵轨未纪,吉凶分错,人用朣朦。黄帝为斯深惨,有风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于上,迹祸福乎下,经纬歴数,然后天步有常,则风后之为也。当少昊清阳之末,实或乱徳,人神杂扰,不可。方物重黎,又相颛顼而申理之。日月即次,则重黎之为也。人各有能,因艺受任。鸟师别名,四叔三正,官无二业,事不并济。昼长则宵短,日南则景北,天且不堪兼,况以人该之。夫▯龙迎夏,则凌云而奋鳞,乐时也;涉冬则淈泥而潜蟠,避害也。公旦道行,故制典礼以尹天下,惧教诲之不从,有人之不理。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俟来辟,耻一物之不知,有事之无范。所考不齐,如何可一?夫战国交争,戎车竞驱,君若缀旒,人无所丽。烛武县缒而秦伯退,师鲁连系箭而聊城弛柝。从往则合,横来则离,安危无常,要在说夫。咸以得人为枭,失士为尤。故樊哙披帷入见髙祖,髙祖踞洗以对。
译“这是滋味的华美,您何不回来享用呢?”安存子说:“淮南的清歌,燕地的余材舞,排列在前堂,轮流演奏、依次表演;融合郑、卫遗留下来的乐风,传播流动的歌声而脉动激越。楚地的鼙鼓配合吹奏,竽和箫笛应合音律,钟磬等金石乐器合奏;妖艳的舞姿招引众人,观看的人彼此交视,衣服解开了也忘记系带。于是音乐演奏到日暮,移到昏暗的庭院。美人穿着艳丽的服装,改变曲调而转为清音,改作新辞,转换歌声而流动婉转。这是音乐的华美,您何不回来听它呢?”阙丘子说:“像西施一类的女子,姿态容貌修长美好;柔弱的面容、挺直的身姿,娇美动人,夸耀闲暇;身形仿佛削成,腰肢如束紧的白绢。性情美善幽静,容色秀丽艳美;黑发高髻,光泽可以照人;面颊带着酒窝,巧笑动人;目光清澈,流盼美丽;牙齿洁白,嘴唇朱红,明亮洁净而灿烂。于是红花般的华饰铺陈,遗留下浓烈的芳香;在夜晚侍奉先生,一同享受宴饮。借助明亮的兰灯,指点图画观看陈列;姿态绵长柔媚,令人惭愧,身姿娇美而曲折。这是女色的华美,您何不回来追随她呢?”空桐子说:“交阯的红色细葛布,竹筒中的苎麻布,京城的细绢,譬如蝉翼;把它们制成应时的衣服,以适应寒暑。驾着四匹毛色斑驳而骏逸的骐马,载着轻便的车子,树立彩虹般的长旗,以雌虹系作旗帜;在青丘上飞驰,超越广汉而长久远行。” “这是车舆服饰的华美,您何不回来乘坐它呢?”依卫子说:“至于赤松子、王乔、羡门、安期,他们呼吸沆瀣之气,饮用甘露、食用灵芝;驾驭应龙,头戴流云,乘木筏渡过弱水,越过炎热的云气,遍览八方,越过天边;上游紫宫,下居昆仑。这是神仙生活的华美,您何不前去寻求呢?”先生于是起身说道:“啊!您教诲得多么美好,和穆穆清风一样,使我受到嘉言启发,确实慰藉了我的心。”他挺直身子低头,斜眼看向玄圃,扬起手臂、振动翅膀,仿佛将要飞起却尚未举身。髣无子说:“在我圣明的皇帝那里,亲自辛劳、极尽思虑,参合天道、配合地道,并不懈怠自己的职责;遵循旧有典章,依照前人的谋划,端正邪曲、治理谬误,没有什么疑惑。因此英俊之士各自施展才能,不待赏赐便受到劝勉;学习而不厌倦,教人而不疲劳。于是二八之才列于帝庭,考察事务、施行教化,地平天成。然后建立明堂,修建辟雍,使邦国和谐,使远方之人喜悦;教化光明显著如太阳,下面响应如神灵。汉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更新的。”先生于是猛然回头说:“君子的一句话,就在这里看出智慧。”古人有话说:“谈论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我虽然愚昧闭塞,不能敏捷地领会旨趣,但恭敬地接受教诲命令,难道敢不把这作为要务吗?《应间》。顺帝初年,张衡再次任太史令。他不羡慕当时的权势,多年没有升迁,后来辞去史官职务。五年后又回来,于是设问宾客,写作《应间》,以表明自己的志向。有人来规劝我说:“听说前代贤哲最先致力的,是从下学入手而通达上理,辅佐国家、治理百姓,有所作为。早晨听到的道理,晚上就实行;建立功劳、成就事业,以此彰明美德。所以伊尹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处在唐、虞那样的时代,他难道只是空口说说而已吗?一定会表彰自己平素的志向。至于咎单、巫咸,确实守护王室;申伯、樊仲,确实干济周邦;穿着衮服入朝,以介圭作为祥瑞信物。他们的事迹不朽,功烈流传后代,不也很伟大吗?”况且学习并不是为了求取利益,但富贵会聚集到有学问的人身上;尊贵可以用来施行命令,富有可以用来施行恩惠,恩惠施行了,命令也就能够推行。所以《易》说:“用宏大的事业作为质地,用文采使实质美好;由外在光华兴起器用,依靠雕饰而显得美观。人也以车舆服饰为荣耀。”您天性有德、身体力行大道,笃信道义、安于仁德,约束自己而广学技艺,没有坚固的事物不能钻研;用这些来思考世间道路,还有什么遥远呢?过去困滞于太史官职,如今又被原谅,虽然像老氏所说委曲求全、进道若退,但行动也应当等待时机,这是一定的。学问如果不能施用,才术就没有可以依仗的地方;正如来到河边将要渡河,却没有船桨。只是经过思考天道,内心显明独到的智慧,本来就是治理百姓的准则。所以过去曾被鄙陋的儒者讥讽:有时涉深水而高举衣裳,有时涉浅水而放下衣裳,随时变化而合乎道义;难道我会贪恋支离的学说,而学习这种孤立的技能吗?” 三轮车可以使自己转动,木雕的鸟尚且能够独自飞行;如今已经垂下翅膀回来,为什么不也调节它的机关、磨利它的锋刃呢?从前周文王自己求取更多福佑,人生在于勤劳,不求取又能得到什么?何不降低姿态、委屈自己,用美好的言辞相互克制;像鸟鸣于高树一样,最终发出金声玉振的声响。用后来的功勋洗雪先前的吝惜;性情刚强而不柔和,究竟是谁吝惜你的心意呢?”张衡回答说:“为什么所观察的相同,见解却不同呢?君子不担忧地位不尊贵,却担忧德行不崇高;不以俸禄不多为可耻,却以智慧不广博为可耻。所以技艺可以学习,德行可以努力修养。天爵高高悬着,能否得到在于命运;有的人不必催促,天爵自然怀来,有的人羡慕它却不能达到。求取它没有益处,所以有智慧的人避开它而不去思考;冒险以身求取侥幸,本来就是贪婪之人的行为。没有得到之前就预先防备,所谓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议论的人会讥笑他。欲望满足了,志向却亏损,谁说这不是羞耻?内心有所猜疑,即使簋中的饭食、盘中的干肉,也不屑于吃;如果心意明白、没有疑虑,即使百镒黄金摆满面前,也不会嫌弃拒绝。”孟轲正是依据这个道理说:士人有的脱下粗布短衣而穿上绣有黼纹的礼服,有的放下铲子、筑具而登上华美的车子,因为要根据德行授予爵位,衡量功绩接受俸禄。出力建功,接受报偿一定有相应的等级。混沌元气最初奠定,神妙的运行轨道尚未记载;吉凶交错,人们因此处于昏暗不明之中。黄帝对此深感悲惨,风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风后在上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在下考察祸福的踪迹,推究经纬和历法数术;这样以后,天体运行才有常规,这就是风后的功劳。当少昊清阳统治的末期,确实有人扰乱德政,使人神混杂、秩序紊乱,无法治理。于是任命重、黎,辅佐颛顼来重新整治。日月运行各有次序,这就是重、黎的功劳。每个人各有所长,因其才能而授予职任。以鸟为官名,分别设置官职;四叔、三正各有分掌,官员不能兼任两种职事,事务也不能同时办理。白昼长了,黑夜就短;太阳向南,日影就向北。天地尚且不能同时兼顾,何况人呢?玄龙迎接夏季时,便凌云奋鳞,这是顺应时令;到了冬季,就潜藏在泥中盘曲不出,这是为了避害。周公旦推行治道,所以制定典章礼仪来治理天下,担心教诲不能施行、人民不能得到治理。仲尼没有遇到明主,所以讲论六经以等待后来的圣君,耻于一事不知、遇事没有规范。所考察的情况不相同,怎么可以用一个标准来统一呢?战国时期各国交相争战,兵车竞相奔驰,君主如同系在车前的旒旗一样飘荡,人民没有可以依附的人。烛武从城墙上缒下去劝说,秦伯便退兵;鲁仲连用箭系上书信射入聊城,聊城便停止击柝防守。顺从合纵就联合,采取连横就分裂,安危没有常态,关键在于游说之士。人们都认为得到贤才便能取胜,失去士人便是最大的过失。所以樊哙披帷入内拜见高祖,高祖却叉开双腿坐着,用轻慢的姿态接见他。
郦生当此之防,乃鼋鸣而鼈应也。故能同心戮力,勤恤人隐,奄受区夏,遂定帝位,皆谋臣之由也。故一介之策,各有攸建。子长谍之烂然有第。夫女魃北而应龙翔,洪鼎声而军容息,溽暑至而鹑火栖,寒氷沍而鼋鼍蛰。今也皇泽宣洽,海外混同,万方亿丑并质,共剂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可立?立事有三,言为下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二哉?于兹缙绅如云,儒士成林。及津者风摅,失涂者幽僻,遭遇难要,趋偶为幸。世易俗异,事势舛殊,不能通其变,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而求剑,守株而伺▯也。冒愧逞愿,必无仁以继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句践事此,故厥绪不永。捷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步于进,苟容我不忍以歙肩。虽有犀舟劲檝,犹人涉卬否,有须者也。姑亦奉顺,敦笃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获不吝,不见是而不惽,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徳之常服焉。方将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髙睨而大谈,孔甲且不足慕焉。称殷彭及周聃,与世殊技,固孤是求。子忧朱泙曼之无所用,吾恨轮扁之无所教也。子覩木雕独飞,愍我垂翅,故栖吾感去鼃附鸱,悲尔先笑而后号也。斐豹以毙督。燔书礼至,以掖国作铭;▯髙以牛饩退敌,墨翟以萦带全城;贯髙以端辞显义,苏武以秃节效贞;蒲且以飞矰逞巧,詹何以沈钩致精;奕秋以棋局取誉,王豹以清讴流声。仆进不能参名于二立,退又不能羣彼数子,愍三坟之既頺,惜八索之不理;庶前训之可钻,聊朝隐乎柱史,且韫椟以待价;踵顔氏以行止,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于知己。浑仪【后汉书注】赤道横带浑天之腹,去极九十一度十分之五。黄道斜带其腹,出赤道表里各二十四度。故夏至去极六十七度而强,冬至去极百一十五度亦强也。然则黄道斜截赤道者,则春分、秋分之去极也。今此春分去极九十少,秋分去极九十一少者,就夏厯景去极之法以为率也。上头横行第一行者,黄道进退之数也。本当以铜仪日月度之,则可知也。以仪一岁乃竟,而中间又有隂雨难卒成也,是以作小浑尽赤道黄道,乃各调赋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从冬至所在始起,令之相当值也。取北极及衡各诚防之为轴,取薄竹篾穿其两端,令两穿中间与浑半等以贯之,令察之与浑相切摩也。乃从减半起以为八十二度八分之五,尽衡减之半焉。又中分其篾抝去其半,令其半之际正直与两端减半相直,令篾半之际从冬至起一度一移之,视篾之半际夕多黄赤道几也。其所多少则进退之数也。从北极数之,则元极之度也。各分赤道黄道为二十四气,一气相去十五度十六分之七。每一气者,黄道进退一度焉。所以然者,黄道直时去南北极近,其处地小而横行与赤道且等,故以篾度之于赤道多也。设一气令十六日皆常率,四日差少半也。令一气十五日不能半耳,故使中道三日之中若少半也。三气一节,故四十六日而差今三度也。至于差三之时而五日同率者一,其实节之间不能四十六日也。今残日居其策,故五日同率也。其率虽同,先之皆强,后之皆弱,不可胜计。取至于三而复有进退者,黄道稍斜于横行不得度故也。春分、秋分所以退者,黄道始起更斜矣,于横行不得度故也。亦每一气一度焉。三气一节亦差三度也。至三气之后稍逺而直,故横行得度而稍进也。立春、立秋横行稍退矣,而度犹云进者,以其所退减其所进犹有盈。余未尽故也。立夏、立冬横行稍进矣,而度犹退者,以其所进增其所退,犹有不足,未毕故也。以此论之,日行非有进退,而以赤道重广黄道,使之然也。本二十八宿相去度数,以赤道为强耳,故于黄道亦进退也。冬至在斗二十一度少半,最逺时也,而此厯斗二十度俱百一十五强矣,冬至宜与之同率焉。夏至在井二十一度半强,最近时也,而此厯井二十三度俱六十七度强矣,夏至宜与之同率焉。灵宪昔在先王,将步天路,用之灵轨,寻绪本元,先准之于浑体,是为正仪。立度而皇极有逌建也,枢运有逌稽也。乃建,乃稽,斯经天常。圣人无心,因兹以生心。故灵宪作兴,曰:「太素之前,幽清▯静,寂漠防黙,不可为象。厥中惟灵,厥外惟无。如是者,永乆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道根既建,自无生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气同色,浑沌不分。故道志之言云:「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其气体固未可得而形,其迟速固未可得而纪也。」如是者又永乆焉,斯谓厐鸿。盖乃道之干也。道干既育,有物成体。于是元气剖判,刚柔始分,清浊异位。天成于外,地定于内。天体于阳,故圆以动;地体于隂,故平以静。动以行施,静以合化,堙欝构精,时育庶类。斯谓太元,盖乃道之实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有九位,地有九域。
译郦生正是在这种形势下进行防备的,这就像鼋鸣而鳖相应。因此能够同心协力,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很快取得天下,终于确定帝位,这些都出于谋臣的作用。所以即使是一条小小的计策,也各有其建立功业的地方。子长把这些事考察得清清楚楚,次第分明。女魃向北而去,应龙便飞翔;洪鼎发出声响,军队的威容便止息;酷暑到来,鹑火星便隐伏;寒冰凝结,鼋鼍便蛰伏。如今皇上的恩泽广泛而和洽,海外归于一统,各方亿万民众都来朝见,忙于整治和修成天下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功业可以建立呢?建立功业有三等,著书立言位列下等;连下等都未必能够做到,怎么还敢希望另外两等呢?因此当今缙绅多如云集,儒士密如树林。能够渡过津要的人靠的是风势扶助,迷失道路的人则陷于幽僻之处;遭遇难以求取,偶然得到机会便算幸运。时代变了,风俗不同,事情的形势也不一样;不能通晓变化,却只用一个标准来衡量,这就像刻记号在船上寻找落水之剑、守着树桩等待兔子一样。冒昧地承受惭愧而放纵自己的愿望,必定没有仁德可以继承,这不是有道之人所应走的道路。越王句践就是这样做的,所以他的事业后继不长。走邪僻的捷径,我不忍迈步踏上仕进之路;苟且求容,我不忍屈身耸肩。即使有犀牛皮造的船和强劲的船桨,仍然要看是否有人愿意涉水前进,也还需要有人相助。姑且顺从时势,敦厚笃实地守持忠信;得到机会不停止努力,未得到也不吝惜;不被人赏识也不昏乱,处在下位而不忧愁,这确实是上德之人一贯奉行的操守。我正要以天老为师、以地典为友,同他们高高地远望并纵情谈论,连孔甲也不值得仰慕。称说殷代的彭祖和周代的老聃,是因为他们的技艺与世俗不同,本来就是要寻求孤独的道路。您担忧朱泙曼的技艺无处施用,我却遗憾轮扁的道理无法传授。您看见木雕的鸟独自飞翔,怜悯我垂着翅膀,所以让我栖息;我感激您使我离开蛙群而依附鸱鸟,也悲叹您先前发笑,后来却发出哀号。斐豹凭借杀死督邮而立功。燔书礼因为扶助国家而作铭;弦高用牛肉馈赠退却敌军;墨翟用萦带之计保全城池;贯高凭正直的言辞显明义理;苏武凭秃节彰显贞节;蒲且子凭飞矰展示技巧;詹何凭沉钩显示精妙;弈秋凭棋局取得声誉;王豹凭清亮的歌声流传声名。我进不能在立德、立功、立言这两类成就中列名,退不能与上述数位相比;怜惜三坟已经倾颓,惋惜八索无人整理。希望能够钻研前人的训诫,姑且在柱史之位隐居,暂且把才能藏在匣中等待时机;跟随颜氏的行止进退,哪里会把晋、楚那样的富贵放在心上?谨向知己坦诚相告。浑仪【《后汉书》注】赤道横贯浑天仪的中央,距北极九十一度又十分之五。黄道斜贯中央,在赤道南北各相距二十四度。因此夏至距北极六十七度有余,冬至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也有余。黄道斜切赤道的地方,就是春分、秋分距北极的度数。如今这里说春分距北极不足九十度、秋分不足九十一度,是依据夏历测量日影距北极的方法取其比例。上面横排的第一行,是黄道进退的数值。本来应当用铜仪测量日月运行的度数,便可以知道;但铜仪一年才能完成,而且中间又常遇阴雨,难以很快制成,所以制作小浑天仪,绘出赤道和黄道,各自调定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从冬至所在处开始,使二者相互对应。取北极和衡的中心,仔细校定后作为轴;取薄竹篾穿过两端,使两孔中间的距离等于浑天仪半径,再贯穿其中,使观察时竹篾的中部与浑天仪相切摩擦。于是从减半处起,定为八十二度又八分之五,直到衡的减半处。再把竹篾从中间分开,弯去一半,使中点与两端的减半处在同一直线上;让竹篾的中点从冬至开始每移动一度,观察竹篾中点在黄道、赤道之间相差多少。它所显示的多少,就是黄道进退的数值。从北极数起,便是元极的度数。把赤道、黄道各分为二十四气,每一气相距十五度又十六分之七。每一气之中,黄道进退一度。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黄道处于直行位置时,距南北两极较近,那里的地面范围较小,横向运行几乎与赤道相等,所以用竹篾测量时,在赤道处显示的度数较多。假定一气十六日都采用同一常数,最后四日相差少半度。一气实际只有十五日还不足半日,所以使中间三日采用近似少半的数值。三气为一节,因此四十六日便相差如今的三度。到相差三度时,五日采用同一数值的情况只有一次;实际上节气之间并不正好四十六日。如今余下的日数归入这一数列,所以也采用五日同率。虽然数值相同,但前面的都偏大,后面的都偏小,无法一一计算。到了相差三度之后又出现进退,是因为黄道稍微斜于横行,不能完全按度数运行。春分、秋分之所以后退,是因为黄道刚开始运行时更加倾斜,横行不能达到应有度数;每一气也退一度,三气一节同样相差三度。三气以后黄道逐渐远离两极而趋于直行,所以横行能够合乎度数,便稍稍前进。立春、立秋时横行稍退,但度数仍说是前进,是因为退数减去进数后仍有盈余。这是因为余数尚未尽。立夏、立冬时横行稍稍前进,但度数仍然后退,是因为进数加上退数后仍有不足,尚未完成。由此论之,太阳的运行本来没有进退,而是赤道的宽度与黄道相重叠,使人看起来像有进退。二十八宿原来相距的度数,是以赤道为准确定得较强,所以换到黄道上也会显示进退。冬至在斗宿二十一度少半,是距离北极最远的时候;而此历法说斗宿二十度都在一百一十五度有余,冬至应当与此采用同一数率。夏至在井宿二十一度半有余,是距离北极最近的时候;而此历法说井宿二十三度都在六十七度有余,夏至应当与此采用同一数率。灵宪 从前先王将要推算天道,使用灵妙的轨法,探寻本源,先在浑天仪的形体上加以校准,这就叫作正仪。树立度数,皇极便有所建立;考察枢纽运行,便有所依据。既建立又考察,这才是考察天道的常规。圣人本来无所偏私,却由此产生了认识之心。因此《灵宪》兴起,说道:“在太素以前,幽深清明、玄妙宁静,寂寞幽暗,无法用形象表现。其中只有灵妙,外面只有虚无。这样的状态长久存在,这就叫作溟涬,大概是道的根本。道根建立以后,由无产生有,太素开始萌发。萌发而尚未显现,与气相同、与色相同,混沌未分。所以《道志》说:‘有一种浑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产生。它的气和形体固然还无法取得并加以描画,它的迟速也固然还无法取得并加以记录。’这样的状态又长久存在,这就叫作庬鸿,大概是道的主干。道干成长以后,有形体的万物形成。于是元气剖分,刚柔开始区分,清浊各居其位。天在外形成,地在内安定。天的形体属于阳,所以圆而运行;地的形体属于阴,所以平而静止。运动用来运行施布,静止用来配合化育;阴阳郁积构成精气,按时孕育各种生物。这就叫作太元,大概是道的实体。天上形成星象,地上形成万物形体。天有九重位置,地有九方区域。
天有三辰,地有三形。有象可效,有形可度。情性万殊,旁通感薄,自然相生,莫之能纪。于是人之精者作圣,实始纪纲而经纬之。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则地之深亦如之。通而度之,则是浑已。将覆其数,用重钩股,悬天之景,薄地之义,皆移千里而差一寸。得之,过此而往者,未之或知也。未之或知者,宇宙之谓也。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天有两仪以儛道,中其可覩,枢星是也。谓之北极,在南者不着,故圣人弗之名焉。其世之遂九分而减二,阳道左回,故天运左行。有验于物,则人气左嬴,形左缭也。天以阳回,地以隂淳。是故天致其动,禀气舒光;地致其静,承施▯明。天以顺动,不失其中,则四序顺至,寒暑不减,致生有节,故品物用生。地以灵静,作合承天,清化致养四时,而后育,故品物用成。凡至大莫如天,至厚莫若地。地至质者,曰地而已。至多莫若水,水精为汉,汉用于天而无列焉。思次质也地。有山岳以宣其气,精种为星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逌属。紫宫为皇极之居,太防为五帝之廷。明堂之房,大角有席;天市有坐。苍龙连踡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圏首于后。黄神轩辕于中,六扰既畜,而狼鼋鱼鼈罔有不具。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于是备矣。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其径当,天周七百三十六分之一,地广二百四十二分之一。日者,阳精之宗,积而成鸟,象乌而有三趾,阳之类,其数竒。月者,隂精之宗,积而成兽,象▯,隂之类,其数耦。其后有凭焉者,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筮之于有黄,有黄筮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逄天晦芒,毋惊毋恐,其后大昌。」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夫日譬犹火,月譬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故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光尽也。众星被耀,因水转光。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地也,是谓闇虚。在星星微,月过则食。日之薄地,其明也繇暗视明,明无所屈,是以望之若火。方于中天,天地同明。繇明瞻暗,暗还自夺,故望之若水。火当夜而扬光,在昼则不明也。月之于夜,与日同而差防。星则不然,强弱之差也。众星列布,其以神着,有五列焉,是为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动变挺占,实司王命,四布于方,为二十八宿。日月运行,歴示吉凶。五纬经次,用告祸福,则天心于是见矣。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而海人之占未存焉。防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蠢,咸得系命,不然何以总而理诸?夫三光同形,有似珠玉,神守精存,丽其职而宣其明。及其衰,神歇精斁,于是乎有陨星。然则奔星之所坠,至则石文曜丽乎天。其动者七,日月五星是也。周旋右回,天道者贵顺也。近天则迟,逺天则速,行则屈,屈则留,回留回则逆,逆则迟,迫于天也。行迟者觌于东,觌于东属阳;行速者觌于西,觌于西属隂。日与月,此配合也。摄提、荧惑、地侯,见辰附于日也;太白、辰星,见昏附于月也。二隂三阳,参天两地,故男女取焉。方星巡镇,必因常度。茍或盈缩,不逾于次,故有列司作【缺】曰:老子四星,周伯、王逄、芮各一,错乎五纬之间,其见无期,其行无度,实妖经星之所,然后吉凶宣周其祥,可尽?蔡邕表志曰:言天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絶无师法,周髀数术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惟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台铜仪,则其法也。立尺圆体之度,而具天地之象,以正黄道,以察发敛,以行日月,以步五纬,精防深妙,万世不易之道也。官有其器,而无本书,前志亦阙而不论。臣求其旧文,连年不得,在东观以治律未竟,未及成书,案略求索,窃不自量,卒欲寝伏仪下,思惟精意,案度成数,扶以文义,润以道术,着成篇章,罪恶无状,投畀有北,灰灭两絶,世路无由。宜博问羣臣,下及岩穴,知浑天之意者,使述其义,以裨天文志,撰建武以来星变彗孛占验着明者,续其后【隋书】灵应【太平御览】昆仑东南有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苟非此州,南则多暑,北则多寒,东则多阳,西则多隂,故圣王不处焉。马融【字季长,援兄子严之子,校书郎,歴南郡太守,复拜议郎】
译天有日、月、星三种光体,地有高、下、平三种形态。有可以仿效的天象,有可以测量的地形。万物的性情千差万别,彼此旁通、相互感应,自然相生,没有人能够全部记录。于是人类中精明的人成为圣人,开始为万物建立纲纪,推究其经纬。八极的边界,直径为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方向减少一千里,东西方向增加一千里。从地面到天空,距离约为八极的一半;那么地的深度也同样如此。把这些贯通测量,就是浑天。将要推演其数,用重钩股之法,悬测天上的日影,测量地面的意义,都是移动一千里而相差一寸。得到这个比例后,超过此范围的地方,便无人能够知道了。无人能够知道的范围,就是所谓宇宙。宇的外面没有极限,宙的终端没有穷尽。天有两种仪象来运行大道,其中可以看见的,是枢星。把它称为北极;南方的另一极无法显现,所以圣人不为它命名。其运行轨道分成九分而减去二分,阳道向左回转,所以天体向左运行。以万物验证,人的气向左盈盛,形体也向左回旋。天凭阳气回转,地凭阴气厚实。因此天极力运动,承受元气而舒展光明;地极力静止,承受天的施布而承载光明。天顺着阳气运行而不失其中正,于是四时依次到来,寒暑不失其度,生长有节,所以万物得以生长。地凭灵妙而安静,配合并承受天,清和的化育使四时得到滋养,然后万物得以生长,所以万物得以成熟。凡是最广大的没有超过天的,最厚重的没有比得上地的。地最质实的部分,只能称作地而已。最为众多的没有超过水的,水的精气凝聚成银河,银河位于天空,却没有列入星官。按照次序来说,地是较为质实的。山岳可以宣泄地气,精气聚结成为星,星便是这样形成的。星体产生于地,精气成于天,错落排列,各有所属。紫宫是皇极所在的宫室,太微是五帝的朝廷。明堂的房舍中,大角有席位,天市有座位。苍龙盘曲在左,白虎威猛地据守在右,朱雀展翅在前,灵龟回首在后。黄神轩辕位居中央,六畜既已蓄养,狼、鼋、鱼、鳖也无不齐备。在野外,它们象征万物;在朝廷,它们象征官员;在人事上,它们象征事务,这样就完备了。悬挂在天空而显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它们的直径约占天周的七百三十六分之一、地面广度的二百四十二分之一。太阳是阳精的宗主,积聚而成鸟,形状像乌鸦而有三只脚,属于阳类,数为奇数。月亮是阴精的宗主,积聚而成兽,形状像兔子,属于阴类,数为偶数。后来有一种附会说法:羿向西王母求取长生不死之药,姮娥偷取后奔向月亮。姮娥将要前往时,先用蓍草占问于有黄;有黄占卜说:“吉兆翩翩,归妹独自将向西行,遇到天色昏暗无光,不要惊慌,不要恐惧,此后将大为昌盛。”姮娥于是把身体寄托在月中,这就是蟾蜍。太阳好比火,月亮好比水。火向外发光,水含藏景象,所以月光产生于太阳照到它的地方,月魄产生于太阳照不到它的地方。正对太阳时光明充盈,靠近太阳时光明尽失。群星受到日月的光照,因水一般的月体转映光芒。月亮运行到太阳对面时,光明常常不能与太阳相合,是因为被地遮蔽,这叫作暗虚。星光本来微弱,月亮经过时便发生月食。太阳逼近地面时,它的光明由暗处看向明处,明光没有受到压制,所以看起来像火。太阳正处在天空中央时,天地同样明亮;由明处看向暗处,暗处反过来吞夺光明,所以看起来像水。火在夜间才显出光,在白天便不明显。月亮在夜间与太阳相同,只是光稍弱。星星则不是这样,这是光力强弱不同的缘故。群星排列在天空,因神妙之气而显著,共有五列,合为三十五个星官。其中一列位居中央,叫作北斗;它的运动变化可以推占,实际掌管君王的命令;四方分布的星宿,组成二十八宿。日月运行,历来显示吉凶;五纬星依次运行,用来告知祸福,于是天意便由此显现。中外星官中经常明亮的有一百二十四个,可以命名的有三百二十个,共有二千五百颗星;至于海内民间的占候,尚未保存下来。众星的数目大概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万物纷纷蠢动,都各自受命运联系;否则凭什么把它们总括并治理起来呢?日月五星三光形体相同,像珠玉一样,神气守持、精华凝存,各自依附本职而发出光明。等到它们衰弱,神气消散、精华败坏,于是便有陨星。这样说来,流星坠落的地方,到那里就会留下石体;星文的光彩照耀天空。运行的星体有七个,就是日、月和五星。它们周旋向右回转,因为天道以顺行为贵。靠近天顶时运行缓慢,远离天顶时运行迅速;运行时会屈曲,屈曲便停留;回转、停留、再回转便成为逆行;逆行便缓慢,因为受到天体阻迫。运行缓慢的星出现在东方,出现在东方属于阳;运行迅速的星出现在西方,出现在西方属于阴。太阳与月亮,正是阴阳相配。摄提、荧惑、地侯,在清晨出现时附近日出;太白、辰星,在黄昏出现时附近日落。二阴三阳,参天两地,所以以男女来取象。各星巡行镇守,必定依据常规的度数;即使有盈缩,也不越出所属星次。因此有《列司》一书说【缺】:“老子有四星,周伯、王逄、芮各有一星,错杂在五纬之间;它们出现没有固定时期,运行没有固定度数,实在是妖异。经星出现以后,吉凶便遍布,其祥瑞可以全部说尽吗?”蔡邕《表志》说:“谈论天体的有三家:第一是周髀,第二是宣夜,第三是浑天。” 宣夜之学已经断绝,没有师承和法则;周髀的数术还完整保存,但考察天象,多有违失,所以史官不采用。只有浑天说较为接近实际,如今史官所用的太史台铜仪,就是采用这种方法。树立尺度,制作圆形仪体,完整表现天地的形象,用来校正黄道,考察节气的收敛与舒张,推算日月运行,测定五纬星的位置;它精密深奥,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官府虽有这种器具,却没有相应的原书,前代志书也缺失而不加论述。我寻求它的旧文,多年都没有得到;我在东观主持律历之学尚未完成,也来不及写成书,只能按大略寻求,私下不自量力,最终想伏在仪器下面,思考其中精微,依照度数计算成数,辅以文字义理,用道术润饰,著成篇章。若罪恶无状,便会被投到北方,灰飞烟灭,两方面都断绝,世间再无传承。应当广泛询问群臣,甚至问到隐居山林的人;让懂得浑天意义的人阐述其义,以补充《天文志》,并把建武以来星变、彗星、孛星的占验和显著记载编成续篇【《隋书》】。灵应【《太平御览》】昆仑山东南有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如果不是这个州,南方就多暑热,北方就多寒冷,东方就多阳气,西方就多阴气,所以圣王不居住在那里。马融【字季长,是马援兄长马严的儿子,任校书郎,历任南郡太守,又授议郎】
广成颂【融拜校书郎,诣东观典校秘书。是时邓太后临朝,骘兄弟辅政,谓文徳可兴,武功宜废,遂寝搜狩之礼,息战陈之法。故猾贼从横,乗此无备。融乃感激,以为文武之道,圣贤不坠,五才之用,无或可废。元初二年,上广成颂以讽諌。颂奏忤邓氏,滞于东观十年不调】臣闻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奢俭之中以礼为界。」是以蟋蟀、山枢之人并刺国君,讽以太康驰驱之节。夫乐而不荒,忧而不困,先王所以平和府藏,頥养精神,致之无疆。故戛击鸣球,载于《虞谟》;吉日车攻,序于《周诗》。圣主贤君以增盛美,岂徒为奢淫而已哉?伏见元年以来,遭值戹运,陛下戒惧灾异,躬自菲薄,荒弃禁苑,废弛乐悬,勤忧潜思十有余年,以过礼数。重以皇太后体唐尧亲九族,笃睦之徳;陛下履有虞烝烝之孝。外舍诸家每有忧疾,圣恩普劳,遣使交错,稀有旷絶,时时宁息,又无以自娱乐,殆非所以逄迎太和,禆助万福也。臣愚以为,虽尚颇有蝗虫,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时澍,祥应将至,方涉冬节,农事闲隙,宜幸广成,览原隰,观宿麦,劝收藏,因讲武校猎,使寮庶百姓复覩羽旄之美,闻钟鼔之音,欢欣喜乐,鼓舞疆畔,以迎和气,招致休庆。小臣蝼蚁,不胜区区,职在书籍,谨依旧文重述搜狩之义,作颂一篇,并封上。浅陋鄙薄,不足观省。臣闻昔命师于鞬櫜,偃伯于灵台,或人嘉而称焉。彼固未识夫雷霆之为天常,金革之作昏明也。自黄炎之前,传道罔记;三五以来,越可略闻。且区区之酆郊,犹廓七十里之囿,盛春夏之苗。诗咏囿草,乐奏驺虞。是以大汉之初,基也宅兹天邑,总风雨之防,交隂阳之和。揆厥灵囿,营于南郊。徒观其埛场区宇,恢胎旷荡,藐夐勿罔,寥豁欝泱。骋望千里,天与地莽。于是周阹环渎,右矕三涂,左概嵩岳,面据衡隂,箕背王屋。浸以波溠,夤以荥洛。金山石林,殷起乎其中。峨峨硙硙,锵锵▯▯。隆穹槃回,嵎峗错崔。神泉侧出,丹水湼池。怪石浮磬,燿焜于其陂。其土毛则防牧荐草,芳茹甘荼,茈萁芸蒩,昌本深蒲,芝荋堇荁,蘘荷芋蕖,桂荏鳬葵,格韮菹于其植物则▯林包竹,藩陵蔽京。珍林嘉树,建木丛生,椿梧栝柏,柜柳枫杨,丰彤对蔚,崟頟槮爽,翕习春风,含津吐荣,铺于布濩,蓶扈蘳荧,恶可殚形。至于阳月,隂慝害作,百草毕落,林衡戒田,焚莱柞木,然后举天网顿八弦,揫敛九薮之动物,缳櫜四野之飞。征鸠之乎兹囿之中,山敦云移,羣鸣胶胶,鄙騃噪讙。子野听耸,离朱目▯,▯首策乱,陈子筹昏于时。营围恢廓,充斥川谷,罦罝罗羉,弥纶阬泽,臯牢陵山。校队案部,前后有屯,甲乙相伍,戊巳为坚。乗舆乃以吉月之阳朔,登于疏镂之金路,六骕騻之▯龙,建雄虹之旌,夏掲鸣鸢之脩橦,曳长庚之飞髾,载日月之太常,栖招揺与▯弋,注枉矢于天狼。羽毛纷其髟鼬,扬金防而拖玉瓖。屯田车于平原,播同徒于髙冈,旃旝掺其如林,错五色以摛光。清氛埃扫野塲,誓六师搜隽良。司徒勒卒,司马平行车,攻马同教,达戒通伐。咎鼓撞华钟,猎徒纵赴榛丛,徽婳霍奕,别骛分奔,骚扰聿皇,往来交舛,纷纷回回,南北东西,风行云转。匈▯隐訇,黄尘勃滃,闇若雾昬,日月为之笼光列。宿为之翳昧,僄狡课才,劲勇程气,狗马角逐,鹰鹯竞鸷,骁骑旁佐,轻车横厉,相与陆梁,聿皇于中原。绢猑蹏鏦,特肩脰完,羝防介鲜,散毛族梏,羽羣然后飞鋋电激,流矢雨坠,各指所质,不期俱殪,窜伏扔轮,发作梧轊,祋殳狂击,头陷颅碎,兽不得猭,禽不得瞥,或夷由未殊,颠狈顿踬,蝡蝡蟫蟫,充衢塞隧,葩华蓱布,不可胜计。若夫鸷兽毅虫,倨牙黔口,大匈哨后,缊巡欧纡,负隅依阻,莫敢婴御,乃使郑叔、晋妇之徒,暌孤刲刺,裸裎袒裼,冒▯柘搓棘枳,穷浚谷底幽嶰,暴斥虎搏,狂兕狱▯,熊抾封狶,或轻訬趬悍,廋疏防领,犯歴嵩峦,陵乔松履脩樠,踔攳枝杪,标端尾苍蜼掎▯猨,木产尽寓,属单罕罔合部,罾弋同曲类行并驱,星布丽属,曹伍相保,各有分局,矰碆飞流,纤罗络縸,游雉羣惊,晨鳬辈作,翚然云起,霅尔雹落。
译《广成颂》【马融被授为校书郎,前往东观主持校订秘书。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邓骘兄弟辅政,认为应当兴作文德、废止武功,于是停止搜狩之礼,废弃战阵之法。因此狡猾的盗贼纵横作乱,趁此防备空虚。马融于是感慨激愤,认为文武之道不能废弃,圣贤之道不能坠失,五种才能的作用也没有一样可以废除。元初二年,献上《广成颂》以讽谏。此颂上奏后触犯邓氏,马融滞留东观十年而未获调任】臣听说孔子说:“奢侈就会骄纵不逊,节俭就会固陋;奢侈与节俭之间,应以礼作为界限。”因此《蟋蟀》《山枢》中的人都讽刺国君,以太康时期纵情驰驱的规制来劝谏。欢乐而不荒淫,忧虑而不困顿,这是先王用来调和府库、保养精神、使国家长治久安的方法。所以敲击鸣球的音乐,记载在《虞谟》中;吉日出征、车攻田猎的诗篇,编入《周诗》。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国君借此增加盛大的美德,难道只是为了奢侈淫乐吗?臣恭敬地看到,自元初年以来,国家遭逢厄运,陛下警戒忧惧灾异,亲自厉行俭朴,荒废禁苑,废止乐悬,辛勤忧劳、暗中思虑了十多年,已经超过礼制的常数。又加上皇太后具有唐尧亲爱九族、笃厚和睦的德行;陛下履行有虞氏舜帝孝敬父母的孝道。外舍的各家每有忧患疾病,圣恩普遍慰劳,派遣使者交相往来,少有间断;这样时时得到安宁,却又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的事情,恐怕不是用来迎接太和、辅助万福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虽然现在仍有一些蝗虫,但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按时降下,祥瑞的应验将要到来。如今正值冬季,农事闲暇,宜当临幸广成,巡视原野洼地,观看宿麦,劝导收藏粮食;并借机讲习武事、校猎,使官吏百姓重新看到羽旄的美盛,听到钟鼓的声音,欢欣喜乐,在疆界之旁歌舞,以迎接和气,招来吉庆。臣像蝼蚁一样卑微,不能承受内心的一点诚意;职责在于掌管书籍,谨依照旧文重新阐述搜狩的意义,作成一篇颂文,一并封缄上奏。内容浅陋鄙薄,不值得陛下观览省察。臣听说,从前有人命令军队把兵器收藏起来,在灵台举行偃武之礼,有人称赞这种做法。他们本来不知道雷霆是上天的常规,也不知道兵器会造成昏暗而武备能带来光明。自黄帝、炎帝以前,传承的道理已经无法记载;三皇五帝以来的事迹,还可以略知一二。即使小小的酆郊,也开辟了方圆七十里的苑囿,繁茂地生长着春夏的禾苗。《诗经》歌咏苑中的草木,乐曲演奏《驺虞》。因此大汉开国之初,便以此为根基、居处于这片天邑,总摄风雨的调和,交会阴阳的和气。考察这座神圣的苑囿,它营建在南郊。只见它的园地和区域,广大空旷,幽远无边,空阔深广而气象郁盛。放眼可以望到千里,天地一片苍茫。于是用周围的围墙环绕水道,右边连接三涂,左边概括嵩岳,正面据有衡山以南,背后像箕形靠着王屋山。水流浸润着它,荥水、洛水曲折相连。金色的山岭、石质的林木,在其中隆起。山势高峻雄伟,声响铿锵震荡。穹隆高耸而盘旋回转,山角参差而崔嵬错落。神奇的泉水从旁边涌出,丹水汇成池沼。怪石和浮磬在水边闪耀。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有茂盛的牧草、芳香的野菜和甘美的荼草,有茈萁、芸蒩、昌本、深蒲、芝荋、堇荁、蘘荷、芋、蕖、桂、荏、鳬葵,植物中又有格、韮、菹。玄色的树林包围着竹林,篱障和山陵遮蔽京城。珍贵的树林和美好的树木,建木丛生;椿、梧、栝、柏,柜、柳、枫、杨,繁盛相对、浓密蔚然。山势高耸险峻,林木密集清爽;春风轻轻吹拂,树木含着津液、吐出花荣,铺展弥漫,草木葳蕤闪耀,哪里能把它们的形态全部说尽呢?到了十月,阴邪之气开始作害,百草全都凋落。林衡告诫田猎之事,焚烧荒草和柞木,然后张设天网,遍布八方,收捕九薮中的动物,在四野系网捕取飞禽。斑鸠等鸟在这苑囿中被驱赶,山丘仿佛移动,群鸟啾啾乱鸣,粗野的叫声喧闹不止。师旷听得耳朵竖起,离朱看得眼花,▯首筹算紊乱,陈子也在此时计算昏乱。营阵围场广大,充满川谷;网、罦、罝、罗、羉遍布坑泽,覆盖高地和山岭。校阅队伍,按部列阵,前后都有屯兵,甲乙相互编组,戊己坚守阵地。皇帝于是选在吉月初一的早晨,登上雕镂精美的金车,由六匹骕骦驾车;车上树立雄虹般的旌旗,夏后氏所制的鸣鸢长竿高高举起,拖着长庚形的飞髾,载着象征日月的太常旗,安置招摇、玄弋诸旗,把枉矢指向天狼星。羽饰纷纷飘动,扬起金色的铃饰,拖曳着玉制的璜饰。把屯田车排列在平原,把同伴分布在高冈;旌旗密集如林,交错的五色散发光彩。清扫尘埃,肃清猎场,号令六军搜寻勇健良材。司徒统率士卒,司马整顿车队,训练战马,发布戒令,通告进攻。咎鼓撞击,华钟鸣响,猎人们奔入丛林;旗帜明丽,气势盛大,分别奔驰,四散奔跑,扰攘急迫,往来交错,纷纷回旋,南北东西如风行云转。匈匈的声势隐隐震响,黄尘腾起弥漫,昏暗得像雾气笼罩,日月也因此被遮蔽了光芒,星宿也因此变得昏暗。轻捷狡黠的猎手考核才技,强劲勇猛的人展示气力;犬马竞相追逐,鹰鹯争相猛扑;骁勇的骑兵从旁辅助,轻车横冲直闯,彼此纵横驰骋于中原。野兽的蹄声、兵器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雄兽肩宽颈粗,羝羊披甲而鲜明;散乱的兽群被驱赶,鸟群随后飞起。飞矰像闪电般射出,流矢如雨坠落,各自瞄准目标,不约而同地将它们射杀;野兽窜伏翻滚,鸟兽被击倒,长矛狂乱地击打,头颅陷裂。兽不能奔跑,禽不能转眼逃避;有的迟疑不动,有的跌倒踬踣,虫兽蠕动爬行,充满道路、堵塞通道,斑斓的羽毛和血肉遍地散布,数也数不清。至于那些凶猛的野兽和毒虫,龇牙裂口,胸腹高张,向后嘶叫盘旋,凭险依阻,没有敢于正面抵抗的,于是便派郑叔、晋妇一类的人,分开围猎、割刺捕杀;他们赤身露体,袒胸露臂,冒着荆棘和枳棘,深入深谷幽壑,驱逐搏击猛虎;与狂暴的兕相斗,捕捉熊和封豨;有的轻捷强悍,弯身缩颈,越过嵩山群岭,攀上高大松树,踏着修长的树干,跳到枝梢;有人在树端牵制苍猿和玄猨。林中的猎物几乎被捕尽,单张的罕网不能合围,于是罾、弋等器具配合使用,同类猎具并行推进,像星星一样分布连接,队伍相互保护,各有分区;箭矰和石矢飞射,细密的罗网交错缠绕,野雉成群惊起,晨鸭相继飞出,翅膀一振如云升起,霎时又像冰雹般纷纷落下。
尔乃▯观髙蹈,改乗回辕,泝恢方抚冯夷,防句芒,超荒忽出重阳,厉云汉,横天潢,导鬼区,径神场,诏灵寳,召方相,驱厉疫,走蜮祥,捎罔两,拂游光,枷天狗,緤坟羊,然后缓节舒容,裴回安步,降集波籞,川衡泽虞,矢鱼陈罟,兹飞宿沙田,开古蛊,翚终葵,扬闗斧,刋重氷,拨蛰戸,测潜鳞,踵介旅,逆猎湍濑,渀薄汾挠,沦灭潭渊,左挈夔龙,右提蛟鼍,春献王鲔,夏荐鼈鼋。于是流览徧照,殚变极态,上下究竟,山谷萧条,原野嵺愀,上无飞鸟,下无走兽,虞人植旍,猎者効具,车▯田罢,旋入禁囿,栖迟乎昭明之观,休息乎髙光之榭,以临乎宏池镇,以瑶台纯,以金堤树,以蒲栁被,以绿莎防漾沆漭,错紾槃委,天地虹洞,固无端涯。大明生东,月朔西陂,乃命壶涿驱水,蛊逐罔螭,灭短狐,簎鲸鲵,然后方余皇连舼,舟张云帆,施蜺帱,靡飔风陵迅流,发棹歌,纵水讴,淫鱼出蓍蔡,浮湘灵,下汉女游,水禽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鹢,鹭鴈防鷉,乃安斯寝,戢翮其涯,鲂鱮鱏鳊,鰋鲤鲿魦乐我纯徳,腾踊相随。虽灵沼之白鸟,孟津之跃鱼,方斯蔑矣。然犹咏歌于伶萧,载陈于方防。岂不哀哉!于是宗庙既享,庖厨既盈,车徒既简,器械既攻。然后摆牲班禽,淤赐犒功,羣师叠伍,伯校千重。山罍常满,房俎无空,酒正案队,膳夫巡行,清醪车凑,燔炙骑将,鼓骇举爵,钟鸣既觞。若乃阳阿衰裴之晋制,阐鼃华羽之南音,所以洞荡匈臆,发明耳目,疏越蕴慉,骇恫底伏,锽锽鎗鎗,奏于农郊大路之衢,与百姓乐之。是以明徳耀乎中夏,威灵畅乎四荒。东隣浮巨海而入享,西旅越葱岭而来王,南徼因九译而致贡,朔狄属象胥而来同。盖安不忘危,治不忘乱,道在乎兹。斯固帝王之所以曜神武而折遐冲者也。方今大汉收功于道徳之林,致平于仁义之渊,忽搜狩之礼,阙槃虞之佃,闇昧不覩日月之光,聋昬不闻雷霆之震,于今十二年为日久矣。亦方将刋禁台之秘藏,发天府之官常,由质要之故业,率典刑之旧章,采清原嘉岐,阳登俊杰,命贤良,举淹滞,拔幽荒,察淫侈之华誉,顾介特之实功,聘畎畆之羣雅,宗重渊之潜龙。乃储精山薮,歴思河泽,目矖鼎俎,耳听康衢,营傅说于胥靡,求伊尹于庖厨,索胶鬲于鱼盐,听甯戚于大车,俾之昌言而宏议,轶越三家,驰骋五帝,悉览休祥,总括羣瑞。遂栖凤凰于高梧,宿麒麟于西园,纳僬侥之珍羽,受王母之白环,永逍遥于宇内,与二仪乎无疆,贰造化于后土,参神施于昊干,超特达而无俦,焕巍巍而无原,丰千亿之子孙,歴万载而永延。礼乐既阕,北辕返斾,至自新城,背伊阙,反洛京。东巡颂【安帝亲政,召融还郎署,复在讲部,出为河间王廐长。时车驾东巡岱宗,融上《东巡颂》。帝竒其文,召拜郎中】允迪在昔,绍烈陶唐,殷天衷克揺光。若时则运,琼衡敷六典,经八成。肆类乎上帝,实柴乎三辰,禋祀乎六宗,祗燎乎羣神。遂发号羣司,申戒百工。卜筮称吉,蓍龟袭从。南征有时,冯相告祥,清夷道而后行。曜四国而扬光,展圣义于巡狩,喜圻畤而咏八荒。指宗岳以为期,固岱神之所望。散斋既毕,越翼良辰。棫槱增搆,烈火燔燃,晖光四炀,炎烂薄天。萧香肆升,青烟冒云。珪璋峩峩,牺牲洁纯,欝鬯宗彝,明水▯樽,空桑、孤竹、咸池、云门,六八匝变。神只并存【太平御览经八成下有变和万殊总领神明二句】上安帝请厐参等书【元初中,参为防羌校尉,击先零羌,为其所败,乃称病引兵还,坐诈征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之。
译于是登上高台远望,改变车乘,调转车辕,逆流而上;一面抚慰河神冯夷,一面防备句芒;超越荒远之处,走出重阳之地,凌越银河,横渡天河,引导鬼区,经过神灵的场所;诏令灵宝,召来方相,驱逐厉疫,赶走蜮祥,拂除罔两,驱散游光,给天狗加枷,给坟羊系上绳索。然后放慢节奏、舒展仪容,徘徊安步,降临水边猎场;川衡、泽虞陈列渔具,射鱼张网;在水边飞鸟栖息的沙洲开辟水道,打开古老的蛊穴,举起终葵,挥动关斧,砍削厚冰,拨开蛰虫的洞穴,探测潜藏的鱼鳞,追逐成群的水族,逆流猎取急湍浅滩中的鱼。水势冲击汾水,淹没潭渊;左手牵着夔龙,右手提着蛟鼍。春天进献王鲔,夏天进献鳖鼋。于是纵览四方,照察无遗,把各种变化和形态都看尽;上下究竟,山谷萧条,原野空旷凄清,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走兽。虞人竖起旌旗,猎人呈上猎具;车队停止田猎,返回禁苑,停留在昭明台,休息于高光榭,登临宏池。以瑶台为基,以金堤为树,以蒲柳覆盖堤岸,以绿色莎草环绕水面;水势浩荡,错落盘曲,天地空旷无边,确实没有尽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西边落下,于是命令壶涿驱水,蛊神驱逐无角龙,消灭短狐,刺杀鲸鲵。然后驾着余皇相连的船,张起如云的帆,设置彩虹般的帷幕,任凭微风越过急流;唱起棹歌,放声水唱。大鱼游出,湘灵浮游,汉女顺流而下;水鸟有鸿、鹄、鸳鸯、鸥、鹥、鸧鸹、鸬鹢、鹭、雁、鹈鷉,于是安然栖息,收敛翅膀停在岸边。鲂、鱮、鱏、鳊、鰋、鲤、鲿、魦欢悦于我的纯厚德行,跳跃着相随。即使灵沼中的白鸟、孟津跃起的鱼,与这里相比也都黯然失色。然而这里仍然在伶箫中歌咏,并把盛况陈列于方策。难道不可悲吗?于是宗庙已经享祭完毕,厨房已经充盈,车队和随从已经整顿,器械已经修治。然后分列牲畜、排列禽鸟,厚加赏赐以犒劳有功者;各军层层列队,伯校重重排列。山罍常常斟满,房俎没有空缺;酒正按队巡视,膳夫往来巡行;清醇的酒车相继而来,燔炙由骑将端送;鼓声震响,举起酒爵,钟声鸣响,酒宴于是开始。至于阳阿、衰裴的晋国乐制,阐鼃、华羽的南方乐声,能够开阔胸怀,启发耳目,疏通郁结,震动深藏之物;铿锵宏大的声音,在农郊大道的要冲演奏,与百姓共同欢乐。因此明德照耀中原,威灵畅达四方。东方邻国渡过大海前来朝享,西方旅国越过葱岭前来称臣,南方边地经过九次翻译前来进贡,北方狄族由象胥引导前来会同。这大概就是安定时不忘危险、太平时不忘混乱,道理正在这里。这正是帝王用来显示神武、折服远方冲犯者的办法。如今大汉在道德的森林中收获功业,在仁义的深渊中达到太平,却忽视搜狩之礼,废缺槃虞之田猎,昏暗得看不见日月的光明,聋昧得听不见雷霆的震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时间实在太久了。现在又将要打开禁台的秘藏,发掘天府中的官制常道,依据质朴重要的旧业,遵循典章刑法的旧制;采纳清正的根本和美好的祥瑞,提升俊杰,任用贤良,举荐长期困滞的人才,拔擢幽隐荒远之士;考察虚浮奢侈的声誉,顾念特殊卓异的实际功劳;征聘田野中的众多贤人,尊崇重视深渊中的潜龙。于是蓄积精力于山林湖泽,遍历思考河流水泽;眼睛观察鼎俎,耳朵倾听通衢;在服役者中寻求傅说,在厨师中寻求伊尹,在鱼盐商贩中寻求胶鬲,在大车旁听取甯戚的言论,使他们发表正直的言论、宏大的议论,超越三王,驰骋于五帝的事业;遍览美好祥瑞,总括各种吉兆。于是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上,让麒麟宿于西园,接纳僬侥奉献的珍禽羽毛,接受西王母奉献的白环;永远在天下逍遥,与天地相伴而无穷尽,辅佐后土的造化,参与昊天的神功;超越卓异而无可匹敌,光辉巍巍而无边无际,使千亿子孙繁盛,历经万载永远延续。礼乐结束后,向北转动车辕,返回旗帜;从新城回来,背向伊阙,返回洛京。《东巡颂》【安帝亲自处理政务,召马融回郎署,重新任职讲部,出任河间王厩长。当时皇帝车驾向东巡行岱宗,马融献上《东巡颂》。安帝认为文章奇异,召见并授任郎中】确实遵循从前的道路,继承陶唐的功烈,使上天的中心能够发扬光明。时机既到,便运行玉衡,施行六典,经历八成。于是以类礼祭祀上帝,烧柴祭祀日月星辰,精洁地祭祀六宗,恭敬地燎祭群神。于是向各部门发布号令,反复告诫百官。卜筮都说吉利,蓍草和龟甲接连得到顺兆。南巡出行有一定时日,冯相报告祥瑞;先清理平坦道路,然后才出发。光耀四方,传播光明;彰显圣人的大义于巡狩之中,因边疆安定而喜悦,歌咏八方荒远之地。以宗岳为期限,正是岱山之神所期待的。散斋已经结束,翌日正逢良辰。堆积棫木、柴薪增建祭坛,烈火焚烧,光辉向四方照耀,火焰灿烂直逼天空。萧草香气不断上升,青烟冒入云中。珪璋高峻,牺牲洁净纯美;郁鬯和宗彝陈列,明水盛在玄色酒樽中。空桑、孤竹、咸池、云门等乐舞,按六、八之数周旋变换。神灵与地祇一同降临【《太平御览》“经八成”下有“变和万殊,总领神明”两句】《上安帝请庞参等书》【元初年间,庞参任护羌校尉,攻打先零羌,被对方击败,于是声称有病,率兵返回,因此以诈称征发的罪名被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求赦免他】
书奏,赦参等】伏见西戎反畔,防钞五州。陛下愍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非惟两主有明叡之资,抑亦扞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赳赳,载于汉策。窃见前防羌校尉厐参,文武昭备,智略▯逺,既有义勇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辽将军梁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逺留三辅,功效克立。间在北邉,单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防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覇西戎。宜逺览二君,使参慬得在寛宥之科,诚有益于折冲,毗佐于圣化。上论日蚀疏【建光四年三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在胃十二度。陇西、酒泉、朔方各以状上史官,不觉。是时,融为许令,上书】伏读诏书,陛下深惟禹、汤罪已之义,归咎自责,寅畏天戒,详延百僚,博问公卿,知变所自,审得厥故,修复往术,以答天命。臣子逺近,莫不延颈企踵,苟有隙空,一介之知事,愿自效贡纳圣听。臣伏见日蚀之占,自昔典籍,十月之交,《春秋》传记,汉注所载,史官占▯,羣臣密对,陛下所观览,左右所讽诵,可谓详悉备矣。虽复广问,陷在前志,无以复加。乃者茀气于参,臣前得敦朴之人,后三年二月对策北宫端门,以为参者西方之位,其于分野,并州是也,殆谓西戎、北狄。其后种羌叛戻,乌桓犯上郡,并凉动兵,验略效矣。今复见大异,申诫重谴,于此二城,海内莫见。三月一日,合辰在娄,娄又西方之宿,众占显明者,羌及乌桓有悔过之辞,将吏防勲之名。臣恐受任典牧者,茍脱目前,皆粗图身一时之权,不顾为国百世之利。论者美近功,忽其逺则,各相不大疢病。伏惟天象不虚,《老子》曰:「图难于其易,也为大于其细也。」消灾复异,宜在于今。《诗》曰:「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
传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干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安民,三曰从时。臣融伏惟方今有道之世,汉典设张侯甸,采衞司民之吏,案绳循墨,虽有殿最,所差无几,其陷罪辟,身自取祸,百姓未被其大伤。至邉郡牧御失和,吉之与凶,败之与成,优劣相悬,不诫不可审择其人,上以应天变,下以安民。▯窃见列将子孙,生长京师,食仰租奉,不知稼穑之艰,又希遭阨困,故能果毅轻财,施与孤弱,以获死生之用,此其所长也。不拘法禁,奢泰无度,功劳足以宣威,逾滥足以伤化,此其所短也。州郡之士,出自贫苦,长于检柙,难专赏罚,不敢越溢,此其所长也。拘文守法,遭遇非常,狐疑无断,畏首畏尾,威恩纎薄,外内离心,士卒不附,此其所短也。必得将兼有二长。之才无二短之累,参以吏事,任以兵法,有此数姿,然后能折冲厌难,致其功实,转灾为福。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以天下之大,四海之众,云无若人,臣以为诬矣。宜特选详誉,审得其真,镇守二方,以应用良择人之义,以塞大异也【马融集《汉书》注】上顺帝乞自効疏【融阳嘉中,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转武都太守。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防羌校尉胡畴征之,稽乆不进。融知其将败,上疏乞自効。朝廷不能用】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冦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闗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少习学蓺,不更武职,猥陈此言,必受诬罔之辜。昔毛遂厮养,为众所蚩,终以一言克定从要。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必有髙克溃叛之变。为梁冀诬奏太尉李固书【质帝初立,梁太后委任宰辅,固多所匡正,冀每相忌疾,遂诬奏固。时融在座,为冀章草。冀长史吴祐面责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冀怒,起入。祐亦竟去。
译奏书上呈后,安帝赦免了庞参等人。臣看到西方戎族反叛,侵扰劫掠五州。陛下怜悯百姓受到创伤,哀痛黎民失去生业,竭尽府库来供养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扰镐京直到方地,孝文帝时匈奴也曾侵略上郡。然而宣王建立中兴功业,文帝建立太宗的称号,不只是两位君主具有明智睿哲的资质,也因为有守卫国家的猛将辅佐。因此南仲威名赫赫,载入《周诗》;亚夫勇武刚劲,记载在汉代史策中。臣私下看到,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才能显著完备,智谋宏大深远,既有正义勇敢、果断坚毅的节操,又有博学高雅、深谋远虑的资质。又有度辽将军梁慬,先前统领西域,辛劳多年,远在三辅留守,功效已经建立。近来他们在北方边境,单于已经降服,如今却都被幽禁,陷入法网。从前荀林父在邲地战败,晋侯仍让他恢复官位;孟明视在崤山败师,秦伯没有罢免他的官职。因此晋景公兼并赤狄土地,秦穆公终于称霸西戎。应当远取这两位君主的做法,使庞参、梁慬能够获得宽宥,这确实有助于抵御外敌、辅佐圣明教化。《上论日蚀疏》【建光四年三月戊午朔,发生日食,位于胃宿十二度。陇西、酒泉、朔方各自把情况上报史官,史官没有察觉。当时马融任许令,便上书】臣恭敬地读到诏书,陛下深思禹、汤责备自己的道理,归罪于己而自我责备,敬畏天的警戒,详细召集百官,广泛询问公卿,弄清变异由何而来,审察其根本原因,修复以往的方法,以回应天命。远近臣子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要有一点空隙,哪怕只有一个人的见识,也愿意自行效力,贡献意见来供圣上采纳。臣考察日食的占验,自古典籍、十月之交、《春秋》传记、汉代注释所载、史官占候、群臣密奏,以及陛下所阅览、左右所诵读的材料,可以说已经详尽完备。即使再广泛询问,也不过陷在前人的记载中,无法有所增加。近来参宿出现茀气,臣以前得到一位敦厚朴实之人的意见;三年二月,他在北宫端门应策,认为参宿是西方之位,在分野上对应并州,大概指西戎、北狄。后来种羌叛乱,乌桓侵犯上郡,并州、凉州兴兵,验证大略已经显现。如今又出现大的异常,重复发出警戒和重谴;关于这两座城,国内却没有人看见。三月一日,日月五星会合于娄宿,娄宿又是西方星宿;众多占候中显明的一项是,羌和乌桓将有悔过之辞,将吏将以防守功勋著名。臣担心那些接受任命主持边境牧守的人,如果只想逃脱眼前责任,都会粗略谋求一时的个人权势,而不顾国家百世的利益。议论者赞美眼前的小功,忽视长远后果,于是彼此都不认为这是大病。臣恭敬地认为,天象不会无故出现。《老子》说:“要解决困难,应从容易处谋划;要成就大事,应从细微处做起。”消除灾害、使异常恢复正常,正应当在今天。《诗经》说:“日月显现凶兆,不按正常轨道运行;四方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 传文说:“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善人,就会自行招致日月降下灾祸的谴责。” 所以治理政事不可不谨慎,关键只有三点:第一是选择人才,第二是安定百姓,第三是顺应时势。臣马融恭敬地认为,如今是有道的时代,汉代典制设置侯、甸等区域,选取管理卫戍、治理百姓的官吏,按照法令绳墨办事;即使有考核优劣,差别也不大;那些陷入罪法的人,是自己招来的祸患,百姓还没有遭受巨大伤害。至于边郡的牧守防御失当,吉凶、成败、优劣相差悬殊,若不加警戒,就不能审慎选择人才;对上不能回应天变,对下不能安定百姓。臣私下看到,将领的子孙生长在京师,依靠租税俸禄生活,不知道耕作的艰难,又很少遭遇困厄,所以能够果断勇毅、轻视钱财,施舍给孤弱之人,以此获得士卒的效死,这是他们的长处。不拘守法令,奢侈过度;功劳足以宣扬威势,过分放纵却足以损害教化,这是他们的短处。州郡的士人出身贫苦,长于检束,难以专断赏罚,不敢逾越放纵,这是他们的长处。拘泥文书、固守法令,遇到非常情况便狐疑不决,畏首畏尾,威严恩德都薄弱,内外离心,士卒不归附,这是他们的短处。必须得到兼有两种长处、而没有两种短处拖累的人;让他参照吏治事务,任用兵法,具备这些才能,然后才能击退敌人、平息困难,建立实际功绩,把灾祸转为福祉。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中,必定有像我这样忠诚信实的人。”天下如此广大,四海民众如此众多,却说没有这样的人,我认为这是欺骗。应当特别选拔声誉详实的人,审慎考察其真实才能,镇守东西两方,以此实践良好地选择人才的道理,来平息这次重大异常【马融集《汉书》注】《上顺帝乞自效疏》【马融在阳嘉年间,梁商任大将军时上表举荐他为从事中郎,后来调任武都太守。当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讨他们,久留不进。马融知道他们将要失败,便上疏请求亲自效力。朝廷没有采用他的建议】如今杂种诸羌相互转相劫掠,应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攻破他们的支党。然而马贤等人到处停滞不前,羌胡相隔百里便能望见尘土,千里之外也能听见声息。如今他们逃匿回避,使敌人从后方漏出,必然侵扰三辅,成为百姓的大害。臣愿请马贤所认为不可用的关东兵五千人,只暂借部队的名号,尽力率领激励他们,像埋下根基一样从队伍前面出发,以身先士卒。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够击破羌军。臣年轻时学习文章技艺,没有经历武职,却冒昧陈述这些话,必定要承担妄言欺罔的罪过。从前毛遂只是平原君门下的杂役,被众人讥笑,最终却凭一句话促成合纵大事。臣担心马贤等人只专守一座城,口头说向西进攻,羌军却从东方出来;而且他们的将士必定会发生高克那样溃败叛变的变故。《为梁冀诬奏太尉李固书》【质帝初年即位,梁太后委任宰辅,李固多次匡正政事,梁冀常常嫉恨忌惮他,于是诬陷上奏李固。当时马融在座,替梁冀起草奏章。梁冀的长史吴祐当面责备马融说:“李公的罪名,是在你的手中形成的。”梁冀发怒,起身进入内室。吴祐也最终离去】
书奏太后,不听】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覩尧于羮,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子壻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牕呈试,出入逾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貎,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制,善则归已,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隂阳。璇玑不平,冦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
与谢伯世书顷愦愦愁思犹不解,懐思在竹间放狗逐麋。晩秋涉冬,大苍出笼,黄棘下,莵芼以干葵以送。余日兹乐而已【蓺文类聚○愦愦尺牍作愤愤误,以送一作自送】与窦伯向书【章字伯向,好学有文,与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融与章书】孟陵奴来,赐书,见手迹,欢喜何量!次于面也。
书虽两纸,八行,行七字,七八五十六字,百一十二言耳【马融集○后汉志注马融对防曰:大中之道,在天为北辰,在地为人君】
忠经序忠经》者,盖出于《孝经》也。仲尼説:“孝者,所以事君之义。”则知孝者,俟忠而成,之所以答君亲之恩,明臣子之分。忠不可废于国,孝不可弛于家。孝既有经,忠则犹阙,故述仲尼之说,作《忠经》焉。今皇上含庖轩之姿,韫勋华之徳,弼贤俾能,无逺不举。忠之与孝,天下攸同。臣融,岩野之臣,性则愚朴,沐浴徳泽,其可黙乎?作为此经,庶少禆补。虽则辞理薄陋,不足以称焉。忠之所存,存于劝善。劝善之大,何以加于忠?孝者哉!夫定髙卑以章目,引诗书以明纲。吾师于古,曷敢徒然?其或异同者,变易之宜也。或对之以象其意,或迁之以就其类,或损之以简其文,或益之以备其事。以忠应孝,亦着为十有八章,所以洪其至公,勉其至诚,信本为政之大体,陈事君之要道。始于立徳,终于成功,此《忠经》之义也。谨序。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除郎中,校书东观,终内黄令】
遗马融书【彪为诸生游太学,有雅才,而讷于言。尝从马融欲访大义,融疾不获见,乃覆刺遗融书。融省书,慙追还之。彪逝而不顾】承服风,问从来有年,故不待介者而谒大君子之门,冀一见龙光,以叙腹心之愿。不图遭疾幽闭,莫啓。昔周公旦,父文兄武,九命作伯,以尹华夏,犹挥沐吐餐,垂接白屋,故周道以隆,天下归徳。公今养疴傲士,故其宜也【后汉书】同前【后汉杂事】伏闻髙问为日久矣,冀一见龙光,叙腹心之愿,以啓其蔽。不图辞之以疾。昔周公父文王,兄武王,九命作相,以尹华夏,犹握沐吐食,以接白屋之士,天下归徳,歴载邈矣。今君不能相见,宜哉。赠第五永箴【彪为郎中校书东观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祖饯于长乐观皆赋诗彪作箴蔡邕等甚美其文】文武将坠,乃俾俊臣,整我皇纲,董此不防。古之君子,即戎忘身,昭其果毅,尚其桓桓。师尚七十,气冠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鹯。天有太乙五将三门,地有九变邱陵山川,人有计防六竒五间。总兹三事,谋则咨询,无曰巳能,务在求贤。淮隂之勇,广野是尊。周公大圣,石碏纯臣,以威克爱,以义灭亲。勿谓时险,不正其身。勿谓无人,莫识已真。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复无所观。先公髙节,越可永遵。
译奏书上呈梁太后,梁太后没有听从。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代,便无法承受天命;臣子不叙述旧事,便无法奉事君主。从前尧去世以后,舜仰慕他三年,坐下时仿佛看见尧在墙上,吃饭时仿佛看见尧在羹中;这就是所谓追念先人、继承孝道,不失臣子节操。太尉李固借公事谋私利,依仗正道却行邪事,离间皇帝近亲,抬高自己的党羽。至于上表举荐、提拔通达的人,通常都是自己的门徒和所征召的人,没有不是旧日关系。还有富家用财物行贿,或成为他的子婿、姻亲。列在官府名册中的,共有四十九人。他又广泛选取商贩之子补任令史,搜求好马,在窗前展示试骑,出入过分奢侈,车马辉映如日。大行皇帝尚在殡殓,路人都掩面流泪,李固却独自用胡粉修饰面容,搔头弄姿,盘旋俯仰,从容地迈着妖冶步子,完全没有悲惨哀痛、憔悴伤感之心。山陵尚未修成,他就违背并擅改旧制;有好处便归于自己,有过错便归咎君主。他斥逐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谁比李固更厉害。臣听说,台辅的职位,实际负责调和阴阳。璇玑运行不平,盗贼奸邪作乱,责任就在太尉。李固受任以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之地萧条,亿万百姓受伤受损,国家大化日渐衰退。他却诋毁先主,任意放纵狂狷之性;既没有在朝廷上争辩的忠诚,也没有停止诽谤的言论。儿子的罪过,没有比牵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过失和罪衅,按事理应当处以诛杀之刑。《与谢伯世书》近来心神昏乱,忧愁思虑仍未消解;我怀着这些思绪,来到竹林间放狗追逐麋鹿。晚秋进入冬季,苍鹰出笼;在黄棘树下,用兔肉、野菜和干葵来送食。我余下的日子,也不过以此为乐而已【《艺文类聚》】○“愦愦”《尺牍》作“愤愤”,疑为误字;“以送”一本作“自送”。《与窦伯向书》【窦章字伯向,喜好学习而有文才,与马融、崔瑗志趣相同,彼此互相推荐。马融写信给窦章】孟陵的奴仆来了,还带来您的书信;看到亲笔手迹,心中的欢喜哪里有个限度!这仅次于亲自见面了。书信虽只有两张纸,每行八字,共七行,七八五十六字,合计一百一十二字罢了【《马融集》】○《后汉志》注:马融答复诏问说:“大中的道理,在天上是北辰,在地上是君主。” 《忠经》序 《忠经》大概是从《孝经》发展而来的。仲尼说:“所谓孝,就是侍奉君主的道理。”由此可知,孝要等待忠来成就;忠孝都是用来报答君亲之恩、彰明臣子本分的。忠在国家中不可废弃,孝在家庭中不可松弛。孝既然已有经书,忠却还缺少相应的经典,所以我阐述仲尼的说法,写成了《忠经》。如今皇上具有庖牺、轩辕那样的资质,蕴含勋华那样的德行,辅佐贤能、任用有才,没有远近而不被举用。忠与孝,是天下共同的道理。我马融是岩野中的臣民,性情愚拙质朴,既沐浴着皇上的德泽,难道能够默然不言吗?于是作成这部经,希望稍有补益。虽然文辞和义理浅薄鄙陋,不足以相称,但忠道之所以存在,在于劝人为善。劝善之大,还有什么能超过忠孝呢?孝就是这样。至于确定尊卑来彰明名目,引用《诗》《书》来阐明纲纪,我以古人为老师,哪里敢徒然为之?其中有些与旧说不同,是因为适应变化的需要:有时用形象来比拟其意,有时迁就而使它归于同类,有时删减以使文辞简约,有时增补以完备其事。以忠来对应孝,也写成十八章,用来弘扬最公正的道理,勉励最真诚的品德,确立为政的根本大体,陈述侍奉君主的重要原则。始于树立德行,终于取得成功,这就是《忠经》的意义。谨作此序。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授官郎中,在东观校书,最终任内黄令】写给马融的信 【高彪作为太学生游学太学时,很有才华,却不善言谈。他曾跟随马融想请教大义,马融因病不能相见,于是高彪留下名刺,送上书信。马融看了信,感到惭愧,追赶着要还给他;高彪却已经离去,没有回头。】我承蒙接受您的教诲,仰慕您已经多年,所以没有等候引见的人,便来拜访大君子的门下,希望一见您的光彩,以倾诉心中的愿望。没想到您却因病闭门不出,无法开启门户。从前周公旦,父亲是文王,兄长是武王,接受九命之礼而为伯,以治理华夏,尚且在洗头时握住头发、吃饭时吐出食物,垂意接见住在简陋屋舍中的人,所以周道因而兴盛,天下归附于他的德行。如今您却以养病为由傲慢地对待士人,实在是理所当然啊【《后汉书》】同前【《后汉杂事》】我听说仰慕您的声名已经很久了,希望一见您的光彩,倾诉心中的愿望,以便开启我闭塞的心胸。没想到您却以生病为辞拒绝相见。从前周公的父亲是文王,兄长是武王,他接受九命之礼而任相,以治理华夏,尚且在握着洗发时的头发、含着食物时吐出食物,来接待住在简陋屋舍中的士人,天下都归附他的德行;那已是相隔久远的往事了。如今您不能相见,实在是理所当然。赠给第五永的箴言【高彪任郎中、在东观校书时,京兆第五永任督军御史使,督察幽州百官。百官在长乐观设宴饯行,都作诗赠行;高彪作了这篇箴言,蔡邕等人很赞美它的文辞】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将要坠落,于是任用俊杰之臣,整顿我朝的纲纪,主持这件不可推卸的责任。古代君子一旦投入战争,便忘却自身,彰显果敢坚毅,崇尚勇武刚健。姜太公年过七十才出仕,气概却压倒三军。诗人作歌赞美他,说他如鹰如鹯。天上有太乙、五将、三门,地上有九变、丘陵、山川,人间有计谋、防备、六奇、五间。总括这三方面的事情,谋划时就要咨询众人,不要说自己已经能办,务必求取贤才。韩信的勇武,得到旷野之战的尊重。周公是大圣人,石碏是纯正之臣;他们以威严胜过私爱,以义理灭除亲情。不要说时势艰险,便不端正自身;不要说没有贤人,便无人识得真正的自己。忘掉富贵、遗弃显位,福禄才会长存。若枉曲正道而依附迎合,最终便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先祖的高尚节操,越是如此,越应永远遵循。
佩藏斯戒,以厉终身【并后汉书○吴皇象文武帖,明作昭师作吕。黄伯思东观余论云:作史者避晋讳,非也。范曅,宋人,宁当避晋?或是司马彪续汉诸书所传,曅未之改耳。○总兹二句,曅书所无。越可永遵,帖作永越可遵】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为郡功曹,举孝防,再迁除洨长,卒于家】说文解字叙【后汉书,初慎以五经传説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议,又作説文解字十四篇,建光中,子冲上于朝,至宋雍熈时,诏徐铉等校定为许氏説文解字五音韵谱】古者庖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及神农氏结绳为治,而统其事,庶业其繁,饰伪萌生。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蹏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百工以乂,万品以察,盖取诸夬。夬,扬于王庭,言文者宣教明化于王者朝廷,君子所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也。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着于竹帛,谓之书。书者,如也。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体,封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一曰指事,指事者,视而可识,察而可见,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三曰形声,形声者,以事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防意,会意者,比类合谊,以见指防,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令长是也。及宣王太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异。至孔子书六经,左邱明述《春秋》传,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説。其后诸侯力政,不统于王,恶礼乐之害已,而皆去其典籍,分为七国,田畴异畮,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髙作《爰歴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絶矣。自尔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吏,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书或不正,辄举劾之。今虽有尉律,不课小学,不修莫达其説,乆矣。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令说文字,未央廷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凡仓颉以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羣书所载,略存之矣。及亡新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自以为应制作,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即秦▯书;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壊孔子宅而得《礼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郡国亦往往于山川得鼎彞,其铭即前代之古文,皆自相似,虽叵复见逺流,其详可得略说也。而世人大共非訾,以为好竒者也,故诡更正文郷壁虚造不可知之书,变乱常行以燿于世。诸生竞说字解经,諠称秦之▯书为仓颉时书。云父子相传,何得改易,乃猥曰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虫者屈中也。廷尉说律,至以字断法,苛人受钱,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众,皆不合孔子古文,谬于史籀。俗儒鄙夫翫其所习,蔽所希闻,不见通学,未尝覩字例之条,怪旧埶而善野言,以其所知为秘妙,究洞圣人之防恉。又见《仓颉篇》中,幼子承诏,因号古帝之所作也,其辞有神防之术焉。其迷误不谕,岂不悖哉!《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言必遵修旧文而不穿凿。”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亡矣夫。”盖非其不知而不问,人用己私,是非无正,巧説衺辞,使天下学者疑。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至頥而不。可乱也。今叙篆文,合以古籀,博采通人,至于小大,信而有证,稽譔其説,将以理羣类,解谬误,晓学者,达神恉,分别部居,不相杂厠,万物咸覩,靡不兼载,厥谊不昭,爰明以谕其偁。易,孟氏;书,孔子;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氏;论语,孝经,皆古文也。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译把这些戒言佩带在身、收藏在心,用来终身自我砥砺【并见《后汉书》】○吴国皇象《文武帖》中,“明”作“昭”,“师”作“吕”。黄伯思《东观余论》说:认为作史的人是为了避晋朝的讳而改字,并不是这样。范晔是宋人,难道还应当避晋朝的讳吗?或许这是司马彪续写汉代诸书时所传下来的,范晔没有改动罢了。○“总括这两件事”二句,范晔的书中没有。“越可永遵”,法帖作“永越可遵”。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年轻时博学经籍,马融常常推重敬仰他,任郡功曹,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授任洨长,死于家中】《说文解字》序【《后汉书》说:许慎起初因为五经的传说褒贬不同,于是撰写《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建光年间,他的儿子许冲将书献给朝廷。到宋雍熙年间,诏令徐铉等校订,成为许氏《说文解字五音韵谱》】古代庖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地面的适宜之处;近处从自身取法,远处从万物取法,于是开始创制《易》的八卦,用来垂示法则和象征。到了神农氏结绳治理天下,统领各项事务,事务渐多,虚伪也开始萌生。黄帝的史官仓颉看见鸟兽足迹的痕迹,知道事物的分理可以彼此区别,于是最初创制文字契券,使百工得到治理,使万物得到辨察,大概取法于《夬》卦。《夬》卦说“扬于王庭”,意思是文字在君王朝廷中宣扬教化、彰明风俗;君子因此施舍禄利给下民,安居于德而有所忌惮。仓颉最初造字,大概依照事物类别摹画形状,所以称为“文”。后来增加形声相益的构造,就称为“字”。所谓字,是说文字孳生繁衍而逐渐增多。把文字写在竹简帛书上,称为“书”;书,就是如实描摹。直到五帝、三王的时代,字体多有改变,封禅泰山的共有七十二代,没有一代相同。《周礼》规定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导国子,首先讲授六书:一叫指事,指事就是一看便能识别、一察便能看见,例如“上下”。二叫象形,象形就是画出事物的形状,随着形体曲折描画,例如“日月”。三叫形声,形声就是以事物为名,取声譬喻相互构成,例如“江河”。四叫会意。会意就是把不同类别的形体合在一起,以显示所指的意义,例如“武”“信”。五叫转注。转注就是建立同一部类、以一个字为首,意义相同的字彼此转相承受,例如“考”“老”。六叫假借。假借就是本来没有这个字,依照声音寄托别的事,例如“令”“长”。到周宣王时,太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些不同。后来孔子书写六经,左丘明撰述《春秋》传,都使用古文,其中的意义还可以解释。再后来诸侯以武力相互争斗,不再统一于周王,厌恶礼乐妨害自己,于是都抛弃典籍;天下分裂为七国,田地的亩制不同,车道的轨距不同,律令的法制不同,衣冠的制度不同,语言的声调不同,文字的形体也不同。秦始皇帝刚刚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便上奏请求统一文字,废除不合秦国文字的字体。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取法史籀的大篆,有的略加省改,这就是所谓小篆。当时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大量征发隶卒,兴起劳役和戍守;官府狱讼事务繁多,于是最初出现隶书,以求简便易写,古文也因此断绝了。从此秦代文字有八种字体:一叫大篆,二叫小篆,三叫刻符,四叫虫书,五叫摹印,六叫署书,七叫殳书,八叫隶书。汉朝兴起后有了草书。按照尉律,学习的童子十七岁以上,开始考试背诵籀书九千字,才能做官吏;又用八种字体考核他们,由郡国送交太史,考核成绩最好的人任尚书史。书写有不正确的,便举发弹劾。如今虽然还有尉律,却不考核小学文字,不加修习,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通晓它的意义了。孝宣帝时,召见通晓《仓颉篇》、能诵读的人张敞,向他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讲说这些。孝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让他们在未央宫朝廷中讲说文字,并以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材料,作《训纂篇》。从《仓颉篇》以下共十四篇,总计五千三百四十字,各种书籍所记载的内容,大略都保存下来了。到了亡新居摄时期,王莽派大司空甄丰等校订文字书籍的篇章,自以为是在应合天命、制作新制,颇多改定古文。当时有六种字体:一叫古文,即孔子宅壁中发现的文字;二叫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体;三叫篆书,即小篆,是秦始皇帝派下杜人程邈创作的;四叫佐书,即秦代隶书;五叫缪篆,用来摹写印章;六叫鸟虫书,用来书写旗帜和符信。所谓壁中书,是鲁恭王毁坏孔子旧宅时得到的《礼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有北平侯张苍献上的《春秋左氏传》。各郡国也常常在山川中得到鼎彝,它们的铭文就是前代的古文,彼此都相似;虽然很难再看到远古流传下来的完整面貌,但大略还可以说出它的详情。可是世人普遍非难诋毁它,认为这是喜欢奇异的人所为;于是有人故意改变正字,向孔子旧宅壁书中虚造不可知的文字,扰乱通常的文字写法,以此向世人炫耀。诸生争相解释字义、解说经书,喧称秦代隶书就是仓颉时代的文字。他们说父子相传,怎么能改易,于是竟荒谬地说“马头人”就是“长”,“人持十”就是“斗”,“虫”字是中间弯曲。廷尉解释律令,甚至根据字形来断案:苛刻地向人索取钱财,“苛”字就是“止句”。像这样的说法很多,都不合孔子的古文,也违背史籀的文字。世俗儒生和鄙陋之人玩弄自己所熟悉的东西,被自己少见的知识遮蔽,没有见过通达的学问,从未看过字例的条理;他们把古旧的字形视为怪异,却喜爱粗俗的说法,把自己所知道的当作秘密精妙之学,反而究察圣人文字的深奥旨意。又看见《仓颉篇》中有“幼子承诏”这样的字句,便因而说这是古代帝王所作,其中还含有神秘的法术。他们如此迷惑错误而不明白道理,难道不是悖谬吗?《尚书》说:“我想观察古人的象,意思是必须遵循、修治旧有文字,而不凭空穿凿。”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保留有缺文的时代,如今恐怕已经没有了。”这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却不去追问,而是各自凭私意行事,是非没有准则,靠巧辩邪说,使天下学习的人产生疑惑。文字是经学技艺的根本,是王政的开端,是前人用来传给后人的东西,也是后人用来认识古代的凭据,所以说根本确立了,道就由此产生;要认识天下最深奥的道理,文字不能被扰乱。现在我编次篆文,并合取古文、籀文,广泛采纳博通之人的说法,无论大小,都取可信而有证据的材料,考察编撰其说,目的是整理各种类别,解释错误,使学习的人明白,通达神妙的旨意;分别部类、安排居处,使它们不相混杂,使万物都能显现,没有不兼收并载的。对于意义不明白的地方,就加以阐明来说明它的名称。《易》采用孟氏之说,《书》采用孔子之说,《诗》采用毛氏之说,《礼》采用《周官》之说,《春秋》采用左氏之说;《论语》《孝经》也都是古文。至于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就暂且空缺。
叙曰:此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解説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其建首也,立一为专,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同条牵属,共理相贯,杂而不越,据形系联,引而申之,以究万原,毕终于亥,知化穷冥于时。大汉圣徳熈明,承天稽唐,敷崇殷中,遐迩被泽,渥衍沛滂,广业甄防,学士知方,探赜索隐,厥谊可传。粤在永元困顿之季,孟陬之月,朔日甲申,曾曾小子祖,自炎神缙云,相黄共承髙辛,太岳佐夏,吕叔作藩,俾侯于许,世祚遗灵,自彼徂召,宅此汝濒,窃卬景行,敢涉圣门。其▯如何?节彼南山,欲罢不能,既竭愚才,惜道之味,闻疑载疑,演赞其志,次列防辞,知此者稀,倘昭所尤,庶有达者理而董之。许冲【慎之子】进《说文解字》上安帝书【説文》本书末云:召上书者,汝南许冲诣左掖门,防令并赍所上书。十月十九日,中黄门饶喜以诏书赐召陵公乘许冲布四十匹。即日受诏,朱雀掖门敕勿谢】召陵万岁里公乗草莽臣冲稽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伏见陛下神明盛徳,承遵圣业,上考度于天下,流化于民,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万国咸宁,神人以和,犹复深惟五经之妙,皆为汉制,博采幽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先帝诏侍中骑都尉贾逵修理旧文,殊蓺异术,王教一专,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易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书曰: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国其昌。臣父故太尉南阁祭酒慎本,从逵受古学,盖圣人不空作,皆有依据。今五经之道昭炳光明,而文字者其本所由生,自周礼汉律,皆当学六书贯通其意,恐巧说衺辞使学者疑。慎博问通人,考之于逵,作《説文解字》六蓺羣书之诂,皆训其意,而天地鬼神,山川艸木鸟兽防虫杂物奇怪,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凡十五卷,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慎前以诏书校东观,教小黄门孟生、李喜等,以文字未定,未奏上。今慎已病,遣臣赍诣阙。慎又学《孝经》孔氏古文说,古文《孝经》者,孝昭帝时鲁国三老所献,建武时给事中议郎衞宏所校,皆口传,官无其说,谨撰具一篇并上。臣冲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辠死辠。臣防▯再拜以闻皇帝陛下。建光元年九月己亥朔二十日戊午上。刘騊駼【复子为郎,入东观,撰定汉记】
谏铸钱书夫食者,乃有国之大寳,生民之至贵也。见比年已来,良田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私之求,野无青草,室如悬罄。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之锲薄,铢两轻重哉?就使当今,土砾化为黄金,瓦卤变为和玉,沙石悉成隋珠,犬羊尽作狐白,绛绣盈堂,文绮缦野,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牺皇之纯徳,大禹之勤劳,周文之不暇,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郡太守箴【一作崔瑗】有嬴駈除焚典,纪旧荡灭,蕃畿置侯,置守奏发,闾左陈涉奋威,楚筑干谿,灵王不归,征遐由近,可不肃祗?守臣司境,敢告执机。
与李子坚书下车负乗剧贼未禽又吏民彊犷,比屋为贼【并选注】
与窦季玮书君嚼茹坟典,履公修行【北堂书钞】▯根颂【北堂书钞○騊駼今刻书钞误作鞠余】素燕蜿蟺,感清羽;▯鹤回翔,应宫征。樊长孙
与刘千秋书【越骑校尉刘千秋校书东观,好事者樊长孙与书,千秋甚然其言,与同邑张衡参议未定。○《后汉书》刘珍字秋孙,一作字秘孙,与刘騊駼、马融校书东观,为越骑校尉】汉家礼仪,叔孙通等所草创,皆随律令,在礼官藏于几阁,无纪録者久,令二代之业闇而不彰,诚宜撰次,依拟周礼,定位分职,各有条序,令人无愚智,入朝不惑,君以公族元老,正丁其任焉,可以巳【胡广注,王隆小学汉官篇】窦章【字伯向,融▯孙,歴任大鸿胪】
劝葛龚书【矫慎少慕松乔道引之术,隐遯山谷,与马融、苏章郷里并时,然二人自谓逺不及也。龚乆病,长水校尉窦章移书劝龚,龚报之】过矫仲彦论升仙之道,从苏博文谈超世之髙,适马季常讲坟典之妙。所谓乔松可与驰骛,何细疾之足患耶【汝南先贤传」○「后汉书」苏章字孺文○「艺文」章荐马融文,奕世不刋之文,断金之良佐】葛龚【字元甫,梁国寜陵人。和帝时,以善文记知名。永初中,歴拜荡隂、临汾令,皆有称绩】答窦章书见斯众贤足以忘疾释愁【汝南先贤传】
与张季景书夜从伯宣舍西垂过龚家,无饭噉,煼虾【选注引《与张略书》云:顽闇沈沈】
与梁相书复惠善墨,下士所无,摧骸骨,碎肝胆,不足明报【初学记○北堂书钞载蔡邕与梁相张府君书:复惠良笔,下士所无】与梁相牋间赐袭印,衣绣囊,细布皆珍重纎丽【北堂书钞】又
译序说:这十四篇,共分五百四十部,收录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字,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个,解释共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编排开头时,以“一”作为专部之首;方形的字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别;同一条目相互牵连归属,共同的道理彼此贯通;虽杂而不越界,依据字形相互联系,引申推演,以穷尽万物的根源,最后归结到“亥”,在这里认识变化,穷究幽冥的终极。大汉圣德光明,承受上天而取法唐尧,施行并弘扬殷代中正之道,远近都受到恩泽,恩惠深厚广大;扩大功业,辨明法则,学士知道方向,探究幽深、寻求隐微,其中的义理可以流传。正值永元困顿之时,孟春之月,朔日甲申,我这个曾曾小子许慎,祖先出自炎神缙云氏,辅佐黄帝,共同承继高辛氏;太岳辅佐夏朝,吕氏叔祖受封藩国,成为许侯,世代承受遗留下来的神灵;从那里迁到召陵,居住在汝水之滨。我私下仰慕先贤的高尚品行,冒昧涉足圣人的门径。这部书的规模多么宏大啊!如同高峻的南山,想停止却不能;已经竭尽愚拙的才力,又珍惜大道的滋味,听到疑问便记录疑问,推演并赞述其中的志意,编次条列文字。知道这些的人很少,倘若能够看清其中的不足,希望有通达的人加以整理和订正。许冲【许慎之子】进献《说文解字》给安帝的奏书【《说文》原书末尾说:被召来上书的人,汝南许冲到左掖门,诏令让他一并携带所上的书。十月十九日,中黄门饶喜奉诏书赐给召陵公乘许冲布四十匹。当日接受诏命,在朱雀掖门,敕令他不必谢恩】召陵万岁里公乘、草野之臣许冲叩头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伏见陛下神明圣德,承继遵循圣人的功业,上考察天下的法度,使教化流布于百姓;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后于天而行,便奉行天时,因此万国安宁,神人与人和谐相处。陛下仍然深思五经的精妙,认为它们都是汉朝制度的依据,广泛采集幽深久远的学说,穷究事理和人的本性,以至于天命。先帝曾诏令侍中骑都尉贾逵修理旧有典籍,使不同的技艺、异样的学术归于一统;凡是有利于国家的,没有不全部汇集。〈易〉说:“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尚书〉说:“人有才能、有作为,使他的行为受到赞美,国家就会昌盛。”臣的父亲、已故太尉南阁祭酒许慎,本来跟随贾逵学习古学,因为圣人不会凭空创作,一切都有依据。如今五经之道明亮显著,而文字是五经得以产生的根本;从《周礼》到汉律,都应当学习六书并贯通其意义。臣担心巧辩邪说会使学习的人疑惑。许慎广泛询问博通之人,又向贾逵考订,作《说文解字》,解释六艺和群书中的训诂,全都训释它们的意义;至于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鸟兽昆虫、各种杂物奇异之事,王制礼仪和世间人事,没有不全部收录的。全书共十五卷,一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许慎先前奉诏在东观校书,教授小黄门孟生、李喜等人;因为文字尚未校定,所以没有奏报进上。如今许慎已经病重,便派臣携带此书送到宫阙。许慎又学习了《孝经》孔氏古文之说。所谓古文《孝经》,是孝昭帝时鲁国三老所献,建武年间给事中议郎卫宏所校订的;这些内容都靠口头传授,官府没有正式的文字记载,所以谨慎地撰成一篇,一并进上。臣许冲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许冲再拜上奏皇帝陛下。建光元年九月己亥朔二十日戊午上。刘騊駼【后来因父亲的缘故任郎中,进入东观,撰定《汉记》】劝谏铸钱的奏书 粮食,是国家的大宝,是养活百姓最为重要的东西。如今近年以来,良田都被蝗虫吃尽,织机上的丝料又被公私征求耗空,田野没有青草,家中空得像悬挂着的罄。百姓急迫的是早晚的饭食,忧患的是各种没有止息的事务,哪里是在忧虑钱币铸得薄、铢两轻重的问题呢?即使如今让泥土碎石变成黄金,瓦片盐卤变成和氏璧,沙石全都变成隋侯珠,狗羊全都变成狐白裘,红色锦绣堆满厅堂,华美绸缎铺满田野,却使百姓口渴而无水可饮,饥饿而无食可吃,那么即使有庖牺氏的纯厚德行、大禹的勤劳、周文王的无暇自逸,也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以内的安宁。《郡太守箴》【一作崔瑗】从前嬴氏驱除异己、焚烧典籍,记载旧事的文献被荡涤消灭;在京畿设置诸侯,设置郡守,发布征发之令;闾左之民陈涉奋起发威,楚国在干谿筑城,楚灵王终于不能归国。祸患从远处而来,往往由近处开始,难道可以不肃敬谨慎吗?守土之臣掌管一方疆境,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机要的人。写给李子坚的信 刚到任时,背负重任,凶恶的贼寇还没有被擒获。又一封。官吏和百姓强悍凶暴,家家都有成为盗贼的【均见《文选》注】写给窦季玮的信 您咀嚼、研读古代典籍,践履公正而修养德行【《北堂书钞》】《玄根颂》【《北堂书钞》】○騊駼:今刻本《书钞》误作“鞠余”。素色的燕子曲折飞舞,感应清越的羽声;黑色的鹤回旋飞翔,应和宫、征之音。樊长孙 写给刘千秋的信 【越骑校尉刘千秋在东观校书,喜好学问的樊长孙写信给他,刘千秋很认为这番话说得对,便和同乡张衡一起讨论,仍未定稿。】○《后汉书》说刘珍字秋孙,一作字秘孙,和刘騊駼、马融在东观校书,任越骑校尉。汉家的礼仪,是叔孙通等人草创的,都随着律令施行,收藏在礼官的几阁之中;长期没有编纂记录,使前后两代的事业昏暗而不彰明。实在应当加以编纂整理,仿照《周礼》,确定职位、分明职掌,使各项都有条理次序,让人无论愚智,入朝时都不至于迷惑。您凭公族元老的身份,正应当承担这个职责,这件事可以由您来完成【胡广注,《王隆小学汉官篇》】窦章【字伯向,马融的玄孙,历任大鸿胪】劝勉葛龚的信 【矫慎年轻时喜好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导引术,隐居山谷之中,与马融、苏章同乡同时,但马融、苏章二人自称远远比不上他。葛龚长期患病,长水校尉窦章写信劝勉葛龚,葛龚写信答复。】经过矫仲彦那里,谈论升仙之道;又同苏博文谈论超越世俗的高远境界;恰好马季常正在讲说古代典籍的精妙。所谓赤松子、王子乔,都是可以与之驰骋遨游的人物,这一点小小的疾病又哪里值得忧患呢【《汝南先贤传》】○《后汉书》:苏章字孺文。○《艺文》:窦章推荐马融,说他有历代不刊之文,是同心协力的良佐。葛龚【字元甫,梁国宁陵人。和帝时以擅长文章书记而知名。永初年间,历任荡阴令、临汾令,都有著称的政绩】答窦章书 看到这些众多贤人,足以忘掉疾病,消除忧愁【《汝南先贤传》】写给张季景的信 夜里从伯宣的住所向西边经过葛龚家,没有饭可吃,只能煮虾【《文选》注引《与张略书》说:“昏顽而深沉。”】写给梁相的信 又蒙您赐给我上好的墨,这是地位卑下的人所没有的;即使摧毁我的骸骨、粉碎我的肝胆,也不足以明白报答您的恩德【《初学记》】○《北堂书钞》载蔡邕《与梁相张府君书》:“又蒙您赐给我良笔,这是地位卑下的人所没有的。” 写给梁相的笺 间或蒙您赐给我袭印、绣衣袋和细布,这些东西都珍贵精美【《北堂书钞》】又一封。
曹褒寝懐铅笔行诵文书与梁相张府君牋悠悠梦想,愿飞无翼【又一书云:龚以毛羽之身,戴邱山之施,未审何与?○并选注】荐戴昱昱年七十二,兄弟同居二十余年,及为宗老所分,昱将妻子逃旧业,入虞泽捃获野豆,拾掇蠃蚌以自赈给【太平御览未否是书○选注载龚防伯父还传记曰:乌鸟之情,诚窃伤痛】吴苍遗矫慎书【字仲彦,扶风茂陵人】【慎少学黄老,隐遯山谷,因穴为室。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志。慎不答】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乗云行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风,何尝不叹?盖闻黄老之言,乗虚入防,藏身逺遯,亦有理国养人,施于为政。至如登山絶迹,神不着其证,人不覩其验。吾欲先生从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懐道以待尧舜之君,方今明明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山夷齐悔入首阳。足下审能骑龙弄凤,翔嬉云间者,亦非狐▯燕雀所敢谋也【后汉书】【皇甫谧《髙士传》云:邱防,字季春,扶风人也。少有大材,自谓无伍,傲世不与俗人为羣。郡守召,始见曰:「明府欲臣防耶?友防耶?明府所以尊宠人者极于功曹,所以荣禄人者已于孝亷。一极一已,皆防所不用也。」郡守异之,遂不敢屈。○按此明为面见之语,非书属赤牍。亦载作与扶风尹王尺牍云:「汉有右扶风,无扶风尹。」然本传止言郡守耳。原传载防在后汉与矫慎相接,又载入前汉,并误】
东汉文纪卷十三
译曹褒睡觉时怀抱铅笔,行走时诵读文书。写给梁相张府君的笺 悠长的思念如梦,愿意飞翔却没有翅膀【另一封信说:“我以毛羽之身,承受如丘山般的恩施,不知该用什么来报答?”】○均见《文选》注。推荐戴昱 戴昱七十二岁,兄弟共同居住了二十多年;等到被宗族长老分开时,戴昱带着妻子儿女逃离旧业,进入虞泽采拾野豆,捡取螺蚌来救济供养自己【《太平御览》;是否为此书,未能确定】○《文选》注载葛龚给伯父写的传记说:“乌鸟反哺的感情,实在令人暗自悲伤痛惜。” 吴苍 送给矫慎的信【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矫慎年轻时学习黄老之术,隐居山谷,凿穴作为居室。汝南人吴苍非常敬重他,于是写信给他,想观察他的志向。矫慎没有答复。】仲彦足下:您勤勉地处身于隐约之地,即使有人乘云而行、踏泥而过,和您居止不同,每逢西风吹来,我又何尝不为您叹息?我听说黄老之言,主张乘虚而入、隐藏自身、远远避世,这些也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施行政治的道理。至于登山而绝迹,声称神灵却没有证据,人们也看不到验证。我希望先生能取用其中可取的部分,您意下如何?从前伊尹没有怀抱道术而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如今四海光明,正应让巢父、许由的无为之道开辟施行,箕山的伯夷、叔齐也会后悔进入首阳山。足下如果真能骑龙驾凤,在云间飞翔嬉戏,那也不是狐狸、兔子、燕子、麻雀之类所敢图谋的了【《后汉书》】【皇甫谧《高士传》说:丘訢,字季春,扶风人。年轻时就有卓越的才干,自以为无人可比,傲视世俗,不愿与俗人为伍。郡守召见他,他一见面便说:“明府是想让我做您的臣属呢,还是想和我交朋友呢?明府用来尊宠人的最高职位不过是功曹,用来使人荣耀受禄的职位也不过是孝廉。这一高一低,都是我不愿接受的。”郡守觉得他奇异,于是不敢屈辱地强迫他。】○考察这段文字,显然是当面相见时说的话,并不是书信一类的文字。又载作《与扶风尹王尺牍》,说:“汉代有右扶风,没有扶风尹。”然而本传只说是郡守。原传记载丘訢在后汉与矫慎相交,又把他收入前汉,显然也有错误。《东汉文纪》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