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文纪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五明梅鼎祚编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歴太尉,为梁冀搆死】对防【固举孝防辟司空掾皆不就,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防,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上顺帝览其对,即出阿母还舍,诸常侍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寳有山川。王道得则隂阳和穆,政化乖则崩震为灾。斯皆闗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夫化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有徳有命,今之进者唯财与力。伏闻诏书务求寛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寛和无党援者,輙见斥逐。是以淳厚之风不宣,雕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固造妖孽,使樊丰之徒乘权放恣,侵夺主威,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爵赏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徳,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髙,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鋭,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尊以髙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羣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歩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防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埶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黙,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羊廸。等无他功徳,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壊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埶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内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间隙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啓,则仁义道塞,刑罚不能复禁,化导以之寖壊。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下宜开石室,陈圗书,招防羣儒,引问得失,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徳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冐昧自闻者,傥或皇天欲令防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怜赦臣死【后汉志固对防京房易传曰:“君将无道,害将及人,去之深山,全身厥灾,狼食人。”陛下觉悟,比求隐滞,故狼灾息】迁将作大匠,陈事疏【又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诏征用伦厚等,而迁琼举等,以固为大司农】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身者以练神为寳,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羣俊竞至,名过齐桓,秦人不敢闚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防稽贺纯,防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徳厚等在职,虽无竒,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朝防,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可叹息。宜征还厚等,以副羣望。琼乆处议郎,已且十年,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髙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乆托疾病,可勅令起。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五,明代梅鼎祚编。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历任太尉,后被梁冀构陷而死】《对策》【李固被举为孝廉、征辟为司空掾,都没有就任。阳嘉二年发生地动、山崩、火灾等异常现象,公卿推举李固回答策问;诏书又特意询问当时的弊病以及施政所宜,李固作答。顺帝看了他的回答,立即放出阿母让她回到住所,众常侍谢罪,朝廷肃然,于是任命李固为议郎】臣听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珍爱山川。王道得以实行,阴阳就和谐安宁;政教乖乱,崩塌震动就成为灾害。这些都关系到上天的心意,并在事情的成败中显现出来。教化要靠职官完成,官职要由有才能的人治理。古代进用人才,是因为有德行和天命;如今进用人才,只看财力和势力。臣听说诏书致力于求取宽厚博大,痛恨严酷暴虐。然而如今长吏多以杀伐来博取声名,必定得到升迁赏赐;那些保持宽厚和顺、没有党援的人,却动辄被斥退。因此淳厚的风气不能发扬,浮薄的习俗没有革除。即使刑罚繁多、禁令严重,又能有什么益处?前孝安皇帝改变扰乱旧有典章,封爵给阿母,造成妖孽,使樊丰一伙乘机掌权放纵,侵夺君主威权,改乱嫡系继承人,以至于使圣上本人狼狈不堪,亲自遭遇艰难。后来圣上从困危中脱身,龙飞即位,天下人都仰望期待。风俗政令积累弊病之后,正容易达到中兴,实在应当充分思考善道。然而议论者还说,如今的事情又同于从前。臣从山野草莽之中伏听此事,内心痛苦忧伤。实际上自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贤君圣主相继共有十八位,难道没有亲近乳母的恩情,难道忘记过爵位赏赐的恩宠?然而他们上畏天威,俯身考察经典,知道此事不合义,所以没有封爵。如今宋阿母即使有很大的功劳和勤谨的德行,只须增加赏赐就足以酬答她的劳苦。至于分割土地、建立封国,实在违背旧典。听说阿母性情谦虚,必定会辞让。陛下应当允许她辞去封国的崇高待遇,使她成就万全安宁的福分。妃后之家之所以很少能够保全,难道是天性本来如此吗?只是因为爵位尊贵显赫,专门总揽权柄,而天道厌恶盈满,他们不知道自我收敛,所以终于覆败。先帝宠遇阎氏,给的职位名号升得太快,所以她遭祸还不到片刻。老子说:“进取锐利,退败就迅速。”如今梁氏是外戚,居于椒房,按礼制不必以臣下相待,尊以高爵,尚且可以;但他的子弟和群从,荣宠显贵又一并加重。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大概不是这样。应当命步兵校尉梁冀以及各位侍中回到黄门的官职,使权力离开外戚,政事归于国家,难道不好吗?又因为诏书禁止侍中、尚书等中臣的子弟担任官吏、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能够容纳请托。可是中常侍处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他们的子弟谋求俸禄官职从来没有限度。虽然表面上假托谦逊沉默,不干预州郡事务,但谄媚虚伪的人却望风而来,争相举荐。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置长期禁令,与中臣一同限制。过去馆陶公主替儿子求郎官,明帝不答应,只赐给钱一千万。之所以轻视厚重的赏赐、看重微薄的官位,是因为任官失去人才,祸害会波及百姓。臣私下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初次授任便成为正式官员。这虽是小小的过失,却会逐渐破坏旧有章法。先圣的法度,是应当坚决守护的。政教一旦跌落,百年也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复无常,百姓最终都遭受困苦。”这是讥刺周王改变祖先法度,所以使百姓将要全部困苦。如今陛下设置尚书,就像上天有北斗一样。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而调和四时;尚书发布、收纳君王命令,把政令施行于四海。权力尊贵、势力重大,责任都归于此。若不能公平用心,灾异一定会到来。实在应当慎重选择人才,以辅佐圣明的政事。如今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这就像一座门内的一家人,安定时共同享受福庆,危急时共同承受祸败。刺史、二千石,在外统领职事,在内接受法则。树木的表面弯曲,影子必然歪斜;源头清洁,水流必然清澈。就像敲击树根,所有枝条都会震动。《周颂》说:“轻轻振动它,没有不震动的。”这是说内部有所动作,外部就会相应。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怎么可以有差错呢?一旦打开缝隙,邪恶之人就会动心;利益竞争一旦暂时开启,仁义之道就会闭塞,刑罚也不能再禁止,教化引导从此逐渐败坏。这是天下的纲纪,也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陛下应当打开石室,陈列图书,招来群儒,询问政治得失,指明揭示灾变征象,以求得上天的旨意。他们的言论有合乎道理的,就立即施行,显著擢拔其人,以表彰有才能者。这样圣明的听闻每天都会有所增加,忠臣也能竭尽所知。又应当罢退宦官,削弱他们的权力,只设置两名常侍,选用方正刚直、有德之人,负责省理左右事务;设置五名小黄门,选用才智闲雅之人,在殿中供职。这样,议论的人就会心悦诚服,太平盛世可以实现。臣之所以敢陈述浅陋无知的意见,冒昧使自己被听见,或许是上天想借臣来使陛下觉悟。陛下应当仔细察看臣的话,怜悯并赦免臣的死罪。【《后汉志》载李固《对策》;京房《易传》说:“君主将要无道,灾害将要祸及人民;离开他到深山中去,保全自身,使那灾害发生在他身上,狼就会吃人。”陛下因此觉悟,寻访隐遁不仕的人,所以狼灾平息。】升任将作大匠,陈述政事的奏疏【又荐举陈留人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人】。这一天,诏书征召任用杨伦等人,却升迁琼所举荐的人,以李固为大司农。臣听说,气中清纯的成为神,人中清正的成为贤。修养自身的人把锻炼精神作为珍宝,安定国家的人把积聚贤才作为治国之道。过去秦国想谋取楚国,王孙圉在西门设坛,陈列楚国的名臣,秦国使者惊惧不安,于是停止了用兵。魏文侯以卜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恭敬段干木,所以群贤竞相到来,声名超过齐桓公,秦人不敢在西河窥伺用兵,这大概就是积聚贤人的征验。陛下平定乱局,龙飞登位之初,征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以征召的诏书感叹赞美他们,待以大夫的职位。因此岩穴中的隐士、具有智谋的人,都弹去冠尘、振整衣裳,乐意出来任用,四海欣然归服。圣上使杨厚等人任职,他们虽没有奇异的政绩,却始终警惕勤勉,孜孜不倦,立志忧虑国事。臣先前在荆州,听说杨厚、贺纯等因病免官归乡,实在为时代感到惋惜。一天朝会时,看见各位侍中全都年轻,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儒可以顾问,实在令人叹息。应当征召杨厚等人回来,以满足群臣的期望。黄琼久任议郎,已经将近十年,众人都感到奇怪:他起初受到隆重尊崇,如今为什么反而更加停滞。光禄大夫周举,才略谋划高明正直,应当列于常伯之职,向他咨询政事。侍中杜乔,学问深厚、品行正直,是当世的良臣,长期托言有病,应当命令他起身任职。
救种暠等疏【暠为益州刺史时,永昌太守铸黄金为文蛇,献梁冀,暠纠发,逮捕防讨巴郡贼,不克,冀因此陷暠,与太守应承并征下狱。固时为太尉,疏救之,梁太后乃赦罪免官】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暠承之意,实由县吏惧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祥。比盗贼羣起,处处未絶,暠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免罪,臣恐沮伤州县纠发之意,更共饰匿,莫复尽心。救日南议【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区怜等反,攻郡县。顺帝召公卿百官防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固为大将军从事中郎驳议,四府悉从】若荆、杨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辑,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征发,逺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有四五,其不可三也。逺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鬬,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骡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设军到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阯。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阯,事静之后,乃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冲帝山陵议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防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其于役费三分减一。荐杨淮【益部耆旧传,固为太尉荐,特拜尚书】杨淮累世服事台閤,既闲练旧典,且有干用,宜在机密。奏记梁商【顺帝时,商请固为从事中郎,固以商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其先正风化,退辞高满,乃奏记商,商不能用】春秋褒仪父,以开义路;贬无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损。左右党进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而未有改敝立徳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余年,圣嗣未立,羣下继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防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以昭明令徳,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见,比无雨润,而沈隂欝泱,宫省之内容有隂谋。孔子曰:「智者见变思刑,愚者覩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加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月者大臣之体也。夫穷髙则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全名养夀,无有怵迫之忧。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髙,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躭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后汉书】同前【汉纪】今四海云扰,背义趋利,父劝其子,兄勉其弟,皆先论价而后定位。夫致一贤,则国赖其功;招一恶,则天下被其害。数年以来,妖怪屡起,宫省之中,必有隂谋。将军位尊势重,诚令王纲一整,必享不朽之福。又【永和元年,王龚为太尉,深疾宦官专权,志在匡正,乃上书极言其状,请加放斥。诸黄门各使賔客诬奏龚罪,顺帝命龚亟自实,固奏,记商言之于帝,事乃得释。○龚,字伯宗,山阳人】
译《营救种暠等人的奏疏》【种暠任益州刺史时,永昌太守铸造黄金文蛇,献给梁冀;种暠检举揭发此事。后来他逮捕征讨巴郡盗贼,没有取胜,梁冀因此陷害种暠,与太守应承一同征召下狱。李固当时任太尉,上疏营救,梁太后于是赦免他们的罪过,免去官职】臣听说,讨捕行动中造成的损伤,本来不是种暠和应承的意图,实在是由于县吏害怕法律、畏惧罪责,逼迫追逐得太急太苦,以致造成这种不祥后果。近来盗贼群起,各处还没有断绝,种暠、应承因为首先揭发大奸而一起获免罪责,臣担心这会挫伤州县官吏检举揭发的意愿,使他们反而共同掩饰隐瞒,不再尽心尽力。《营救日南之议》【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的蛮夷区怜等反叛,进攻郡县。顺帝召集公卿百官会议,准备派大军征发荆、扬、兖、豫四州四万人前往。李固任大将军从事中郎,驳议此事,四府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如果荆州、扬州没有事情,征发军队还可以。如今两州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的蛮夷还未平定,长沙、桂阳屡次被征发;如果再加以扰动,必定重新产生祸患,这是第一不可行。兖州、豫州的人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没有归还的期限,诏书又催逼急迫,必定导致叛逃死亡,这是第二不可行。南方州郡水土温热,又有瘴气,导致死亡的十个人中有四五个,这是第三不可行。远行跋涉万里,士卒疲惫劳累,等到抵达岭南,已经不能再作战,这是第四不可行。军队行进三十里为一程,而日南距离京师九千多里,三百天才能到达;按每人每天供给粮食五升计算,需要用米六十万斛,还不计算将吏、骡马的食物。仅仅让士卒背负铠甲自行到达,费用就已经如此,这是第五不可行。假设军队到了所在地,死亡的人必定很多,既不足以抵御敌人,又必须再次征发军队;这就像割取心腹的肉来补四肢,这是第六不可行。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当地官吏百姓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还要使四州士卒承受万里跋涉的艰难呢?这是第七不可行。以前中郎将尹就征讨益州叛羌,益州谚语说:“敌人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将军来了却要杀死我们。” 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来,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凭借原有的将吏,在一个月左右就消灭了盗贼。这证明派遣将领并没有益处,也证明州郡可以任用自己的官吏。应当重新选拔勇敢有谋略、仁慈惠爱、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作为刺史、太守,全部让他们共同驻守交阯。如今日南兵力单薄,又没有粮食防守,既不能作战,也不能守住;不如把那里的官吏百姓全部迁到北方,依附交阯,事情平定以后,再命令他们返回本地。重新招募蛮夷,使他们互相攻打;转运金帛作为他们的资助。有人能够使用反间计取得敌方首领首级的,准许给予封侯、分封土地的赏赐。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情勇猛果断;又有南阳人张乔,先前在益州有破虏功劳,都可以任用。过去太宗立即加授魏尚为云中太守,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太山太守,应当立即授予祝良等人便道就任的官职。《冲帝山陵议》如今各处都有盗贼,兴兵用费增加一倍,新近营建宪陵,征发赋役也不止一项。皇帝年纪还小,可以在宪陵墓地内为他建陵,依照康陵的制度,这样徭役和费用可以减少三分之一。荐举杨淮【《益部耆旧传》说,李固任太尉时荐举杨淮,特意授任尚书】杨淮世代在台阁任职,既熟悉通晓旧有典章,又有才干可以任用,应当任职于机密部门。给梁商的奏记 【顺帝时,梁商请李固担任从事中郎。李固认为梁商是皇后的父亲,辅佐朝政,却性情柔和,只能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制;灾异屡次出现,外戚权力日益加重。李固想让他先整顿风俗教化,退辞高位满盈,于是写奏记给梁商,但梁商没有采纳】《春秋》褒扬仪父,是为了开通道义之路;贬斥无骇,是为了堵塞逐利之门。道义之路闭塞,逐利之门就会打开;逐利之门打开,道义之路就会闭塞。先孝安皇帝在内任用伯荣、樊丰一类的人,在外委任周广、谢恽一类的人,打开门户接受贿赂,任用官员不按次序,天下纷乱,怨声满路。朝廷刚建立时,颇能保持清静,但没过几年,渐渐又堕落败坏。迎合左右、结党求进的人每天都有升迁授官,至死坚持善道的人却困顿穷途;但还没有改变弊病、树立德政的方法。并且皇帝即位以来十多年,圣明的继嗣还没有确立,群臣都在继续期待。可以命令中宫广泛选取嫔妃媵妾,同时采选出身卑微而适宜生育的人,进献给至尊,顺应天意。若有皇子,应当由生母亲自哺乳抚养,不要委托给保姆、妾媵、医师巫者,以免造成飞燕那样的祸患。明将军声望尊贵、地位显赫,应当把天下当作忧患,崇尚谦逊节俭,为天下万方垂示榜样。然而如今新建祠堂,耗费的工力以亿计,并不是为了彰明美德、推崇清俭。几年以来,灾异怪变屡次出现,近来又没有雨水滋润,却阴云低沉、郁结不散;宫省之内恐怕有阴谋。孔子说:“智者看到变异就思考刑罚,愚者看见怪异只讳言其名。”天道不偏亲任何人,应当因此敬畏。近来又有月食发生在端门附近,月亮象征大臣。山峰达到极高就危险,满盈到极点就会溢出,月亮满盈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这四种情况,都是自然的规律。天地的心意,赐福于谦逊而忌讳盛满,所以贤达之人功业成就后就退身,保全名声、颐养寿命,没有惊惧逼迫的忧患。如果确实能使王纲整顿,道义施行、忠诚树立,明公追踪伯成子的高尚节操,获得永垂不朽的声誉,难道能与其他那些沉溺荣华、贪恋职位的外戚凡人同日而语吗?李固是狂妄而愚昧的人,不通晓大体,只是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恩,何况受到知遇,怎能容许自己不尽心尽力呢?【《后汉书》】同前【《汉纪》】如今四海纷乱,人们背弃道义而趋逐利益,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勉励弟弟,都是先谈价钱,然后才决定官位。得到一个贤才,国家就依赖他的功劳;招来一个恶人,天下就承受他的祸害。几年以来,妖异怪事屡屡发生,宫省之中一定有阴谋。将军地位尊贵、权势重大,如果确实能使王纲整顿,一定会享有不朽的福泽。又一篇 【永和元年,王龚任太尉,深深痛恨宦官专权,志在匡正朝政,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宦官专权的情状,请求加以放逐斥退。各黄门让宾客诬告王龚有罪,顺帝命令王龚赶快自我陈述事实,李固作奏,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梁商,由梁商向皇帝说明,事情才得以解除。】○王龚,字伯宗,山阳人。
今旦闻下太尉王公勅令自实审其事深浅如何?王公束修厉节,敦乐蓺文,不求茍得,不为茍行,但以坚贞之操,违俗失众,横为防佞所构毁。众人闻知,莫不叹栗。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极,未有诣理诉寃之义,纎微感槩,輙引分决。是以旧典,不有大罪,不至重问。王公沈静内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他变,则朝廷获害贤之名,羣臣无救防之节矣。昔绛侯得罪,袁盎解其过;魏尚获戾,冯唐诉其寃。时君善之,列在书传。今将军内倚至尊,外典国柄,言重信着,指防无违,宜加表救济王公之艰难。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
斯其时也【后汉书○汉纪作固说由○饥作饭】奏记【太平御览】汤问伊尹公卿大夫其相何如?伊尹对曰:「三公智通大道,应变不穷者也。其言足以调隂阳正四时节风雨。非大罪不逊位。」与梁冀书【冀,字伯车,商之子,袭父封为大将军,坐罪自杀】【冀忌质帝,谋鸩之。帝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成,先与冀书。冀乃召公卿大议所立,皆以为宜立清河王蒜。冀忌其严明,立蠡吾侯志,是为桓帝】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徳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存社稷。而频年之间,国祚三絶。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懐。逺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羣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用情之日。
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惟此为大。
译今天早晨听说,朝廷下令太尉王公自我陈述,以审查事情的深浅究竟如何。王公约束修养自身,砥砺节操,敦厚地喜爱经艺文章,不求苟且取得,不作苟且之行,只因为坚贞的操守违背世俗、失去众人支持,横遭奸佞之人构陷诋毁。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重要,承受上天的象征,位居极高,从来没有到司法机关诉说冤屈的道理;即使有细微的感触和愤慨,也往往引罪自决。因此按照旧典,不是犯有大罪,不应受到严厉审问。王公沉静而内心明察,不能无理加罪于他。万一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朝廷就会得到残害贤人的名声,群臣也会失去救援忠良的节操。过去绛侯获罪,袁盎为他解脱过错;魏尚获罪,冯唐为他申诉冤屈。当时的君主认为这是善举,列载在书传中。如今将军内有至尊的倚重,外掌国家权柄,言语分量重而信用显著,所指示的事情没有不执行的,应当特别上表,救济王公的艰难。俗语说:“善人在患难中,饿得连饭也来不及吃。” 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后汉书》】○《汉纪》作“李固劝说由”。○“饥”字作“饭”。《奏记》【《太平御览》】商汤问伊尹:“公卿大夫的才德怎么样?”伊尹回答说:“三公是智慧通达大道、应对变化没有穷尽的人。他们的言论足以调和阴阳,使四时运行正常、风雨节气协调。不是犯有大罪,不应当罢免官位。” 《与梁冀书》【梁冀,字伯车,梁商之子,承袭父亲的封爵任大将军,后来因犯罪自杀】【梁冀忌恨质帝,谋划用毒酒杀害他。质帝去世,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推举侍医,并趁机商议册立继嗣。李固召集司徒胡广、司空赵成,先写信给梁冀。梁冀于是召集公卿大规模商议所要册立的人选,大家都认为应当立清河王刘蒜。梁冀忌恨他严明正直,改立蠡吾侯刘志,就是桓帝。】天下不幸,接连遭逢大忧。皇太后圣德临朝,代理统摄万机。明将军具备忠孝的品德,忧虑国家社稷。可是短短几年之间,国运三次断绝。如今应当册立皇帝,这是天下最重大的器物。确实知道太后用心思虑,将军劳心谋划,详细选择合适的人,务必保存圣明。然而愚臣内心依恋,私下独有一些想法。远考察先世废立皇帝的旧仪,近观察国家即位以前的往事,没有一次不是询问公卿、广泛征求群议,使上合天心,下合众望。况且永初以来,政事多有谬误,地震震动宫庙,彗星横贯天空。这实在是将军应当用心思考的时候。传记说:“把天下交给别人容易,为天下得到贤人却困难。” 过去昌邑王被立为帝时,昏乱日益加重,霍光忧虑惭愧,发愤悔恨,痛苦得仿佛骨头折断。若不是博陆侯霍光忠诚勇敢、霍延年奋发作为,大汉的祭祀几乎就要倾覆了。忧患极为深重,怎么能不慎重考虑呢?天下悠悠万事,只有这件事最大。
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后汉书○范晔论曰:顺桓之间,国统三絶,太后称制,贼臣虎视。李固据位持重,以争大义,确乎而不可夺。岂不知守节之触祸耻,夫覆折之伤任也?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机失乖谋,犹恋恋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胡广、赵戒,犹粪土也】与黄琼书【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歴司空】【▯以父香任太子舍人不就,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诏下县以礼慰遣。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居职达练,朝议莫抗】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此逺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后汉书○樊君樊英也,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顺帝时征至,为设坛席,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及应对无竒谟,深防谈者以为失望。○善政,《续汉书》作平,代志士,《资治通鉴》作士行其志】临终与胡广、赵戒书【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桓帝立嵗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清河王为天子,冀因此诬固与杜乔通谋,固下狱。太后乃赦焉。冀畏固名徳,终为已害,乃更据奏前事诛之。固临终与广、戒书。冀乃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防,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后汉书○汉纪载书云:「吾欲扶持汉室,使之比隆文宣。何图梁将军迷谬,诸子曲从,以吉物为凶,成事为败。汉家衰防,从是始矣。将军亦有不利,吾虽死,上不慙于天下,不愧于人,求义得义,死复何恨】辟文学书【长沙耆旧传:太尉李公时为荆州刺史○本传:永和中,固为荆州】欲采名珠,求之于蚌;欲得名士,求之文学。或割百蚌,不得一珠,不可舍蚌,求之于鱼;或百文学,不出竒士,不可舍文学,求之于斗筲也。由是言之,蚌乃珠之所藏,文学亦士之塲矣。助展允婚教【太平御览】告文学师议曹史展允笃学贫苦慈孝推让年将知命妃匹未定闻之怆然,其闵哀之。夫冠娶仕进,非所以已亲。允兄弟无意,亦朋友不好事之罪也。前遣师传为允娶云,谭处士等各欲佐助,迄今未定。出钱千,率先上大夫府内史守助佐干及谭掾等。其欲议朋友少征条名目,允贫士也。礼宜从约,二三万钱足以成婚。李爕【字徳公,固子,固诛姊文姬,抚之,仕歴河南尹】求加礼种岱疏【岱,字公祖,暠之子,好学养志,与爕同征,议郎,病卒,爕上书求加礼,不从】臣闻仁义兴则道徳昌,道徳昌则政化明,而万姓宁。伏见故处士种岱,淳和达理,眈悦诗书,富贵不能囘其虑,万物不能扰其心。禀命不永,奄然殂殒。若不槃桓难进等辈,皆已公卿矣。昔先贤既没,有加赠之典;《周礼》盛徳,有铭诔之文。而岱生无印绶之荣,卒无官谥之号。虽未建忠効用,而为圣恩所防。遐迩具瞻,宜有异赏。论安平王续奏【爕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续为张角贼所畧,赎还,议复其国。爕上奏,以毁宗室,输作左校。王后坐不道被诛,乃拜爕议郎】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书甄邵背帛【颍川甄邵附梁冀为邺令,有同岁生得罪冀,亡奔邵,邵伪纳,隂告冀捕杀之。邵当迁郡守,防母亡,埋尸马屋,先受封,然后发防。爕遇之途,投车沟中,笞捶乱下,大书帛于其背,乃表邵废锢】谄贵卖友贪官埋母史官上书【华阳国志】:「延熈二年,梁冀诛后,月经阳道晕,五车。史官上书,于是下书救。固子爕。○附爕】昔有大星升汉,而西卷舌,扬芒迫月,荧惑犯帝坐。则有大臣枉诛,星在西方,太尉固应之。今晕如之,宜有赦命,録其遗嗣,以除此异。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歴位太尉,忤梁冀,与李固同时见害】上桓帝论封爵书【乔迁大司农时,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不省】
译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一举。【《后汉书》】○范晔评论说:顺帝、桓帝之间,国统三次断绝,太后临朝称制,奸臣像虎一样窥伺。李固身居高位而持守稳重,为争取国家大义而斗争,坚定不移,不能夺其志。他难道不知道守节会招致灾祸和羞辱吗?但覆败折损的伤害,又怎能任其发生?看他发出正直的言辞以及留给梁冀的书信,虽然时机失误、谋略不合,仍然眷恋国家而不能停止。真是到了极点啊,这种心怀社稷的情操!他看胡广、赵戒,简直如同粪土。】《与黄琼书》【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历任司空】【黄琼因为父亲黄香的任职而被授为太子舍人,却没有就任。永建年间,公卿多次荐举黄琼,诏书下达到县里,命令县官以礼慰问并遣送他。此前征召聘用的处士很多都不符合众望,李固一向仰慕黄琼,于是写信预先送给他。黄琼到达后,立即授任议郎,逐渐升为尚书仆射;任职期间通晓练达,朝廷议论没有人能抗衡。】听说您已经渡过伊水、洛水,近在万岁亭,难道是事情已经逐渐有了变化,准备顺从王命了吗?大概君子有人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所以传记说:“不像伯夷那样,也不像柳下惠那样,在可与不可之间取中。”这大概是圣贤立身处世所珍视的原则。您如果确实想枕着山岭、栖息山谷,仿效巢父、许由的行迹,这样就可以了。若是应当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如果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志士终究就没有施展志向的时机了。我常听俗语说:“高峻突出的容易折断,洁白鲜明的容易被污染。”《阳春》这样的高雅曲调,应和的人必然很少;盛大声名之下,实际成就很难相称。近来鲁阳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时,朝廷为他设坛席,像等待神明一样。虽然没有特别的异常,他的言行操守也没有什么缺失,但毁谤却流布开来,声望立即折损,这难道不是因为众人的观听期待太深,声名太盛吗?近来被征聘的士人,如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可称述的地方,因此世俗议论都说处士不过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远大的谋略,使众人叹服,洗清这种说法。【《后汉书》】○樊君就是樊英。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顺帝时,樊英被征召入朝,朝廷为他设置坛席,赐给几杖,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等到他回答问策时没有奇异谋略,议论者深感失望。○“善政”一词,《续汉书》作“平”;“代志士”一词,《资治通鉴》作“士行其志”。临终时给胡广、赵戒的信【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赵戒字志伯,蜀郡成都人。桓帝即位一年多,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各自谋划拥立清河王为天子,梁冀因此诬陷李固与杜乔同谋,李固被捕下狱。太后于是赦免了他。梁冀害怕李固的名声德行,最终仍把他视为自己的祸害,于是又根据以前的奏章诛杀李固。李固临终时写信给胡广、赵戒。梁冀于是封胡广、赵戒为侯,却把李固的尸体暴露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李固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因此竭尽臣子的力量,不顾死亡,志在扶持王室,使汉朝兴盛比拟文王、宣王。哪里想到有一天梁氏迷惑荒谬,而诸公曲意顺从,把吉祥说成凶险,把已成之事说成失败呢?汉家的衰败,就从这里开始了。诸公接受君主厚禄,看到国家将倾却不扶持,毁坏覆灭国家的大事,后世贤良的史官难道会有所偏私吗?我本人已经完了,在道义上已经得到满足,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后汉书》】○《汉纪》所载书信说:“我想扶持汉室,使它兴盛比拟文王、宣王。” 哪里想到梁将军迷惑荒谬,诸位子弟曲意顺从,把吉祥之物说成凶险,把成功之事说成失败。汉家的衰败,从此开始。将军也会因此不利;我即使死去,对上不愧于天下,对下不愧于世人,求取道义而得到道义,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辟文学书》。《长沙耆旧传》说:太尉李公当时任荆州刺史。】○本传说:永和年间,李固任荆州刺史。想要采得名贵的珍珠,就到蚌中去寻找;想要得到有名的士人,就到文学之士中去寻找。有时剖开一百只蚌也得不到一颗珍珠,却不能舍弃蚌而到鱼中去寻找;有时访问一百个文学之士也没有发现奇才,却不能舍弃文学之士而到斗筲小人中去寻找。由此说来,蚌是珍珠藏身的地方,文学之士也是士人的汇聚之所。《帮助展允成婚的教令》【《太平御览》】告知文学师、议曹史展允:你笃志学习,家境贫苦,又慈爱孝顺,懂得推让,如今年纪将近知命之年,配偶尚未定下。听说此事,令人悲伤,因此怜悯你。成年、婚娶和求取仕进,并不是用来使双亲停止操劳的办法。展允的兄弟没有心意帮助,朋友也不肯为他办事,这也是他们的过错。先前曾派师传替展允筹办婚事,据说谭处士等人都想帮助,直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拿出钱一千,率先送到大夫府、内史守、助佐干以及谭掾等人那里。至于想与朋友商议的,少量征集,逐项列出名目。展允是贫穷的士人,依礼应当从简,二三万钱就足以办成婚事。李爕【字德公,李固之子。李固被诛时,抚养其姊文姬;历任河南尹】《请求为种岱加礼的奏疏》【种岱字公祖,是种暠之子,喜好学习、修养志节,与李爕一同被征召,任议郎,因病去世。李爕上书请求给他加以礼遇,未被采纳】臣听说,仁义兴盛,道德就昌明;道德昌明,政教就清明,万民也就安宁。臣看见已故处士种岱,性情淳厚平和,通达事理,沉浸喜爱诗书;富贵不能改变他的心志,万物不能扰乱他的内心。他禀受的寿命不长,突然去世。如果不是像他这样徘徊退让、难于进仕的一类人,早就都成为公卿了。过去先贤去世以后,有加赠的典礼;《周礼》对于盛德之人,有铭文诔文的礼制。然而种岱活着没有印绶荣耀,死后也没有官职谥号。虽然他还没有建立忠诚、施展功用,却受到圣恩的褒奖。远近之人都仰望他,应当给予特别的赏赐。《论安平王刘续的奏疏》【李爕在灵帝时被授为安平相。此前安平王刘续被张角的贼党掳掠,赎回后,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李爕上奏认为不应恢复,因为他败坏宗室,于是被发配到左校服劳役。安平王后又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李爕才被授为议郎】刘续在封国中没有政绩,被妖贼俘虏,守护藩国不称职,损害并辱没圣朝,不应恢复他的封国。《写在甄邵背上的帛书》【颍川人甄邵依附梁冀,任邺县令。有同年出生的人得罪梁冀,逃亡投奔甄邵,甄邵假意收留,暗中告知梁冀,使梁冀捕杀了他。甄邵应当升任郡守时,恰逢母亲去世,他把尸体埋在马厩,先接受封授,然后才发丧。李爕在路上遇见他,把车投入沟中,乱棍交加地打他,又在帛上大书文字,绑在他的背上,于是上表请求废黜并禁锢甄邵。】谄媚权贵,出卖朋友;贪图官位,埋葬母亲。史官上书【《华阳国志》载:“延熹二年,梁冀被诛之后,月亮经过阳道,出现晕环,五车星也出现。史官上书,于是下诏救恤。李固之子李爕。”】○附载李爕。过去有大星升入银河,西方有卷舌星,星光伸展逼近月亮,荧惑星侵犯帝座。于是有大臣被冤枉诛杀;星在西方,正是太尉李固所对应的征象。如今月晕也像这样,应当下达赦免的命令,登记收录他的遗孤后嗣,以除去这种灾异。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历任太尉,因违逆梁冀,与李固同时被害】乔迁任大司农时,梁冀的五个子弟以及中常侍等人都因没有功劳而一并受封,乔上书劝谏,皇帝没有省察。
陛下越从藩臣,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徳,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君,褒罚必以功过;末世闇主,诛赏各缘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防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茍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巳?防身亡国,可不慎哉!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歴光禄勲,拜光禄大夫】旱灾对防【举为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徴拜尚书。是岁河南、三辅大旱,诏书以举才学优深,特下防问。举对,因召见问以得失。后因免司徒刘﨑】顺帝防问朕以不徳仰承三统,夙兴夜寐,思协大中。顷年以来,旱灾屡应,稼穑焦枯,民食困乏,五品不训,王泽未流。羣司素餐,据非其位,审所贬黜。变复之征,厥效何由?分别具对,勿有所讳。对防臣闻《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二仪交构,乃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故圣人养之以君,成之以化,顺四时之宜,适隂阳之和,使男女婚娶不过其时,包之以仁恩,导之以徳教,示之以灾异,训之以嘉祥。此先圣承干养物之始也。夫隂阳闭隔,则二气否塞;二气否塞,则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则风雨不时;风雨不时,则水旱成灾。陛下处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近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今皇嗣不兴,东宫未立,伤和逆理,断絶人伦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之人亦复虚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成汤遭灾以六事尅巳鲁僖遇旱而自责祈雨,皆以精诚转祸为福。自枯旱以来,弥歴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请,昔齐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谏曰:「不可。夫河伯以水为城,国鱼鼈为民庶,水尽鱼枯,岂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縁木求鱼,却行求前。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理天下寃枉之狱,除大官重膳之费。夫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纳言,学薄智浅,不足以对。《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惟陛下留神裁察。北乡侯尊谥对【永和元年灾异数见,召公卿以下诣显亲殿问议,者多谓宜如诏防举,独对不宜称谥,于是司徒黄尚等七十人同举,议从之】顺帝诏问言事者多云:「昔周公摄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礼▯之。天为动变,及更▯以天子之礼,即有反风之应。北郷侯亲为天子,而▯以王礼,故数有灾异。宜加尊諡,列于昭穆。」对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徳。北郷侯本非正綂,奸臣所立,立不逾岁,年号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夭昏。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今北郷侯无他功徳,以王礼▯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諡。灾眚之来,弗由此也。永和六年灾异对【举拜谏议大夫,时连有灾异,召举于显亲殿,问以变眚,举对。其后江淮贼起,如举所言】陛下初立,遵修旧典,兴化致政,逺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幸,禄不序徳,观天察人,凖今方古,诚可危惧。
书曰:「僣恒晹。」若夫僣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宻严勅州郡,察强宗大奸,以时禽讨。殇帝庙次议【梁太后临朝,以殇帝防崩,庙次宜在顺帝下。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应依昭穆之序,举议从之】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于闵上,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僖公。”
译陛下超越藩臣的身份登上帝位,像飞龙一样即位,天人归心,万国都仰赖您。您不急于实行礼遇忠贤的制度,却先给身边的人封爵,这会伤害善人、损害德行,助长谄媚奉承。我听说古代的明君,奖赏和惩罚必定依据功劳和罪过;末世的昏君,诛杀和赏赐各自出于私心。如今梁氏一家、宦官以及奸邪之人,都佩带着没有功劳者所得的印绶,分割有功之臣的土地,这种乖谬滥赏,哪里说得尽呢?有功劳却不奖赏,行善的人就会失望;奸邪而不追究,作恶的人就会肆意逞凶。所以即使陈列刑罚,人们也不害怕;即使颁授爵位,众人也没有受到劝勉。假如继续这样做,难道只是损害政事、造成祸乱而已吗?这会使自身灭亡、国家覆亡,能不慎重吗!周举,字宣光,是汝南郡汝阳县人,历任光禄勋,授任光禄大夫。周举任冀州刺史时,阳嘉三年被征召授任尚书。这一年河南、三辅发生大旱,诏书认为周举才学优异深厚,特意下诏策问。周举作答,因而被召见,询问政治得失。后来又因这件事免去了司徒刘崎的职务。顺帝策问。朕以不具备德行的资质仰承三统,早起晚睡,思考如何符合中正之道。近年以来,旱灾屡次发生,庄稼焦枯,百姓粮食困乏,五种常教没有得到施行,王者的恩泽没有流布。群臣尸位素餐,占据不相称的职位,应当审查哪些人需要贬黜。灾变反复出现的征兆,其应验究竟由什么造成?请分别详细作答,不要有所隐讳。回答策问。臣听说《易经》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位置于是确定。阴阳二气交合构成,才产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因此圣人用君主来养育人民,用教化来成就人民,顺应四时的宜适,调和阴阳,使男女婚嫁不失时节,用仁爱恩德包容他们,用道德教化引导他们,以灾异向他们示警,以祥瑞训导他们。这是先圣继承乾道、养育万物的根本。阴阳闭塞隔绝,二气就会阻滞;二气阻滞,人与万物就不能兴盛;人与万物不能兴盛,风雨就不会按时到来;风雨失时,就会形成水旱灾害。陛下处在唐尧、虞舜的帝位,却没有实行尧舜的政治,近来又废弃文帝、光武帝的法度,而放纵亡秦那样的奢侈欲望;宫中积聚了怨女,外面有大量无妻的男子。如今皇嗣不能兴盛,东宫尚未册立,这是损伤和气、违背常理、断绝人伦所造成的。不只是陛下这样做,宦官也仗恃虚有的权势,威逼侮辱良家,强行掠取女子,把她们关押起来,以至于有的人白了头,死时仍没有配偶,这违背了上天的心意。过去武王进入殷都,释放了倾宫中的女子;成汤遇到灾害,以六件事责备自己;鲁僖公遇旱灾而自责并祈雨,这些都是凭借精诚把灾祸转为福祉。自从发生旱灾以来,已经历了多年,却没有听说陛下改正过失的成效,只是徒然让至尊之身暴露在风尘之中,实在没有益处。您又下令州郡祈求神灵、致送祷告。过去齐国发生大旱,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劝谏说:‘不可以。河伯把水作为城池,水中的鱼鳖作为百姓;水干了,鱼鳖枯死,难道它们不想要雨吗?只是河伯自身也不能招来雨水。’陛下所做的事情,只致力于表面的形式,不探求实际,正如缘木求鱼、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实在应当推行诚信、革新政事,尊崇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没有侍奉皇帝的女子,审理天下冤屈的案件,削减大官厚禄和丰盛膳食的费用。五种常教没有得到施行,责任在司徒;有人占据不相称的职位,就应当赶快贬退斥逐。臣从藩国之外被提拔来掌管纳言之职,学识浅薄、才智短浅,不足以回答。《易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到一日就会有回应。’希望陛下留意并审察。北乡侯尊谥之议:永和元年,灾异多次出现,召公卿以下到显亲殿询问议论,多数人认为应当依照诏书策问周举,只有周举回答说不应当为北乡侯加谥。于是司徒黄尚等七十人一同举奏,议论便依从了周举的意见。顺帝下诏策问。进言政事的人大多说:‘过去周公代理天子处理政事,死后,成王想用诸侯的礼仪安葬他。上天为此发生变异,后来改用天子的礼仪安葬,立即有风向回转的应验。北乡侯亲自做过天子,却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所以屡次出现灾异。应当加尊谥,列入昭穆的祭祀次序。’ 回答。过去周公有请命得到应验的事,又有使天下达到太平的功劳,所以皇天震动威严,以彰明圣德。北乡侯本来不是正统继承人,是奸臣拥立的,在位不到一年,年号也没有更改,皇天不保佑他,大命过早终结。春秋时期,王子猛没有记作‘崩’,鲁国的子野也没有记载安葬。如今北乡侯没有其他功德,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他,礼数已经很尊崇了,不应当加谥。灾异的到来,不是由此造成的。永和六年灾异对策:周举授任谏议大夫,当时接连发生灾异,皇帝召周举到显亲殿,询问灾变,周举作了回答。后来江淮盗贼兴起,正如周举所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修治旧典,兴行教化、达到善政,远近都肃然敬服。近年以来,逐渐违背了从前的做法,朝廷中多有受宠幸的人,俸禄和地位不按德行授予;观察天象、考察人事,以今天的情况对照古代,实在令人忧惧。《尚书》说:‘僭越失常,就会长久发生旱热。’ 如果僭越差错没有限度,那么言语就不能顺从常理,臣下也不能端正;阳气没有得到制约,上面就会扰乱下面,下面就会枯竭。应当秘密而严厉地告诫州郡,察访强宗和大奸之人,按时捕捉讨伐。殇帝庙祭次序之议:梁太后临朝,因为殇帝去世,议论他的庙次应当排在顺帝之下。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当依照昭穆的次序,周举的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春秋》记载,鲁闵公没有儿子,他的庶兄僖公继位;僖公的儿子文公于是把僖公的庙次排在闵公之上,孔子讥刺这件事,记载说:‘在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庙次升到闵公之上。’
传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也。”今殇帝在先,于秩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乱。吕勃议是也。为朱伥论荧惑变异书【司徒九江朱伥年老,为司▯虞诩所奏,甚愤。东阁祭酒周举以荧惑比有变异,劝伥当宻上闻。因为创草,上嘉其忠谟,防慰劳】臣闻《易》曰:天垂象,见吉凶,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臣窃见九月庚辰,今月丙辰,过荧惑于东井,辟金光辉合并,移时乃出。经术浅末,不晓天官,见其非常,昭昭再见,诚切怪之,诚懑愤。夫月者,太隂,荧惑,火星,不宜相干。臣闻盛徳之主,不能无异,但当变改,有以供御。孔子曰:「虽明天子,荧惑必谋,祸福之征,慎察用之。」孝宣皇帝地节元年,月蚀荧惑,明年有霍氏乱。孔子曰:「火上不可握,荧惑班变不可息。」志帝应其修无极,此言荧惑火精,尤史家所宜察也。楚庄曰:「灾异不见寡人,其亡。」今变异屡臻,此天以祐助汉室,觉悟国家也。臣诚惧史官畏忌,不敢极言,惟陛下深留圣思,按图书之文,鉴古今之戒,召见方直,极言而靡讳,亲贤纳忠,推诚应人,犹影响也。宋景公有善言,荧惑徙舍,延年益夀,况乎至尊感不旋日。
书曰:「天威棐谌,言天徳辅诚也。」周公将没,戒成王以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言此五官存亡之机,不可不谨也。臣愿陛下思周旦之言,详左右清禁之内,谨供养之官,严宿卫之身,申勅屡省,务知戒慎,以退未萌,以此无疆。谨匍匐自力,手书宻上【风俗通】移书介子推庙【汝南先贤传】举迁并州刺史,郡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輙一月寒食,莫敢烟防及移书子推庙,以宣示愚民,众惑稍解】春中去火,寒食一月,老小不堪,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今则三日而已。黄琼【字世英,香之子,公车徴拜议郎,歴太尉,复为司空】上顺帝论灾异疏【琼征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习见故事,达练官曹,时连有灾异,琼上疏诏征错等】间者以来,封位错谬,寒燠相干,防气数兴,日闇月散,原之天意,殆不虚然。陛下宜开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永建以前至汉初灾异,与永建以后讫于今日,孰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数见公卿,察问得失。诸无功徳者,宜皆斥黜。臣前颇陈灾眚,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大中大夫薛包及防稽贺纯、广汉杨厚。未防,御省伏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宜更见引致,助崇大化。永建二年,大旱。疏【书奏,引见徳阳殿,属主者施行】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放防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
译《左传》说:‘这是违反祭祀次序。’ 到了鲁定公时,才纠正了祭祀次序,《春秋经》说:‘按照次序祭祀先公,这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如今殇帝在前,按尊卑次序是父;顺帝在后,按亲属关系是子。先后之义不可更改,昭穆的次序不可扰乱。吕勃的议论是正确的。替朱伥论荧惑星变异上书:司徒九江人朱伥年老,被司隶校尉虞诩弹劾,十分愤怒。东阁祭酒周举以荧惑星屡有变异相劝,劝朱伥应当秘密上书报告。于是替他起草,皇帝赞许他的忠诚谋略,下诏慰劳。臣听说《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令的变化。臣私下看见九月庚辰日和本月丙辰日,荧惑星经过东井宿,像避开金色光辉而合并,过了一段时间才离开。臣的经学浅陋,不懂天官之学,但看见这种异常现象,而且清楚地两次出现,实在惊异,也实在忧愤。月是太阴,荧惑是火星,本来不应相互侵犯。臣听说德行兴盛的君主,也不能完全没有异常现象,只是应当改变政事,以此应对上天。孔子说:‘即使是圣明的天子,遇到荧惑星也必须谋求应对;祸福的征兆,应当谨慎考察并加以运用。’孝宣皇帝地节元年,月食荧惑星,第二年发生霍氏之乱。孔子说:‘火在上面不可用手握取,荧惑星的变化不可使其止息。’志帝应当修治无穷之道;这句话说荧惑是火之精,尤其是史官应当考察的。楚庄王说:‘灾异如果不显现给寡人,那就是国家要灭亡。’如今变异屡次出现,这是上天借以保佑、帮助汉室,使国家觉悟。臣实在担心史官畏惧禁忌,不敢把话说尽,只希望陛下深思圣意,依据图书中的文字,鉴戒古今的教训,召见正直之士,让他们尽情直言而不避讳;亲近贤人、采纳忠言,以诚心回应众人,就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宋景公说了善言,荧惑星便移动了位置,使他延年益寿,何况至尊之身一经感应,转变不会超过一日。《尚书》说:‘上天的威严辅助诚信。’这里是说上天的德行辅助真诚。周公将要去世时,告诫成王要注意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说这五种官职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不可不谨慎。臣希望陛下思考周公旦的话,详细考察左右近臣和宫禁之内的情况,谨慎管理供养皇帝的官员,严格整顿宿卫之人,反复申明诫令、屡加省察,务必懂得戒惧谨慎,以便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使其退去,借此获得无穷的安宁。臣谨以匍匐之身勉强自持,亲手秘密上书。《风俗通》。移文告知介子推庙:《汝南先贤传》说,周举升任并州刺史,郡中风俗因为介子推被焚烧尸骨,形成禁火的龙忌;到了介子推死去的月份,往往整整一个月吃寒食,没有人敢生火做饭。周举于是移文介子推庙,向愚昧百姓宣示,众人的迷惑才逐渐解除。春季中间禁火,实行一个月的寒食,老人和孩子都承受不了,损伤百姓的性命,这不是贤人的本意;如今改为只禁火三天。黄琼,字世英,是黄香的儿子,被公车征召授任议郎,历任太尉,后来又任司空。黄琼上书顺帝论灾异:黄琼被征召授任议郎,逐渐升为尚书仆射,熟悉旧日典故,通晓官府事务。当时灾异接连发生,黄琼上疏,皇帝下诏征召错等人。近年以来,封爵和职位错乱,寒气与暖气相互侵扰,阴气屡次兴起,太阳昏暗、月亮涣散。推究其中的天意,大概不是没有原因。陛下应当打开石室,查考《河图》《洛书》,对外命令史官,把永建以前直到汉初的灾异,以及永建以后直到今天的灾异,全部逐条上报,比较究竟哪一时期较多。又应让近臣和儒者参考政事,多次召见公卿,考察询问政治得失。凡是没有功德的人,都应当斥退。臣先前曾陈述灾变,也荐举光禄大夫樊英、大中大夫薛包,以及会稽的贺纯、广汉的杨厚。还未来得及上报,臣在御省伏地看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纪都已很老,却有古代七位贤者那样的志向,应当重新召见并延揽他们,以帮助崇尚伟大的教化。永建二年,发生大旱。上疏:奏章上报后,皇帝在德阳殿召见黄琼,嘱咐主管官员实行。过去鲁僖公遇到旱灾,用六件事责备自己,亲自节制俭省,闭绝女谒,放逐奸佞之人十三名,诛杀向百姓征税并收受财物的九人,退居南郊,天上于是下起大雨。如今也应当回头
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以易民听,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勑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灾消福至矣。请行籍田礼奏【顺帝从之】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之勤,以先羣萌,率劝农功。昔周宣王不籍千畆,虢文公以为大讥,卒有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防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懐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暮聆庶政以防人。虽诗咏成汤之不怠,遑书美文王之不暇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絜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先时五日,有协风之应。王即斋宫,飨醴载耒,诚重之也。自癸巳以来,仍西北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勉,以逆和气,以致时风。《易》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褒崇大将军梁冀议【质帝崩,冀迎立桓帝,元嘉元年,帝欲褒崇冀,使议其礼,特进胡广等咸称冀勲徳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琼独建议,朝廷从之,冀以为恨】冀前以亲迎之劳,增邑三千,又其子▯亦加封赏。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化致太平,是以大啓土宇,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萧何识髙祖于泗水,霍光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户增封以显其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徳。疾笃,上桓帝极谏疏【琼,延熈四年复为司空,以地震免。七年,疾笃,上疏谏】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强其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髙据上,则以徳义为首;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唐尧以徳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动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昔髙皇帝应天顺民,奋劒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徳流祚。至于哀平,而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颠蹶灭絶,汉祚天维陵弛,民鬼惨怆。赖皇干眷命,炎徳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綂兴业,创基▯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歴髙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跌,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
译省察政事,检查有所损失和缺漏,务必保持质朴节俭,以此改变民众的观感;尚方、御府应当停止并免除繁杂费用,明确告诫近臣,使他们遵守法度;如果有人不改,就向他们表明应当喜爱什么、厌恶什么。应当多次召见公卿,接纳儒士,向他们询问政治教化,让他们陈述得失。况且囚徒还积压很多,常常导致死亡,这也足以感伤和气,招来旱灾。如果能改掉弊病、遵从善道,选择采用好的谋略,那么灾祸就会消除,福气就会到来。请求举行籍田礼的奏章:顺帝采纳了这个建议。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没有不恭敬地举行祭祀、增加招致福祥的;所以一定亲自举行郊庙之礼,亲自参加籍田耕作,以身先群臣百姓,率先劝勉农事。过去周宣王没有亲自耕种千亩籍田,虢文公认为这是极大的讥刺,后来终于发生姜戎之难,最终损害了中兴的名声。我私下看到陛下遵循考察古代的大业,体察严肃恭敬的态度以应天顺时,奉行元气、怀柔百神,早晚在道路上接触尘埃,昼夜听取百姓的政事,防备各种人事。即使《诗经》歌咏成汤不懈怠,《尚书》赞美文王忙到没有时间吃饭,也确实不能超过陛下。如今庙祭刚结束,而祈谷洁斋的事情近在明日。臣担心左右近臣不愿让圣驾屡次劳顿,以为亲自耕田的礼仪可以废弃。臣听说先王制定典章,籍田有确定的日期;司徒都要告诫臣下,司空清除祭坛;提前五天,就会有和风应验。君王进入斋宫,享用甜酒,装载耒耜,这确实是很重视此事。自癸巳日以来,一直刮西北风,甘雨没有聚集,寒冷仍然凝结。迎春于东郊,既然没有亲自前往,那么先农之礼就应当亲自勉力举行,以迎来和气,招致应时的风雨。《易经》说:‘君子自强不息。’这就是应行之道。褒扬尊崇大将军梁冀的议论:质帝去世后,梁冀迎立桓帝。元嘉元年,皇帝想褒扬尊崇梁冀,命令议定礼仪,特进胡广等人都说梁冀的功德应当比拟周公,赏赐给他山川土地;只有黄琼独自提出不同意见,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梁冀因此怨恨黄琼。梁冀先前因亲自迎接皇帝的功劳增加食邑三千户,他的儿子梁胤也加以封赏。过去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使教化达到太平,因此大规模开拓疆土,开辟土地七百里。如今诸侯以户数和封邑为制度,不以里数为限。萧何在泗水认出汉高祖,霍光平定危乱使国家兴盛,都增加食户、扩大封地来彰显功劳。梁冀可以比拟邓禹,合计食邑四县;赏赐等级与霍光相同,使天下知道赏赐一定与功劳相当,爵位不会超过德行。病重时上书桓帝极力劝谏:黄琼在延熹四年再次任司空,因地震被免职。延熹七年,病重,上疏劝谏。臣听说上天务必使自己的气刚健,君主务必使自己的政令强健,所以君王处于高位而自我持守,不可不在安稳中警惕危险;依靠力量,也不可没有根基。自我持守而没有安稳,就会倾覆;依靠力量而没有根基,就会危险。因此圣人登高居上,就把德义放在首位;处在危险将倾的境地,就把贤人作为力量。唐尧把德行教化作为冠冕,把稷、契作为筋骨力量,地位越高越加尊崇,行动越多越稳固。这是先圣长久守护万国、保全社稷的原因。过去高皇帝顺应天意和民心,奋剑而成就王业,扫除秦朝和项羽,革除旧命、创立制度,降下德泽、流传福祚。到了哀帝、平帝时,帝王之道失去纲纪,败坏的政事日益混乱,于是使奸臣佞臣专擅朝政,外戚专横放纵。他们所戴的冠冕不是以仁义为装饰,所践行的事业不是以贤能辅佐为力量,最终导致倾覆灭亡,汉朝的国运和上天的维系逐渐衰败,百姓和鬼神都悲惨凄怆。幸赖皇天眷顾、天命重新降临,炎汉的德光再次辉耀。光武帝凭借圣明威武、天生的才德,继承统绪、兴建功业,在草莽之上创立根基,在荆棘之中立稳脚跟,从众多愚昧之人中提拔贤才,在无形的乱世中谋划功业;在相互争斗中崇尚礼义,在离乱之中遵循道德教化。因此他登上高位而不倾覆,依靠贤力处于危境而不跌倒,兴复宏大的国祚,开创中兴事业,光照八方,名声流传无穷。
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寳,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徳以辅政,念国忘身,殒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众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农杜众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辜,众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刳牲夭胎,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协邪羣軰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征,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竒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髙而不可升;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絶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皇甫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人,为度辽将军,▯农太守,封夀成亭侯】上顺帝求自効疏【规初上书言征西将军马贤击羌必败,贤果战殁。郡将举规上计掾。其后羌众大攻陇西,规上疏求自効,不用】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动,防其将反。马贤始出,颇知必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每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悬师之费,且百亿计,出于平人,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羣为盗贼。青徐荒饥,襁负流散。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由邉将失于绥御,乗常守安则加侵暴,茍竞小利则致大害。防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隐匿不言。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乆,败则经年。臣所以抟手叩心而增叹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防羌校尉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习,兵埶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髙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髙,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上桓帝论羌事求自効疏【规征拜太山太守,寇虏悉平。延熹四年秋,叛羌零吾等与先零别种冦钞闗中。防羌校尉段颎坐征,规素悉羌事,志自奋効,乃上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讨零吾等,破之。先零诸种并降】自臣受任,志竭愚钝,实赖兖州刺史牵颢之清猛,中郎将宗资之信义,得承节度,幸无咎誉。今猾贼就灭,太山略平,复闻羣羌并皆反逆。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昔为郡吏,再更叛羌,预筹其事,有误中之言。臣素有固疾,恐犬马齿穷,不报大恩,愿乞冗官,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埶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观郡将已数十年矣。自鸟防至于东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吴孙未若奉法。前变未逺,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自讼疏【规持节数年,还督郷里,多所举奏。又恶絶宦官,遂共诬规货赂羣羌。天子玺书诮让相属,规上疏自讼,竟为中常侍徐璜所防,论输左校】四年之秋,戎丑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泾阳。旧都惧骇,朝廷西顾,明诏不以臣愚驽,急使军就道。幸防威灵,遂振国命。羌戎诸种,大小稽首。輙移书营郡,以访诛纳所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故耻以片言自及微効,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郡守孙隽,次及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旋师南征,又上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其过恶,执据大辟。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子思复父之耻,载防驰车,懐粮歩走,交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谢其钱货。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以懐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
译到了中期,盛大的事业逐渐衰败。陛下起初从藩国即位,登上帝位,天下都拭目以待,认为将看见太平。然而即位以来,没有可称道的政绩。梁氏一族掌握权力,宦官充斥朝廷,反复加封、不断升职,使朝廷受到震动。卿、校、州牧、郡守的选任,都出自他们的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方的黄金等珍宝,堆满他们的屋室,财富可以与王府相比,势力足以扭转天地。议论他们的人必遭灭族,依附他们的人必定显贵。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众人畏惧祸患而像木头一样缄默,使陛下耳目的聪明受到堵塞,反而成为聋瞎的君主。因此太尉李固、杜乔,凭忠诚直言,凭德行辅政,忧念国家而忘记自身,最后以死亡报国,却因为陈述关于陈国的议论而被残酷灭亡。贤者和愚者都感到切身痛苦,天下人悲伤恐惧。此前白马令李云指出宦官罪恶污秽,应当诛杀,正是顺应众人的心愿,以挽救积薪将焚的弊病。弘农人杜众知道李云的话应当实行,担心李云因忠诚获罪,便上书陈述道理,请求与李云同日受死,希望使国家醒悟,或许能让李云免罪。然而李云本来无罪,杜众又被连坐,天下更加悲痛,怨恨也更加郁结。因此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忠诚视为禁忌。过去赵国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回去了。鸟巢倾覆、鸟卵破碎,凤凰就不会飞来;剖杀牲畜、毁坏胎儿,麒麟就不会到来。实在是万物同类彼此感应,道理使它必然如此。尚书周永过去任沛县令,一向侍奉梁冀,仰仗他的威势;后来因事情获罪,应该受刑,却越级授任县令之职。看到梁冀将要衰败,他才假装诋毁梁冀来表示忠诚,于是又借机施展奸谋。他的盘算也是想取得侯爵;黄门又与邪恶同党相互勾结,自从梁冀兴盛以来,彼此内外亲近,早晚共同谋划,合力构成奸轨。等到梁冀将被诛杀,无法再设法取巧,周永又记录他的罪恶,以此邀取爵位赏赐。陛下不加以清楚查验、审慎辨别真伪,反而把他与忠臣同时显贵封赏,使朱色和紫色混在一起,使粉末和墨汁杂乱践踏。这就像把金玉丢在沙砾中,把珪璧摔碎在泥涂里。四方听说此事,没有不愤怒叹息的。过去曾子非常孝顺,慈母却因谗言投杼而疑;伯奇极其贤能,最终也被流放。谗谀之人所推举的人,没有多高而不能被抬上去;被他们压抑的人,没有多深而不能被沉沦,能不察辨吗?臣极其愚钝无能,世代蒙受国家恩惠,身份卑微而职位重大,勤勉也不足以弥补过失;然而恐怕即将死去,所负的罪衅更加深重。谨敢在生命将尽之日,陈述不加隐讳的话,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使我死后不留遗憾。皇甫规,字威明,是安定郡朝那县人,任度辽将军、弘农太守,封寿成亭侯。上书顺帝请求效力:皇甫规起初上书说征西将军马贤攻打羌人必败,马贤果然战死。郡中将领推举皇甫规任上计掾。后来羌人发动大规模进攻陇西,皇甫规上疏请求效力,朝廷没有任用他。近年来臣多次陈述有利的意见。羌人尚未行动时,臣就料定他们将要反叛。马贤刚出兵时,臣已大致知道必败。臣错误中偶然说中的话,是可以考察验证的。臣常想马贤等人拥兵四年,没有取得成功。长期驻军的费用,姑且计算也有一百亿之多,出自平民百姓,又流入奸吏之手,所以江湖一带的人群起为盗。青州、徐州荒歉饥馑,百姓背负幼儿流离逃散。羌人溃败反叛,不是由于承平无事,而都是边将不能安抚防御造成的:趁着平常守边安稳时加以侵暴,假如只争求小利,就会造成大害。战胜时就虚报斩获的首级,战败时就隐瞒不报。士兵劳苦怨恨,受奸吏困扰;进不能痛快作战以求功劳,退不能得到温饱来保全性命,只能饿死在沟渠,尸骨暴露在原野,只看见王师出动,却听不到整军凯旋的声音。羌人的首领痛哭流血,惊恐畏惧而产生变乱,所以安定不能长久,失败则持续多年。这正是臣捶手叩心、不断叹息的原因。希望给臣两营两郡屯驻、坐食军粮的士兵五千人,出其不意地出兵,与护羌校尉赵冲互相首尾呼应。土地山谷的情况,是臣所熟悉的;用兵的形势和权宜办法,臣也已经反复实践过,不必烦劳一方的印信和一尺绢帛的赏赐。往上可以洗除祸患,往下可以招纳投降者。如果认为臣年少官轻、不足任用,那么过去各个败将,并不是官爵不高、年纪不大。臣怀着无法承受的至诚,冒死陈述。上书桓帝论羌人之事并请求效力:皇甫规征召授任泰山太守,盗寇全部平定。延熹四年秋,叛羌零吾等人与先零的别种侵扰劫掠关中。护羌校尉段颎因罪被征召,皇甫规一向熟悉羌人之事,有志奋力效命,于是上疏;皇帝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讨伐零吾等,击破了他们,先零各部也一并投降。自从臣接受任命以来,立志竭尽愚拙之力,实在依赖兖州刺史牵颢的清正勇猛、中郎将宗资的信义,得以承受节制调度,幸而没有受到责罚或获得虚誉。如今奸贼将被消灭,泰山大致平定,又听说各部羌人全都反叛。臣生长在邠、岐之间,今年五十九岁,过去曾任郡吏,两次经历叛羌之事,参与筹划其中事务,已有一些错误中说中的见解。臣一向有顽固的疾病,恐怕像犬马一样年寿将尽,不能报答大恩,希望请求一个闲散官职,准备一辆单车,作为一名使者,慰劳招抚三辅,宣扬国家的威势和恩泽,并以自己熟悉的地形、兵势来辅助各军。臣困居孤危之中,坐看郡中将领已经几十年了。从鸟鼠山到东岱山,弊病都是一样的。竭力求取勇猛的敌人,不如清静太平、勤勉明察;吴国的孙氏也不如奉行法度。前次的变乱还不久,臣实在为此忧虑,所以越级尽陈自己的微薄意见。自我申诉的奏疏:皇甫规持节数年后,回来督察乡里,举奏了很多事情。他又憎恶并断绝与宦官的关系,于是宦官共同诬陷皇甫规用财物收买各部羌人。天子接连下诏责问,皇甫规上疏自我申辩,最终被中常侍徐璜诬陷,判处输送左校服役。延熹四年的秋天,羌戎凶暴作乱,从西州侵扰到泾阳。旧都长安惊惧,朝廷向西顾念,诏令不因臣愚钝无能而轻视臣,急令臣率军上路。幸赖天子的威灵,于是振兴国家的命运。羌戎各部大小首领都叩首投降。臣便移文各营和郡县,询问诛杀、招纳及所节省的费用,共一亿以上。臣认为忠臣的道义是不敢自夸功劳,所以没有报告。如今之所以惭愧地用片言提及微小功效,是因为对照先前的事情,希望可以免除罪过和悔恨。先前经过州界时,先奏劾郡守孙隽,接着又奏及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回军南征后,又上奏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述他们的过恶,依据罪状将其定为大辟。这五名臣,党羽遍布半个国家;其余佩黑色绶带的官员,直到小吏,被牵连的又有一百多人。他们借替将领报怨、替父亲雪耻为名,接连驱车,怀粮步行,互相勾结豪门,争相散布诽谤,说臣私下报答各羌部,收受他们的钱财。如果臣使用的是私财,那么家中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文书账簿很容易查考。即使臣愚昧糊涂,确实如他们所说,前代尚且把宫女送给匈奴、把公主嫁给乌孙以求镇抚;如今臣不过花费千万钱来安抚反叛的羌人,那么良臣的才略、兵家的珍视之道,究竟有什么罪,难道是辜负道义、违背事理吗?
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纠举诸郡,絶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隂害,固其宜也。臣虽汚秽,廉絜无闻,今见覆没,耻痛实深。传称鹿死不择音,谨冐昧略上。荐中郎将张奂自代疏【规赦归征拜度辽将军,数月,荐奂自代,从之,以规为使匃奴中郎将】臣闻人无常俗,而政有治乱;兵无强弱,而将有能否。伏见中郎将张奂才略兼优,宜正元帅,以从众望。若犹谓愚臣宜充军事者,愿乞冗官,以为奂副。请坐。党人奏【党亊起,天下名贤多见染逮。规自以西州豪杰,耻不得豫,乃先自上言朝廷,不问】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是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对防【冲质之间,梁太后临朝,规举贤良方正对防。梁冀忿其刺巳,以为下第,拜郎中,托疾免归】伏惟孝顺皇帝初勤王政,纪纲四方,几以获安。后遭奸伪,威分近习,畜货聚马,戏谑是闻。又因缘嬖幸,受赂卖爵,轻使賔客交错其间,天下扰扰,从乱如辞。故每有征战,鲜不挫伤,官民并竭,上下穷虚。臣在闗西,窃听风声,未闻国家有所先后,而威福之来,咸归权幸。陛下体兼乾坤,聪哲纯茂,摄政之初,拔用忠贞,其余维纲多所改正,逺近翕然,望见太平。而地震之后,雾气白浊,日月不光,旱魃为虐,大贼从横,流血川野,庶品不安,谴诫累至,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亟便黜遣,披埽凶党,收入财贿,以塞痛怨,以答天诫。今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处周邵之任,为社稷之镇,加与王室世为姻族,今日立号虽尊可也,实宜增修谦节,辅以儒术,省去游娱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羣臣乗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檝者也。若能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弛,将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徳不称禄,犹凿墉之趾以益其髙,岂量力审功,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耳纳邪声,口出謟言,甘心逸游,唱造不义,亦宜贬斥,以惩不轨。今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又在位素餐,尚书怠职,有司依违,莫肯纠察,故使陛下专受謟谀之言,不闻户牖之外。臣诚知阿谀有福,深言近祸,岂敢隐心以避诛责乎?臣生长边逺,希渉紫庭,怖慴失守,言不尽心。永康元年对策【防征为尚书,其夏日食,诏举贤良公正,下问规对不省】天之于王者,如君之于臣,父之于子也。诫以灾妖,使从福祥。陛下八年之中,三断大狱,一除内嬖,再诛外臣,而灾异犹见,人情未安者,殆贤愚进退,威刑所加,有非其理也。前太尉陈蕃、刘矩,忠谋髙世,废在里巷;刘祐、冯绲、赵典、尹勲,正直多怨,流放家门。李膺、王畅、孔翊,洁身守礼,终无宰相之阶。至于钩党之衅,事起无端,虐贤伤善,哀及无辜。今兴改善政,易于覆手,而羣臣杜口,鉴畏前害,互相瞻顾,莫肯正言。伏愿陛下暂留圣明,容受謇直,则前责可弭,后福必降【并后汉书】女师箴观象制教,肇经乾坤,家有王义,室有严君,各有定位,隂阳是分。昔在轩辕,陶化正刑,刑于壸闱,以临百官。煌煌后妃,▯紞是闲,穆穆夫人,爰采洁蘩,师礼莫违,而神罔时怨。闗雎首化,万国承流,实有淑女,允作好逑。唐媛典妫,文武盛周,徳音不回,▯济大繇。咨尔庶妃,銮路斯迈,战战竞竞,厉省鞶带,渐进不【缺】变,起无外行,难着而易防,事易失而难退,动若顺流,应如发机,奉上唯敬,抚下唯慈,怨岂在明,患生不思。与刘司空牋明公至徳佐国,忧世防赠两梁冠及鲐鱼一双,服厚尊贶,荣施其▯【艺文类聚】
与马融书谨遣掾尚许奉书裁上,絮被一双,袜一量,以通防意【北堂书钞○意作心,一作忱】
译自永初以来,出兵的将领不少,覆没军队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有的回军后完整封存军资,抄录功劳送到权贵之家,却被说成建立功勋,厚加爵位封赏。如今臣回来督察本土,纠举各郡,断绝交往、疏离亲友,杀戮侮辱旧交,受到众人诽谤和暗中陷害,本来就是应该的。臣虽然污秽,廉洁的名声也没有,如今看到军队覆没,羞耻和悲痛实在深重。《传》说:鹿死不择音。臣谨冒昧地简略上奏。推荐中郎将张奂代替自己的奏疏:皇甫规获赦回来,被征召授任度辽将军。数月后,他推荐张奂代替自己,朝廷采纳了,于是任命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臣听说,人民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而政事有治有乱;兵力没有绝对的强弱,而将领有能干和无能之分。我看中郎将张奂才略兼优,适合担任主帅,以顺应众望。如果仍认为愚臣适合充任军事职务,臣愿请求一个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请求按党人之罪论处的奏章:党锢之事兴起后,天下许多名贤都被牵连逮捕。皇甫规自认为是西州豪杰,以未能参与其中为耻,于是先自行上书,说明朝廷不应追究党人。臣以前推荐已故大司农张奂,这是依附党人;又在臣过去被判输送左校服役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臣申诉,这也是被党人所依附。臣应当因此获罪。对策:冲帝、质帝之间,梁太后临朝,皇甫规以贤良方正身份回答策问。梁冀恼怒他讥刺自己,把他的对策评为下等,只授任郎中;皇甫规托病辞职归乡。我恭敬地思量,孝顺皇帝起初勤于王政,整顿四方纲纪,几乎使天下获得安定。后来遭遇奸伪之人,威权分给近习,积聚财货、聚集马匹,所听到的都是嬉戏嘲谑。又借助宠幸之人的关系,接受贿赂、出卖爵位,轻率地让宾客在其中交错往来,天下纷乱不安,跟随乱势而行。所以上每次发生征战,很少有不受挫伤的,官府和百姓都耗尽了,上下都陷于空虚。臣在关西,私下听取外面的风声,没有听说国家有什么先后次序,反而威势和福禄都归于权贵宠臣。陛下兼有乾坤般的德性,聪明圣哲而纯厚茂盛,开始摄政时,拔擢任用忠贞之士;其余纲纪也多有改正,远近都欣然归附,盼望看见太平。然而地震之后,雾气白浊,日月失去光辉,旱魃肆虐,大盗纵横,血流遍野,百姓万物不得安宁,谴责警告接连到来,大概是奸臣权力过重造成的。对于那些尤其无状的常侍,应当赶快贬黜遣送,清除凶恶党羽,收缴他们的财物贿赂,以平息痛恨和怨愤,来回应上天的警诫。如今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处在周公、召公那样的职位上,是国家社稷的屏障,又世代与王室结为姻亲;他们今天所拥有的名号即使尊贵,也应当进一步修养谦逊的节操,以儒术辅佐,减少游乐嬉戏等不急迫的事务,削减宅第中没有益处的装饰。君主就像船,人民就像水,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操船桨的人。如果能够平静心志、竭尽力量,来渡过百姓的困厄,这就是福气;如果懈怠松弛,船就会沉没于波涛之中,能不谨慎吗?德行与俸禄不相称,就像挖掘墙基来增加墙的高度,难道是量力审察功劳、使国家安固的办法吗?凡是那些老奸巨猾、嗜酒的徒众和戏谑的宾客,都听纳邪恶的声音,口出谄媚之言,甘心纵情游乐,倡导制造不义之事,也应当贬退斥逐,以惩治不守法度的人。如今梁冀等人应当深思得到贤人的福益、失去人才的祸患;又有在位者尸位素餐,尚书怠慢职守,有司因循观望,没有人肯纠察,所以使陛下专门听到谄媚的话,听不到宫门之外的声音。臣确实知道阿谀奉承会带来福分,直言深谏会招来灾祸,难道还敢隐瞒内心来逃避诛责吗?臣生长在边远地方,很少进入紫微宫廷,恐惧战栗而失去操守,所说的话不能完全出自本心。永康元年对策:皇甫规被征召任尚书,这年夏天发生日食,诏令举荐贤良方正,皇帝下诏询问皇甫规,皇甫规作答但未被采纳。上天对于君王,就像君王对于臣下、父亲对于儿子一样,用灾异来告诫,使他趋从福祥。陛下在位八年之中,三次断决大狱,一次清除内宠,又诛杀外臣,但灾异仍然出现、民心仍未安定,大概是贤愚之人的进退,以及威刑施加,都有不合道理之处。前太尉陈蕃、刘矩,忠诚谋略高出一世,却废居乡里;刘祐、冯绲、赵典、尹勋正直而多受怨恨,被流放,家门也受到牵连。李膺、王畅、孔翊洁身守礼,始终没有进入宰相的阶位。至于钩党之祸,事情无端兴起,虐待贤人、伤害善人,连无辜者也遭受悲惨灾难。如今兴起改过、改善政事,比翻手还容易,但群臣闭口不言,鉴于并害怕以前的祸害,彼此观望,没有人肯正直进言。希望陛下暂时留心圣明,容纳正直敢言的人,那么以前的责罚可以消除,今后的福气一定降临。《后汉书》同载。女师箴。观察天象而制定教化,起初便依据乾坤;家中有君臣之义,内室有严正的主人,各自都有确定的位置,阴阳由此分明。过去轩辕氏时代,陶冶教化、端正刑法,并把这些原则施行于宫闱,用来统摄百官。光明盛大的后妃,谨慎整理黑色的冠带;庄严肃穆的夫人,于是采摘洁白的蘩草。师法礼制而不违背,神灵也不会因时常怨恨。关雎作为教化的开端,使万国承受其流风;确有贤淑的女子,才真正成为美好的配偶。唐代的贤媛和妫姓女子,使文王、武王所建立的周朝兴盛;美好的德音不改变,广大地完成大业。告诫你们这些众妃,走上銮驾经过的道路,要战战兢兢、谨慎戒惧,厉行省察束带;逐渐进步而不【缺】改变,起居不可有宫外的行为。祸患难以显著却容易防备,事情容易失误却难以退回;行动要像顺流而下,应对要像扣动弩机,侍奉上位者只守敬意,抚恤下人只用慈爱。怨恨哪里只在显明之处,祸患往往产生于没有思虑。写给刘司空的信。明公以最高的德行辅佐国家,忧虑世事。承蒙您赠送两顶梁冠和一对鲐鱼,衣服受到厚重的赏赐,荣幸地承受您宏大的施予。《艺文类聚》。写给马融的信。谨派属吏尚许奉上书信,附送一双絮被、一量袜子,以此表达我的心意。《北堂书钞》。“意”字作“心”,一作“忱”。
与赵壹书【壹上计西还,过▯农,▯太守皇甫规门者,不即通。壹遂遁去。规闻,大惊,追书谢过。壹报之,遂去不顾。李善注《稽康幽愤诗》引《赵壹报羊陟书》云:“惟君明叡,平其夙心。”未审何据】蹉跌不面,企徳懐风,虚心委质,为日乆矣。侧闻仁者愍其区区,冀承清诲,以释遥悚。今旦外白,有一尉两计吏,不道屈尊门下,更啓乃知已去。如印绶可投夜,岂待旦?惟君明叡,平其夙心,宁当慢慠加于所天?事在悖惑,不足具责。傥可原察,追修前好,则何福如之?谨遣主簿奉书,下笔气结,汗流竟趾【后汉书】赵壹报皇甫规书【即答前书】君学成师范,缙绅归,慕仰髙希骥,歴年滋多。旅辕兼道,渴于言侍。沐浴晨兴,昧旦守门,实望仁兄昭其悬迟。以贵下贱,握发垂接,髙可敷翫坟典,起发圣意;下则抗论当世,消弭时灾。岂悟君子自生怠倦,失恂恂善诱之徳,同亡国骄惰之志。盖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是以夙退自引,畏使君劳。昔人或歴説而不遇,或思仕而无从,皆归之于天,不尤于物。今壹自谴而已,岂敢有猜?仁君忽一匹夫,于徳何损,而逺辱手笔,追路相寻,诚足愧也。壹之区区,曷云量巳?其嗟可去,谢也可食。诚则顽簿,实识其趣。但闗节疢动,膝灸壊溃,请俟他日乃奉其情。輙诵来贶,永以自慰。谢友人书【本传此书在前】【壹恃才倨傲,屡抵罪,几至死,友人救免,乃贻书谢恩】昔原大夫赎桑下絶气,传称其人;秦越人还虢太子结脉,世着其神。设曩之二人不遭仁神,则结絶之气竭矣。然而糒脯出乎车軨,鍼石运乎手爪。今所赖者,非直车軨之糒脯、手爪之鍼石也,乃收之于斗极,还之于司命,使干皮复含血,枯骨复被肉。允所谓遭仁遇神,真所宜传而着之。余畏禁不敢班班显言,窃为穷鸟赋一篇【后汉书】
东汉文纪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十六明梅鼎祚编杨秉【字叔节,震中子,厯拜太尉】谏桓帝微行书【秉迁侍中尚书,帝时微行私过,幸河南尹梁▯府舍。是日大风昼昏,秉疏谏,不纳】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生。
译写给赵壹的信。赵壹上计后从西部回来,经过弘农,在太守皇甫规的门前等候,守门人没有立即通报。赵壹于是离去。皇甫规听说后大为惊讶,追写书信道歉。赵壹回复他,便离去而不回头。李善注《嵇康幽愤诗》引用《赵壹报羊陟书》说:‘只有您明智睿达,能够平息我往日的心愿。’不知依据何在。这次错过而未能当面拜见,仰慕您的德行、怀念您的风采,虚心委身,已经很久了。听说仁者怜悯我的微薄心意,希望承受您的清正教诲,以解除远隔所产生的恐惧。今天早晨,门外有人报告有一名尉和两名计吏,却没有说您屈尊在门下;再次询问,才知道您已经离开。如果印绶可以连夜交还,难道还要等到天亮吗?只有您明智睿达,能够平息我往日的心愿;我怎么能把怠慢傲慢加在您这位尊长身上呢?事情出于悖谬迷乱,不值得一一责备。倘若您可以原谅体察,重新修复从前的友好,那还有什么福分能比得上呢?谨派主簿奉上书信,落笔时气息郁结,汗流直到脚趾。《后汉书》。赵壹。回复皇甫规的书信:就是答复前一封信。您的学问已经成就,足以为人师表,士大夫归依仰慕,仰望高山、希望追随骐骥,多年如此。我乘着旅车兼程赶路,渴望得到您的教诲和侍奉。沐浴后早起,天还未亮便守在门前,实在希望仁兄明白我久候的心情。降低尊贵身份来接近卑贱之人,握发停食以接待贤士,上可以讲论典籍、启发圣人的心意,下可以抗言当世、消除时下灾患。哪里料到君子自身产生了懈怠厌倦,失去了循循善诱的德行,竟与亡国者的骄傲懒惰相同。大概是见到时机便行动,不等到一整天,所以我早早退去自行离开,是怕让使君劳累。古人有的多次游说而不被任用,有的想出仕却没有门路,都把这些归之于天命,并不怨怪外物。如今我赵壹只是自我责备罢了,哪里敢有猜疑?仁厚的君主忽略一个普通人,对您的德行有什么损害,却远道屈尊亲笔写信,追赶道路来寻找我,实在使我惭愧。赵壹这点微薄心意,哪里能够估量自己呢?叹息可以停止,道歉也可以接受。我确实顽钝浅薄,但实在明白您的情意。只是关节疼痛发作,膝部艾灸处溃烂,请等到日后我再奉告我的心情。现在反复诵读您来信的厚意,永远以此自我安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感谢友人的信:本传把这封信列在前面。赵壹仗恃才华而傲慢,多次获罪,几乎死去;友人救免了他,于是写信表示感恩。过去原大夫赎救桑下将要断气的人,传记称述他的仁德;秦越人使虢太子结塞的脉象恢复,世人彰显他的神奇。假如从前这两个人没有遇到仁人和神医,那么郁结将断绝的气息就会枯竭。然而干粮肉脯出自车厢,针石施行于手指。如今我所依赖的,不只是车厢里的干粮肉脯、手指施用的针石,而是把我从北斗星君那里收回来,交还给司命之神,使干枯的皮肤重新含有血液,使枯骨重新长出肌肉。这确实可以说是遇到仁人、碰到神医,真正应该传扬记载下来。只是我害怕禁忌,不敢明白显著地说出,私下写成《穷鸟赋》一篇。《后汉书》。《东汉文纪》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六,明代梅鼎祚编。杨秉,字叔节,是杨震的儿子,历任太尉。劝谏桓帝微服出行的奏书:杨秉升任侍中、尚书时,皇帝常微服私行,私下到河南尹梁胤的府第。当天大风,白昼昏暗,杨秉上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臣听说,祥瑞由德行而来,灾害因事情而发生。
传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是以孔子「迅雷风烈,必有变动」。《诗》云:「敬天之威,不敢驱驰。」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诗》称「自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绂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学,充在讲劝,特蒙哀识,见照日月,恩重命轻。义使士死,敢惮摧折,畧陈其愚。论吏职奏【延熹五年,秉为太尉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竞为贪淫,秉与司空周景上言,于是秉条劾牧守以下五十余人,天下肃然】内外吏职多非其人,自顷所征,皆特拜不试,致盗窃纵恣,怨讼纷错。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执,而今枝叶賔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请下司▯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窍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计吏留拜奏【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言,从之】三署见郎七百余人,帑臧空虚,浮食者众,而不良守相,欲因国为池,浇濯衅秽,宜絶横拜,以塞觊觎之端【杜氏通典载秉疏云: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按此必前奏首语也,附此】谏南巡除拜疏臣闻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臯陶诫虞,在于官人。顷者道路拜除,恩加竖▯,爵以货成,化由此败。所以俗夫巷议,白驹逺逝,穆穆清朝,逺近莫观。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劾益州刺史侯参奏【秉劾中常侍侯览弟参取受罪臧,累亿征诣廷尉,道自杀,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帝免览官,削瑗国】牂牁男子张攸居为富室,参横加非罪,云造讹言,杀攸家八人,没入庐宅。又与同郡诸生李元之官共饮酒,醉饱之后戱故相犯,诬言有淫慝之罪,应时捶杀。以人臣之势,行桀纣之态,伤和逆理,痛感天地。宜当糺持,以谢一州。劾中常侍侯览及具瑗奏臣按: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防取容者,则因公褒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饍,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按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固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葢郑詹来而国乱,四佞放而众服。以此观之,容可近乎?览宜急屏斥,投畀有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尚书诘责对【延熹三年,秉征拜河南尹,初中常侍单超弟匡为济隂太守,坐臧罪,论赂客任方,刺兖州从事卫羽,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密令方等突狱亡走,尚书召诘责,秉对,竟输作左校】春秋不诛黎比,而鲁多盗,方等无状,衅由单匡刺执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复命令得逃窜,寛纵罪身,元恶大憝,终为国害,乞槛车征匡,考覈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周景【汝南人厯司空太尉】议征杨秉、韦着疏【秉为河南尹,坐事输作左校,赦归,防征秉及处士韦著,称疾不至,有司劾大不敬,请正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于是重征,乃到,拜太常】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着,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俱征不至,诚违侧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茍进之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在所属,喻以朝廷恩意,如遂不至,详议其罚。朱穆【字公叔,尚书令晖之孙,梁冀荐为侍御史,为冀州刺史】奏记大将军梁冀【冀辟穆典兵,甚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埶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之。明年,刘鲔等谋立清河王,又黄龙二见沛国,冀无术学,遂以穆“龙战之言”为应】
译《传》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 上天不说话,却用灾异来谴责告诫,所以孔子说:‘迅雷大风,一定会有变动。’《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纵情奔驰。’君王至尊,出入有常规,出行时鸣警清道,安静的宫室才是停留之处。若不是郊庙祭祀之事,就不应驾乘銮旗车驾。因此《诗经》称说‘从郊外回到宫室’,《易经》说:‘王到宗庙,是为了致敬孝、奉行祭享。’诸侯到臣下之家访问,春秋时期尚且把它列为警戒,何况穿着先王制定的法服私自外出游乐,使尊卑混乱、等级威仪没有秩序。侍卫守着空宫,符节印玺交给女妾;假如发生非常变故,任章之谋就会使上对不起先帝,下悔恨也来不及。臣世代蒙受恩惠,得以充任纳言,又凭浅薄学识参与讲论劝谏,特别承蒙陛下怜悯知遇,受到日月般的照耀;恩德重大而臣身轻位微。道义使士人不惜死亡,臣哪里敢害怕身体摧折,谨略陈愚见。论述官吏职务的奏章:延熹五年,杨秉任太尉,当时宦官势力正盛,任用自己的人和子弟做官,争相贪污放纵。杨秉与司空周景上书进言,于是杨秉逐条弹劾州牧、郡守以下五十多人,天下肃然。内外官吏中有很多不是合适的人选。近来征召的人,都特别授任而不经过考核,导致盗窃横行、怨诉纷乱。旧典规定,大臣的子弟不得占据执掌权力的职位,而如今他们的亲属和宾客遍布各官署;有些年轻庸人掌管郡守县令之职,上下都愤怒忧患,四方都愁苦怨毒。可以遵照旧章,斥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灾异和谤言的来源。请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如实查核所属官员;应当斥退罢免的,按实际情况报告三府,廉察后如有遗漏,继续上报。请求停止郡国计吏留任并授官的奏章:当时郡国计吏大多被留在京城授任郎官,杨秉上书进言,皇帝采纳了。三署现有郎官七百多人,国库空虚,而白白领取俸禄的人很多;不称职的郡守和国相想借国家作为池塘,浸洗自己的罪恶污秽,应当断绝这种任意授官的做法,以堵塞他们觊觎官位的开端。《杜氏通典》记载杨秉奏疏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意设置官职,太微星官中聚集的星宿,名为郎位;入朝则负责宿卫,出外则治理百姓。按此语一定是前一奏章的开头,附录在这里。劝谏南巡时任意授官的奏疏。臣听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意设置官职,太微星官中聚集的星宿,名为郎位;入朝则负责宿卫,出外则治理百姓。皋陶告诫虞舜,重点在于任用官员。近来在道路上就任命官员,把恩惠施加给宦官小吏,用财货换取爵位,教化因此败坏。所以平民在街巷中议论,贤者如白驹远去,清明庄严的朝廷,远近都看不见。应当割舍不忍之恩,截断求取欲望的道路。弹劾益州刺史侯参的奏章:杨秉弹劾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收受赃物,累计达亿数,征召到廷尉审问,侯参在路上自杀;杨秉于是弹劾侯览及中常侍具瑗,皇帝免去侯览官职,削夺具瑗的封国。牂牁郡男子张攸居是富裕人家,侯参横加罪名,捏造谣言,杀死张攸居全家八人,没收他的房屋宅院。侯参又与同郡诸生李元之的官员一起饮酒,酒醉饭饱以后,因戏谑小事互相冒犯,便诬称李元之犯有淫邪罪,当即捶打杀死。凭臣子的权势,行桀纣那样的暴行,损伤和气、违背事理,使天地都为之痛恨感伤。应当依法追究,以向全州谢罪。弹劾中常侍侯览、具瑗的奏章。臣查考国家旧典,宦官的职位本来只是供宫门差使、掌管昏晓、守卫夜禁;如今却无端受到过分宠幸,执掌政事、操持权力。那些阿谀逢迎、求取容纳的人,就借公事加以褒奖举荐,以报答私人的恩惠;有违逆他们心意的人,必定寻找事端加以中伤,肆意发泄凶暴怨怒。他们位居可比王公,富足可比国家,饮食尽是珍贵佳肴,仆人姬妾满穿绫罗绸缎。即使季氏专擅鲁国、穰侯独断秦国,又怎么能超过如今这样?臣查考中常侍侯览,他的弟弟侯参贪婪残暴,是最大的恶人,自取祸灭。侯览本来知道罪衅深重,必然有自我怀疑之意。臣愚见认为,不应再让他接近皇帝。过去卫懿公刑罚邴歜的父亲,夺取阎职的妻子,却让这两个人给自己驾车,最终造成竹林中的祸难。《春秋》记载此事,作为最严重的警戒。郑詹入朝,郑国便发生混乱;四名佞臣被放逐,众人便服从。由此看来,侯览难道还可以亲近吗?侯览应当赶快屏退斥逐,投入有虎的荒野。像这样的人,不是恩典所能宽赦的。请求免去侯览的官职,遣送他回到本郡。尚书诘问责备杨秉的答辞【延熹三年,杨秉被征召任命为河南尹,起初曾将中常侍单超的弟弟单匡任为济阴太守;单匡因犯贪赃罪,被判处徒刑,并论及贿赂宾客任方、刺杀兖州从事卫羽等事。后来捕获任方,将他囚禁在洛阳,单匡暗中命任方等人冲破监狱逃走。尚书召杨秉诘问责备,杨秉回答后,最终被判输作左校】《春秋》并没有诛杀黎比,而鲁国盗贼却很多。任方等人本来就罪行无状,祸端又是单匡刺杀执法官吏、加害奉公守法的大臣,并且再次命令罪犯逃窜,宽纵罪犯。单匡是罪大恶极、最终必将危害国家的人,请求用槛车把单匡押来,审查核实这些事情,那么奸邪的踪迹和头绪一定可以立即查明。周景【汝南人,历任司空、太尉】议论征召杨秉、韦著的奏疏【杨秉任河南尹时因事获罪,被判输作左校,后来遇赦返回。朝廷又征召杨秉和处士韦著,韦著称病不来,有关官吏弹劾他犯大不敬,请求依法治罪。尚书令周景和尚书边韶商议上奏,于是再次征召二人,杨秉才到,被任命为太常】杨秉精通儒学,常常侍讲;韦著著名而谦虚,隐居乡里,奉行义理,把退让作为操守。他们都被征召却不来,确实违背了朝廷虚席以待贤才的期望;然而他们从容退处、安于退隐,也足以抑制苟且求进的风气。英明君王的时代,一定有不肯应召的臣子;圣朝弘扬养育人才,应当采用宽厚优礼的办法。可以下令所属官府,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意;如果他们最终仍不来,再详细议定处罚。朱穆【字公叔,尚书令朱晖的孙子,梁冀推荐他任侍御史,后任冀州刺史】给大将军梁冀的奏记 【梁冀征召朱穆掌管军务,对他十分亲近信任。桓帝即位后,顺烈太后临朝听政,朱穆认为梁冀地位尊贵、亲信受重,希望他能扶持王室,于是借天灾异象之事,写奏记劝诫他。第二年,刘鲔等人谋划拥立清河王;又有两条黄龙出现在沛国。梁冀没有学问,便把朱穆所谓“龙战”的话当作应验】
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干位,《易经》“龙战之防”,其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谓阳道将胜而隂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郁冒,五位四▯连失正气,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属阳,恶道属隂。若脩正守阳,摧折恶类,则福从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惟学传受于师。时有可试,愿将军少察愚言,申纳诸儒,而亲其忠正,絶其姑息,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逺佞恶。夫人君不可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密奏记梁冀【范书接前篇汉纪附记】【穆意欲言,宦官恐冀漏泄,复附以密记,乃请种暠为从事中郎,荐栾巴议郎,举穆侍御史】今年夏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戹,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灾咎。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后汉书】
又奏记【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时举高第为侍御史,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谏之】古之明君,必有辅德之臣,规谏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失。故君有正道,臣有正路,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为羣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人俱匮,加以水虫为害,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防掠割剥,疆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遇人如虏。或絶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呼,天下鼎沸,而面防之臣犹言安耳,讳恶不悛,卒至亡灭。永和之末,纲纪少防,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戸□,下有离心。马免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间防成大患。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防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絶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逺迩清一,则将军身尊事显,德燿无穷。天道明察,无言不信,惟垂省览【后汉书○人通鉴作民,马免作马勉】同前【汉纪】今宦官俱用螽水为害,而京师之费十倍于前。河内一郡,尝调缣素绮縠才八万余匹,今乃十五万匹。官无见钱,皆出于民。民多流亡,皆虚张戸口。戸口既少,而无赀者多,当复割剥公赋,重敛二千石长吏,遇民如虏,或卖用田宅,或絶命捶楚,大小无聊,朝不保暮。又有浮游之人,称矫贾贩,不良长吏,望为驱使,令家人诈乘其势。此类交错,不可分别,辄以托名尊府,结怨取讥。昔秦之末,不恤四方,近亲市人数如此,故以为安稳,一旦瓦解,陈项并起,至于土崩。近永和之末,人有离心,兴徒发使,不复应命,怀粮廪兵,云当向离。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乃获安宁。今民心事势,复更戚戚,困于永和,抚安之急,诚在大将军先。易二千石长吏非其人者,庐第园池之作,距絶州郡贡献,内以明巳,外以解人之厄。今日行之,则今日从矣。
译朱穆私下思量:明年丁亥年,刑德之气与干位相合,《易经》所说的“龙战之象”,其文辞说:“龙在野外交战,这是它所行之道已经穷尽了。”意思是阳道将要胜利,而阴道将要失败。今年九月,天气郁结昏暗,五位四候接连失去正常的气象,这正是彼此相互显明的征兆。善道属于阳,恶道属于阴。如果修明正道、守住阳道,摧毁折损恶类,那么福气就会随之而来。我每件事都比不上自己所爱好的,只有学问是从老师那里传授得来的。现在正有机会可以验证,希望将军稍微察看我的愚见,重新任用诸位儒者,亲近忠正之人,断绝姑息之心,专心奉事朝廷,割除私欲,广泛求取贤能,斥退疏远奸佞邪恶之人。君主不可以不学习,应当用天地顺应正道的道理,逐渐浸润自己的心。应当为皇帝选择设置师傅和侍讲之臣,任用谨慎、忠诚、笃实、恭敬守礼的人。将军和他们一起入宫,参与劝导和讲授;以贤者为师,效法古人,这就像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上一样,谁能倾覆它呢?秘密写给梁冀的奏记【《后汉书》承接前一篇,《汉纪》附载此记】【朱穆想要进言,宦官担心梁冀泄露奏记内容,于是又把奏记秘密附上。他请求任用种暠为从事中郎,推荐栾巴任议郎,并举荐朱穆任侍御史】今年夏天,房星出现晕气;明年应当会有小灾祸,应该赶快诛杀天下人所怨恨痛恨的奸臣,以此堵塞灾祸和过失。议郎、大夫的职位,本来是用来安排儒术高明、品行高尚之人的,如今其中有许多人并不称职。九卿之中,也有不符合职任的人,希望将军明察【《后汉书》】又一篇奏记 【梁冀骄横暴虐而不知悔改,朝廷内外都对他嗟叹痛恨。朱穆当时以高等成绩被任为侍御史,因为担心梁冀旧日的属吏害怕祸患积累而招致灾祸,于是又写奏记劝谏他】古代的明君,一定有辅佐德行的大臣和负责规谏的官员;下至器物上的铭文、书册,也都用成败的教训来防止遗忘。因此君主有正当的道路,臣子也有正当的道路;遵从它就像登堂,违背它就像奔向深谷。如今明将军在外有申伯那样的尊贵地位,在朝廷中又居群臣之首。一天行善,天下都会归附仁德;一早到晚作恶,四海都会倾覆。近来官府人员和财物都匮乏,又加上水虫造成灾害,京师各官署的费用增加很多。诏书征发赋调,有时竟达到原来的十倍。各地都说官府没有现钱,全都要从百姓那里拿取,于是防备掠夺剥削,强行命令凑足数额。公家赋税已经很重,私人征敛又很深。州牧、太守和长吏,多数不是凭德行选拔的,贪得无厌,待人如同对待俘虏。有的人死在鞭打刑讯之下,有的人因逼迫急切的索求而自杀。又掠夺百姓,全部假托将军府的名义,于是使将军结怨于天下,官吏百姓都痛苦怨恨,道路上的人也叹息不已。从前秦政苛繁,百姓像泥土崩解一样离散;陈胜振臂一呼,天下沸腾,而那些当面蒙蔽君主的大臣还说天下安定,忌讳谈论恶事而不悔改,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永和末年,纲纪稍有松弛,很失人心,不过四五年,财物空竭、户口凋残,下面已经产生离心。马免之类乘着衰败局势而起,在荆州、扬州之间几乎酿成大患。幸亏依赖顺烈皇后开始执政时清静无为,内外同心协力,才勉强讨伐平定。如今百姓忧愁不安,被永和年间的困苦所困,内在并不是仁爱之心所能长期容忍的,外在也不是守卫国家的计策所应当长久安置的。将相大臣与君主共同承担国家大体,乘坐同一辆车奔驰,同乘一条船渡河;车翻船沉,祸患确实共同承担,怎么可以离开光明而走向昏暗,身处危险却自以为安稳?君主孤立、时势困厄,难道可以没有人替他防备吗?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称职的太守和长吏,减少宫室宅第、园林池沼的费用,拒绝各郡国送来的各种贡物。对内可以用这些表明自己的清白,对外可以解除人们的疑惑,使怀挟奸邪的官吏无所依托,使负责监察的大臣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度既已张明,远近都清平统一,那么将军自身会更加尊贵,事业更加显赫,德行的光辉也将永远流传。天道明察,无论什么言语都不会失信,希望您垂意省察【《后汉书》】○《资治通鉴》作“民”, “马免”作“马勉”。同前【《汉纪》】如今宦官全部被任用,水灾和虫灾造成祸害,而京师的费用是从前的十倍。河内一郡过去征调缣素绮縠不过八万多匹,如今竟达到十五万匹。官府没有现钱,全都要从百姓那里取得。百姓大多流亡,户口都靠虚报来充数。户口已经很少,而无财产的人又很多,还要再剥削公赋,重重征敛二千石长吏,待百姓如同俘虏;有人卖掉田地住宅,有人死于鞭打刑讯,大小百姓都无以自安,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又有游荡之人,自称商贩;不良的长吏希望把他们当作驱使的工具,便让家人假借他们的势力。这些人彼此交错,无法分别,总是假托尊贵府第的名义,因而结怨并招来讥刺。从前秦朝末年,不体恤四方,近亲和商人也有很多这样的行为,所以还以为天下安稳;一旦瓦解,陈胜、项羽同时起兵,终于土崩瓦解。近来永和末年,人心已经离散,起兵出使的人不再响应命令,带着粮食和兵器,说要向着离地而去。幸亏顺烈皇后刚开始执政时清静无为,才获得安宁。如今民心和形势又更加忧惧不安,被永和年间的困苦所困;安抚平定他们的急务,确实首先在于大将军。更换那些不称职的二千石长吏,停止修建宅第园池,拒绝州郡的贡物,对内以此表明自己,对外以此解除百姓的困厄。今天实行这些措施,今天就会得到顺从。
又奏记【冀既贪放,复纳赂遗,承事国家左右宦者,通为奸利,任其賔客子弟为刺史、二千石。穆又奏记冀,报书其言虽切,然不甚罪也】大将军内有贵亲之固,外有功业之重,诚不可复枉道散财以事左右近臣宦者。选举刑赏有干典制,辄率公卿诣朝堂按其罪咎,则改节从训,犹影响也。今反越津逾序,以大事小,以明事闇,从其过言,随其失行,天下之事受其枉戾,伤损财物,坏乱纲纪。左右近宦并以私情干扰天下,虽大而民无所容足也。余尚可忍,官位之事尤不可私。毒害流布,日夜广逺。愿大将军省废他事,十刻之间考案古今官民之极,度数作趣,较然可见之。如不早悟,舟中之人皆敌国也。若以穆轻愚,不信其言,可呼所亲识古今者,请征核其实。不可一日忘诫,惧有后恨。梁冀报书【汉纪】如此仆亦无一可邪【后汉书】与刘伯宗絶交书【及时穆因此着絶交论,至梁刘孝标复为广之,以刺到溉】昔我为丰令,足下不遭母忧乎?亲解缞绖来入丰寺。及我为侍书御史,足下亲来入台。足下今为二千石,我下为郎,乃反因计吏以谒相与。足下岂丞尉之徒?我岂足下部民?欲以此谒为荣宠乎?咄!刘伯宗,于仁义道何其薄哉【其诗曰:北山有鸱,不洁其翼,飞不正向,寝不定息。饥则木揽,饱则泥伏,饕餮贪汚,臭腐是食,填肠满嗉,嗜欲无极。长呜呼鳯,谓凤无德,凤之所趣,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
○文士传○选注广絶交论俱未引及】留板书【穆为冀州刺史,举劾权贵,忤宦者赵忠,征诣廷尉,临当就道,冀州从事欲为尽像,穆留板书。○谢承《后汉书】勿画吾形,以为重负。忠义之未显,何形像之足纪也?「上桓帝论宦官疏【穆征拜尚书,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愤懑卒。公卿共表追赠益州太守】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故放滥骄溢,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辅其处。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众僚皆为稷契之臣,兆庶黎民,蒙被圣化矣。崇厚论【穆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邱不与焉。」葢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己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德性失,然后贵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贼也。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厐,则道数不逺。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严不忍章于絶缨。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德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逺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邴吉、张子孺行之汉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称乎?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之道哉?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能顾后,荣贵者矜巳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戹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淳于以贵埶引方进之言。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然犹不能赈一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故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及,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稀,斯葢谷风有弃予之叹,伐木有鸟鸣之悲矣。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贵丙张之▯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刋之德,播不灭之声。然后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彼与草木俱朽,此与金石相倾,岂得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
译又一篇奏记 【梁冀既贪婪放纵,又接受贿赂馈赠,与侍奉国家的左右宦官相互勾结谋取奸利,任用自己的宾客和子弟担任刺史、二千石。朱穆又写奏记给梁冀;梁冀回信说,他的话虽然尖锐切直,但自己并没有深深怪罪他】大将军在内有皇亲贵戚的坚固地位,在外有功业隆重的声望,实在不可以再违背正道、散费财物去奉事左右近臣和宦官。选举、刑罚、赏赐如果有违背典章制度的地方,就应当率领公卿到朝堂审问其罪过;那样他们就会改变操守、听从训诫,犹如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如今反而越过津渡、逾越次序,以大事奉小事,以光明事奉昏暗,听从他们错误的言论,顺着他们错误的行为,使天下的事情遭受他们的枉曲乖戾,损伤财物,破坏纲纪。左右的近臣和宦官都凭私人感情干扰天下,即使天下广大,百姓也没有容身之地。其他事情我还可以忍受,官位的事情尤其不可徇私。毒害流布,日日夜夜都在扩大、蔓延。希望大将军暂且放下其他事情,在很短时间内考察古今官吏和百姓所遭受的极端情形,衡量制度、制作条目,清楚明白地把它们显示出来。如果不早日醒悟,那么船中的人全都将成为敌国的人了。若认为朱穆轻率愚昧,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召来熟悉古今之事的人,请他们查验核实实际情况。不可一天忘记这些告诫,我恐怕将来会后悔。梁冀给朱穆的回信【《汉纪》】像这样,我难道就没有一件事做得对吗?【《后汉书》】给刘伯宗的绝交书【当时朱穆因此写成《绝交论》,到梁、刘孝标时又将它扩写,用来讥刺到溉】从前我任丰县令时,您不是遭遇母亲去世的丧事吗?您亲自解下丧服,进入丰县官署来见我。等到我任侍书御史时,您又亲自来到御史台。如今您任二千石,我降为郎官,您却反而通过计吏来拜见我,想同我结交。您难道是县丞、县尉之类的人吗?我难道是您的部属百姓吗?您想把这次拜见当作荣耀和恩宠吗?哎,刘伯宗,您对于仁义之道为什么这样淡薄啊!【他的诗说:北山有鸱鸟,不肯洁净自己的翅膀;飞行时不向正道,睡卧也不能安定。饥饿时就攀取树木,吃饱时就伏在泥里;贪吃贪污,以臭腐之物为食,填满肠胃,嗜欲没有止境。长长地哀叹凤凰,却说凤凰没有德行;凤凰所趋向的道路,和你处在不同的境域,从此永远诀别,各自努力吧。】○《文士传》。○《选注》《广绝交论》都没有引用到这段文字。留下木板上的书信【朱穆任冀州刺史时,弹劾权贵,触犯宦官赵忠,被征召到廷尉受审。临将上路时,冀州从事想为他画像,朱穆留下了木板上的书信。○谢承《后汉书》。不要画我的形象,把它作为沉重的负担。忠义还没有显明,哪里值得记录我的形貌呢?【上给桓帝论宦官的奏疏。朱穆被征召任尚书,深深痛恨宦官;在台阁任职时,早晚与他们共事,立志要除掉他们,于是上疏。宦官多次借事假称诏令,诋毁朱穆。朱穆愤懑而死。公卿共同上表,追赠他为益州太守】按照汉代旧例,中常侍可以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改用宦官。自延平以来,宦官逐渐更加尊贵显盛,借用貂珰的装饰,身居常伯的职位。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权势压倒天下,宠幸尊贵没有止境。他们的子弟亲戚也都承受荣耀职位,所以放纵泛滥、骄横自大,没有人能够禁止控制。凶恶狡猾、品行不端的人,用谄媚来求取官职;依仗权势、倚恃宠幸的人,像渔猎一样侵食百姓,使天下穷困破败,使平民百姓耗尽财力。愚臣认为,应当全部罢免裁省宦官,恢复从前的制度,一律遵循旧有章法。重新从天下选拔清正淳厚、明白通达国家大体的人,来辅佐他们所任的职位。这样陛下就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群臣都成为稷、契那样的臣子,亿万百姓都将受到圣德教化。《崇厚论》【朱穆感慨时俗浇薄,仰慕崇尚敦厚笃实,于是写成《崇厚论》】世俗变得薄情寡义,是有来由的。所以仲尼感叹说:“大道的实行,丘却没有赶上。”大概是为此感到悲伤。所谓道,是把天下看作一体;别人如此,自己也如此。所以行为违背道,内心就产生惭愧,并不是因为害怕义理;事情违背理,心中就形成负疚,并不是因为畏惧礼法。顺着人的本性去行动,叫作道;保持天性,叫作德。德性丧失以后,人们才重视仁义;因此仁义兴起而道德转移,礼法兴盛而淳朴离散。所以从道德看来,仁义已经是浅薄;从淳朴看来,礼法反而是残害。中世所崇尚的敦厚,已经被上古看作浅薄,何况后世又比这更加浅薄呢?天如果不高大,覆盖护佑就不会广远;地如果不深厚,承载万物就不会广大;人如果不敦厚宽和,道的流传就不会久远。从前孔仲尼没有因为原壤的无礼而完全抛弃他;楚庄王也不忍心因绝缨之事而彰显别人的过错。由此看来,圣贤的德行是多么敦厚。老子的经书说:“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所以应当舍弃前者而取后者。时代有时浅薄,却可以施行厚道;行为有时有过失,却可以以宽惠相待。所以替人遮掩过错,是敦厚之道;救助别人的过失,是厚道的行为。从前马援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可以作为德行的诫言告诫他的兄长子弟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错,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只可以听在口中,不可以说出去。” 这句话说到了根本。远的有圣贤在上古践行它,近的有邴吉、张子孺在汉朝廷中实行它,所以能够在百代之后振扬美名,传播不灭的遗风,难道不是美好的吗?然而时俗有时不同,风教不敦厚,却崇尚彼此诽谤,把这叫作品评是非。记住别人的短处,就连同他的长处一起毁掉;贬低恶行,就连同他的善行一起攻击;世上这种人到处都是,难道值得称道吗?所有这些行为,难道只是违背君子之道而已吗?还会有危害自身、连累家族的灾祸。可悲啊!这样做的人自己不知道;等到忧患果然发生,祸害已经兴起,也来不及挽救了。既然如此,还有更特殊的情况。人人都看见这些道理,却不能自行改变,为什么呢?一心求进的人只顾向前而不能回顾身后;显贵荣耀的人自负自夸而不肯等待别人;聪明的人不接济愚笨的人,富有的人不救济贫穷的人,贞洁之士孤独而无人抚恤,贤能之人困厄而无人保存。所以田蚡凭自己的尊贵显达为韩安国送来黄金,淳于长凭自己的贵势引荐王方进的言论。即使韩安国、翟方进有如古代贤者的操守,成为汉朝有名的宰相,却仍然不能救济一个贫困的贤者,推荐一个孤独的士人,更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这就是禽息、史鱼所以在前代专享美名,而后世没有人能够继承他们的原因。时代敦厚、风俗美好时,小人也能守持正道,利益不能诱惑他们;时代衰败、风俗浅薄时,即使君子作恶,义理也不能制止他们。为什么呢?先进的人已经逝去,后来的人赶不上他们,反而沿袭世俗去追逐他们的遗风,所以虚浮华饰盛行,而忠诚守信衰微;刻薄的人很多,而纯厚笃实的人稀少。这大概就是《谷风》中被遗弃者的叹息,《伐木》中鸟鸣悲哀的缘故吧。唉!世上的士人如果真能亲身以孔圣人的崇高为师,就会赞美楚庄王的美好行为;如果仰慕老子的高雅教诲,就会思念马援所崇尚的品行。鄙弃两位宰相的失度,赞美韩棱抗拒邪正的刚直;尊重丙吉、张安世的弘大宽厚,鄙薄时俗的相互诽谤,那么道义就会丰盛,功绩就会显赫,名声显扬,身份荣耀,载有不可磨灭的德行,传播不灭的声誉。这样以后才知道浅薄是多么不足,厚道是多么有余。那些人将与草木一同腐朽,这些人将与金石同样长存,怎么能在同一年里谈论,放在同一天相比呢?
絶交论或曰:「子絶存问不见客,亦不荅也,何故?」曰:「古者进退趋业无私游之交,相见以公,朝享防以礼纪否则朋徒受习而巳曰:「人将疾子,如何?」曰:「宁受疾。」曰:「受疾可乎?」曰:「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于君,犯礼以追之,背公以从之。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于听也。或于道而求其私赡矣,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敢之塞,游豮蹂稼而莫之禁也。」《诗云:「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后生将复何述?而吾不才,焉能规此?实悼无行,子道多阙臣事多尤,思复白圭,重考古言,以补徃过时无孔堂,思兼则滞匪有废也,则亦焉兴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公卿表旌朱穆【后汉书·穆,延熹六年卒,公卿共奏追赠益州太守】穆立节忠清防恭机密守死善道宜蒙旌宠策诏襃述桓帝赠朱穆益州刺史诏【诏即用前表中语惟刺史与太守不同见蔡邕朱公叔鼎铭】尚书朱穆,立节忠亮,世笃尔行,防恪机任,守死善道,不幸而卒,朝廷悯焉。今使权谒者中郎杨贲,赠穆益州刺史印绶,魂而有灵,嘉其宠荣。袁着劾梁冀书【冀凶纵日甚,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不胜其愤,诣阙上书。冀密捕笞杀之】臣闻仲尼叹凤鸟不至,河不出图,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资,而和气未应,贤愚失序者,埶分权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髙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悬车之礼,高枕頥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权盛,将无以全其身矣。左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以童蒙见拔,故敢忘忌讳。昔舜禹相戒,无若丹朱;周公戒成王,无如殷王纣。愿除诽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以博士征,拜议郎,著作东观,迁侍中】仁孝论【笃为京兆尹,忤梁冀,以病免归,教授家巷,时人或疑仁孝前后之证,笃乃论之】观夫仁孝之辩,纷然异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据,可谓笃论矣。夫人二致同源,总率百行,非复铢两轻重,必定前后之数也。而如欲分其大较,体而名之,则孝在事亲,仁施品物。施物则功济于时,事亲则德归于巳。于己则事寡,济时则功多。推此以言,仁则逺矣。然物有由微而着,事有由隐而章。近取诸身,则耳有听受之用,目有察见之明,足有致逺之劳,手有饰卫之功。功虽显外,本之者心也。逺取诸物,则草木之二,始于萌芽,终于弥蔓,枝叶扶疏,荣华纷缛。末虽繁蔚,致之者根也。夫仁人之有孝,犹四体之有心腹,枝叶之有本根也。圣人知之,故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然体大难备,物性好偏,故所施不同,事少两兼者也。如必对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可无讼也。或谓先孝后仁,非仲尼序回参之意。葢以为仁孝同质而生,纯体之者则互以为称,虞舜顔回是也。若偏而体之,则各有其目,公刘曾参是也。夫曾闵以孝悌为至德,管仲以九合为仁功,未有论德不先回参,考功不大夷吾,以此而言,各从其称者也【本根《御览》作充实】
与前越嶲太守李文德书【笃忤大将军梁冀,以病免归,教授乡里。文德素善于笃,时在京师,以笃有王佐之才,欲令公卿引进之。笃乃为书止文德,后遭党锢,卒于家】夫道之将废,所谓命也。流闻乃欲相为求还东观,来命虽笃,所未敢当。吾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厯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消摇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间而作。洋洋乎其盈耳也,涣澜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葢,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躯也。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髙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且吾自束脩已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谄,下交不黩。从此而殁,下见先君逺祖,可不慙赧?如此而不以善止者,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弃其生也【后汉书】
译《绝交论》有人说:“您断绝了对人的问候,也不接见宾客,更不答复,这是为什么呢?”我说:“古代的人进退趋事、从事职务,没有以私交为目的的交往;相见是为了公事,朝廷举行宴享祭祀也以礼法为准,否则便只是朋党互相学习罢了。”有人说:“人们将会憎恨您,怎么办呢?”我说:“宁可承受憎恨。”又问:“承受憎恨可以吗?”我说:“世人热衷于交游,已经很久了。他们厚待千乘之君而不避讳,违犯礼法去追随他,背弃公义去依从他。轻微的,是像孩子一样的亲爱;严重的,则是求取掩饰过错、窃取声誉来供养私欲,事业衰败而义理退让,公义被轻视而私情被看重,居处劳苦却只听任这种风气。有的人甚至在道路上也寻求私人的供养,所以一去便不回头,没有人敢于阻止。这就像河流沟渠同时决口,却没有人敢去堵塞;游荡的野猪践踏庄稼,却没有人禁止它们。《诗经》说:‘威仪容止美好,不能挑剔。’后来的年轻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呢?而我没有才能,哪里能够纠正这种风气?我实在哀痛没有德行的人;您的为臣之道有许多缺失,臣子的职责又有许多过错。我想重新擦拭白圭,反复考察古人的话,来弥补从前的过失。即使时世中没有孔子的门堂,想兼取众善便会受到阻滞,但并不是因此就要废弃它;既然如此,又何必兴起这种交游呢?所以我敢于承受憎恨,难道不可以吗?”},{ 公卿上表请求表彰朱穆【《后汉书》记载:朱穆于延熹六年去世,公卿共同上奏,请求追赠他为益州太守】。朱穆恪守节操,忠诚清正,防守谨慎,机密之事守口如瓶,至死坚持正道,理应受到表彰和恩宠。桓帝下策诏褒扬他,追赠朱穆为益州刺史【这篇诏书只是采用前一篇表文中的话,只有“刺史”与“太守”不同,见蔡邕《朱公叔鼎铭》】。尚书朱穆,操守坚定,忠诚正直;你世代笃行这样的品行,谨慎恭敬地承担机要职任,至死坚持正道,却不幸去世,朝廷对此深感怜悯。现在派遣权摄谒者中郎杨贲,赐赠朱穆益州刺史的印绶;如果他的魂灵有知,也应当欣慰于这份宠荣。袁着。弹劾梁冀的奏书【梁冀凶暴放纵日益严重,郎中、汝南人袁着当时十九岁,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便到宫阙上书。梁冀暗中派人逮捕他,鞭打后将他杀死】。臣听说,仲尼感叹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是为自己的卑微低贱、不能招致这些祥瑞而伤感。如今陛下身居能够招致祥瑞的地位,又具备能够招致祥瑞的资质,但和气仍未应验,贤能与愚昧之人失去应有的次序,这是因为权势被权臣分割、上下之间阻塞隔绝的缘故。四时运行,功业成就便应退处;高贵的爵位和深厚的宠荣,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如今大将军的地位已经达到极点,功业也已成就,这正可以作为最大的警戒,应当遵循悬车退仕的礼制,高枕安卧以保养精神。古书说:“树木果实繁多,就会压折枝条、损伤树心。”如果不抑制削减权势的过盛,将无法保全自身。左右近臣听到我的话,必定会怒目而视、咬牙切齿。臣只是因为自己年少蒙昧,却受到提拔,所以才敢于忘记忌讳。过去舜、禹相互告诫,不要像丹朱那样;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希望陛下赦免诽谤之罪,以便让天下人的言论得以畅通。延笃【字叔坚,南阳犨县人,因为博士的身份被征召,授任议郎,在东观任著作,升任侍中】。《仁孝论》【延笃任京兆尹时,因触犯梁冀而以病免职,回乡在里巷中教授学生。当时有人对仁与孝前后相互印证的情形感到疑惑,延笃于是撰写此论加以说明】。考察仁与孝的论辩,可以看到各种不同的说法纷纷互相引用经典文献、代代援取事例证据,这可以说是详尽的论述了。仁和孝这两种道德,本来同出一源,总括并统率各种行为,并不是再用铢两来衡量轻重,必须确定谁先谁后。如果想分别说明它们的大致区别,从其体性和名称来看,孝在于侍奉双亲,仁施及万物。施及万物,功效能够救济当时;侍奉双亲,德行归于自身。归于自身,所涉及的事情少;救济时世,功效所及的事情多。由此推论,仁的范围就远了。然而万物都有从微小到显著的过程,事情也都有从隐微到彰明的过程。近取自身来说,耳朵有听受的作用,眼睛有观察看见的明察,脚有走到远方的劳苦,手有装饰和护卫的功用。这些功效虽然显现在外,根本却在于心。远取万物来说,草木的生长从萌芽开始,最终蔓延广大,枝叶繁茂,花朵灿烂。末梢虽然繁盛,造成这一切的却是根。仁人具有孝心,就像人的四肢有心腹、树木的枝叶有本根一样。圣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说:‘孝,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正义、人的行为。’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由此产生。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但是体制广大而难以完备,万物的本性又容易有所偏重,所以施行的方面不同,很少有人能把两者完全兼顾。如果一定要比较优劣,那么仁以枝叶繁茂广大为大,孝以心体和本根为先,这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有人说先孝后仁,并不是仲尼排列颜回、曾参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仁与孝同出一体,完整地践行它们的人,可以互相用仁孝来称说,虞舜、颜回就是这样;如果偏重而分别践行它们,各自就有明确的名目,公刘、曾参就是这样。曾参、闵子骞把孝悌视为最高的德行,管仲以九合诸侯建立仁爱的功业。没有评论德行时不把颜回、曾参放在前面,没有考察功业时不把夷吾的功劳看作最大。由此说来,各人都依从自己最突出的名目来称说【“本根”一词,《御览》作“充实”】给前越嶲太守李文德的信 【延笃触犯大将军梁冀,因病免官归乡,教授乡里。李文德向来与延笃交好,当时在京师,认为延笃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想让公卿出面引荐他。延笃于是写信劝止李文德。后来遭遇党锢之祸,最终死在家中】大道将要废弃,所谓命运就是如此。听说您想替我谋求返回东观的机会;您的来信虽然情意深厚,但这件事我不敢承当。我每天黎明便梳洗,在客堂中坐下。早晨诵读羲、文所作的《易》,虞、夏的《书》,历览周公旦制定的典礼,阅读仲尼的《春秋》。傍晚就在内阶之间逍遥,吟咏《诗经》、南方乐调、诸子百家和众家著述,有空闲便起身从事。各种典籍内容浩大充盈,仿佛充满耳中;文辞流转灿烂,仿佛溢满眼前;纷纷然、欣欣然,我独自享受其中的快乐。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天空是屋盖、大地是车舆,也不知道世上有人、自己有身体。即使渐离击筑,身旁仿佛没有别人;高凤读书,也不知道暴雨来临。拿这些来和我相比,还不足以作比。况且自从我束修入学以来,作为臣子没有陷于不忠,作为儿子没有陷于不孝,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从此死去,到了地下见到先父和远祖,难道可以不惭愧吗?像这样却不以善道自我约束,恐怕就像教羿射箭的人一样。千万不要迷失根本,抛弃自己的生命【《后汉书》】
又与李文德书吾食赤乌之防麦,饮化益之▯醴,折张骞大宛之防,歃晋国郇瑕之盐【太平御览○郇瑕下一有氏字○宋▯云:化益即伯益也,《世本》曰:化益作井】贻刘佑书【佑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佑三转大司农,厯三卿,辄以疾辞,乞骸骨归田里,遂杜门絶迹。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于佑,以赞毁不用。笃贻之书,后佑复为河南尹】昔太伯三让,人无德而称焉。延陵髙揖,华夏仰风。吾子怀蘧氏之可巻,体▯子之如愚。防妙▯通,冲而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为事。何其邵与【后汉书】与髙义方书【高彪】今兹以五经为鼎簠,书传为俎边,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未暇蜯也,宜勿以为念【太平御览○高彪集《五经为府藏,杂艺为庖厨】与段纪明书【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厯拜太尉,防日食,自劾饮酖死。颎厯迁防羌校尉,击烧当八种羌,破之,遂至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笃书谓此也】得知穷名极逺,大捷而反,虽齐桓之制【阙】令文之服流沙,霍将军之【阙】到祁连,辛武贤之义絶丑虏,蔑以加焉。莫不鱼烂云除,震惧稽颡矣【北堂书钞】陈▯【字叔珍,上党▯氏人,厯尚书,忤梁冀不食死】
论并凉边事疏【▯为京兆尹,防羌胡寇边。桓帝以▯世谙边俗,拜度辽将军。▯临行上疏。帝乃更选幽并刺史,除并凉一年租赋】臣▯蒙恩累世,驰骋边垂,虽展鹰犬之用,顿毙胡虏之庭,魂骸不返,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荅万分也。至臣顽驽,器无鈆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慙圣朝,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畧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国掩戸,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罄,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壮惧于困戹。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寳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防,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効,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効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防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太尉戒子,厯迁长乐少府、卫尉】谏开鸿池奏【典建和初,四府表荐,厯迁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谏帝,纳其言而止】鸿池泛溉,巳且百顷,犹复增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约巳,遵孝文之爱人也。
译又一封给李文德的信 我吃赤乌所防护的麦子,饮用化益酿造的玄酒,折取张骞从大宛带回的果实,饮尝晋国郇瑕的盐【《太平御览》】○“郇瑕”下有一“氏”字。○宋祁说:化益就是伯益。《世本》说:化益发明了井。赠给刘佑的信【刘佑字伯祖,中山安国人】【刘佑三次升任大司农,历任三卿,每次都以有病为由辞职,请求告老还乡,于是闭门不出、断绝踪迹。每当三公职位空缺,朝廷都把希望寄托在刘佑身上,但因赞成和反对的意见不一,始终没有任用他。延笃写信给他;后来刘佑又任河南尹】从前太伯多次谦让,世人没有把功德归于他,却仍然称扬他。延陵季子恭敬地作长揖,华夏都仰慕他的风范。您怀有蘧氏那种可以收敛退处的志趣,体行宁武子那种外表如同愚拙的德行。您幽深微妙而通达玄理,谦冲而不自满;把日月星辰的光明都看轻了,无暇把天下之事放在心上。多么高尚啊【《后汉书》】给高义方的信【高彪】如今把五经当作鼎簠,把书传当作俎豆,远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还没有闲暇去做其他事情,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平御览》】○《高彪集》作:“把五经作为府库,把杂艺作为厨房。” 给段纪明的信【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历任至太尉,因日食自我弹劾,饮毒酒而死。段颎曾升任护羌校尉,攻打烧当八种羌人,击破他们,于是一直到达河源、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延笃的信说的就是这件事】听说您穷尽了声名、抵达了极远之地,大获全胜后返回;即使齐桓公制服【缺】令文穿越流沙,霍将军【缺】抵达祁连山,辛武贤以义气断绝丑虏,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您的功绩。敌人无不像鱼烂、云散一样溃败,震恐得叩头请罪【《北堂书钞》】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历任尚书,触犯梁冀,绝食而死】论述并州、凉州边境事务的奏疏【陈龟任京兆尹时,羌人、胡人侵犯边境。桓帝认为陈龟世代熟悉边地风俗,任命他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疏。桓帝于是另行选任幽州、并州刺史,并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租赋】臣陈龟世代蒙受恩德,驰骋于边境,即使发挥鹰犬般的作用,最终死在胡虏的疆场,魂魄尸骨不能返回,反而让狐狸享用祭品,也仍然不足以填补陛下深厚的责望,报答万分之一。至于臣愚钝低能,才器连像铅刀那样只能一割的用处也没有,却过分承受国家恩宠,所获荣禄优厚;活着的年岁、死亡的日子,永远都害怕不能报效。臣听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就拔擢士人担任宰相;蛮夷不恭顺,就选拔士卒担任将领。臣没有文武才干,却辱居鹰扬将军之任,对上惭愧于圣朝,对下害怕白吃俸禄;即使献出身体,也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如今西州边境偏远,土地贫瘠,靠鞍马为居,靠射猎为业;男子少有耕种的利益,女子缺乏纺织的收获;守卫边塞、侦察瞭望,把性命悬在刀箭上,一听到紧急军情便长途奔驰,离开后不知道能否回来。近年以来,匈奴多次攻打营垒郡县,残杀长吏,欺凌掠夺善良和弱小;战士的身体成为沙漠中的肥料,居民的头颅被系在马鞍上。有时举国闭户,整个族群都被烧成灰烬;孤儿寡妇在空城中号哭,田野没有青草,房屋空虚得像悬挂的磬。虽然还含有生气,实际上却与枯朽无异。往年并州水灾、雨灾、蝗灾交相发生,庄稼荒废损耗,租税和徭役空缺,老人担忧活不到年终,年轻壮丁害怕陷于困厄。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百姓把陛下当作父亲,怎么可以不在日影西斜时仍然劳心费神,施加抚慰巡循的恩惠呢?唐尧亲自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禅让给虞舜,是希望百姓遇到圣明的君主,不让他们遇到恶劣的君主。所以古公亶父扶杖带领百姓迁徙,五倍于他的周文王、周西伯使天下归附,难道还要用车载金、车载宝来施惠于百姓吗?近来孝文皇帝因感动于一个女子的话,废除了肉刑的法令,实践德行、施行仁政,成为汉代贤明的君主。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事业,临朝听政,却没有留意圣明的心意;况且州牧、太守不称职,有的人由宦官出任,害怕违逆上意,只顾取得眼前的过失,哀叹之声因此招来灾害。胡虏凶悍,趁国家衰弱、边境有隙,竟使仓库成为豺狼的口粮;功业没有丝毫成效,都是因为将帅不忠、聚集奸邪所造成的。前任凉州刺史祝良刚到任时,纠察惩罚了许多人,太守、县令被贬黜的将近一半;政令实行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功效就十分显著,实在应当特别赏赐,以劝勉有功之人。应当改任州牧、太守,罢斥奸邪残暴之吏;又应当重新选任匈奴中郎将、乌桓中郎将、护羌中郎将和校尉,简选训练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二州今年的租税徭役,宽赦罪犯,清除罪籍。这样重新开始,善良的官吏就知道奉公能够得到福祐,邪恶的人也会觉察营私将招致灾祸;胡人的战马就不敢窥伺长城,边塞下面也不会有侦察瞭望的忧患了。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赵戒之子,历任长乐少府、卫尉】劝谏开挖鸿池的奏疏【赵典建和初年被四府上表推荐,历任侍中。当时皇帝想扩大开挖鸿池,赵典劝谏皇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鸿池的水面已经有将近百顷,还要再扩大并挖深它,这不是用来崇尚唐尧、虞舜的俭约,也不是遵循孝文帝爱护百姓的做法。
论封爵奏【典建和中为大鸿胪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典奏不从】夫无功而赏,劳者不劝,上忝下辱,乱象千度。且髙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旧典。赵芬等诣巴郡刺史但望自讼【桓帝以并州刺史但望为巴郡太守,勤防民隐。郡文学掾宕渠赵芬,掾▯农冯尤,垫江龚荣,王祈,李温,临江严就,胡良,文恺,安汉陈禧,阆中黄阊,江州母成,阳誉,乔就,张绍,牟存,平直等诣望自讼。望深纳之。郡戸曹史枳白望】郡境广逺,千里给吏兼将,人从冬往夏还,夏单冬复,惟逾时之役,怀怨旷之思。其忧丧吉凶,不得相见,解缓补绽,下至薪菜之物,无不躬买于市。富者财得自供,贫者无以自支,是以清俭夭枉,不闻加以水陆艰难,山有猛禽,思迫期防,陨身江河,投死虎口,咨嗟之叹,厯世所苦。天之应感,乃遭明府,欲为更新,童儿匹妇,懽喜相贺。将去逺就近,释危蒙安县无数,十民无逺迩,恩加未生,泽及来世,巍巍之功,勒于金石。乞以文书付计掾史,人鬼同符,必获嘉报,芬等幸甚【华阳国志】史枳白但望芬等前后百余人,厯政讼诉,未蒙感悟。明府运机布政,稽当皇极,为民庶请命,救患德合天地,泽润河海。开辟以来,今遇慈父。经曰:「奕奕梁山,惟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比隆等盛,于斯为美。但望【字伯阖,泰山人,厯并州刺史,巴郡太守】请分巴郡疏【永兴二年三月上疏,朝议未许。至献帝初平,巴郡分为永宁、固陵】谨按巴郡图经,境界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周万余里,属县十四,盐铁五官各有丞史。戸四十六万四千七百八十,口百八十七万五千五百三十五。逺县去郡千二百至千五百里,乡亭去县或三四百,或及千里。土界遐逺,令尉不能穷诘,奸凶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巳逺逃,踪迹絶灭,罪录逮捕,证验文书诘讯,即从春至冬不能防讫,绳宪未加,或遇德令,是以贼盗公行,奸宄不絶。荣等及陇西太守冯含、上谷太守陈▯说:「往者至有刼阆中令杨殷,终津侯姜昊伤尉苏鸿,彭亭侯孙鲁,雍亭侯陈巳,殷侯乐普。又有女服贼千有余人,布散千里,不即发觉,谋成乃诛。其水陆覆害,杀郡掾枳谢盛,塞威张御,鱼复令尹寻,主簿胡直,若此非一。给吏休谒,往还数千,闭囚须报。或有弹劾,动便厯年,吏坐喻科,恐失冬节,侵疑先死。如当移传,不能待报,辄自刑戮。或长吏忿怒,寃枉弱民,欲赴诉郡官,每惮还往。太守行桑农,不到四县;刺史行部,不到十县。郡治江州,时有温风,遥县客吏多有疾病。地势刚崄,皆重屋累居,数有火害,又不相容,结舫水居五百余家。三江之防,夏水涨盛,坏散颠溺死者无数。而江州以东濵江山险,其人半楚,姿态敦重;垫江以西,土地平敞,精敏轻疾,上下殊俗,情性不同。敢欲分为二郡,一治临江,一治安汉,各有桑麻丹漆布帛渔池盐铁,足相供给,两近京师。荣等自欲义出财帛,造立府寺,不费县官,得百姓懽心。孝武以来,亦分呉蜀诸郡,圣德广被,民物滋繁,增置郡土,释民之劳,诚圣主之盛业也。臣虽贪大郡以自优暇,不忍小民颙颙蔽隔,谨具以闻【并《华阳国志】臧旻讼第五种书【永寿中,种为兖州刺史,忤中常侍单超,遂以太山贼事陷种,徙朔方。超外孙为朔方守,稸怒以待之。种旧掾孙斌追脱种,以匿其友闾甄氏。数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讼之,防赦出,卒于家】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管仲错行于召忽。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爱身于须防,贪命于茍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畧,庶幸逢时有所为耳。卒遭高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之行,赦其射钩之讐,拔于囚虏之中,信其佐国之谋,勲效传于百世,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纎介,则此二臣同死于大马,沈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补过之功,建其竒奥之术乎?伏见故兖州刺史第五种,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步朝堂无择言之阙。天性疾恶,公方不曲,故论者说清高以种为上,序直士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长,弃其所短,录其小善,除其大过。种所坐以盗贼公负,筋力未就,罪至征徙,非有大恶。昔虞舜事亲,大杖则走,故种逃亡,苟全性命,冀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防。愿陛下无遗须防之恩,令种有持忠入地之恨。寇荣【恂曽孙】上桓帝自讼书【荣少知名,桓帝时为侍中,性矜絜自贵,见忤权宠。从兄子尚帝妹,从孙女入后宫,左右益恶之。延熹初,陷以罪,辟与宗族免归故郡。荣奔阙自讼,诏以荣擅去边,捕之逃窜数年,乃自亡命。中上书,帝愈怒,遂诛荣】
译论封爵的奏疏【赵典建和年间任大鸿胪时,皇帝把恩泽施给诸侯,让没有功劳的人接受封爵,赵典上奏表示反对】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有功劳的人就不会受到勉励;上面受到羞辱,下面受到侮辱,混乱的征象将会层出不穷。况且高祖有誓言:不是功臣不得封爵。应当一律削除并免去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有典制。赵芬等人 到巴郡刺史但望处自行陈诉 【桓帝任并州刺史但望为巴郡太守,勤勉地访察百姓的隐情。郡文学掾、宕渠人赵芬,掾、弘农人冯尤,垫江人龚荣、王祈、李温,临江人严就、胡良、文恺,安汉人陈禧,阆中人黄阊,江州人母成、阳誉、乔就、张绍、牟存、平直等人,到但望处自行陈诉。但望深深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郡户曹史枳把这些情况告诉但望】郡境广大遥远,千里之内供给官吏兼任将领;人员冬天前往,夏天返回,夏季单独出行,冬季又要重复,只有超过期限的徭役,怀抱怨恨和旷日持久的忧思。他们家中有忧丧、吉庆和灾祸等事,却不能相互见面;衣服松了要缝补,破了要修补,直到柴火、蔬菜之类的物品,无不亲自到市场购买。富人还能够凭财力自我供给,贫穷的人却无力支撑,所以清廉节俭的人受到夭折和冤枉。再加上水陆道路艰难,山中有猛禽;为了赶上期限而忧惧,有人坠入江河丧身,有人投身虎口送死。这样的叹息,是历代以来的苦难。上天的感应终于使我们遇到明府,您想要革新局面,儿童和妇女都欢喜相互庆贺。让人们离开遥远之处而到较近之地,解除危险而获得安定,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使百姓无论远近都能得到恩惠,恩泽施加于尚未出生的人,流传到后世。这样巍巍的功绩,应该刻在金石上。请把这份文书交给计掾史,使人鬼都相互契合,必定能够获得美好的回报;赵芬等人感到万分荣幸【《华阳国志》】史枳 向但望陈说 我赵芬等前后有一百多人,历经各任政令官府申诉诉讼,都没有得到感悟。如今明府运筹谋划、施行政令,考察衡量而合乎皇极,为百姓请求生存,救济祸患,德行与天地相合,恩泽润及河海。自开天辟地以来,我们今天才遇到慈爱的父母官。《诗经》说:‘高高的梁山,只有禹来治理它。’您的道德可与奉命出征的韩侯相比,功业隆盛相当,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实在是美好。但望【字伯阖,泰山人,历任并州刺史、巴郡太守】请求分置巴郡的奏疏【永兴二年三月上疏,朝廷议论后没有准许。到献帝初平年间,巴郡分为永宁、固陵二郡】谨按《巴郡图经》:境界南北四千里,东西五千里,周长一万多里;所属县十四个,盐、铁五官各有丞史。户数四十六万四千七百八十,人口一百八十七万五千五百三十五。偏远县距离郡治一千二百里至一千五百里,乡亭距离县城有的三四百里,有的达到一千里。土地边界遥远,县令、县尉不能全部查问;奸凶之徒时常发动盗乱,督邮追查案件,十天才能到达,盗贼已经远逃,踪迹全无。定罪、记录、逮捕、取证、验核、文书和审讯,即使从春天到冬天也不能办完;法网尚未施加,有时又遇到宽赦,所以盗贼公开横行,奸邪不绝。龚荣等人以及陇西太守冯含、上谷太守陈弘说:‘过去甚至有人劫持阆中令杨殷;终津侯姜昊伤害尉苏鸿,彭亭侯孙鲁,雍亭侯陈巳,殷侯乐普。又有身穿女子服装的盗贼一千多人,分散在千里之内,不能立即发现,等到阴谋形成后才被诛杀。水陆道路上覆没受害的事情,杀害郡掾枳谢盛、塞威张御、鱼复令尹寻、主簿胡直等,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供给官吏休假和请谒,往返动辄数千里,囚犯关押后还要等待回复。有时有人被弹劾,动不动就历经多年;官吏因罪按科定刑,害怕错过冬季行刑期限,往往在疑虑中先死去。’ 如果按照应当转送的程序等待回复,就不能及时得到答复,只好自行施行刑杀。有的长吏因愤怒而冤枉弱小百姓,百姓想赴郡官处申诉,却常常害怕往返。太守巡行桑田农事,不能到达四个县;刺史巡行所属部郡,不能到达十个县。郡治设在江州,那里时常有温热之风,偏远县的客籍官吏多患疾病。地势刚硬险峻,人们都住在重重楼屋、层层相连的房舍中,屡次遭遇火灾,又彼此无法容纳,只好结连船只在水上居住的有五百多家。三江之间的水灾,夏季江水涨大,房屋船只毁坏、离散、倾覆、溺死的人数不清。江州以东沿江一带山势险要,当地人有一半属于楚地之民,姿态敦厚稳重;垫江以西土地平坦宽阔,人的性情精明敏捷而轻快急促,上下风俗不同,性情也不同。臣斗胆请求把这里分为两个郡:一个治所在临江,一个治所在安汉;两郡各有桑麻、丹砂、漆、布帛、渔池、盐铁,足以互相供给,而且都靠近京师。龚荣等人愿意出于义举捐出财帛,建造府署寺舍,不耗费县官的钱财,也能使百姓欢欣。孝武帝以来,也曾分置吴、蜀诸郡;圣德广泛施布,百姓和物产日益繁多,增加设置郡县地域,解除百姓劳苦,实在是圣明君主的盛大功业。臣虽然贪恋大郡以便自己宽闲,却不忍心小民仰望而受阻隔,所以谨慎地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与《华阳国志》合】臧旻 为第五种申诉的奏书【永寿年间,第五种任兖州刺史,触犯中常侍单超。单超于是借太山盗贼之事陷害第五种,将他迁徙到朔方。单超的外孙任朔方太守,积蓄愤怒等待报复。第五种旧日的属吏孙斌追赶并救出第五种,把他藏在自己的朋友闾甄氏家中。数年后,徐州从事臧旻上书为第五种申诉;第五种遇到大赦而出,最终死在家中】臣听说士人有忍受死亡般耻辱的情况,一定有成就事业的打算。所以季布向朱家屈节,管仲对召忽采取了违背常理的行动。这两位臣子本来可以去死却没有死,并不是在片刻之间贪恋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贪图活命而苟且偷生,而是隐藏自己的才智力量,顾惜自己的权谋策略,希望侥幸遇到时机有所作为。后来终于遇到高祖成就帝业、齐桓公兴起霸业,于是高祖忘却他逃亡的行为,齐桓公赦免他曾射中衣带钩的仇怨;他们从囚徒之中被拔擢出来,君主相信他们辅佐国家的谋略,功勋成效流传百世,君臣之名载入典籍。假使两位君主只记录他们极细小的过失,那么这两位臣子就会一同死在大马之下,名声沉没于沟壑之中,又怎么能够申明他们弥补过错的功劳、建立奇异深奥的谋略呢?臣私下看见已故兖州刺史第五种,卓然自立;在乡里没有收受贿赂的嫌疑,步入朝堂也没有言语选择不当的过失。他天性憎恶邪恶,公正方直而不屈曲,所以评论清高的人把第五种列为第一,排列正直之士时把第五种列为首位。《春秋》的义理是,选取人的长处,舍弃他的短处;记录他的小善,免除他的大过。第五种所犯的,是因盗贼之事承担公罪,实力尚未施展,罪名只达到征召、流徙的程度,并没有重大恶行。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便逃走,所以第五种逃亡,是为了姑且保全性命,希望有朱家这样的机会,以显示出季布的品节。希望陛下不要遗漏片刻之间施恩的机会,使第五种带着未能以忠诚报国的遗憾埋入地下。寇荣【寇恂的曾孙】上给桓帝的自讼书【寇荣年轻时便有声名,桓帝时任侍中,性情自负清高,以为自己尊贵,因此触犯权贵宠臣。他的堂兄弟之子娶桓帝的妹妹为妻,堂孙女又入宫为后妃,左右近臣更加厌恶他。延熹初年,他们罗织罪名陷害寇荣,征召他与宗族成员,一同免官归还原郡。寇荣逃到宫阙申诉;诏书说寇荣擅自离开边地,派人捕捉他,但他逃亡数年,后来自行逃脱亡命。在逃亡中上书,桓帝更加愤怒,最终诛杀寇荣】
臣闻天地之于万物也,好生;帝王之于万人也,慈爱。陛下统天理物,为万国覆,作人父母,先慈爱,后威武;先寛容,后刑辟。自生齿以上,咸蒙德泽,而臣兄弟独以无辜,为专权之臣所见批抵,青蝇之人所共搆防。以臣婚姻王室,谓臣将抚其背,夺其位,退其生,受其埶。于是遂作飞章以被于臣,欲使坠万仞之阬,践必死之地。令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怒。尚书背绳墨,案空劾不复质确其过,寘于严棘之下,便奏正臣罪。司隶校尉冯羡,佞邪承防,废于王命,驱逐臣等,不得旋踵。臣奔走还郡,没齿无怨。臣诚恐卒为豺狼,横见噬食,故冐死欲诣阙,披肝胆,布腹心。刺史张敬,好为谄防,张设机网,复令陛下兴雷电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并驱争先,若赴讐敌,罚及死没,髠剔坟墓,但未掘圹出尸,剖棺露胔耳。昔文王葬枯骨,公刘敦行苇,世称其仁。今残酷容媚之吏,无折中处平之心,不顾无辜之害,而兴虚诬之诽,欲使严朝必加滥罚。是以不敢触突天威,而自窜山林,以俟陛下发神圣之听,啓独覩之明,拒谗慝之谤,絶邪巧之言,救可济之人,援投溺之命。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淹恚不为顺时怠,遂驰使邮驿,布告逺近,严文克剥,痛于霜雪。张罗海内,设罝万里。逐臣者穷人迹,追臣者极车轨。虽楚购伍员,汉求季布,无以过也。臣遇罚以来,三赦再赎,无验之罪,足以蠲除,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止则见埽灭,行则为亡虏。茍生则为穷人,极死则为寃鬼。天广而无以自覆,地厚而无以自载。蹈陆土而有沈沦之忧,逺岩墙而有镇压之患。精诚足以感于陛下,而哲王未肯悟。如臣犯元恶大憝,足以陈于原野,备刀锯。陛下当班布臣之所坐,以解众论之疑。臣思入国门,坐于胏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而阊阖九重陷穽歩。设举趾触罘罝,动行絓罗网,无缘至万乘之前,永无见信之期矣。国君不可讐匹夫,讐之则一国尽惧。臣奔走以来,三离寒暑,隂阳易位,当暖反寒,春常凄风,夏降霜雹,又连年大风,折拔树木。风为号令,春夏布德,议狱缓死之时,愿陛下思帝尧五教在寛之德,企成汤避逺谗夫之诫,以宁风旱,以弭灾兵。臣闻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因不为明朝借垂尽之命,愿赴湘沅之波,从屈原之悲,沈江湖之流,吊子胥之哀。臣功臣苖绪,生长王国,惧独含恨以葬江鱼之腹,无以自别于世,不胜狐死首邱之情,营魂识路之怀,犯冐王怒,触突帝禁,伏于两观,陈诉毒痛,然后登金镬,入沸汤,麋烂于炽防之下,九死未悔。悲夫,久生亦复何聊?葢忠臣杀身以解君怒,孝子殒命以宁亲怨。故大舜不避涂廪浚井之难,申生不辞姬氏谗邪之谤。臣敢忘斯议,不自毙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重责,愿陛下匄兄弟死命,使臣一门颇有遗类,以崇陛下寛饶之惠。先死陈情,临章涕泣,泣血涟如。徐璜白言日蚀【梁冀别传云:延熹元年五月甲戌晦,日蚀在栁七度。常侍徐璜召太史陈援诘问,乃以实对。冀怨援,收杀狱中】臣切见道术家常言:汉死在戌亥。今太岁在丙戌,五月甲戌日蚀柳宿朱雀,汉家之贵国宿分周地,今京师是也。史官上占,去重见轻。李云【字行祖甘陵人】露布上桓帝书【云:好学,善隂阳,举孝廉,迁白马令。延熹二年,中常侍单超等以诛梁冀功,封列侯。又立掖庭民家女亳氏为皇后,后家封者四人。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忧国将危,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上怒,逮黄门北寺狱。大鸿胪陈蕃等救云,不纳。云死狱中】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只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髙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戸以上。髙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厯屯骑校尉,复为廷尉】上桓帝疏【绲为车骑将军,击长沙蛮,前后将帅宦官,辄陷以折耗军资,绲上疏,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诏勿劾】埶得容奸,伯夷可疑;茍曰无猜,盗跖可信。故乐羊陈功,文侯示以谤书。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后汉书】尚书朱穆駮奏【后汉纪】
译臣听说天地对于万物,喜爱它们生存;帝王对于万民,应当慈爱。陛下统理天下,覆盖万国,作为百姓的父母,应当先施慈爱,后施威武;先行宽容,后用刑罚。凡是有生命、有牙齿的百姓,都蒙受德泽,唯独臣的兄弟无罪,却被专权之臣当面攻击陷害,被像青蝇一样的人共同构陷诬蔑。因为臣与皇室结为婚姻,他们认为臣将要抚摸皇帝的背部、夺取他们的职位、使他们退居下位并承受臣的权势,于是便制作飞章,投向臣身,想使臣坠入万丈深坑、踏上必死之地,使陛下忽然忘记慈母般的仁爱,发出投杼般的震怒。尚书背离准绳法度,根据空泛的弹劾,不再查验核实我的过错,把我置于严酷的刑狱之下,随即奏请判定我的罪名。司隶校尉冯羡谄媚邪曲,承接权势之意,废弃王命,驱逐我们,使我们不能回头。臣奔逃返回本郡,即使终身困顿也不敢怨恨。我实在害怕最终成为豺狼横加吞噬的对象,所以冒死想要到宫阙,剖露肝胆,陈述内心。刺史张敬喜好谄媚迎合,张设机关罗网,又使陛下发出雷霆般的愤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一齐驱驰争先,仿佛奔赴仇敌;惩罚甚至牵连已经死去的人,剃削坟墓,只是还没有挖开墓穴取出尸体、剖开棺材暴露尸骨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公刘厚待路旁的芦苇,世人都称颂他们仁厚。如今那些残酷而逢迎的官吏,没有折中调和、秉公平理之心,不顾无辜者受害,反而制造虚假诬蔑的谤言,想使严酷的朝廷必然施加滥罚。因此我不敢触犯天威,只好逃入山林,等待陛下发扬神圣的听察,开启独具的明鉴,拒绝谗邪的诽谤,断绝奸邪巧佞的言辞,救助尚可挽救的人,援救将要沉溺者的性命。没想到陛下积滞的怒气并不因春夏而消息,深重的愤怒也不因顺应时令而减退,于是派遣使者驰行邮驿,遍告远近,严厉的文书剥削摧残,惨痛超过霜雪。张设罗网遍及海内,布置罝网延及万里。追捕我的人穷尽了人的踪迹,追逐我的人走遍了车马所能到达的地方。即使楚国悬赏追捕伍员、汉朝搜求季布,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我自从遭受惩罚以来,三次获赦、两次赎罪;没有凭据的罪行,已经足以蠲除,但陛下对我的憎恨反而更加深重。有关官吏责怪我刚刚竭力逃走,说我停留就会被扫灭,行动就会成为亡命之虏。苟且活着便是困穷之人,走到死路便成为含冤的鬼。天那么广阔,却没有地方可以遮蔽自己;地那么厚重,却没有地方可以承载自己。踏着陆地还担心沉沦,远离高大的岩墙还担心被镇压。我的精诚足以感动陛下,但明哲的君王仍不肯觉悟。倘若我犯的是最大的罪恶和罪愆,足以陈尸原野、备受刀锯之刑。陛下应当公布我所获之罪,使众议中的疑惑得以解除。我想进入国门,坐在胏石之上,让三槐九棘来平断我的罪过;可是宫门九重,步步都是陷阱。假如一抬脚便触到罘罝,稍一行动便被罗网缠住,就没有机会来到万乘之前,永远也不会有被信任的希望了。国君不应当仇视一个匹夫;一旦仇视他,举国都会恐惧。我逃奔以来,已经经历三次寒暑,阴阳失去常序,应该温暖时反而寒冷,春天常有凄厉的风,夏天降下霜雹,又连续多年刮大风,折断拔起树木。风是上天的号令;春夏正是施布恩德、议论狱事、宽缓死刑的时候。愿陛下思念帝尧把五教施于宽厚的德行,仰慕成汤远避谗人的教诫,以安定风旱,消弭灾害和兵乱。我听说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明智的人不把困厄看得过重,因此不愿替明朝借用这将尽的性命,愿投身湘水、沅水的波涛,追随屈原的悲哀,沉入江湖的流水,凭吊伍子胥的哀痛。我是功臣的苗裔,生长在王国,害怕独自含恨葬身江鱼腹中,无法向世人表明自己;又不能胜过狐死首丘的深情和营魂识路的思念,于是冒犯君王的怒威,触犯皇帝的禁令,伏在两观之下,陈述所受的惨痛,然后登上熔化金属的鼎镬,投入沸汤,在炽热的鼎下糜烂,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可悲啊,长久活着又有什么可聊赖的呢?忠臣牺牲自身来消解君王的愤怒,孝子殒命来平息父母的怨恨。所以大舜不逃避填土廪、疏浚井的灾难,申生也不推辞姬氏谗邪的诽谤。我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不亲自赴死来消解明朝的愤怒吗?请让我以自身填补重责,愿陛下宽免我兄弟的死罪,使我一家还稍有遗类,以彰显陛下宽恕饶宥的恩惠。我预先陈述心情,面对这篇章奏流泪哭泣,泪流如血。徐璜 奏报日食。【《梁冀别传》说:延熹元年五月甲戌日的月底发生日食,位于柳宿七度。常侍徐璜召见太史陈援责问,陈援便据实回答。梁冀怨恨陈援,把他收捕并杀死在狱中。】臣私下见道术家常说:汉朝将在戌、亥年灭亡。如今太岁在丙戌年,五月甲戌日发生日食,位于柳宿朱雀;汉家的尊贵国宿所对应的是周地,如今就是京师。史官上奏占辞时,减轻了重大征兆而说成较轻的征兆。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以露布形式向桓帝上书。【李云喜好学习,擅长阴阳之术,被举为孝廉,升任白马令。延熹二年,中常侍单超等因诛灭梁冀有功,封为列侯。又立掖庭民家女子亳氏为皇后,皇后的家属有四人受封。当时大地屡次震动裂开,各种灾害频繁降临。李云忧虑国家将要危亡,于是公开上书,并把副本移送三府。皇帝发怒,将他逮捕送入黄门北寺狱。大鸿胪陈蕃等人为李云求救,皇帝不接受。李云死在狱中。】臣听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德行应与大地之神相配;选得其人,五只便会齐备;选不得其人,大地就会震动摇撼。宫中近年来灾异可以说很多了,上天的警戒可以说极其明显了。高祖受命至今已经三百六十四年,君位之期已满一周,应当有黄精代替出现;陈、项、虞、田、许这些姓氏的人,不可让他们居于太尉、太傅这类掌管兵权的官位。举措关系极其重大,不可不慎重。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应当与实际功劳相称。梁冀虽然掌握权力、专横擅断,暴虐流毒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也不过是召集家臣把他扼杀罢了,却竟然把谋臣封到万户以上。高祖听见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这是错误的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因此离心解体吗?孔子说:“帝,就是审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用,财货公然流通,政治教化日益衰败。皇帝一纸诏书便任用人而不经过御前省察,难道是皇帝想不加审察吗?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历任屯骑校尉,又任廷尉】上书给桓帝。【冯绲任车骑将军,攻打长沙蛮夷;此前和此后的将帅以及宦官,往往把军用物资的损耗强加给他。冯绲上疏后,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为钱财之事自我辩解,丧失了大臣的节操;诏令不要弹劾他。】如果权势能够容纳奸邪,那么伯夷也可以被怀疑;假如说绝无猜疑,那么盗跖也可以被信任。因此乐羊陈述功劳,魏文侯拿谤书给他看。愿请派一名中常侍监掌军费财物。【《后汉书》】尚书朱穆驳斥此奏。【《后汉纪》】
臣闻出郊之事,将军制之所以崇威信,合事宜也。即绲有嫌,不当荷任;即绲无嫌,义不见疑。乐羊,战国陪臣,犹赖见信之主,以全其功。况唐虞之朝,而有猜嫌之事哉?绲设虚端以自阻,卫为臣不忠。张磐【字子石,丹阳人,以清白称,终庐江太守】列状廷尉【磐,延熹中为交阯刺史,时度尚为荆州刺史,前破贼余党走苍梧,伪上言苍梧贼入荆州界,征磐下廷尉,辞状未正,防赦,磐不肯出狱,因自列状,诏征尚以功见原】前长沙贼胡兰作难,荆州余党散入交阯。磐身膺甲胄,渉危履险,讨击凶患,斩殄渠帅。余烬鸟窜,冐遁还奔。荆州刺史度尚惧,磐先言,怖畏罪戾,伏奏见诬。磐备位方伯,为国爪牙,而为尚所枉,受罪牢狱。夫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磐实不辜,赦无所除。如忍以茍免,永受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乞传尚诣廷尉,面对曲直,足明真伪。尚不征者,磐埋骨牢槛,终不虚出。望尘受枉。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厯司隶校尉,着《汉事》及《感骚》三十篇】谏桓帝立田贵人疏【邓皇后败田贵人方幸欲建立奉为司隶校尉以微贱不宜超登后位疏谏帝竟立窦皇后】臣闻周纳狄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飞燕,成帝▯嗣泯絶。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思《关雎》之所求,逺《五禁》之所忌。理李膺等疏【膺延熹二年再迁河南尹,表按宛陵大姓羊元羣臧罪,行赂宦官,反坐膺输作左校。时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亦得罪,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乃悉免刑】昔秦人观寳于楚,昭奚恤莅以羣贤;梁惠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荅以四臣。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见左校弛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挠,诛举邪臣,肆之以法,众庶称宜。昔季孙行父亲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彊御,毕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宣帝征张敞于亡命。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易》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乞原膺等,以备不虞。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拜大鸿胪】上桓帝论客星经帝坐封事【延自魏郡太守征拜大鸿胪时太史令上言星异常密以问延因上封事】臣闻天子尊无为上,故天以为子,位临臣庶,威重四海,动静以理,则星辰顺序;意有邪僻,则晷度错违。陛下以河南尹邓万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上下媟黩,有亏尊严。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故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昔宋闵公与彊臣共博,列妇人于侧,积此无礼,以致大灾。武帝与幸臣李延年、韩嫣同卧起,尊爵重赐,情欲无厌,遂生骄淫之心,行不义之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辜。夫爱之则不觉其过,恶之则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滥,物情生怨。故王者赏人,必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邪臣惑君,乱妾危主,以非所言则悦于耳,以非所行则玩于目,故令人君不能远之。仲尼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怨。”葢圣人之明戒也。昔光武皇帝与严光俱寝,上天之异,其夕即见。夫以光武之圣德,严光之高贤,君臣合道,尚降此变,岂况陛下今所亲幸,以贱为贵,以卑为尊哉?惟陛下逺谗防之人,纳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权,寤宦官之敝,使积善日熈,佞恶消殄,则干灾可除。史弼【字公谦,陈留考成人,厯河东太守,终彭城相】
译臣听说出郊作战之事,由将军统制,这是尊崇其威信,符合事理。假如冯绲确有嫌疑,就不应当让他担负此任;假如冯绲没有嫌疑,按道义也不应怀疑他。乐羊不过是战国时代的陪臣,还依赖得到信任的君主,才保全了功劳;何况是唐虞那样的朝廷,怎么会有猜疑臣下的事情呢?冯绲捏造虚假的理由来阻碍自己,这是作为臣子不忠。张磐【字子石,丹阳人,以清白著称,最终任庐江太守】向廷尉陈列状词。【张磐在延熹年间任交阯刺史,当时度尚任荆州刺史。此前张磐击破贼党,余党逃到苍梧;度尚假称上言,说苍梧贼人进入荆州境内,于是征召张磐交廷尉治罪。判辞还没有确定,适逢大赦,张磐不肯出狱,于是自己陈列状词。诏令征召度尚,因其功劳而获得原宥。】此前长沙贼人胡兰作乱,荆州余党散入交阯。张磐亲自穿戴铠甲,涉历危险,讨伐凶恶祸患,斩杀消灭贼军首领。残余势力如鸟逃窜,冒险逃遁奔走。荆州刺史度尚害怕张磐先行上言,畏惧获罪,便伏地上奏诬陷张磐。张磐充任方伯,是国家的爪牙,却被度尚冤枉,受罪关在牢狱中。事情有虚有实,法律有是有非。张磐确实无罪,大赦也没有什么可除的罪。若忍辱苟求免罪,就会永远承受受人侵辱的耻辱。活着成为恶吏所害的人,死后成为破败的鬼。请把度尚传召到廷尉,让他当面辨明曲直,足以查明真伪。若不征召度尚,张磐就把骨头埋在牢狱门槛下,始终不会白白出狱。只能望着尘土承受冤枉。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历任司隶校尉,著有《汉事》以及《感骚》三十篇】劝谏桓帝不要立田贵人为皇后的奏疏。【邓皇后失势后,田贵人正受宠幸,想要立她为皇后。应奉任司隶校尉,认为田贵人出身微贱,不宜越级登上后位,于是上疏劝谏皇帝,皇帝最终仍立窦皇后。】臣听说周朝接纳狄人的女子,周襄王便出居郑国;汉朝立赵飞燕为皇后,汉成帝的后嗣便断绝。皇后对于国家兴亡关系重大,所选之人应当慎重考虑;应当思考《关雎》所求取的配偶,远离《五禁》所忌讳的事情。为李膺等人申理的奏疏。【李膺在延熹二年再次升任河南尹,上表查办宛陵大姓羊元群的罪行;羊元群行贿宦官,反而判李膺服劳役于左校。当时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也获罪,司隶校尉应奉上疏为李膺等人申理,于是他们全都免除刑罚。】从前秦国人到楚国观赏宝物,昭奚恤让群贤来鉴定;梁惠王以能照亮车子的宝珠为珍奇,齐威王便以四位贤臣回答他。忠诚贤能的武将,是国家的心腹和骨肱。我私下见到被发往左校服刑的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人,执法不屈,诛杀举发奸邪之臣,依法处置,百姓都称说合宜。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逆君命,驱逐莒国的公子仆,他对舜的功劳还不到二十分之一。如今李膺等人投身对抗强暴之人,竭尽全力而获罪。陛下既不听察,反而轻率接受谗言,于是使忠臣与首恶一同获罪。从春天到冬天,他们都没有得到宽赦,远近看到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叹息。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记住功劳而忘记过失。因此汉武帝从徒役中赦免韩安国,宣帝从逃亡中征召张敞。冯绲此前讨伐蛮荆,功劳可与尹吉甫相当;刘祐多次临察督责官府,有不偏私、不吞吐的节操;李膺在幽州、并州建立威名,给度辽营留下恩爱。如今三方边境蠢蠢欲动,王师还没有振作。《易经》说:“雷雨兴起便能解除困难,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请原宥李膺等人,以备不测。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授任大鸿胪】因客星侵入帝座而上书桓帝的密封奏章。【爰延由魏郡太守被征召,授任大鸿胪。当时太史令上言星象异常,皇帝秘密拿这件事询问爰延,于是爰延上密封奏章。】臣听说,天子尊贵无上,所以天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他的地位高临臣民,威势重于四海。行动和静止都合乎义理,星辰就会顺行;心意邪僻,日影和星度就会错乱。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有潜龙旧交的情分,封他为通侯,恩宠厚重超过公卿,惠泽丰厚施及宗室。近来又召见他,与他对弈,上下之间行为轻慢亵渎,有损尊严。臣听说,君主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事德行的。因此周公告诫成王说:“要慎重选择朋党,要慎重选择朋党。”这是说要谨慎选择所亲近的人。从前宋闵公与强臣一起下棋,还让妇女列坐身旁,积累这些无礼行为,终于招致大灾。汉武帝与宠臣李延年、韩嫣同起同卧,给以尊贵爵位和厚重赏赐,情欲没有满足,于是产生骄纵淫乱之心,做出不义之事,最终李延年被杀,韩嫣伏法。君主喜爱一个人,就察觉不到他的过错;厌恶一个人,就看不见他的优点,因此处理事情多有放纵滥施,众人的情绪也由此产生怨恨。所以君王赏赐人,一定要酬答他的功劳;授予人爵位,一定要辨别他的德行。善人同处,便会每天听到美善的教诲;恶人相从,便会每天滋长邪恶的情志。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奸邪之臣迷惑君主,乱妾危害国主,用不该说的话使君主听着高兴,用不该做的事供君主观看,所以使君主不能远离他们。仲尼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养护亲近,亲近他们,他们就不恭敬;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这大概是圣人的明确警戒。从前光武皇帝与严光同寝,那天晚上上天就出现了异常。凭光武的圣明德行、严光的高尚贤能,君臣相合而合乎正道,尚且降下这种变异,何况陛下如今所亲近宠幸的人,以卑贱者为尊贵,以低下者为尊长呢?希望陛下远离进谗、防备邪佞的人,接纳正直敢言的士人,削弱左右近臣的权势,觉悟宦官造成的弊害,使积累的善行日益兴盛,使奸佞和邪恶消灭,这样就可以消除天灾。史弼【字公谦,陈留考成人,历任河东太守,最终任彭城相】
论渤海王悝封事【悝,桓帝弟,僭傲多不法。弼为北军中▯,上封事。帝不忍下其事。后悝竟坐逆谋,贬】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昔周襄王恣甘昭公,孝景皇帝骄梁孝王,而二弟阶宠,终用防慢,卒周有播荡之祸,汉有爰盎之变。窃闻渤海王悝,慿至亲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上之节,有僭慢之心。外聚剽轻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羣居,皆有口无行,或家之弃子,或朝之斥臣。必有羊胜、伍被之变,州司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陛下隆于友于,不忍遏絶,恐遂滋蔓,为害弥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臣得于清朝明言其失,然后诏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少有所许。如是,则圣朝无伤亲之讥,渤海有享国之庆。不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路矣。臣职典禁兵,备御非常,而妄知藩国干犯至戚,罪不容诛。不胜愤懑,谨冐死以闻。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举贤良方正,拜议郎,厯侍中、虎贲中郎将,与窦武等为宦官所害】日食对防【后汉纪》延熹八年正月丙申晦,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各一人,河间刘淑对。○范书云永兴二年淑对防为天下第一】臣闻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夫妇正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通,君臣通则仁义立。仁义立则隂阳和,而风雨时矣。夫吉凶在人,水旱由政。故势在臣下,则地震坤裂;下情不通,则日月失明;百姓怨恨,则水旱暴兴;主上骄盈,则泽不下流。由此观之,君其纲也,臣其纪也。纲纪整则万目张,君臣正则万国理。故能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兄爱弟顺。如此则隂阳和,风雨时,万物得所矣。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隂人,举方正,征博士,并不就】上桓帝论灾异疏【桓帝时宦官専朝政,刑暴滥,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楷善天文隂阳之术,延熹九年,自家诣阙上疏,不省。十数日复上疏,即召诣尚书问状。尚书上其对,诏下有司处正。尚书承诏奏劾楷论刑】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圣,必厯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窃执法。岁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大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鼈,城傍竹栢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栢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呌呼,云有火光,人声正諠,于占亦与竹栢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志除奸邪,其所诛剪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逺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瓆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伐,梁寇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寃。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已,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寃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致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
译论渤海王刘悝封爵的密封奏章。【刘悝是桓帝的弟弟,骄僭傲慢,多有违法之事。史弼任北军中候时,上密封奏章。皇帝不忍心把这件事交付有关官府。后来刘悝终于因谋逆获罪,被贬黜。】臣听说帝王对待亲戚,虽然爱护深厚,却一定要向他们显示威严;身份虽然尊贵,却一定要用法度加以禁制。这样,和睦亲爱的道路才会兴起,骨肉之间的恩情才会得以保全。从前周襄王放纵甘昭公,孝景皇帝骄纵梁孝王,这两个弟弟因受宠而逐步得势,最终都因此轻慢君上,周朝遭受了流亡动荡的祸患,汉朝发生了爰盎被杀的变故。我私下听说渤海王刘悝凭借至亲的身份,依仗偏私的宠爱,失去了奉事君上的礼节,怀有僭越轻慢之心。他对外聚集轻薄放纵、不得志的徒众,对内沉溺酒宴声色,出入没有常规。他所共同居处的人,全都只有言语而没有品行,有的是被家族抛弃的子弟,有的是被朝廷斥退的臣僚。必然会出现羊胜、伍被那样的变乱,州郡官府不敢弹劾纠察,傅相也不能匡正辅导。陛下对兄弟之情深厚,不忍遏止断绝,恐怕这样会逐渐滋长蔓延,造成的危害越来越大。请公开我的奏章,宣示给百官,使我能够在清明的朝廷当面说明他的过失,然后诏令公卿平议处理他的法罪;等法令确定、罪名定下之后,再下达陛下不忍心的诏令。臣下坚决执法,然后再稍稍给予宽许。这样,圣朝就不会有伤害亲属的讥议,渤海王也会有保全封国的庆幸。否则,恐怕大狱将要兴起,使者在道路上相望不绝。臣的职掌是统领禁兵、准备防御非常之事,却妄自知道藩国侵犯至亲,罪责不容诛杀。臣不胜愤懑,谨冒死把这些情况上报。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被举为贤良方正,授任议郎,历任侍中、虎贲中郎将,与窦武等一起被宦官害死】日食时的对策。【《后汉纪》:延熹八年正月丙申月底发生日食,诏令公卿、校尉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之士,河间刘淑作答。】○《范书》说,永兴二年刘淑的对策被评为天下第一。臣听说,建立上天的法则叫阴与阳,建立人的法则叫仁与义。因此夫妇关系端正,父子就亲近;父子亲近,君臣就能相通;君臣相通,仁义就能树立。仁义树立,阴阳就会调和,风雨也会按时而来。吉凶在人,水旱由政治造成。所以权势在臣下,便会地震地裂;下情不能上达,日月就会失去光明;百姓怨恨,水旱就会突然兴起;君主骄傲自满,恩泽就不能向下流布。由此看来,君主是纲,臣下是纪。纲纪整齐,万目就会张开;君臣端正,万国就能治理。因此能够父亲慈爱、儿子孝顺,丈夫守信、妻子贞正,兄长友爱、弟弟顺从。这样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万物都能各得其所。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被举为方正,征召为博士,都没有赴任】上书桓帝论述灾异的奏疏。【桓帝时,宦官专擅朝政,刑罚暴虐滥施,又接连失去皇子,灾异尤其频繁。襄楷通晓天文阴阳之术,延熹九年从家中到宫阙上疏,皇帝不省察。十多天后他又上疏,皇帝便召他到尚书台询问详情。尚书把他的答辞上奏,诏令交给有关官员裁定。尚书奉诏上奏弹劾襄楷,请求论处刑罚。】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是用文象设置教诲。尧、舜虽然圣明,也一定推历观察日月星辰,察看五纬所在的位置,所以能够享有百年寿命,成为万世法则。臣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荧惑进入太微,侵犯帝座,越出端门,不按通常的轨道运行。那年闰月庚辰日,太白进入房宿,侵犯心宿,小星震动;中间的光芒,中耀就是天王。旁边的小星,是天王之子。太微是天廷,是五帝的座位,而金星、火星这两颗主刑罚的星在其中发光,按占辞,是天子有凶;又一同进入房宿、心宿,按法则是没有后嗣。今年岁星长久守在太微,逆行向西到掖门,又返回来侵扰执法之星。岁星是木精,喜好生养、厌恶杀戮;它停留不去,过失就在于仁德没有修养,诛罚过于严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和岁星一同进入轩辕,逆行四十多天,后来邓皇后被诛。那年冬天极其寒冷,鸟兽被冻死,鱼鳖受害,城旁竹柏的叶子有损伤枯萎的。臣听老师说:柏树受伤、竹子枯萎,不出三年,天子就会遭受其应验。如今洛阳城中,人们夜里无故呼喊,说有火光;人声正喧闹。按占候,这也与竹柏枯萎相同。自春夏以来,连续有霜雹和大雨雷电,这是臣下作威作福、刑罚急迫苛刻所感召的。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立志铲除奸邪,他们所诛杀剪除的人都符合民众的愿望;可是陛下听信宦官的谗言,反而把他们远加逮捕拷问。三公上书请求哀怜刘瓆等人,陛下不予采纳,反而严厉谴责,忧国之臣将要因此闭口了。我听说杀害无罪之人、诛杀贤者,祸患会殃及三代。自陛下即位以来,屡次施行诛伐,梁氏、寇氏、孙氏、邓氏都被灭族,因连坐而死的又不计其数。李云上书所说的是明主本不应讳言的事情,杜众请求死刑,本来是希望感悟圣朝,却全都没有得到赦宥,反而一同被残杀,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含冤。自汉朝兴起以来,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过于深重。永平年间旧有典制,凡应当判重刑的案件,都必须等到冬季审狱,先请示后施刑,这是因为重视人的性命。近几十年来,州郡习惯轻慢法令,又想逃避请示复审的烦劳,往往托称疾病,使许多人死在牢狱中;长吏任意决定生杀,死者多不是他们的罪,冤魂郁结,无处归诉,淫厉和疫病便由此兴起。从前周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却生育十个儿子;如今宫女数千人,却没有听说生育的喜庆,应当修养德行、减少刑罚,以扩大螽斯般多子多孙的福祚。又在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去,长达数十丈;扶风有星坠落化为石头,声音传到三个郡。
夫龙形状不一,小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邱。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埶。《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逆。按《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隂。河当浊而反清者,隂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敎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臣前上琅邪宫崇,受于吉神书,不合明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济河清上疏【水经注引续汉书,延熹九年,济隂、东郡、济北、平原河水清,襄楷上疏。明年宫车晏驾,征解渎侯为汉嗣,是为灵帝。○按此前书及之,然此似自为一疏。范晔书襄楷传絶不及济河,若诸候征应事】春秋》注记,未有河清,而今有之。《易·干凿度》曰:「上天将降嘉应,河水先清。」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天垂异,地吐妖,民厉疾,三者并作,而有河清。《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以为异。河者,诸侯之相;清者,阳明之征。岂独诸侯有窥京师也?」
译龙的形状不一,大小没有定规,所以《周易》把它比作大人、帝王,作为祥符。有人听说河内有龙死了,便避讳龙字而说成蛇。龙能够变化,蛇也有神异之性,都不应当死亡。从前秦朝将要衰亡时,华山之神拿着玉璧交给郑客,说:“今年祖龙死。”秦始皇想逃避这个预言,最终死在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谣言说黄山宫有死龙的异象。后来汉朝诛灭王莽,光武帝重新兴起汉室,虚假的传言尚且如此,何况是真实的事情呢?星辰附丽于上天,就像万国依附于王者。臣下将要背叛君上,所以星辰也会背离上天。石头是安定之物,坠落便是失去势力。《春秋》记载“五块石头坠落到宋国”,后来宋襄公被楚国擒获。秦朝灭亡时,石头坠落到东郡。如今石头坠落在扶风,那里接近先帝的园陵;如果不是大丧事,就一定有叛逆。考察《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的事例,从未有过黄河变清和太学的门自行毁坏之事。臣认为,黄河象征诸侯的地位。清属阳,浊属阴。黄河本应浑浊却反而变清,是阴想要成为阳,诸侯想要成为帝王。太学是天子施行教化的宫室,它的门无故自行毁坏,意思是文德将要丧失,教化将要废弃。《京房易传》说:“河水变清,天下太平。” 如今上天显现异象,大地吐出妖异,人间发生厉疫,三种情况同时出现,却又有黄河变清,正如《春秋》中麒麟本不应出现却出现了,孔子把它记载下来作为异事。臣以前上奏琅邪宫崇从于吉那里得到的神书,未能得到圣明的听察。我听说,布谷鸟在孟夏鸣叫,蟋蟀在初秋吟唱,万物虽微小却能表达征兆,人虽卑贱而言语也可以忠诚。臣虽然极其卑贱,诚心希望陛下赐予清静闲暇,让我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因济水、黄河变清而上的奏疏。【《水经注》引《续汉书》说:延熹九年,济阴、东郡、济北、平原一带的河水变清,襄楷上疏。第二年皇帝驾崩,征召解渎侯为汉朝继承人,这就是灵帝。】○考察前面的书已经提到这件事,但这里似乎自成一篇奏疏。《范晔书·襄楷传》完全没有提到济水、黄河变清,或许是各诸侯征应之事。《春秋》的注文记载,从未有过河水变清,而如今却出现了。《易·乾凿度》说:“上天将要降下嘉祥,河水先变清。”京房《易传》说:“河水变清,天下太平。上天显现异象,大地吐出妖异,百姓遭受厉疫,三者同时发生,却有河水变清。《春秋》中麒麟本不应出现却出现了,孔子把它记载下来作为异事。难道只是诸侯窥伺京师吗?”
复上书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隂谋,皆由狱多寃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寃狱,为刘瓆、成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鬬。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禁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己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继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盻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婬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对尚书状臣闻古者本无宦官,武帝末,春秋髙数游后宫,始置之耳。后稍见任,至于顺帝,遂益繁炽。今陛下爵之十倍于前,至今无继嗣者,岂独好之而使之然乎?尚书奏劾襄楷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楷不正辞理,指陈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请下司隶正楷罪法,收送洛阳狱。荀爽【字慈明,一名谞,颍川颍隂人,拜郎中,厯光禄勲,进司空】对策【桓帝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对策陈便宜,奏闻,即弃官去】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德,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德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廉。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称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当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羣寮,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传》曰:「丧祭之礼阙,则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众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亲丧乎?」《春秋》传曰:「上之所为,民之归也。」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故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之,又何诛焉?昔翟方进以自备宰相,而不敢逾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丧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崇国厚俗,笃化之道也。事失宜正,过勿惮改,天下通丧可如旧礼。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备,则人知所厝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妇之道,所谓顺也。《尧典》曰:「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降者下也,嫔者妇也。言虽帝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勤修妇道。《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妇其妹于诸侯也。《春秋》之义,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于诸侯也。今汉承秦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孔子曰:「昔圣人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法于地,覩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今观法于天,则北极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则昆山象夫,卑泽象妻。覩鸟兽之文,鸟则雄者鸣雊,雌能顺服;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从。近取诸身,则干为人首,坤为人腹;逺取诸物,则木实属天,根荄属地。阳尊,隂卑,葢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关雎》;礼始冠婚,先正夫妇。天地六经,其防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之性,遵法尧、汤,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韪咸备,各以其叙矣。
译再次上书。臣伏地看见太白星向北进入,几天后又从东方出来,按占辞应当有大规模战争。中原衰弱,四夷强盛。臣又推算荧惑星的运行,如今本应出现却潜藏不出,必然有阴谋,这些都由狱讼中冤屈积结、忠臣被杀所造成;所以德星长久守在执法之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陛下应当承受天意,审理察看冤狱,为刘瓆、成瑨减免罪刑,追录李云、杜众等人的子孙。从前天子侍奉上天,若不孝,便会发生日食、星辰争斗。近年来日食常常发生在正朔之日,日月星三光不明,五纬运行错乱。此前宫禁中进献的神书,专门以奉祀天地、顺应五行为根本,其中也有使国家兴盛、子嗣广多的方法;文字容易明白,与经典相参合,可是顺帝没有实行,所以国嗣没有兴盛。孝冲帝、孝质帝接连在位时间短促。我又听说,得到君主所喜爱的东西,即使不是正道,神灵也会因此产生虐害。所以周朝衰落时,诸侯以武力征伐互相竞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这类人便在那个时代出现。殷纣王好色,妲己便由此出现。叶公喜爱龙,真龙便游入朝廷。如今黄门常侍是上天所刑罚的人,陛下对他们的宠爱优待远远超过常例,而继承人还没有征兆,难道不是这个缘故吗?天官中的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星明亮,表示它只应当供使令、主管市井之事。如今却反而让他们处在常伯的职位上,实在不是上天的意思。我又听说宫中建立黄老、浮屠的祠堂。黄老、浮屠之道清静虚无,崇尚无为,喜好生养、厌恶杀戮,节制欲望、去除奢侈。如今陛下的嗜好欲望没有除去,杀罚又超过常理,既然违背了他们的道术,怎么能得到他们所说的福祚呢?有人说老子进入夷狄之地成为浮屠;浮屠不在桑树下住满三个夜晚,不愿长久产生恩爱牵挂,这是精纯到了极点。天神把美女送给他,浮屠说:“这不过是皮囊盛着血。”于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他的守一功夫达到如此程度,才得以成道。如今陛下使美丽的宫女艳丽的妇人充斥后宫,享尽天下的美色,甘甜肥美的食物和美酒也尝遍天下的滋味,怎么还想像黄老那样呢?回答尚书所问的情况。臣听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到了汉武帝末年,因为年纪已高却多次游幸后宫,才开始设置宦官。后来逐渐受到任用,到顺帝时便更加繁多兴盛。如今陛下给他们的爵位是前代的十倍,到现在仍没有继嗣,难道只是因为喜爱他们而造成的吗?尚书上奏弹劾襄楷。宦官这种官职,并不是近代才设置的。汉朝初年,张泽任大谒者,辅佐绛侯诛杀诸吕;孝文帝让赵谈陪乘,后来他的子孙也昌盛。襄楷的言辞和道理不正当,所指陈的也不是要务,却拆分言语、破坏法令,违背经典。他借用星宿,假托神灵,迎合自己的私意,欺骗皇上、歪曲事实。请把襄楷交给司隶校正罪法,收捕送入洛阳狱。荀爽【字慈明,一名谞,颍川颍阴人,授任郎中,历任光禄勋,升任司空】对策。【桓帝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荐荀爽为至孝,授任郎中。荀爽在对策中陈述便利国事的意见,奏上之后便弃官离去。】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汉朝属于火德,火由木生,木在火中旺盛,所以汉朝的德性是孝,其象征在《周易》的离卦。火在地上表现为火,在天上表现为太阳;在天上的使用它的精华,在地上的使用它的形体。夏天火气旺盛,它的精华在天上,以温暖之气养育各种树木,这就是它的孝;冬天火气衰废,它的形体在地上,以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它的不孝。因此汉朝制度规定天下人都诵读《孝经》,选拔官吏时举荐孝廉。丧失父母,是竭尽孝道的终点。如今公卿和二千石官员,服三年之丧不能立即离官守丧,这恐怕不是增崇孝道、充分符合火德的做法。”过去孝文帝勤勉谦逊,行事过于节俭,所以遗诏规定以一天替代一个月;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不可以贯行于万世。古今制度虽有损益变化,但居丧默哀的礼制从未改变,这是要向天下表示不能遗忘父母。如今公卿百官都受到政教瞻仰,父母去世却不能奔赴服丧。仁义的实行应从上面开始,敦厚的风俗由此在下面响应。《传》说:“丧祭的礼制缺失,臣下对人的恩情就会淡薄,背弃死亡、忘记生者的人就会增多。”曾子说:“人没有自我尽力的时候,必定是在父母丧事之时吧?” 《春秋传》说:“上面的人怎样做,百姓就归向怎样做。”上面不做而百姓有人做,所以要加以刑罚;如果上面所做的,百姓也做了,又为什么要诛罚呢?从前翟方进以宰相身份自我约束,不敢逾越制度,等到母亲去世,却只服丧三十六日便除服。失礼的源头,是从上面开始的。古代发生大丧,三年之内不呼唤他家的门,这是为了尊崇国法、厚重风俗、笃实教化。事情失当就应当纠正,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天下通行的丧礼可以恢复旧制。我听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完备,人就知道应当如何安置自己。夫妇是人伦的开端,是王化的起点。因此周文王作《易》,上经以乾、坤开头,下经以咸、恒开头。孔子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次序就确定了。”夫妇之道,就是所谓的顺序。《尧典》说:“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做虞舜的妻子。”降,是下嫁;嫔,是妇人。意思是即使是帝尧的女儿,下嫁给虞舜,也要屈身下降,勤勉修习妇道。《易》说:“帝乙嫁女,得到福祉,大吉。”妇人称出嫁为“归”,意思是成汤按照娶妻的礼仪,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诸侯。《春秋》的义理是,周王的女儿嫁给齐国时,让鲁国主持婚礼,不以天子的尊贵加在诸侯之上。如今汉朝沿袭秦朝的法令,设置公主下嫁的礼仪,以妻子压制丈夫,以卑下者凌驾尊贵者,违背乾坤的道理,失去阳倡导、阴随从的义理。孔子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向上仰观天的……象,向下俯察地的法则,看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适宜,近处从自身取法,远处从万物取法,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如今观察天的法则,北极至尊,四星象征妃后;考察地的法则,昆仑山象征丈夫,低下的泽地象征妻子。观察鸟兽的纹理,鸟则雄鸟鸣叫,雌鸟能够顺服;兽则雄兽倡导,雌兽随从。近处从身体取法,乾象征人的头,坤象征人的腹;远处从万物取法,树木的果实属于天,根部属于地。阳尊而阴卑,大概是天性如此。况且《诗经》的首篇,确实以《关雎》开头;礼制从冠礼、婚礼开始,先端正夫妇关系。天地与六经,其禁戒是一致的。应当改定公主下嫁的制度,以符合乾坤的本性,遵循尧、汤的法则,效法周公、孔子,使它合于天地而无错误,质问鬼神也没有疑惑。人事如此,嘉祥就会从天而降,吉兆就会从地而出,五种祥瑞全都具备,各自按照次序出现。
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而止祸乱之源也。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顺情废礼者,则祸归之。推祸福之所应,知兴废之所由来也。众礼之中,婚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阳性纯而能施,隂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瑶台、倾宫,陈妾数百,阳竭于上,隂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时亦罔或克寿。」是其明戒。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祸不易其轨。
传曰:「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禀粮,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征调增培,十而税一,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隂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曾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合,一曰通怨旷,和隂阳;二曰省财用,实府库;三曰修礼制,绥眉寿;四曰配阳施,祈螽斯;五曰寛役赋,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利,天人之大福也。夫寒热晦明,所以为岁;尊卑奢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天地节而四时成。”《春秋》传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氏八佾舞于庭,非有伤害困于人物,而孔子犹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洪范》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者也。宜畧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严笃有司,必行其命。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荀氏家传》载爽对防曰:“臣闻火生于木,故其德孝。汉之諡帝称孝,其义取此也。故汉制天下皆诵《孝经》,选吏则举孝廉,以孝务自尽。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二千石不得行三年丧,非所以崇孝道而称火德也。顷者汉嗣数乏,枝叶不繁,其咎未必不由此。往者文帝劳谦自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所谓夷惠激俗,当身而巳非贯万世为后嗣法者也】贻李膺书【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厯长乐少府。及陈、窦之败,收捕钩党,诣诏狱考死。膺为司隶校尉,遭党事下狱,赦免,归乡里,居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爽恐其名高致祸,欲令屈节以全乱世,为书以贻之】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岁。知以直道不容于时,悦山乐水,家于阳城。道近路夷,当即聘问。无状婴疾,阙于所仰。顷闻上帝震怒,贬出鼎臣。人鬼同谋,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扬辉。弃和取同,方今天地气闭,大人休否。智者见险,投以逺害。虽匮人望,内合私愿,想甚欣然,不为恨也。愿怡神无事,偃息衡门,任其飞沈,与时抑扬【后汉书】
与郭叔都书陈季方,才德秀出,超世逸羣,金相五质,文章虎变,终军、贾谊,诚无以加,宜遂贡之。宰朝盛其龙光,盐车之骥,自非伯乐,无以显名。采光剖璞,以独见寳,实为足下利之【陈谌,字季方,颖川许人,与父寔,兄纪,并着高名】
译从前圣人在天地的中正之道上建立制度,把它称为礼。礼,是用来兴起福祥的根本、止息祸乱的源头。人能够抑制欲望而遵从礼,福气就归于他;顺从情欲而废弃礼,祸患就归于他。推究祸福所对应的原因,就知道兴盛和衰败由何而来。各种礼仪之中,婚礼居于首位,所以天子娶十二位妻妾,这是合乎天的数目。诸侯以下各有等级差别,是礼制逐级降低的表现。阳性纯正而能施予,阴体柔顺而能化育。用礼来调和音乐,节制、宣泄阴阳之气,所以能够增多子孙的祥瑞,招致长寿的福气。到了夏、商、周三代末期,淫逸而没有节制,筑瑶台、建倾宫,陈列妾媵数百人,阳气在上面耗尽,阴气在下面隔绝。因此周公告诫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听闻小民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这样也没有谁能够长寿。”这是明确的警戒。后世的人想求福,却不致力于福的根本;厌恶祸患,却不改变原来的道路。古书说:“砍断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说这种做法愚蠢呢?” 为什么要与这种人一样,追逐欲望而丧失身体,实在可悲可痛。我私下听说,后宫采女有五六千人,外面还有随从、侍从和使令人员。她们冬夏的衣服、早晚的粮食供应,耗费丝帛,空竭府库。征调和徭役不断增加,税收达到十分抽一,白白征取无辜百姓的赋税,来供养这些没有用处的女子。百姓在外面穷困,阴阳之气在宫内外隔绝,所以感动和气,灾异屡次到来。臣愚昧地认为,凡是没有依礼聘娶、还未曾得到皇帝临幸的女子,都应一律遣送出宫。这样使婚配完成,可以得到五种好处:一是疏通怨女旷夫,调和阴阳;二是节省财物,充实府库;三是修整礼制,安享长寿;四是配合阳气施化,祈求子孙众多;五是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安宁。这确实是国家宏大的利益,是天人共同的大福。寒、热、晦、明构成一年,尊、卑、奢、俭构成礼制;所以要以晦明寒暑的气候和尊卑奢俭的礼制作为节度。《易》说:“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春秋传》说:“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人。”《孝经》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礼,是尊卑的差等、上下的制度。从前季氏在庭院中舞八佾,并没有直接伤害或困苦他人,孔子还说:“这种事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加威势,只有君主可以施予福禄,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美食。”这三件事都只能由君主独自行使,臣下不能与君主相同。如今臣下僭越穿着君主的服饰,臣下享用君上的珍贵食物,这正是所谓“祸害于自己的家,凶灾于自己的国”。应当大略依照古代礼制中尊卑的差等,以及董仲舒所说制度的区别,严格督责有关官吏,务必实行这些命令。这就是禁止混乱、改善风俗、足以施行的要务。【《荀氏家传》记载荀爽的对策说:“臣听说火生于木,所以它的德性是孝。汉朝谥号皇帝都称‘孝’,其意义取自这里。因此汉朝制度规定天下人都诵读《孝经》,选拔官吏时举孝廉,以孝道要求自己竭尽全力。丧失父母而竭尽孝道,是孝的终点。如今二千石官员不能服行三年之丧,不是崇尚孝道、符合火德的做法。近来汉朝继嗣屡次不足,枝叶不繁茂,其祸患未必不是由此造成。过去文帝勤勉谦逊、自我约束,行事过于节俭,所以遗诏规定以一天替代一月;这只是所谓矫正风俗、当身实行的做法,不是贯行万世、作为后世继嗣法则的制度。”】写信给李膺。【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历任长乐少府。陈蕃、窦武失败后,朝廷搜捕党人,李膺到诏狱接受拷问而死。李膺任司隶校尉时,因党人之事被下狱,获赦免后回到乡里,居住在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都推重他的操守。后来陈蕃被免去太尉,朝廷内外都寄希望于李膺。荀爽担心他声望太高而招来灾祸,想让他屈节以保全乱世中的生命,于是写信送给他。】很久没有到庭前受教,听不到善意的诱导。登上父亲所在的山冈远望,只觉得一天长如一年。知道凭借正直的道路不为当时所容,便喜爱山水,在阳城安家。道路近而且平坦,本应立即前去聘问;无奈突然患病,不能满足所仰望之人的愿望。近来听说上帝震怒,把鼎臣贬逐出朝。人神共同谋划,认为天子应当实行贞观二十五年之政,有利于贤者显现。没想到黎明刚开始,天色虽明却尚未融和,彩虹反而发出光辉。舍弃和谐而取同流合污,如今天地之气闭塞,大人处于休否之时。聪明的人看见危险,便借此远离祸害。虽然使众人的希望落空,却符合内心的私愿,想来你一定很欣喜,不会因此怨恨。愿你安养精神、无所忧事,闭门休息,任凭命运升沉,随着时势抑扬。【《后汉书》】给郭叔都的信。陈季方才华德行出众,超越世人、远胜群伦;外表如金玉,内质如美玉,文章气势如虎变,终军、贾谊也确实无法超过他,应当立即把他贡举上去。宰辅朝廷会以他的光彩为盛,盐车下的千里马,若不是伯乐,便无法显露名声。采集他的光辉,剖开他的璞玉,使他独自显现为宝,实在是对您的好处。【陈谌字季方,颍川许人,与父亲陈寔、兄长陈纪,都以高尚声名著称。】
让孝廉记伏惟孝廉,古之贡士;贤则光君,愚则亏政。爽以迂暗,荷当大选【并《北堂书钞】女诫诗云:「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明当许嫁,配适君子。竭节从理,昏定晨省,夜卧早起,和顔悦色,事如依恃。正身洁行,称为顺妇,以崇螽斯百叶之祉。婚姻九族,云胡不喜?」圣人制礼,以隔隂阳。七岁之男,王母不抱;七岁之女,王父不恃。亲非父母,不与同车;亲非兄弟,不与同筵。非礼不动,非义不行。是故宋伯姬遭火不下堂,知必为灾,傅母不来,遂成于灰。春秋书之,以为髙也。胡腾【字子升,桂阳人,官至尚书】上言桓帝【帝廵南阳,腾为防驾从事,公卿贵戚徴求役费,腾上言,从之,自是肃然】天子无外,乘舆所幸即为京师。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隶校尉,臣自同都官从事。杨乔【字圣逹,乌伤人。前后数上书言政事,见《谢承书】荐孟尝书【尝为合浦太守,有惠政,以病自上。桓帝时,尚书同郡杨乔上书荐尝,竟不用】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尝,而身轻言微,终不蒙察。区区破心,徒然而巳。尝安仁▯义,耽乐道德,清行出俗,能干絶羣。前更守宰,移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兼金。而尝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景藏采,不扬华藻实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沈沦草莽,好爵莫及,廊庙之寳,弃于沟渠。且年岁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逺至为珍,士以稀见为贵。槃木朽株,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众之所贵。臣以斗筲之姿,趋日月之侧,思立微节,不敢茍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上谏【防稽典録】臣闻之,曾子扣舷,易水鱼闻入渊,鸟惊参天。朱防劾单安、徐盛奏【河东太守单安、河内太守徐盛,中常侍单超、徐璜之弟也,慿宠渎货,防为司隶校尉奏,诏安、盛廷尉治罪】此等皆宦竖昆叔刀锯之余,横蒙恩私,剖符三河,不能思展命力以荅天地,敢张豺狼之口,吞噬百姓之命,罪深衅重,人鬼同疾。臣衔命操斤,翦其凶丑,辄考核赃罪,事皆伏上【汉纪】牢顺奏李膺等党人书【后汉纪】延熹时,河内张成有道术,知当大赦,使女杀人。李膺为司隶,收成杀之。中常侍侯览等教成弟子牢顺上书,诏收膺等三百余人,悬金搆逋。而党人之议始于此。至灵帝复皆禁锢】司隶李膺、御史中丞陈蕃、汝南范滂、颍川杜密、南阳岑晊等,相与结为党,诽谤朝廷,迫胁公卿,自相荐举。三桓专鲁,六卿分晋,政在大夫,春秋所讥。同前赦者,天子所以布大德于天下,枯苏解难者也。而膺等公于赦后,论杀无忌,方命为虐,行其私威。且膺等养太学游士,结列郡生徒,更驱驰为部党,诽讪朝政,疑乱风俗,不可长。
东汉文纪巻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巻东汉文纪巻十七明梅鼎祚编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与窦武谋诛宦官,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死】上桓帝驳讨贼举孝廉茂才疏【蕃迁拜尚书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疏驳以此忤左右出为豫章太守】昔高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然乎?宜严敕三府,隐覈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羣贼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余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荐徐穉等疏【延熹二年,蕃为尚书令,与仆射胡广等上疏桓帝,备礼征之,不至】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德行纯备,着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光续汉书作辉】
译辞让孝廉的记文。伏惟孝廉,是古代贡举的人才;贤能,就使君主荣耀,愚劣,就使政治受损。荀爽以为自己迂腐昏暗,却承受了这次重要的选举。【均见《北堂书钞》。】《女诫》。《诗经》说:“泉水的源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就要远离父母和兄弟。明白自己将要许嫁,配给有德的君子。竭尽节操遵从道理,晚上安排好家事,早晨前去省视,晚上就寝、早晨起床,和颜悦色,办事如同依靠父母。端正自身,保持品行清洁,称为顺从的妇人,以增崇螽斯百叶繁衍的福祉。婚姻使九族相亲,怎么会不喜悦呢?”圣人制定礼制,用来隔别阴阳。七岁的男孩,外祖母不再抱他;七岁的女孩,祖父不再抱她。不是父母的亲属,不与之同车;不是兄弟的亲属,不与之同席。不合礼的不行动,不合义的不实行。因此宋国伯姬遇到火灾也不下堂,因为知道必然会造成灾祸,傅母又没有来,最终便在火中化为灰烬。《春秋》记载这件事,把它视为高尚。胡腾【字子升,桂阳人,官至尚书】上言桓帝。【皇帝巡行南阳,胡腾任防驾从事。公卿贵戚纷纷征求徭役和费用,胡腾上言请求制止,皇帝听从了,从此一切肃然。】天子没有境外之地,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就等同于京师。臣请求把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臣自己也与都官从事同等办理。杨乔【字圣达,乌伤人。前后多次上书谈论政事,见《谢承书》。】推荐孟尝的书。【孟尝任合浦太守时有惠政,因病自己上书请求退职。桓帝时,尚书、同郡人杨乔上书推荐孟尝,最终没有被任用。】臣前后七次上表,陈说已故合浦太守孟尝的事,但自身地位轻微、言语卑微,始终没有得到察纳。一片苦心,终究只是徒然。孟尝安于仁厚、崇尚大义,沉浸于道德,清白的操行超出常人,才能本领也卓绝群伦。他前后任守宰时,移风易俗、改变政务,使遗失的珍珠重新归还,饥民因此得到救活。况且南海多珍宝,财产容易积聚,掌握在手中的珍珠,价值可达兼金。然而孟尝独自以病辞职,亲自耕种田垄,隐藏自己的光彩和才华,不炫耀华美的文采以及真实的羽翮之美,所凭借的并不只是腹背上的皮毛。他沉沦在草野之间,显贵的爵位无法到达他身边,朝廷的宝物被丢弃在沟渠里。况且人的年寿终有尽头,桑榆之年将要过去,而他的忠贞节操将永远错过圣明的时代。臣实在伤心,私下流泪。万物因从远方来而显得珍贵,士人因罕见而显得尊贵。弯曲的树木、腐朽的树桩,能够被万乘之主任用,是因为左右近臣替它们作了美化。君王选取士人,应当拔擢众人所珍视的人才。臣以斗筲般浅陋的资质,趋近日月般的君主,想建立一点微小的节操,不敢苟且偏私于乡里。我私下感念禽息舍身推荐贤人的事。上谏书。【《会稽典录》】臣听说,曾子叩击船舷,易水中的鱼听见后潜入深渊,鸟儿惊动而飞上高天。朱瑀。弹劾单安、徐盛的奏章。【河东太守单安、河内太守徐盛,是中常侍单超、徐璜的弟弟。他们凭借宠幸而轻慢法纪、贪图财货,朱瑀任司隶校尉时上奏弹劾,诏令把单安、徐盛交廷尉治罪。】这些人全都是宦官竖臣、受过刀锯刑罚者的子弟,横遭恩宠,剖符分治三河,却不能想到竭尽力量来报答天地,反而敢张开豺狼般的嘴,吞食百姓的性命,罪深孽重,人鬼都痛恨他们。我奉命执斧,剪除这些凶恶之徒,随即考察核实他们的赃罪,事情全都已上报。牢顺。上奏指斥李膺等为党人的奏书。【《后汉纪》:延熹年间,河内人张成有道术,知道将要大赦,便让女儿杀人。李膺任司隶校尉,逮捕张成并杀了他。中常侍侯览等指使张成的弟子牢顺上书,于是诏令逮捕李膺等三百多人,悬赏捉拿逃亡者。党人的议论便由此开始。到灵帝时,又把他们全都禁锢起来。】司隶校尉李膺、御史中丞陈蕃、汝南范滂、颍川杜密、南阳岑晊等人,彼此结成朋党,诽谤朝廷,胁迫公卿,互相推荐举荐。三桓专擅鲁国,六卿瓜分晋国,政权落在大夫手中,这正是《春秋》所讥刺的。同上。赦免,是天子用来向天下施布大德、使枯槁者复苏、使困苦者得到解脱的。可是李膺等人在大赦之后公然杀害无所顾忌的人,违抗命令而施虐,行使他们的私威。况且李膺等供养太学游学之士,联结各郡的学生,轮流奔走结成朋党,诽谤朝政,惑乱风俗,这种风气不可任其发展。《东汉文纪》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卷。《东汉文纪》卷十七,明代梅鼎祚编。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曾与窦武谋划诛灭宦官,事情泄露后,被曹节等人假传诏令诛杀。】上给桓帝的驳斥出兵讨贼、举荐孝廉茂才的奏疏。【陈蕃升任尚书时,零陵、桂阳一带的山贼为害,公卿商议派兵讨伐;又下诏命州郡一概都可以举荐孝廉、茂才。陈蕃上疏驳斥,因此触怒了皇帝左右的人,被调出任豫章太守。】从前高祖创建帝业,天下各国得以休息,抚养百姓,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婴儿。如今这两个郡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婴儿。竟使婴儿遭受祸害,难道不是当地的官吏贪婪暴虐,才造成这样吗?应当严令三府,暗中考察州牧、太守、县令、县长。凡是任政不和、侵害暴虐百姓的人,立即举奏,再选清廉贤能、奉公守法、能够颁布宣示法令、心怀仁爱恩惠的人来任职,这样就不必劳烦王师,群贼自然会平息了。又有三署郎吏二千多人,三府属官超过限额尚未任用,只应选择善良者授予官职,简除恶劣者,哪里需要发布一概任用的诏令,以此助长请托求官的门路呢?举荐徐穉等人的奏疏。【延熹二年,陈蕃任尚书令,与仆射胡广等上疏给桓帝,请备办礼仪征召他们,但他们没有到。】我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也是政治赖以建立的根本。《诗经》说:“想那众多的贤士,出生在这个王国。上天降生杰出贤能之士,是为陛下而出,当辅佐光明的时代,辅助完成大业。”我私下见到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他们的德行纯正完备,闻名于众人。假如让他们升任三公,协助赞理上天所授的政务,一定能够辅佐宣扬盛美,使日月更加增光。【《光续汉书》作“辉”。】
救李云书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防,其意归于忠国而巳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谏封赏逾制内宠猥盛疏【蕃时迁为光禄勲上疏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但赐儁爵关内侯,万世南乡侯】臣闻有事社稷者,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耀在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儁;先人之絶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隂阳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巳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訾计。鄙谚云:“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兵革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谏校猎疏【延熹六年,车驾幸广城校猎,蕃疏谏,不纳】臣闻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郊,顺时讲武,杀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臯陶戒舜「无教逸游」,周公戒成王「无槃于游田」。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有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顔,坐以待且之时也。岂宜扬旗耀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齐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嚬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诵《祈招》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之害人也。让太尉疏【延熹八年为太尉疏让不纳】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议郎王畅。聪明亮达,文武兼资,臣不如防刑徒李膺。火灾疏【后汉纪云:延熹八年,连月有火灾,诸宫寺或一日三四发,又夜有讹言,击鼓相惊,蕃与刘茂皆上书,不省】古之火,皆君弱臣强,极隂之变也。前始春而狱刑惨,故火不炎上。前入春节,连寒,水氷,暴风折树。又八九州郡并言陨霜杀菽。《春秋》晋执季孙行父,水为之氷。夫气▯则景星见,化错则五星开,日月蚀,灾为巳然,异为方来。恐卒有变,必于三朝。唯政可以巳之。愿察臣前言,不弃愚忠,则元元幸甚。谏请刘瓆等疏【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帝,不说。有司奏劾蕃,独上疏不纳。防官由此怨蕃弥甚】臣闻齐桓公脩霸,务为内政,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饬,后以及人。今寇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疎。内患渐渍,外难方深。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巳,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徧海内,天啓圣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逺,覆车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汜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纠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于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长,营惑圣听,遂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诞巳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刃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如雠。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逢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巳幸;宣犯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羣竖,恶伤党类,妄相交搆,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嗁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一朝,简练清髙,斥黜佞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逺乎哉?陛下虽厌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极谏党事疏【延熹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疏极谏。帝托以辟召非人,策免蕃】
译营救李云的奏书。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懂得禁忌,触犯皇上、违逆禁防,但他的本意归结起来是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能够容忍周昌不避讳的劝谏,成帝赦免朱云攀折槛车的罪刑。今天如果杀了李云,我恐怕剖心的讥议又会在世间流传了。因此我冒犯皇上的威严,冒昧地请求陛下宽宥他。劝谏封赏超过制度、内宠过多的奏疏。【陈蕃当时升任光禄勋,上疏请求遣出宫女五百多人,但只赐给儁爵关内侯、万世南乡侯。】我听说,有志于社稷的人,是把社稷作为自己的事业;侍奉君主的人,如果只求讨得君主欢心,便只是为了容貌上的取悦。如今臣蒙受圣朝恩宠,充任九卿之列,看见错误却不劝谏,就是只求容悦。诸侯在上象征天上的四七星宿,光辉悬耀于天;在下则对应分封的土地,作为屏藩来护卫国家。高祖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然而我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又给尚书令黄儁加爵;先人的封爵已经断绝,近臣却凭不合义理的理由授予封邑,左右近习凭没有功劳而传递赏赐、授予官位,不考虑其才能是否足以任职,分割土地却不考察其功劳。甚至一家之中有好几个人封侯,所以星象失去法度,阴阳运行次序错乱,庄稼不能成熟,百姓不能安康。臣知道封赏的事情已经实行,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只是真诚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就停止这种做法。近年以来,收成十成中损失五成、六成,百姓饥寒交迫,无法生活;而宫中养着数千名采女,她们吃肉穿绮,脂粉油黛,花费多得不可计算。俗语说:“盗贼不过五女之家,因为女子会使家庭贫困。”如今后宫的女子,难道不会使国家贫困吗?所以倾宫嫁女而天下受到感化,楚女悲泣而西宫遭灾。况且女子聚集而不能得到临幸,一定会产生忧愁悲怨之情,从而招致兵灾、水旱之祸。刑狱是用来禁止奸邪违法的,官职是用来任用相称的人治理事务的。如果法律失去公平,官职用非其人,那么王道就有缺失,天下的议论都会说刑狱是因怨恨而起,爵位是用贿赂换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如果没有腥臭污秽,苍蝇就不会飞来。陛下应当广泛考察政治的得失,选择听从忠诚善良的意见,明确选举标准,把政务交给尚书和三公,使褒奖、责罚、诛杀、赏赐各有归属,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劝谏校猎的奏疏。【延熹六年,皇帝车驾到广城举行校猎,陈蕃上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我听说君主在苑囿中举行活动,只有仲秋在西郊,顺应时令讲习武事、猎杀禽兽以助祭祀,才是用来加强孝敬之道的。若违背这些,就是放纵。所以皋陶告诫舜“不要教人以逸乐游玩”,周公告诫成王“不要沉溺于游猎田猎”。虞舜、周成王尚且受到这样的告诫,何况德行不及这两位君主的人呢?安定太平之时尚且应该有所节制,何况当今正遭逢“三空”的困厄呢?田野空虚,朝廷空虚,仓库空虚,这叫作三空。加上战争尚未平息,四方百姓离散,这正是陛下焦心忧虑、面容憔悴,坐待灾祸到来的时候。哪里适合张扬旗帜、炫耀武力,放纵心意去观赏车马呢?又因为去年秋天多雨,百姓刚开始播种麦子,如今却错过了劝导他们播种的时节,反而让他们承担驱赶禽兽、清除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圣体恤百姓的用意。齐景公想去海边游观,放纵车驾到琅邪,晏子陈说百姓厌恶听到旌旗车马的声音、抬头皱眉的感受,景公因此没有成行。周穆王想任意奔驰车马,留下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他诵读《祈招》诗,以止息他的欲望,这确实是因为憎恶游逸对百姓的危害。推辞太尉职位的奏疏。【延熹八年,陈蕃任太尉,上疏辞让,皇帝没有接受。】在政事上不犯错误、不忘本始,一切遵循旧有典章,我不如太常胡广;调和七政、训导五典,我不如议郎王畅;聪明通达,文武兼备,我不如掌管刑徒的李膺。论火灾的奏疏。【《后汉纪》说:延熹八年,接连数月发生火灾,各宫殿寺署有时一天发生三四次;又在夜间有讹传,人们击鼓互相惊扰。陈蕃与刘茂都上书,皇帝没有省察。】古代发生火灾,都是君主软弱、臣下强盛,是阴气极盛所造成的变异。先前刚入春季便刑狱惨酷,所以火势不能向上燃烧。此前进入春节,连续寒冷,水结成冰,暴风折断树木。又有八九个州郡一同报告降霜杀死豆类。《春秋》中晋国拘捕季孙行父,水因此结冰。气运弘大,景星就会出现;教化失误,五星就会错乱;日月发生食,是灾祸已经发生,异象则预示灾祸将要到来。恐怕很快会有变故,而且一定会在三朝之内发生。只有整顿政治才能消除它。希望陛下察看臣先前所说的话,不抛弃臣的一片愚忠,那么天下百姓就大幸了。劝谏征召刘瓆等人的奏疏。【陈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一同劝谏皇帝,皇帝不悦。有司上奏弹劾陈蕃,只有他独自上疏,皇帝没有采纳。宦官因此更加怨恨陈蕃。】我听说齐桓公修明霸业,致力于整顿内政;《春秋》记载鲁国的事情,即使小恶也一定写明,所以应当先整顿自己,然后再治理别人。如今寇贼在外,是四肢的疾病;内政不理,是心腹的祸患。臣睡觉不能入寐,吃饭不能饱食,实在忧虑左右近习一天天更加亲近,忠言却一天天更加疏远。内患逐渐浸润加深,外部祸难正在加剧。陛下出身列侯,继承天位,即使小家积蓄百万资财,子孙尚且以丧失祖业为羞愧,何况陛下拥有兼并天下的产业,承受先帝传下的基业,却想懈怠而自我轻忽吗?如果实在不爱惜自己,难道不应当想到先帝取得天下的辛苦吗?从前梁氏五侯,毒害遍及海内,上天启发圣意,陛下收捕并诛杀了他们,天下舆论希望局势能够稍稍平定。前车倾覆还不遥远,覆车的情形仿佛就在昨日,可近习的权势又相互煽动结党。小黄门赵津、大奸猾张汜等人,肆意贪婪暴虐,向左右近习献媚。先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因揭发他们而被杀。虽然有人说大赦之后不应当诛杀,但推究他们的本心,原是要除掉恶人。至于陛下有什么耿耿不平,却让小人势力增长、迷惑圣听,竟使天威因此发怒;即使只施加刑罚也已经过分,何况还要加重惩罚,让他们伏在刀刃之下呢?又有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他们奉公守法不屈服,憎恶坏人如同仇敌。翟超没收了侯览的财物,黄浮诛讨徐宣的罪行,却都受到牵连而被判刑,没有遇到赦免宽恕。侯览横行不法,财物被没收已经是幸运;徐宣犯下罪过,死有余辜。从前丞相申屠嘉召来责备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文帝还因此替他们求情,光武帝又给予重赏,从未听说这两位臣子因擅自作主而被诛杀。如今左右的群宦官,因憎恨而伤害同党,妄自互相构陷,以致造成这样的刑罚。我听说臣下这样进言,他们还会再次哭诉。陛下实在应当深深堵塞近习干预政事的源头,引导尚书参与朝廷政务;让公卿大官五日一朝,选拔清正高尚之人,斥退贬黜谄佞邪恶之徒。这样,上天的和气就会降临,地下万物就会融洽,吉祥征兆和祥瑞,难道还会远吗?陛下即使厌恶、憎恨臣的言论,但凡是君主有可以自我勉励的地方,臣都敢以死陈说。极力劝谏党人之事的奏疏。【延熹九年,李膺等因党人之事下狱审讯核实,陈蕃极力劝谏。皇帝托言征召任用不当,借此罢免了陈蕃。】
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也。伏见前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防,横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髠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巳,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让封疏【灵帝即位,窦太后优诏封太傅蕃为髙阳侯,蕃疏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使者即臣庐授髙阳乡侯印绶,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为名。窃惟割地之封,功德是为。臣熟自思省,前后厯职,无它异能,合亦食禄,不合亦食禄。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
论诛宦官疏【蕃初争立窦太后,及灵帝时与后父窦武谋诛中官,乃先上疏太后,不纳,谋败,与武并见害】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羣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嚻嚻,道路諠哗,言侯览、曹节、公乗昕、王甫、郑防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康、管霸竝伏其辜,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柰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上书【汝南先贤传】昔明帝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赐钱千万。左右问之,帝曰:“郎,天官也,以当叙德,何可妄与人耶?”今陛下以郎比一把菜,臣以为反侧也。
译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把心意托付给辅佐之臣;亡国的君主忌讳听到正直的话。所以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也要依靠伊尹、吕尚而兴盛;夏桀、商纣昏乱迷惑,亡国在于失去贤能之人。由此说来,君主是人的头,臣下是人的股肱,同一身体彼此依赖,共同造成善恶。臣私下见到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正身自守没有污点,甘愿献身社稷,却因忠诚触犯权贵,横遭审讯,有的被禁锢隔绝,有的被处死或流徙到不应去的地方。堵塞天下人的嘴,使一世之人变成聋子瞎子,这与秦朝焚书坑儒有什么不同?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国,表彰闾里,封护坟墓;如今陛下临朝执政,却先诛杀忠良贤能,对善人为什么如此刻薄,对恶人为什么如此优厚?谗人说话似乎真实,巧言如同笙簧,使听到的人迷惑,使看到的人昏暗。吉凶的应验,取决于能否识别善人;成败的关键,在于能否察辨言论。君主掌握天地的政权,执掌四海的纲维,一举一动都不能违背圣贤之法,进退都不能离开正道的规范。错误的话一旦出口,就会祸乱八方,何况让无罪之人受髡刑下狱,在市中杀害无辜呢?从前大禹巡狩到苍梧,看见市场上杀人,便下车哭泣说:“天下各方如果有罪,责任在我一人。”所以他的事业兴盛得很快。又有青州、徐州遭受炎旱,五谷受到损伤,百姓流离迁徙,连豆类也不够吃;而宫女积聚在后宫,国家用尽财力织造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贿。这正是所谓俸禄从公室流失,政权落在大夫手中。从前春秋末年,周王室德行衰微,几十年间再没有灾异,这是上天已经抛弃它了。上天对于汉朝仍然眷顾不已,所以反复显示变异来使陛下觉悟。除去妖异、消除灾祸,关键在于修养德行。臣位列台司,忧患与责任深重,不敢尸位素餐、贪惜生命,坐看成败。即使承蒙陛下采纳,使臣身首分裂、从不同的门被抬出,臣也没有什么遗憾。使者来到臣的庐舍,授予臣高阳乡侯的印绶,臣实在痛心,不知该如何裁处。我听说谦让自身,是彰显德行的表现;但臣不敢窃取这种名声。臣私下想,割地封侯,是为了功德。臣反复自我思量,前后历任官职,没有其他特殊才能,合乎条件也领取俸禄,不合乎条件也领取俸禄。臣虽然没有一向清白的品行,却私下仰慕君子不以正当途径取得的东西便不占有。如果接受爵位而不谦让,掩面承受它,使皇天震怒、灾祸流布于百姓,那么对臣自身来说,又有什么可寄托的呢?只希望陛下怜悯臣年老衰朽,警戒臣不要陷于贪得。论诛杀宦官的奏疏。【陈蕃最初争立窦太后,到了灵帝时又与太后之父窦武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先向太后上疏,太后没有采纳;谋划失败后,陈蕃与窦武一同被害。】我听说:“言语不正直而行为不端正,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他人。”说出危急直切的话、竭尽心意进谏,群凶就会侧目而视,灾祸很快便会到来。在这两者之间,臣宁可遭祸,也不敢欺骗上天。如今京师喧嚣,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以及诸位女尚书一同扰乱天下;依附他们的人得到升迁,忤逆他们的人便遭中伤。如今一朝群臣,就像河中的木头一样,随波东西漂荡,贪恋俸禄而畏惧祸害。陛下刚开始摄政时,顺应天意诛杀罪人,苏康、管霸都伏法,那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为什么几个月后又放纵左右的元凶大奸,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现在如果不赶快诛杀他们,一定会发生变乱,使社稷倾覆危亡,祸患难以估量。希望陛下把臣的奏章拿出来,向左右宣示,也让天下的奸人知道臣痛恨他们。上书。【《汝南先贤传》。】从前明帝时,公主替儿子请求郎官,明帝不答应,只赐给她一千万钱。左右近臣问原因,明帝说:“郎官是上天所授的官职,应当用来依德行次序授予,怎么可以随意给人呢?”如今陛下把郎官看得像一把蔬菜一样轻贱,臣认为这实在令人不安。
责诸尚书书【桓帝崩,窦后临朝,以蕃为太傅,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权宦,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柰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牀?于义不足,焉得仁乎【后汉书】窦武【字游平,融▯孙,拜大将军,女为皇太后,封闻喜侯,为宦官所害】谏桓帝党议疏【武永康初为司▯校尉时内官专宠李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武疏谏因以病上还侯印绶诏原膺等诸狱轻者皆出之】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以探幽暗之实;忠臣不恤谏争之患,以畅万端之事。是以君臣并熈,名奋百世。臣幸得遭盛明之世,逢文武之化,岂敢怀禄逃罪,不竭其诚?陛下初从藩国,爰登圣祚,天下逸豫,谓当中兴。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孙寇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续为祸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彊。伏寻西京放恣王氏,佞臣执政,终丧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效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臣闻古之明君,必须贤佐以成政道。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父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羣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膐,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抑夺宦官欺国之封,案其无状诬罔之罪。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寳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初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后汉书】
论常侍封爵表【时诸黄门无功而侯武上表】陛下即位以来,梁、孙、邓、亳贵戚专势,侵逼公卿,略驱吏民,恶熟罪深,或诛灭相续。以常侍、黄门窃弄王命,欺罔竞行,谤讟争入。忠臣李固、杜乔在朝,必竭忠奉之节,觉其奸萌,因造妖言,陷之祸门。陛下不察,加以大戮,寃感皇天,痛入后土,贤愚悲悼,小大伤摧。固等既没,宦党受封,快凶慝之心,张豺狼之口。天下咸言:“直如▯,死道边;曲如钩,封公侯。”谣言之作,正为于此。陛下违汉旧典,谓必可行,自造制度,妄爵非人。今朝廷日衰,奸臣专政,臣恐有胡亥之难,在于不久,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臣实怀愚,不惮瞽言,使身死名著,碎体粪土,荐肉狐防,犹生之年,虽尊官厚禄,不以易之也。谨冒死陈得失之要,凡七十余条。伏惟陛下深思臣言,束骸候诛【后汉纪】大寒表【谢承后汉书】今冬大寒,过节毒害鸟兽,爰及池鱼。城傍松竹皆为伤絶【松竹,《书钞》作竹柏;伤絶,作伤死】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厯卫尉】劾侯览奏【俭为车部督邮,览家防东为中常侍,俭劾览,览后陷俭为党人】中常侍侯览起第十六区,皆高楼四周,连阁洞门,绮井莲花,壁柱防画,鱼肉台苑,拟诸宫阙【张璠汉纪】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为外黄令,党锢去官,竟诛死】
白鸠颂序陈留郡有白鸠出于郡界,太守命门下曹吏张升作《白鸠颂》。
译责备各位尚书的书信。【桓帝去世,窦太后临朝听政,任命陈蕃为太傅,录尚书事。当时刚遭逢大丧,皇位继承人尚未确定,各位尚书害怕有权势的宦官,借口生病不上朝。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诸尚书惊惧不安,都起身处理政事。】古人树立节操,侍奉已经去世的君主如同他仍然在世。如今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政事一天比一天困窘,各位为什么却把荼蓼般的苦难置之不顾,躺在床上休息呢?这样做在道义上说不过去,哪里还谈得上仁德呢?【《后汉书》。】窦武【字游平,窦融的玄孙,被授予大将军之职,女儿为皇太后,封闻喜侯,后来被宦官杀害。】劝谏桓帝关于党人的奏疏。【窦武在永康初年任司隶校尉时,宦官专受宠幸,李膺、杜密等因党人之事被审讯逮捕。窦武上疏劝谏,并因病上还侯爵印绶。诏令赦免李膺等人的案件,较轻的都释放了。】我听说,明主不忌讳讥刺之言,以探求幽暗隐伏的实情;忠臣不顾虑进谏争辩的祸患,以使各种政事得到舒展。因此君臣共同兴盛,声名传扬百世。臣有幸遇到盛明之世,逢上文武之治,难道敢怀恋俸禄、逃避罪责而不竭尽忠诚吗?陛下最初从藩国入继大统,登上圣明的帝位,天下安乐,都以为应当中兴。可是自从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善政。梁氏、孙氏、寇氏、邓氏虽然有的被诛灭,但常侍、黄门接连作祸施虐,欺骗蒙蔽陛下,争相施行诡诈,擅自制造制度,胡乱授予不应受爵的人。朝政日益衰败,奸臣日益强盛。臣私下考察西汉放纵的王氏,佞臣掌握政权,最终丧失天下。如今不考虑前事的过失,又沿着覆车的旧轨走下去,臣恐怕二世的灾难必将再次降临,赵高之变不是早晨发生,便是晚上发生。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人之议,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逮捕审讯牵连数百人,长年拘禁收治,却没有事实证据。臣认为李膺等人建立忠诚、坚持节操,一心谋划王室大业,这实在是陛下的稷、契、伊尹、吕尚一类的辅佐之臣,却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使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希望陛下留意明察,及时查清并释放他们,以满足人鬼纷纷议论的心愿。我听说古代的明君,必须依靠贤能的辅佐才能成就政治大道。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正直之士、朝廷的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父辈和自身都文质彬彬,明白通达国家典章,内外各职都有众多人才并列。可是陛下却委任近习,专门树立贪暴之人;他们对外掌管州郡,对内干预心腹政务,应当依次贬黜,按其罪行纠察惩罚,削夺宦官欺骗国家所得的封爵,追究他们无状诬罔的罪行。信任忠良,公平裁决善恶,使邪正的毁誉各得其所。珍重天官,只把官爵授给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应和可以期待。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出现,瑞祥的产生一定依靠贤士,福气的到来实在由于善人;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灾祸。陛下刚开始施政便不合天意,不应当因此称庆。【《后汉书》。】论宦官封爵的奏表。【当时各位黄门没有功劳却被封侯,窦武上表。】陛下即位以来,梁氏、孙氏、邓氏、亳氏等贵戚专擅权势,侵逼公卿,强行驱使官吏百姓,罪恶深重,有的接连被诛灭。常侍、黄门窃取玩弄王命,欺骗蒙蔽,竞相施行奸诈,诽谤之言争相传入。忠臣李固、杜乔在朝廷时,必定竭尽忠心奉行臣节,察觉他们的奸谋萌芽,他们便制造妖言,把二人陷入祸门。陛下没有察明,反而加以大刑,使冤屈感动皇天,痛苦深入后土,贤能与愚昧之人都悲伤哀悼,大小人物都受到伤害。李固等死后,宦官党羽反而受封,满足了凶恶之徒的心意,张开了豺狼般的嘴。天下人都说:“正直如弓弦的人死在道路旁,邪曲如钩子的人却封为公侯。”谣言的产生,正是由此而起。陛下违背汉朝旧有典章,认为一定可以这样做,自己制造制度,胡乱给不该封爵的人授爵。如今朝廷一天天衰败,奸臣专擅政权,臣恐怕胡亥那样的灾难不久就会发生,赵高的变乱不是早晨便是晚上。臣实在怀着愚忠,不怕说出瞎子般的直言;即使身死名留,身体碎裂成为粪土,成为狐狸的食物,在活着的时候,即便有尊贵官职和优厚俸禄,也不能拿来交换这种结果。谨冒死陈说得失的要点,共七十多条。希望陛下深思臣的话,臣束身等待诛杀。【《后汉纪》。】关于大寒的奏表。【谢承《后汉书》。】今年冬天严寒,超过正常时节,严重伤害鸟兽,甚至波及池中的鱼。城旁的松竹全都受到伤害而枯死。【“松竹”,《书钞》作“竹柏”;“伤绝”,《书钞》作“伤死”。】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历任卫尉。】弹劾侯览的奏章。【张俭任车部督邮时,侯览的家在防东;侯览任中常侍,张俭弹劾侯览,侯览后来诬陷张俭为党人。】中常侍侯览建造了十六处宅第,全都修有高楼,四面环绕,楼阁相连,门中有通道,装饰着绮绣天井和莲花,墙壁、柱子上都画有彩饰,园林中备有鱼肉,楼台苑囿可以比拟宫阙。【张璠《汉纪》。】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任外黄令,因党锢而被罢官,最终被诛杀。】《白鸠颂》序。陈留郡境内有白鸠出现在郡界,太守命门下曹吏张升作《白鸠颂》。
与任彦坚书今将老弱处于穷泽,渐渍汀泞,当何聊赖【选注○选注又与彦坚书,绸缪惠好,庶蹑高踪○此一引作张坚与任彦升书,则梁任昉也,互异】刘瑜【字季节,广陵人,拜议郎。窦武欲大诛宦官,引为侍中。武败,瑜被诛】上桓帝陈事疏【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瑜贤良方正,上书陈事,拜为议郎】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被蒙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闚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谣,骄臣虐政之事,逺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答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诚愿陛下且以须防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动变?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燿,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疎属,或卖儿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常盛其玩饰,冗室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隂阳正纪,隔絶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所録。况从幼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之言,官发略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縁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杞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此辈咨怨,能无感乎?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促以严刑,威以正法,民无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寳,而微行近习之家,私幸宦官之舍,賔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达道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愿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及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逺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德感祥风矣。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慴悸。上皇太后备内书【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宦官曹节等,太后沈豫未决。瑜素善天官,时太白出西,上书太后。事败,武、蕃并见害。太后迁云台,瑜亦及难】太白犯房,左骖上将星入太微,其占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
译给任彦坚的书信。如今将老弱安置在穷僻的沼泽之地,逐渐浸泡在水边泥泞中,该靠什么来聊以自遣呢?【《文选》注。】○《文选》注又载《与彦坚书》:“情意深厚,友爱和善,希望能够追随您的高尚足迹。” ○这里有一处引文作《张坚与任彦升书》,那么作者就是梁代的任昉,与此处记载不同。刘瑜【字季节,广陵人,被授予议郎。窦武想大规模诛杀宦官,征召他任侍中。窦武失败后,刘瑜被诛杀。】上给桓帝陈述时事的奏疏。【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荐刘瑜为贤良方正;刘瑜上书陈述政事,被授予议郎。】臣刘瑜自念出身东方鄙陋之地,却因是丰沛宗室的后裔,蒙受恩典而免除徭役,不必充任卒伍。因此太尉杨秉知道臣私下窥读典籍,过分地显扬举荐臣,实在希望臣的愚直之言能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然而杨秉的忠诚谋略没有实现,生命先如朝露般消逝。臣身处下土,听到百姓歌谣,听闻人们对骄横之臣、暴虐政治的议论,听到远近百姓呼号叹息的声音,私下感到辛酸悲痛,泣血不止。臣有幸被召见录用,可以准备回答圣上的询问,抒发内心深情,不敢庸常地回避。臣诚愿陛下暂且以边防的忧虑为念,考察古今之事:百姓为什么叹息,上天为什么发生变异?诸侯的地位,在上对应四七星宿,垂示光明文采,关系着国家的盛衰。如今宦官中的邪恶之徒接踵裂土封侯,都争相树立子嗣,承继宗统、传袭爵位;有的请求把爵位传给疏远宗族,有的甚至把儿子卖到街市,几乎违背了开国承家的意义。古代天子娶一人为正妻、九人为妾,娣妾侄女各有次序,河图授予继承人的安排,正在九房之中。如今宠爱女色和美貌,充满闺帷,女子都极力盛饰供玩,空置的偏室宫殿反而增多,徒然耗散精神,导致六种疾病滋长,这是国家的耗费,也是生命的伤害。况且天地的本性在于阴阳的正当运行,隔绝它们的道路,水灾旱灾就会一同发生。《诗经》说:“五日作为期限,到了六日仍未能达到。” 男女因怨恨旷怨而作歌,是孔子所记录的。何况有些人从幼年直到成年,一直幽闭深藏,终身不得出嫁;又有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怨毒之气凝结起来,便形成妖异灾变。行路之人传说,官府派人抓取百姓,女子被带走后又重新安置,这样辗转相传、彼此惊惧,谁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恐怖呢?没有缘由,不会凭空产生这种诽谤。邹衍不过是平民,杞氏不过是普通妇人,尚且有城墙崩塌、霜降异常的灾异,何况这些人的怨恨叹息,难道能不感动上天吗?从前秦国修建阿房宫,国内有许多受刑之人;如今宅第越来越多,穷尽奇异精巧,挖山凿石,不顾时令,逼迫百姓并施以严刑,以正法威吓他们。百姓无罪却反复被牵连,百姓有田地却反复被夺取;州郡官府各自审查案件,把奸情和贿赂都当作官吏诱取百姓的饵食。百姓愁苦郁结,便起来加入贼党,官府立即兴兵讨伐他们的罪;贫困的百姓,有的甚至卖掉仇人的首级来求取赏钱,父亲兄长互相替代,残破的身体和妻儿彼此相对。把百姓分裂、困穷到这种地步,又这样讨伐他们,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又陛下以北辰般尊贵的身份、神器般宝贵的帝位,却微服出行到近习之家,私下临幸宦官的住宅;宦官的宾客在市场上买卖,声势炙热影响道路,因此暴虐放纵,什么都包容。如今三公在位,都博学通达道艺,却各自只端正自身,没有人匡正补益朝政,不是他们没有智慧,而是害怕死罪和刑罚。希望陛下设置七位谏臣,以扩大进谏的途径;并且打开东序,取出金縢和史官的典籍,遵循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兴盛的道路,远离奸佞邪恶之人,放弃郑、卫淫靡之声,那么政治就会达到和平,德行就会感动而招来祥风。臣诚心诚意推究实情,言语仍不足以尽意。臣惶恐,唯恐因触犯忤逆而被征召治罪,内心惊惧战栗。上给皇太后陈述宫内政事。【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决。刘瑜一向通晓天官星象,当时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便上书给太后。事情失败后,窦武、陈蕃一同被害;太后迁居云台,刘瑜也遭此难。】太白星侵犯房宿,左骖星和上将星进入太微垣,按占辞说,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有奸人在君主身旁,希望赶快防备。
与陈蕃窦武书星辰错乱,不利大臣。前所谋者事,宜速断之【汉纪】刘陶【字子竒,一名伟,颍川颍隂人,济北贞王勃之后,举孝廉,厯侍御史,拜谏议大夫,著书数十万言】上桓帝陈时事疏【陶游太学时,大将军梁冀专朝,桓帝无子,连岁荒灾,乃上疏陈事,不省】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缪,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羣丑刑▯,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流逺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寃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于车府。权去已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愿陛下逺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传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絶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厯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上齐七跃,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犹氷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铸钱议奏【时有人言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亊下四府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乃止】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鳬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义,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民,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畆,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寳,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巳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渇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义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葢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愿陛下寛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于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于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彷徨,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羣小竞起,进秉国之位,膺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逺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纎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潸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逹大义,縁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讼朱穆书【永兴中,穆为冀州刺史,忤宦官,徴还,输作左校。太学诸生刘陶等数千人上书讼穆,乃赦之】
译给陈蕃、窦武的书信。星辰错乱,对大臣不利。先前谋划的事情,应当赶快决断。【《汉纪》。】刘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人,济北贞王刘勃的后裔,举为孝廉,历任侍御史,被授予谏议大夫,著书数十万字。】上给桓帝陈述时事的奏疏。【刘陶游学太学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桓帝没有儿子,接连多年发生荒年灾害,于是上疏陈述政事,皇帝没有省察。】我听说,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也无法显现灵性。因此,帝王没有百姓便不能立足,百姓没有帝王便不得安宁。上天与帝王、帝王与百姓之间,就像头与脚一样,彼此需要而共同行动。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年寿高、德行盛,在中天享有尊号,承袭长存的福庆,遵循不变的制度。陛下眼睛看不到鸣条之战的惨状,耳朵听不到檀车出征的声音;天灾没有使肌肤感到疼痛,地震日食也没有立即损伤圣体,因此轻视三光的错乱,忽略上天的震怒。臣追念高祖起兵时,起初只是平民,收拾暴秦的弊乱,追逐衰周失去的天下,聚合离散之人、扶助受伤之民,终于成就帝业。功业既然显著,勤劳也达到了极点,流传的福泽和遗下的基业延续到陛下身上。陛下既不能增明显祖考的法度,又忽视高祖的辛劳,妄自把利器借给他人,委托授予国家权柄,使群丑般的刑吏残害小民,割削百姓,雕敝华夏,虐害流布远近。因此上天降下众多异象来警戒陛下。陛下却不觉悟,反而让虎豹在麋鹿的猎场筑巢,让豺狼在春日苑囿中哺乳。这难道是唐尧询问禹、稷,命益掌管虞衡,议论万物、区分土地、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又使州牧、太守、县令等上下官吏互相争逐,像封豕长蛇一样蚕食天下。经商聚财的人成为穷苦冤魂的制造者,贫困饥饿的人变成饥寒的鬼魂。高门大族犯下了东观藏书之罪,富贵之家聚集了妖邪叛逆的罪行。死者在墓穴中悲哀,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戚,这是愚臣长久叹息、不能忘怀的事情。况且秦国将要灭亡时,正直进谏的人被诛杀,阿谀求进的人受赏;嘉美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封闭,国家的命令从谗人的口中发出。在咸阳擅自任用阎乐,把赵高授予车府令,权力已经被夺走却不知道,威势已经离开自身却不顾惜。古今道理相同,成败情势相同。希望陛下远看强秦倾覆的教训,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乱,得失清楚可见,祸福也就显现了。臣又听说,危难若没有仁德便无法扶持,乱局若没有智慧便无法挽救。所以武丁得到傅说,消除了鼎雉之灾;周宣王任用申伯、甫侯,救济夷、厉时期的荒乱。臣私下见到前任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前任乌桓校尉、臣的同郡人李膺,他们都行正道、守清平,坚贞高尚,超越流俗。朱穆先前在冀州,奉行法令而持守公平,摧毁奸党,扫清万里。李膺历任州牧、太守,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等到掌管军队时,威名远扬于朔方以北。他们实在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栋梁,应当召还朝廷,辅佐王室,使上能与七曜相齐,下能镇抚万国。臣敢在忌讳直言的朝廷吐露不合时宜的意见,就像冰霜遇到太阳,必然会消融。臣起初悲悯天下可悲,如今天下也会悲悯臣的愚昧迷惑了。关于铸钱的议奏。【当时有人说,钱币价值轻、质地薄,所以导致贫困,应当改铸大钱。事情交给四府和太学中能发表意见的人讨论,刘陶上奏提出意见,于是停止了铸大钱之议。】圣王承受上天的意旨来治理万物,与百姓一同进退;建立功业,众人就喜悦;兴兵作战,军队也乐于为他效力。所以灵台有百姓自愿来服役的人,武王出兵时有愿意从军的士卒,都是因为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臣恭敬地读到铸钱的诏书,其中讲到调节货币轻重的道理,访求深奥隐微之处,不遗弃卑贱之人,因此像臣这样的粗食之士也被错误地召来参与。臣认为,当今的忧患不在货币,而在百姓饥饿。养生之道,应先解决食物,然后才能治理百姓;所以先王观察天象、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授给百姓,使男子不荒废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这样君臣之道得以施行,王道教化得以畅通。由此说来,食物才是国家的珍宝,是养活百姓最为贵重的东西。臣私下看见近年以来,良苗全都被蝗虫吃尽,织机上的丝帛又因公私征求而空竭;百姓急需的是早晚的饭食,所忧虑的是无休止的劳役,哪里是钱币厚薄、铢两轻重的问题呢?即使让沙砾变成黄金,瓦石变成和氏璧,让百姓口渴却没有饮水,饥饿却没有食物,即使有皇天纯厚的德行、唐尧虞舜的文明,也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之内。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忍受饥饿,所以食物是最紧迫的事情。议论铸钱的人不懂得农耕生产的根本,却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人还想借机施行欺诈,来谋取国家利益。国家的利益将要耗尽,争夺它的人便竞相出现,铸钱的祸端于是产生了。即使一万人铸钱、一人夺取,也仍然不能满足需求,何况如今由一人铸钱,却要供一万人争夺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使用不饥饿的士卒,也仍然不能满足无止境的欲求。想让百姓富足、财物充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劳苦也能得到满足。陛下圣德,怜悯四海的忧愁,伤痛天下的艰难,想铸钱调节货币来挽救弊病,这就像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安置在烈火之上;水和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使用不合时宜,终究会使它们焦烂。希望陛下放宽对钱币削薄的禁令,推迟冶铸的议论,听取百姓的歌谣,询问道路老人的忧虑,观察三光的光辉,察看山河的分流,那么天下人的心情、国家的大事,就会明白地呈现出来,不会再有遗漏和疑惑。臣曾经诵读《诗经》,读到鸿雁在野外劳苦、哀叹修筑百堵墙垣的事情,总是长久叹息、放不下心,中途便悲叹起来。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诗歌中所写的更加严重,因此才想到普通妇人在鲁国吟唱的忧患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看到《白驹》诗所表达的意思,臣惶恐徘徊,不能安睡。臣想到当今土地广阔却不能耕种,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竞相兴起,进入而掌握国家权位,向天下逞威,如鸟群争食般只求饱腹,吞食直到肌肉和骨髓,并且贪得无厌。臣实在担心突然有服役的民夫、穷困的工匠从筑墙劳作之间起来,投下斧头、挽起衣袖,登高远呼,使忧愁怨恨的百姓云集响应,八方分崩,中原像鱼群溃散,即使铸造方孔钱,又怎么能够挽救危局呢?这就像举起可以容纳一头牛的大鼎,却被一根细弱枯枝挂住。诗人因此眷恋回顾,潸然流泪。臣出身东野,狂妄昏暗,不通达大义,只因广泛征求意见的时机而来,回答超过自己所能回答的问题,知道必定会把自身置于油锅鼎镬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替朱穆申诉的书信。【永兴年间,朱穆任冀州刺史,触犯宦官,被征召回京,送到左校服劳役。太学诸生刘陶等数千人上书为朱穆申诉,于是朝廷赦免了他。】
伏见弛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子兄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莫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富于季孙,呼噏则今伊顔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上灵帝论张角疏【陶拜侍御史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防送流民。防赐去位,不复补録,虽防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呜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
论寇贼疏【时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疏陈当今要急八事。八事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为所谮,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死】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巳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絶,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絶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氷骇风散,唯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鬬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巳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防之间,深垂纳省。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厯太尉,被奏诣廷尉,饮鸩死】上桓帝诏问羌事奏【颎为并州刺史,破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数寇三辅。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降,又叛。桓帝诏问颎,颎上言:“听如所上】桓帝诏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
译臣私下见到被免除死刑、改服劳役的朱穆,他身处公职而忧虑国家,接受州刺史任命那天,便立志清除奸恶。实在因为常侍受到尊贵宠幸,他们的父子兄弟遍布州郡,争相成为虎狼,吞食百姓。所以朱穆张设天纲,补缀法网的漏洞,罗取残余的祸患,以此迎合上天的意旨。因此宦官们都共同怨恨嫉妒他,诽谤不断兴起,谗言接连制造,最终使他受到极重的刑罚,送到左校服役。天下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朱穆与禹、稷一样勤劳,却遭受了共工、鲧那样的罪责。若死者有知,唐尧一定会因崇山之事发怒,重华也会因苍梧之事愤恨。当今宦官近习窃取国家权柄,手中掌握王爵,口中含有天子的法令。他们运用赏赐,就能使饥饿的刑徒比季孙还富有;一呼一吸之间,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然而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喜欢耻辱,也不是厌恶生存而喜欢死亡,只是感到王纲不能统摄,害怕天网长久失落,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君主作深远的谋划。臣愿意刺面、系足,代替朱穆到左校服劳役。上给灵帝论张角的奏疏。【刘陶被授为侍御史。钜鹿人张角假托大道,妖言惑众。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圣王把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没有什么听不到、看不到的。如今张角的党羽多得数不胜数,先前司徒杨赐上奏,朝廷下诏严令州郡防备并护送流民。杨赐被免职后,朝廷不再补录他的职务;即使有赦免诏令,张角的谋划也没有解散。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师,窥探朝政。”他们像鸟兽一样发出私下的呼声。州郡有所忌讳,不愿公开听取此事,只是互相口头告知,没有人肯正式发文。应当下达明诏,重金悬赏捕捉张角等人,赏赐土地。有人敢于回避不报,就与他们同罪。论寇贼的奏疏。【当时寇贼正盛,刘陶忧虑将导致天下崩乱,又上疏陈述当前最紧急的八件事。八事说天下大乱,都是因为宦官进谗陷害;刘陶被收捕,关入黄门北寺狱,遭拷掠审讯而死。】我听说,事情紧急的人不能从容说话,内心痛苦的人不能放缓声音。臣私下看到天下先遭张角之乱,后来又遭边章之寇;每次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心中灼热,四肢惊悚。如今西羌的叛逆之徒私自任命将帅,其中大多是段颎过去的属吏,熟悉战争,了解山川,变诈多端。臣常常害怕他们轻骑出动渡过河东,在冯翊抄掠西军的后方,向东进逼函谷关,占据险要高地进行窥望。如今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还会转而像野猪一样冲击京城。这样一来,南道断绝,车骑将军的军队孤立无援,关东震惊胆寒,四方动摇;威势不能到达,呼喊也没有回应,即使有田单、陈平的计策,也无处施用。臣先前骑驿马传递便宜之计,请求紧急停止各郡的赋税征调,希望还可以安定局势;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后,却拖延到今天,没有人肯查问。如今三郡的百姓全都逃亡,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像冰块惊散、风吹四散一样,只怕落在后面。现在还留下的百姓,只有十分之三四;军吏、士卒、百姓悲愁相守,百姓有百人逃走退却求死的心,却没有一个向前战斗求生的计策。西部寇敌逐渐逼近,距离营垒只有咫尺,胡骑分布已经到达各个陵墓附近。将军张温天性精明勇敢,但主管官员早晚催逼,军队没有后卫殿后;假如失利,败势将无法挽救。臣自己知道言论屡次使人厌恶,但仍不能自我约束,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臣也能蒙受安定的福庆;国家危亡,臣也会首先灭亡。谨再次陈述当前最紧急的八件事,请陛下暂且以边防为念,深切地加以采纳省察。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历任太尉,后来被弹劾送往廷尉,饮鸩而死。】上奏回答桓帝询问羌族事务的诏书。【段颎任并州刺史时,攻破平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多次侵扰三辅。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降他们,他们却再次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颎,段颎上言:“请听从臣所上奏的意见。”】桓帝的诏书。先零东羌作恶叛逆,皇甫规、张奂各自拥兵强众,却不能及时平定。我想让颎调兵向东征讨,但还不知道是
欲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者巳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寇无防。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埶,徒更招降,坐制强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埶穷虽服,兵去复动,惟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居近塞内,路无险折,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埶,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种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今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羣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人,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上灵帝言东羌奏【建宁初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輭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筭。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埶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防,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衂,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汚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冢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洛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絶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衂。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说,僣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邉,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逺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戸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朞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并后汉书○北堂书钞引东观记颎上书又掠得羌侯君长金印四十三铜印三十一锡印一枚及紫绶三十八黄绶二枚尉印五枚皆簿入】张敞奏记王畅【畅字叔茂,龚子,厯位司空】【畅为南阳太守,疾南阳帝乡,贵戚多不法,因奋厉威猛,豪党衅秽,莫不纠发。
译否合宜,请诸位共同思考谋略。我私下观察,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叛逆,但投降皇甫规的已经有二万多落,善恶既已分明,其余贼寇便不足为患。如今张奂迟疑很久不肯进兵,是担心外部离散、内部联合,军队一去反而会惊动他们。况且从冬天到春天,军队屯聚不散,人畜疲惫羸弱,已经有自行灭亡的趋势;现在只须进一步招降,就可以坐待制服强敌。我认为这些人像狼一样野心难改,不能靠恩德收服;即使势穷而暂时服从,军队一撤仍会再次发动,只有用长矛挟制、以刀刃加在颈上才行。估计东部羌族所剩三万多落,居住地靠近塞内,道路没有险阻,也没有燕、齐、秦、赵那样纵横的形势;但并州、凉州长期混乱,他们屡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向内迁徙,安定、北地又陷于孤危。从云中、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和羌族共同占据那里,这就像潜伏在腋下的痈疽和隐疾;如果不加以诛灭,就会越来越大。现在如果使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辆,经过三冬二夏,足以攻破并平定他们,估计所需费用不过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以使羌族全部灭尽,匈奴永远服从,向内迁徙的郡县百姓也能返回本土。我估算,永初年间各羌族叛乱,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钱;永和末年又持续七年,耗费八十多亿钱。费用消耗到了这种程度,仍然没有诛尽余孽,反而又在这里兴起作乱。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劳苦,就不会有永久安宁的日子。我只希望竭尽自己的微薄能力,恭候陛下的命令。皇帝把这篇奏章给灵帝看,说:“东羌虽然已经击破,但余下的种类难以尽除;颎性情轻率果断,担心承担失败的责任,未必能够长久,最好暂且用恩德招降,以免将来后悔。”诏书下达后,颎又上书申辩。臣本来就知道东羌虽然人数众多,却软弱而容易制服,所以屡次陈述愚见,考虑为国家谋求永久安宁。然而中郎将张奂说敌虏强大,难以攻破,应该采用招降的办法。圣朝明察,竟相信并采纳了盲人的话,所以臣的谋划得以实行。张奂的计策没有被采用,事情的发展又与他的意见相反,于是他心怀猜忌怨恨。他相信叛羌的说法,修饰润色他们的言辞,说臣的军队屡次遭到挫败;又说羌人同出一气,不可能全部诛灭,山谷广大,不可能清空安静,血流遍野会伤害和气而招致灾祸。臣私下思考,周、秦之际,戎狄造成祸害;中兴以来,羌寇最为强盛,诛杀不尽,虽然投降仍会再次叛乱。如今先零等杂羌,屡次反复叛乱,攻陷县邑,抢掠人口财物,挖掘坟墓使尸体暴露,祸害涉及生者和死者。上天震怒,借臣之手施行诛罚。过去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征便下了雨。臣出兵经历夏季,接连得到甘雨,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病。向上占察天意,并没有灾害损伤;向下考察人事,众人和睦而军队取胜。从桥门以西、洛川以东,旧日的宫殿、县邑彼此相通,并非深险遥远的地方,车骑可以安然通行,不存在应当受挫的情形。考察张奂身为汉朝官吏,担任武职,驻军两年却不能平定寇乱,只想空谈修文止武、招降强悍的敌人,所说都是虚妄空谈,僭越而没有根据。凭什么这样说呢?过去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开始时服从,最终仍然叛乱,直到今天还成为祸患,所以有远见的人对此深感忧虑。如今邻近郡县人口稀少,多次受到羌人的伤害,却想让投降的羌徒同他们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荆棘,在屋子里养毒蛇一样。因此臣奉行大汉的威势,制定长久的策略,想要斩断他们的根本,使他们不能繁殖。本来计划三年的费用是五十四亿钱,如今才满一年,消耗还不到一半,而残余贼寇已如残火余烬,将要全部消灭。臣每次奉到诏书,军队都不受内廷牵制,希望陛下最终采纳臣的话,把一切交给臣办理,临事时酌量合宜,不要失去权宜便利。【以上并见《后汉书》】《北堂书钞》引《东观记》记载,颎上书说又缴获羌族侯王、君长的金印四十三枚、铜印三十一枚、锡印一枚,以及紫绶三十八条、黄绶二条、尉印五枚,全部登记入册。张敞。给王畅的奏记。【王畅字叔茂,是龚子的儿子,历任司空。】【王畅任南阳太守时,痛恨南阳是皇帝的故乡,贵戚大多不守法,于是振作精神,严厉施威,豪强朋党中的罪恶,没有不被揭发的。接受赃物而不自首的,事
受赃不自首,实者尽八财物,使吏发屋伐树,堙井夷灶。功曹张敞奏记谏之,畅更从寛政,教化遂行】
译实确凿者全部没收其财物,并让官吏拆毁房屋、砍伐树木、填塞水井、铲平灶台。功曹张敞写奏记劝谏他,王畅于是改行宽缓的政令,教化终于得以施行。】
五教在寛,着之经典。汤去三面,八方归仁。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鉴秦,惟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缇萦,蠲除肉刑。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恶严刻,务崇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之君,网漏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逺。以明府上智之才,日月之曜,敷仁惠之政,则海内改观,实有析枝之易,而无挟山之难。郡为旧都,侯甸之国,园庙出于章陵,三后生自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风流。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臯陶,不仁者逺。随防为政,晋盗奔秦,虞芮入境,让心自生。化人在德,不在用刑【后汉书】崔寔【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骃之孙,厯五原太守,拜尚书,数月免。所着有《碑论》《箴铭》《答七词》《文表》《记书》凡十五篇】政论【寔除为郎,明于政体,吏才有余,论当世便事数十条,名曰《政论》。指切时要,言辨而确,当世称之。仲长綂曰:「凡为人主,当写一通,置之座右】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臯陶陈谟,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而殷周用隆。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凡天下所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寝衰而不改,习乱安危怢不自覩,或荒耽嗜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岐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疎逺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岁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风俗雕敝,人庶巧伪,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效矣。且济时拯世之术,岂必体尧蹈舜然后乃理哉?期于补防决坏,支柱邪倾,随影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巳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步骤之差,各有云设,不彊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闻也。葢孔子对叶公,以来逺;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辄创制;中兴之主,亦匡时失。昔盘庚愍殷,迁都易民;周穆有阙,甫侯正刑。俗人拘文牵古,不达权制,竒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虽合圣德,辄见掎夺。何者?其顽士闇于时权,安习所见,不知乐成,况可虑始?茍云率由旧章而巳其达者或矜名妬能,耻策非巳,舞笔奋辞以破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虽稷契复存,犹将困焉。斯贾生之所以排于绛灌,屈子之所以摅其忧愤者也。夫以文帝之明,贾生之贤,绛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余哉?故宜量力度德,春秋之义。今既不能纯法八世,故宜参以霸政。霸政则宜重赏深罚以御之,明着法术以检之。自非上德严之,则理;寛之则乱。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荐勲。祖庙享号中宗,筭计见效,优于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寛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监。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敝之理也。故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理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夫熊经鸟伸,虽延厯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盖为国之法,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理疾也;以刑罚理平,是以药石供养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戹运之防,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驯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奔,皇路险倾,方将拑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銮、清节奏哉?昔高祖令萧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斩趾,断舌枭首,故谓之具五刑。文帝虽除肉刑,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者弃市,右趾者既殒其命,笞挞者往往至死,虽有轻刑之名,其实杀也。当此之时,民皆思复肉刑。至景帝元年,乃下诏曰:“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民。”乃定律减笞轻捶。自是之后,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轻之也,以严致平,非以寛致平也。必欲行若言,当大定其本,使人主师五帝而式三王,荡亡秦之俗,遵先圣之风,弃茍全之政,蹈稽古之踪,复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然后选稷契为佐,伊吕为辅,乐作而凤凰仪,撃石而百兽舞。若不然,则多为累而巳政论【太平御览○按此乃前论中语】
译五教以宽厚为本,这一点已经写在经典中。商汤除去三面罗网,天下八方都归附仁德。周武王进入殷地,首先废除了炮烙之刑。高祖以秦朝的教训为鉴,只制定三章法令。孝文皇帝被缇萦感动,免除了肉刑。卓茂、文翁、召父这一类人,都痛恨严酷苛刻,致力于推崇温厚。仁德贤明的政治流传到后世。明智的君主,应当让法网有所疏漏,使吞舟的大鱼也能漏过;这样以后,日月星辰才能在上天明亮,人物百姓才能在下安乐。这些话听起来似乎迂阔,实际效果却很近便。拆屋砍树的做法,将显得过于严酷,即使想惩罚恶人,也难以使名声传到远方。凭明府您上智的才华,日月般的光明,施行仁惠的政令,那么天下都会改观,实在有折枝般容易,而没有挟山般艰难。南阳郡是旧都,是侯国和甸服之地;园陵宗庙出自章陵,三位皇后出自新野。士人百姓都沾受教化,百姓仰慕遗风。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世代相承而兴盛。我愚见以为,苦苦使用刑罚,不如施行恩德;孜孜不倦地搜求奸邪,不如礼遇贤人。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便远离。随国实行德政,晋国的盗贼逃往秦国;虞、芮两国进入周境,谦让之心自然产生。教化人民在于德行,不在于使用刑罚。【《后汉书》】崔寔。【字子真,又名台,字元始,是崔骃的孙子,历任五原太守,授任尚书,数月后免职。著作有《碑论》《箴铭》《答七词》《文表》《记书》,共十五篇。】《政论》。【崔寔被授任郎官,明白政治体制,具有超过常人的吏才,论述当时适宜施行的政事数十条,题名为《政论》。文章切中时务要害,言辞明辨而确实,当时人都称赞它。仲长统说:“凡是做人主的,都应抄写一份,放在座位右边。”】从尧、舜为帝,到商汤、周武为王,都依赖明智贤哲的辅佐和博学多闻的臣子。所以皋陶陈述谋略,唐、虞因此兴盛;伊尹、箕子作训诫,殷、周因此隆盛。至于继承帝位的君主,想建立中兴功业,哪一个曾经不依赖贤哲的谋略呢?凡是天下治理不好的地方,通常都是因为君主承平日久,风俗逐渐败坏却没有觉察,政事日益衰败却不加改变,习惯于混乱、安危颠倒而自己看不见;有的荒废政务,沉溺欲望,不顾万机;有的耳目闭塞,听厌了劝诫,厌弃真实而轻忽虚伪;有的在岔路上犹豫,不知道该听从哪一边;有的受信任的辅佐之臣闭口自守,只求保住俸禄;有的被疏远的臣子,即使进言也因地位卑贱而被废弃。因此王纲在上面松弛,智士在下面郁郁不得志。可悲啊!自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污浊玩忽,上下怠惰懈怠,风俗衰败,百姓巧诈虚伪,民众喧嚣不安,都再次思念中兴的功业了。况且救济时局、拯救世道的方法,难道一定要完全效法尧、践行舜,然后才可以治理吗?只要能够补救破损的堤防,支撑将要倾斜的柱子,随着形势裁量取舍,务必把这个时代安置在安宁的境地罢了。因此圣人能够掌握权变,遇到时代便制定相应制度;措施步骤虽有不同,各自都有设置,不强求人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也不背弃急切的现实而只羡慕古代听闻的理想。孔子回答叶公,是说要招来远方的人;鲁哀公是从亲临统治百姓来说,齐景公是从节制礼制来说,并不是他们所急于处理的事情不同,而是所承担的事务不同。因此,接受天命的君主往往创立新的制度;中兴的君主也会匡正时代的过失。过去盘庚忧虑殷朝,迁都并改变民众的居处;周穆王有所缺失,甫侯便订正刑法。世俗之人拘泥文字、牵引古事,不懂得权宜制度;对奇异伟大的传闻反而重视,对眼前所见轻忽,这怎么可以同他们谈论国家大事呢?所以进言政事的人,即使符合圣人的德行,也总是受到牵制和排斥。为什么呢?因为顽固的士人不明白时势权变,安于习见,不知道享受成功,何况考虑事情的开端呢?他们只说遵循旧章罢了。那些通达的人,有时又自矜名声、嫉妒才能,以自己的策略不是自己提出为耻,舞文弄墨、奋笔疾书来破坏它的意义;少数终究不能胜过多数,于是被排斥抛弃。即使稷、契重新出现,也将陷于困境。这正是贾谊被绛侯、灌婴排斥,屈原借以抒发忧愤的原因。以汉文帝的明智、贾谊的贤能、绛侯和灌婴的忠诚,尚且有这种祸患,何况其他人呢?所以应当量力而行、衡量德行,这正是《春秋》的义理。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效法上古八代,就应该参用霸主的政治。霸主政治就应当重赏、严罚来驾驭臣民,明确公布法令和权术来约束他们。若不是上等的德行,就应当严厉治理;宽纵它,就会发生混乱。怎么知道确实如此呢?近代孝宣皇帝明白统治君民的道理,熟悉施政的原则,所以使用严刑峻法,挫败奸邪之徒的胆气,海内清明肃静,天下安定得如同铺陈的祭品一般。他的祖庙祭号为中宗,施政的成效明显超过孝文帝和元帝即位后的时期。他施行宽缓的政治,最终导致威权削弱,开始夺权的人成为汉室祸乱的根源。政治之道的得失,在这里可以作为鉴戒。过去孔子作《春秋》,褒扬齐桓公,称美晋文公,赞叹管仲的功劳,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文王、武王的治道美好吗?实在是因为他通达权变、挽救弊病的道理。所以圣人能够随着时代推移而改变,世俗之士却苦于不知道变化,竟以为结绳记事的约束可以再次治理秦朝遗留下来的混乱,干戚之舞可以解除平城之围。熊经鸟伸虽然是延年益寿的方法,却不是治疗伤寒的道理;呼吸吐纳虽然是延长寿命的办法,却不是接续断骨的膏药。治理国家的法则,类似于调理身体:平安时就用滋养,患病时就用攻治。刑罚,是治理混乱的药石;德教,是使天下兴平的粮食肉类。用德教消除残暴,是拿粮肉来治疗疾病;用刑罚治理太平,是拿药石来供养身体。如今正承受百王留下的弊病,处在困厄的时运中;自数代以来,政令多有恩贷,逐渐放松缰绳,马匹咬松了嚼环,四匹马横冲直撞,皇帝的道路险将倾覆。现在正要收紧缰绳、整治车驾来挽救它,哪里有空闲鸣响和鸾、调整乐曲节奏呢?过去高祖命萧何制定九章律,其中有夷灭三族的法令,有黥刑、劓刑、斩趾、断舌、枭首等刑罚,所以称为具备五刑。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应当施劓刑的人改受笞刑三百,应当斩左趾的人改受笞刑五百,应当斩右趾的人则弃市;斩右趾的人既然已经丧命,受笞打的人往往也会死。虽然有减轻刑罚的名义,实际却是杀人。当时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到了景帝元年,才下诏说:“增加笞刑,同重罪没有区别;侥幸不死,也不能用来作为百姓。”于是制定法律,减少笞数,减轻笞杖。从此以后,受笞刑的人能够保全性命。由此说来,文帝实际上是加重刑罚,并不是减轻刑罚;他是用严厉达到太平,而不是用宽缓达到太平。若一定要实行您所说的办法,就应当彻底整顿根本,使君主以五帝为师、以三王为法,荡除秦朝的风俗,遵循先圣的遗风,抛弃苟且求全的政治,践行稽考古制的道路,恢复五等爵位,建立井田制度,然后选用稷、契作辅佐,以伊尹、吕尚作助手;那时音乐奏起,凤凰来仪,敲击石磬,百兽起舞。否则,只会增添许多牵累罢了。《政论》。【《太平御览》】○按:这就是前一篇论说中的话。
君以审令为明,臣以奉令为忠。故背制而行赏,谓之作福;背令而行罪,谓之作威。作威则人畏之,作福则人归之。夫威福者,人主之神器也。譬之操莫邪,执其柄则人莫敢抗,失其柄则还见害也。
政论昔者圣王立井田之制,分口耦地,各相副适,使人饥饱不偏,劳逸齐均,富者不足僭差,贫者无所企慕。
政论仆前为五原太守,土地不知缉绩,冬积艸,伏卧其中,若见吏以草纒身,令人酸鼻。吾乃卖储峙,得二十余万,诣鴈门、广武,迎织师,使巧手作机,乃纺以教民织。谏议大夫箴于昭上帝,迪兹既哲,匪于水鉴,惟人是察。处有诵训,出有旅贲。木铎之求,爰纳遒人,各有攸讯,政以不纷。昔日大禹,拜承昌言。癸辛暴戾,虐及于天。逢于周厉,慢德不蠲,喣喣胥谗,人谤乃作,不顾厥愆,是讨是格。庶类不堪,流之彘宅,防人之口,譬诸防川,岂不速止溃,乃潺湲【阙二字】尚塞言,拥为贼,默默之然,用颠厥国。谏臣司议,敢告执翼。太医令箴【太平御览】动不肆勤,静不寔逸,有疾归太医,无能恤。晋平好内,四时是一,非鬼非食,惑以自失。虽以秦和,焉所施术?太上【阙二字】防疾萌芽,媵理不触骨髓,柰何?
大赦赋序惟汉之十一年四月,大赦涤恶,弃秽,与海内为始。亹亹乎恩隆平之进也,寔就而赋焉。荅讥客有讥夫人之享天爵,而应睿哲也,必将振民毓德,弭难济时,故或阶媵以纳说,或桎梏而不辞,或撃角以自衒,或养老以待期。及其规合策从,勲绩克章,拨乱夷险,九合一匡。圣人大寳,唯斯为光。令子游精太清,潜思九▯,厉节缥霄,抗志浮云。口愿甘而恒苦,身乐逸而长勤,志求贵而永卑,情好富而困贫,慕容名而失厚。思虑劳乎形神。荅曰:子徒休彼绣衣,不知嘉遯之独肥也。且麟隐于遐荒,不纡机穽之路;凤皇翔于寥廓,故节高而可慕。李斯奋激,果失其度,胥种遂功,身乃无处。观夫人之进趋也,不揣已而干禄,不揆时而要防,或遭否而不遇,或智小而谋大,纎芒毫末,祸亟无外。荣速激电,辱必弥世。故曰:爱饵衔钩,悔在鸾刀;披文食豢,乃啓其毛。若夫守恬履静,澹尔无求,沉缗濬壑,栖息高邱,虽无炎炎之乐,亦无灼灼之忧。余窃嘉兹,庶遵厥猷【艺文类聚】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诏拜郎中,病辞。太尉陈蕃辟之,蕃败,坐废。后拜议郎,迁谏议大夫】春秋公羊经传解诂》序【休既废锢,乃作《公羊解诂》,覃思不闚门,十有七年,经纬典谟,不与守文同说,又作《公羊墨守》及《辟司徒》《羣公表》。休道术深明,宜侍帷幄】昔者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
译君主以审慎发布命令为明智,臣子以奉行命令为忠诚。因此,违背制度而行赏,叫作擅自施恩;违背法令而施罪,叫作擅自逞威。逞威会使人畏惧他,施恩会使人归附他。威和福,是君主掌握的神器。譬如操持莫邪剑,握住剑柄,别人就没有谁敢抵抗;失去剑柄,反而会被它伤害。《政论》。过去圣王建立井田制度,按照人口分配成对的土地,使各家相互配合适当,让人们不至于有的饥饿、有的饱足,也使劳作和安逸均等;富人不能过分僭越,贫人也没有可以非分企求的东西。《政论》。我先前任五原太守时,当地人不知道缉麻纺织,冬天把草堆积起来,伏卧在里面;如果看见官吏用草缠在身上,令人心酸。我于是卖掉储存的物资,得到二十多万钱,前往雁门、广武,迎请织工,让巧手制作织机,然后纺线,教百姓织布。《谏议大夫箴》。光明的上帝啊,已经启迪并使人明智,不是只用水镜来照察,而是专门观察人事。处于朝廷有诵读训诫之声,出行有旅贲护卫。为寻求意见而振动木铎,于是接纳负责巡行劝告的人,让他们各自有所询问,政事因此不致纷乱。过去大禹恭敬地接受正直的进言。癸辛暴虐,残害甚至触怒上天。到了周厉王,轻慢德行而不知悔改,众人相互嗫嚅进谗,百姓的怨谤于是兴起;他不顾自己的过失,便讨伐并抵抗人民。众人无法忍受,把他们流放到彘地;堵塞人民的言论,就像堵塞河川一样,难道不是很快就会决口溃散吗?于是水流潺潺。【缺二字】仍然堵塞进言,把进谏者拥为贼人,默默如此,终于倾覆了国家。谏臣掌管议论,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辅弼之任的人。《太医令箴》。【《太平御览》】行动时不任意放纵勤劳,静止时也不真正安逸;一有疾病就归咎于太医,却没有人能够救助。晋平公沉溺女色,四时都像处在同一季节;既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所致,却被迷惑而自取败亡。即使有秦和这样的名医,又能施展什么医术呢?最高明的方法是【缺二字】在疾病萌芽时预防,使病邪的治理不要触及骨髓,到那时又能怎么办呢?《大赦赋》序。汉朝十一年四月,大赦天下,洗涤罪恶,抛弃污秽,与海内百姓重新开始。恩德隆盛、天下趋于太平,真是勤勉不息啊;我于是为此作赋。《答讥》。有宾客讥笑那些享有上天爵位、回应圣明之人的人,说他们一定将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平息灾难、救济时局,所以有的人借助阶梯和车马来进说,有的人即使被枷锁拘禁也不推辞,有的人敲击牛角来自我炫耀,有的人奉养老人以等待时机。等到谋划相合、策略被采纳,功勋成就显著,拨乱反正、平定险难,九次会盟而匡正天下。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只有这种事业才是光辉的。如今您却在太清之境游心,在九玄之处潜心思考,在缥缈高空砥砺节操,在浮云之上树立志向。口中希望甘美却始终苦涩,身体喜欢安逸却长期劳苦,志向追求尊贵却永远卑下,心情喜爱富足却陷于贫困,羡慕容貌和名声却失去了厚重。思虑使形体和精神都疲劳。回答说:您只是赞美那身绣衣,却不知道远离尘世的独处才是独自丰足。况且麒麟隐居在遥远荒野,不绕过机关陷阱的道路;凤凰翱翔在空旷高远之处,所以节操高尚而值得仰慕。李斯奋发激进,果然失去了分寸;伍子胥、文种虽然终于建立功业,自身却没有安身之处。看那些人的进退趋就,他们不估量自己便求取禄位,不衡量时势便谋求进身;有的遭逢困厄而不被任用,有的才智微小却谋求大事,细如纤芒毫末,祸患却迅速到来而无可避免。荣耀来得快如闪电,耻辱却必定延续一生。正因为如此,有人说:喜爱诱饵而吞下鱼钩,后悔已经到了鸾刀之下;披阅文章、享用肥美食物,最终会显露自己的羽毛。至于守持恬淡、践履清静,淡然无所求,在深谷垂钓,在高丘栖息,虽然没有炽盛显赫的快乐,也没有灼热显著的忧患。我私下赞美这种做法,希望能够遵循它的道理。【《艺文类聚》】何休。【字邵公,任城樊县人,精心研究六经,当世儒者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诏令授任郎中,因病辞职。太尉陈蕃征召他,陈蕃失败后,何休也因牵连被废黜。后来授任议郎,升为谏议大夫。】《春秋公羊经传解诂》序。【何休被废黜禁锢后,便撰作《公羊解诂》,苦心思考,十七年不窥视门户;解释经典、组织义理,不同于拘守文字的说法,又作《公羊墨守》《辟司徒》《群公表》。何休的道术深奥明达,
」此二学者,圣人之极致,治世之要务也。传《春秋》者,非一本,据乱而作,其中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论。说者疑惑,至有倍经任意,反传违戾者。其势虽问,不得不广。是以讲诵师言,至于百万,犹有不解。时加酿嘲辞,援引他经,失其句读,以无为有,甚可闵。笑者不可胜记。也是以治古学,贵文章者,谓之俗儒。至使贾逵缘隙奋笔,以为《公羊》可夺,《左氏》可兴。恨先师观听不决,多随二创。此世之余事,斯岂非守文持论,败绩失据之过哉?余窃悲之久矣。往者略依胡毋生条列,多得其正,故遂隐括,使就绳墨焉。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辟太常,举有道,不应】苏不韦复雠议【不韦父金城太守谦为大司农李暠前枉害不韦,年十八,潜伏刍廥,凿寺北垣地达暠寝,杀其妾并及小儿,复掘暠父冢,断头祭父墓。暠捕求不得,愤恚死。何休以方伍员泰,闻而论之,议者于是贵焉】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呉,慿阖庐之威,因轻悍之众,怨雪旧郢,曾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愤,竟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强雠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宫府幽絶,埃尘所不能过,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憔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巳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使暠怀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唯匹夫,功隆千乘,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袁山松《后汉书》泰与陈留盛仲明书云:足下诸人为时栋梁】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家贫,常自躬耕。恭俭义让,非礼不言】诫郭林宗书【稚时宦竖专权,汉室侵乱,林宗周旋京师,诲诱不息,稚以书诫之。林宗感悟曰:「谨拜斯言以为师表。」○后汉书:稚与茅容诀,谓容曰:「为我谢郭林宗云云】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汉纪】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辟召不行,隐居精学】奏记外黄令梁配【蟠同县大女侯玉为父报雠,杀夫之从母兄。姑怒,执玉送吏。时县令梁配将断其狱,蟠年十五,自精舍诣县,奏记具以状闻,减死一等】伏闻大女侯玉为父报仇,狱鞠以法,不胜感悼巳情,敢陈所闻。昔太原周党感《春秋》之义,辞师复雠,当时论者犹高其节。况玉女弱,内无同生之谋,外无交游之助,直推父子之情,手刃莫大之讐。当时闻之,人无勇怯,莫不张胆增气,轻身重义,攘臂高谈,称羡其美。今闻玉幽执牢槛,罪名巳定,皆心低意阻,惆怅悲叹。蟠以玉之节义,厯代未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若其在昔,尚当旌庐表墓,以显后嗣,况事在清听,不加以义【汉纪】同前【杜预女记云:大女缑玉者,陈留缑氏女也。
译本应侍奉于帝王帷幄之中。】过去孔子说过:“我的志向在《春秋》,我的行为在《孝经》。”这两门学问,是圣人的最高成就,也是治理天下的要务。传授《春秋》的人,并不依据同一本解释;它是根据乱世而作的,其中有许多不同寻常、奇异可怪的义理。解说的人疑惑不定,甚至背离经典、任意发挥,反过来违背传文、作出乖谬解释。形势虽如此复杂,却不能不广泛阐述。因此讲诵师说,即使达到百万言,仍有不能解释的地方;有时还夹杂嘲讽的言辞,援引其他经典,弄错句读,把没有的说成有,实在令人怜悯。可笑的地方多得数不胜数。因此研究古学而以文章辞藻为贵的人,被称为俗儒。以至于贾逵乘隙奋笔,认为《公羊》可以夺取正统,《左氏》可以兴盛。我遗憾先师在观察、听闻和裁决上不够坚定,多半跟随这两种创说。这是当世的余事,难道不是拘守文字、坚持一己之论,因而失败失据的过错吗?我私下悲叹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从前我大略依照胡毋生的条列,颇多得到正确之处,所以最终加以删定,使它合乎规范。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受太常征召,举为有道之士,不肯应召。】《苏不韦复仇议》。【苏不韦的父亲金城太守苏谦,被大司农李暠先前冤枉杀害。苏不韦十八岁时,暗中藏在草料仓中,凿通寺院北墙下的地道直达李暠的卧室,杀死李暠的妾和小儿,又挖掘李暠父亲的坟墓,砍下头颅,拿到父亲墓前祭告。李暠搜捕追查而没有抓到他,愤恨而死。何休把这件事比作伍员,郭泰听闻后发表评论,议论者因此更加尊重何休。】伍子胥虽然可以说是为逃命而出奔,却被强大的吴国任用,凭借阖闾的威势,依靠剽悍的军队,洗雪旧都郢城的仇恨,不到一天就做到了;但他也只是鞭打坟墓、辱戮尸体来发泄愤恨,最终没有亲手杀死楚国后主以报仇。哪里比得上苏不韦独自一人、孤立无援,没有凭借也没有资助,而仇敌李暠位居九卿、势力豪强,又有城阙宫禁阻隔,宫府深邃隔绝,尘土不能进入,雾露不能沾染?苏不韦毁伤自身、憔悴忧虑,从百死中出发,冒险触犯严禁,陷入祸患之门;即使没有成功,报仇的行为也已经很深重了。何况他又分裂尸骸、砍断头颅,以此毒害活人,使李暠怀恨郁结,不能得到正常死亡;这仍然可以说是借助神灵之手使他死去。他的力量只是一个匹夫,功业却足以比拟拥有千乘之国的诸侯;与伍子胥相比,难道不是更为优胜吗?【袁山松《后汉书》记载,郭泰给陈留盛仲明写信说:“您等诸位是当时的栋梁。”】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家境贫寒,常常亲自耕作。他恭敬节俭,讲义气,懂谦让,不合礼法的话不说。】《告诫郭林宗书》。【徐稚当时正值宦官专权、汉室动乱,郭林宗在京师奔走交际,不停地教诲诱导他,徐稚便写信劝诫。郭林宗有所感悟,说:“谨慎地拜受这些话,把它作为师法和表率。”】○《后汉书》:徐稚同茅容诀别时,对茅容说:“替我向郭林宗致谢,如下文所说。” 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的;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没有安宁地停留呢?【《汉纪》】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受到征召而不赴任,隐居钻研学问。】给外黄县令梁配的奏记。【申屠蟠同县的大女侯玉为父亲报仇,杀死丈夫的从母兄。她的婆母发怒,把侯玉捉住送交官吏。当时县令梁配将要审判此案,申屠蟠十五岁,从精舍到县衙,写奏记把事情经过详细报告上去,侯玉因此减死一等。】我私下听说大女侯玉为父亲报仇,案件依照法律审理,我不胜感动悲悼,谨敢陈述所听到的情况。过去太原的周党感念《春秋》的大义,辞别老师去为亲人复仇,当时议论的人尚且称许他的节操。何况侯玉是一个柔弱女子,内无同胞兄弟可以谋划,外无交游可以援助,只是推发父女亲情,亲手杀死最大的仇人。当时听说这件事的人,无论勇者还是怯者,无不胆气张扬、精神振奋,轻视生命而重视义理,挽起衣袖高谈其事,称赞羡慕她的美德。如今听说侯玉被幽禁在牢狱之中,罪名已经确定,众人都心情低落、意气沮丧,惆怅悲叹。臣认为侯玉的节义,是历代所未有的,足以感动无耻的后代,激励忍辱偷生的人。如果事情发生在古代,还应当表彰她的闾门、标记她的墓地,以显扬后代;何况如今事情已经在明察之下,却不加以义理上的宽宥。【《汉纪》,与前文相同。】【杜预《女记》说:
夫从母兄弟杀其父,玉乃为父报仇。其杀主至亲,缚玉付吏,狱竟当行刑。有名士申屠子龙者,嘉其义勇,奏记于县。○《后汉书》从缑】
译大女缑玉,是陈留缑氏的女子。她丈夫的从母兄弟杀害了她的父亲,缑玉便为父报仇。她杀死丈夫的至亲,被捆绑送交官吏,案件审结后应当处刑。有一位名士申屠子龙,赞美她的义勇,便向县令写奏记。】○《后汉书》作“缑”。
伏闻大女缑玉为父报雠,狱鞠巳决,不胜感悼之情,敢陈所闻:昔太原周党感《春秋》之义,辞师复雠,当时论者犹高其节,况玉女弱耳?无所闻,心无所激,内无同生之谋,外无交游之助,直推父子之情,奋发忿怒之心,手刀刺雠,僵尸流血。当时闻之人,无勇怯,莫不彊胆增气,轻身殉义,攘袂高谈,称羡其美。今闻玉幽执穽槛,罪名巳定,心低意沮,怅恨长叹。蟠虽愚昧,以为玉之节义,厯代未有,定足以感无耻之孤,激忍辱之子。假玉不值明时,尚望追旌闾墓,显异后嗣。况事在清听,不加八议哀矜之贷,诚为朝廷痛之。黄忠【陈留郡人】
与申屠蟠书【蟠初隐芒砀之间,免于党祸。为何进所辟,逾年不至。进欲胁以威刑,使忠与蟠书,蟠不答】大将军幕府初开,征辟海内,并延英俊。虽有高名盛德,不获异遇。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设几杖之坐,引领东望,日夜以冀。弥秋厯冬,经迈二载,深拒以疾,无惠然之顾。重令爰中郎昭畅慇懃至于再三,而先生抗志弥高,所执益固。将军于是怃然失望,而有媿色,自以德薄,深用咎悔。仆窃论之:先生高则有余,智则不足。当今西戎作乱,师旅在外国,军异容动,有刑宪。今颍川荀爽舆病在道,北郡郑▯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者哉?知时不可佚豫也。且昔人之隐,虽遭其时,犹放声絶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行与昔人谬而欲蹈其迹,拟其事,不亦难乎?仆愿先生优游俯仰,贵处可否之间。孔氏可师,何必首阳备托臭味?庶同休戚,是假飞书以喻左右【汉纪】同前【后汉书】前幕府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谓高节有余于时则未。今颍川荀爽载疾在道,北海郑▯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也。昔人之德,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速蹈其迹,不亦难乎?孔氏可师,何必首阳。
东汉文纪巻十七
译我私下听说大女缑玉为父亲报仇,案件已经审理判决,我不胜感动悲悼,谨敢陈述所听到的情况:过去太原的周党感念《春秋》的大义,辞别老师去复仇,当时议论的人尚且称许他的节操,何况缑玉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呢?她没有人教导,没有人激发志气,内无同胞兄弟可以谋划,外无交游可以帮助,只是推发父女亲情,奋发愤怒之心,亲手持刀刺杀仇人,使尸体倒地、鲜血流淌。当时听说这件事的人,无论勇者还是怯者,无不胆气增强、精神振奋,轻视自身而以身殉义,挽起衣袖高谈其事,称赞羡慕她的美德。如今听说缑玉被幽禁在牢狱栏槛之中,罪名已经确定,众人都心情低落、意气沮丧,惆怅怨恨,长久叹息。臣虽然愚昧,却认为缑玉的节义是历代所未有的,确实足以感动无耻的孤儿,激励忍辱偷生的孩子。即使缑玉没有遇到清明时代,尚且应当追赠表彰她的闾门和墓地,以显异于后代。何况此事已经在明察之下,却不施行八议和哀矜的宽贷,实在是朝廷应当为此痛惜的。黄忠。【陈留郡人。】给申屠蟠的信。【申屠蟠当初隐居在芒砀山之间,躲过了党锢之祸。何进征召他,他过了一年仍不赴任。何进想用威刑胁迫他,便让黄忠写信给申屠蟠,申屠蟠没有答复。】大将军幕府刚刚开设,征召天下人才,同时延请英俊之士。即使有崇高声望和盛大德行的人,也没有得到像先生这样特殊的待遇。至于先生,更特别加以礼敬,尊敬您却不直呼姓名,设置凭几和手杖的座位,伸长脖颈向东眺望,日夜盼望您到来。秋天将尽而冬天已经经过,时间超过两年,先生却以疾病坚决推拒,不肯惠然光临。大将军又多次命令中郎爰中昭畅殷勤致意,而先生的志向反而越来越高,所坚持的也更加坚定。将军对此怅然失望,面有惭愧之色,自认为德行浅薄,深深责悔自己。我私下评论这件事:先生的高尚有余,但智慧却不足。当今西戎作乱,军队在国外征战,军队一有行动就有不同寻常的礼容和刑法约束。如今颍川的荀爽带病在路上,北郡的郑玄面向北接受任命,他们难道喜欢受羁绊牵制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允许安逸享乐罢了。况且古代隐士隐居时,即使遇到合适的时代,也有的放声高歌、断绝踪迹,巢居山林、采食薇菜;当他们不遇时,就赤身大笑、披头散发狂歌。如今先生居住在平地,往来于人间,吟诵经典,穿着衣裳,行为同古人不同,却想急于仿效他们的踪迹、比拟他们的事情,不也很难吗?我希望先生能够从容进退,处在可与不可之间。孔氏可以作为老师,何必一定要把首阳山当作托付志趣之处呢?希望我们能够共同承担祸福,所以借此飞书向您说明。【《汉纪》】同前。【《后汉书》】从前幕府刚刚开设,至于先生,特别加以礼敬,尊敬您却不直呼姓名,又亲自写信致意,设置凭几和手杖的座位。经过两年,先生的志向反而越来越高,所崇尚的更加坚定。我私下认为,您的高尚节操超过时代,但在时势方面还不够通达。如今颍川荀爽带病在路上,北海郑玄面向北接受任命,他们难道喜欢受羁绊牵制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允许安逸享乐罢了。古代贤人遇到合适的时代,便放声而行、消灭踪迹,巢居山林、采食薇菜;如果生不逢时,就赤身大笑、披头散发狂歌。如今先生居住在平地,往来于人间,吟诵经典,穿着衣裳,事情与古人不同,却想立刻仿效他们的踪迹,不也很难吗?孔氏可以作为老师,何必一定要以首阳山为归宿。《东汉文纪》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十八明梅鼎祚编刘嚣【字重宁,长沙人,厯太仆、司空】上灵帝立宋皇后奏尚书令臣嚣、仆射臣鼎、尚书臣旭、臣乘、臣谟臣诣稽首言:伏惟陛下履干则、坤动合隂阳,羣臣大小咸以长秋宫未定,遵旧依典,章表仍闻厯时乃听。今月吉日,以宋贵人为皇后,应期正位,羣生兆庶莫不式舞。《易》称「受兹介祉」,《诗》云「干禄百福,子孙千亿」,万方幸甚。今吉日以定,臣请太傅、太常条列礼仪,正处上羣臣妾无得上寿如故事。臣嚣、臣鼎、臣旭、臣乘、臣滂、臣谟、臣诣愚闇不达大义,诚惶诚恐,顿首死罪,稽首再拜以闻。杨赐【字伯献,▯农华隂人,太尉震孙,秉子,厯位司空】上灵帝论青蛇灾异疏【赐侍讲灵帝于华光殿,迁少府光禄勲。熹平元年,青蛇见御座。帝以问赐,赐上封事】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灾。休征则五福应,咎征则六极至。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惟,意有所想,虽未形顔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隂阳为其变度。以此而观,天之与人,岂不符哉?《尚书》曰:“天齐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征也。夫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两蛇鬬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康王一朝,晏起《关雎》见防而作。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谗夫昌,则苞苴通。故殷汤以之自戒,终济亢旱之灾。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殷戊、宋景,其事甚明。手书密谏灵帝疏【赐熹平五年为司徒,是时朝廷爵授多不以次,帝好微行游幸外苑,赐复上疏】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君长,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业业,周文日昃不暇,明慎庶官,俊乂在职,三载考绩,以观厥成。而今所序用,无他德,有形埶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厯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北山之诗,所为训作。又闻数微行,出幸苑囿,观鹰犬之埶,极槃游之荒。政事日堕,大化陵迟。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郤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絶慢慠之戱,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贯鱼之次,无令丑女有四殆之叹,遐迩有愤怨之声。臣受恩偏特,忝任师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谨自手书密上。蜺妖对奏【赐复拜光禄大夫】光和五年有虹蜺昼降嘉德殿前帝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崇德署使中常侍曹节王甫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乃书对甚忤节等邕坐直对抵罪赐以师傅恩得免】臣闻之经传,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鉴其德;邪辟昏乱,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所谓蝃蝀者也。于中孚经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方今内多嬖幸,外任小臣,上下并怨,諠哗盈路,是以灾异屡见,前后丁宁。今复投蜺,可谓孰矣。按《春秋》纎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目月。又鸿都门下,招防羣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时,如驩兠、共工更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郄俭、梁鹄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缙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唯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斥逺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絶尺一,抑止槃游,留思庶政,无敢怠遑。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谏造毕圭灵琨苑疏【五年冬,赐拜少府光禄勲,复上疏奏,帝欲止以侍中任芝等谄言,遂令筑苑】窃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人田,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巳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推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慰下民之劳。与王允书【允字子师,太原祁人,厯司徒,诛董卓,为其党李傕所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八,明代梅鼎祚编。刘嚣。【字重宁,长沙人,历任太仆、司空。】给灵帝上奏请求立宋皇后。尚书令臣刘嚣、仆射臣刘鼎、尚书臣刘旭、臣刘乘、臣刘谟、臣刘诣叩头说:臣等恭敬地思考,陛下履行乾道法则,坤道运行,合乎阴阳;群臣无论大小都认为长秋宫的皇后人选尚未确定,于是遵循旧制、依照典章,章表连续上奏,过了很长时间陛下才听从。今月吉日,以宋贵人为皇后,正合时令而正位,天下众生和百姓没有不欢欣踊跃的。《易经》说“承受这大福”,《诗经》说“求取福禄,得到各种福气,子孙多至千亿”,天下万方都感到万分庆幸。如今吉日已经确定,臣请求太傅、太常列举礼仪,正式规定今后群臣和妃嫔不得像旧例那样上寿。臣刘嚣、臣刘鼎、臣刘旭、臣刘乘、臣刘滂、臣刘谟、臣刘诣愚昧不明,不能通达大义,诚惶诚恐,叩头自称死罪,叩首再拜以此上奏。杨赐。【字伯献,弘农华阴人,太尉杨震的孙子,杨秉的儿子,历任司空。】给灵帝上奏论青蛇灾异的疏文。【杨赐在华光殿为灵帝讲经,升任少府、光禄勋。熹平元年,青蛇出现在御座上。灵帝以此询问杨赐,杨赐上密封奏事。】臣听说,和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祸。吉祥的征兆出现,五福就会应验;灾祸的征兆出现,六极就会到来。善事不会无故到来,灾祸也不会凭空发生。君王心中有所思,意念有所想,即使还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五星也会因此运行,阴阳也会因此改变常度。由此看来,上天与人事难道不是相互符合吗?《尚书》说:“上天与人相齐。”假使给我一天时间,这就是明显的征验。君王不能建立中正之道,就会有蛇龙之类的灾孽。《诗经》说:“有虺有蛇,是女子的祥瑞。”所以《春秋》记载两条蛇在郑国城门争斗,昭公几乎因女子而败亡。周康王有一天早晨晚起,《关雎》的警戒便因此兴作。女子干预政事,谗佞之人就会兴盛;谗佞之人兴盛,贿赂就会流通。所以商汤以此自我警戒,终于渡过了严重旱灾。希望陛下思考乾刚之道,辨别内外的适宜,尊崇帝乙的制度,接受大吉的福祉,抑制皇甫氏的权力,割舍对美艳妻妾的宠爱,那么蛇的变异就可以消除,祥瑞也会立即应验。殷高宗武丁、宋景公的事例非常明白。亲笔写密奏劝谏灵帝的疏文。【杨赐熹平五年任司徒。当时朝廷授爵任官多不按次序,灵帝喜欢微服出行、游幸外苑,杨赐又上疏。】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民众不能自己治理,所以设立君长,让他们管理养育百姓。因此唐尧、虞舜兢兢业业,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仍无暇休息,明慎地选任众官,使贤能之人在职,三年考核政绩,以观察成效。但如今所授任的官员,没有其他德行,只要有形势权力,十天半月便接连升迁;守持真道的人,经过多年也不能升调。劳逸没有区别,善恶混同流转。这正是《北山》诗作来训诫的事情。臣又听说陛下多次微服出行,出宫游幸苑囿,观看鹰犬驰逐之势,极尽盘游荒淫之乐。政事日益堕落,大的教化逐渐衰微。陛下不顾念二祖的辛劳,只想追慕五宗的美好踪迹,却想因此期望太平,这就像弯曲的表想得到笔直的影子,倒退着走却想赶上前人。应当断绝轻慢傲纵的游乐,思念任用官员的重要,减少任意授官的恩宠,谨慎遵守授官次序,不要让丑陋女子发出“四殆”的叹息,也不要使远近百姓产生愤怨之声。臣承受的恩宠尤其特殊,愧居师傅之职,不敢把自己同普通臣子等同,闭口自守以躲避罪咎,谨亲笔秘密上奏。关于虹蜺妖异的对奏。【杨赐又被授任光禄大夫。光和五年,白天有虹蜺降落在嘉德殿前,灵帝召杨赐、议郎蔡邕等进入金商门崇德署,命中常侍曹节、王甫询问祥瑞灾异和祸福所在。杨赐仰天叹息,于是写下对奏,言辞很是触犯曹节等人;蔡邕因直率回答而获罪,杨赐凭师傅的恩宠得以免罪。】臣从经传中听说,有的国家得到神灵相助而昌盛,有的国家因神灵降灾而灭亡。国家清明,就会显现其德;邪僻昏乱,就会显现其祸。如今殿前的气象,应当是虹蜺,都是妖邪所生,是不正的征象,就是《诗经》诗人所说的蝃蝀。按《中孚经》说:“虹蜺出现,是因为没有德行却以颜色相亲近。”如今宫内宠幸过多,宫外任用小人,上下都在怨恨,喧哗之声充满道路,因此灾异屡次出现,前后反复警告。现在又出现虹蜺,可以说灾异已经严重了。考察《春秋纤》说:“上天降下虹蜺,天下便有怨恨,海内便会动乱。”再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已经将要到了。过去虹贯牛山,管仲劝齐桓公不要亲近后宫妃嫔。《易经》说:“上天垂示象征,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它。”如今妾媵、宠幸之人和宦官,共同专擅朝政,欺骗蒙蔽日月般的明察。又有鸿都门下招致众多小人,制作赋和说,以虫书篆刻的小技艺得到当时宠爱,正如驩兜、共工彼此荐举称说一样,短短数月之间,全都得到越级拔擢。乐松处在常伯之位,任芝居于纳言之职,郄俭、梁鹄都凭借逢迎谄媚的性情、谄佞巧辩的心思,各自接受丰厚爵位和不按次序的宠遇。反而让士大夫之流委身伏处于田野,口中诵读尧舜之言,身体践行超绝世俗的品行,最终被弃置在沟壑中,不能得到任用。冠帽和鞋履颠倒更换,高山深谷轮流处在相反位置;听从小人的邪意,顺从无知者的私欲,不念及《板荡》诗的警戒,不记取虺蜴之类的告诫,危险之极的情势,从来没有超过今天。幸而依赖皇天显现征象加以谴责警告。《周书》说:“天子看见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看见怪异就修整政事,卿大夫看见怪异就修治职务,士人百姓看见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慎重对待经典的告诫,谋求改变和恢复的办法,斥退远离谄佞巧诈之臣,迅速征召鹤鸣之士;内亲近张仲,外任用甫侯;断绝尺一之诏的滥用,抑止盘游,留心思考各种政务,不敢懈怠。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变异都能平息。老臣过分承受师傅之任,多次蒙受特殊宠遇,难道敢爱惜将要终结的年寿,而不竭尽自己恳切的心意吗?《谏修造毕圭灵琨苑疏》。【熹平五年冬,杨赐被授任少府、光禄勋,又上疏进奏。灵帝本想只任用侍中任芝等人的谄媚之言,于是下令修筑苑囿。】我私下听说使者一同出动,丈量城南百姓的田地,想把它建成苑囿。过去先王建造苑囿,只限于足以实行三驱之礼;砍柴、采草、放牧,都可以在那里进行。先帝的制度,在左边开辟鸿池,在右边修建上林,不奢侈也不过分俭约,符合礼制的中道。如今却随意丈量郊外城边的土地作为苑囿,毁坏肥沃平坦的土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和牲畜禽兽,恐怕不是所谓像保护婴儿一样爱护百姓的道理。如今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足以满足您的心意,顺应四时游赏。应当推行夏禹卑宫、太宗露台的意旨,以慰劳下民的辛苦。给王允的信。【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历任司徒,诛杀董卓,后来被董卓的党羽李傕杀害。】
【允为豫州刺史,破黄巾别党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书,允具以闻。灵帝深切责让,让由是怨允,谮之于帝。诏征允治罪,遇赦还官。后百余日,复征,赐为太尉。与允书,何进请得减死】若以张让事,百日再征,宜深思之【汉纪○范晔后汉书】赐不欲,允更楚辱,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袁隗【字次阳,汝南汝阳人,厯位太傅,为董卓所诛】
与人书赵瑶在缑氏,猛虎敛迹。
百里均耳,叔平何难【华阳国志○按华阳志,赵瑶字元珪,琰字稚珪,南郑人。凡七兄弟,皆以令德着闻。瑶少有公望,始为缑氏,袁赵二公相与书,亦不言袁赵为何。尺牍作袁隗与人聊,从之○敛迹一作归迹】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仕府丞,去官忤中常侍曹节,从子东郡太守绍收考死】上灵帝陈得失疏【建宁二年,诏举有道之士,弼对,防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大风拔木,弼应诏上封事,左右恶之,出为广陵府丞○志作熹平元年】臣闻和气应于有德,妖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隂气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又荧惑守亢,裴囬不去,法有近臣谋乱,发于左右。不知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絶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邉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勲;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防羣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巳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首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皆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逹国典。《策》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张奂【字然明,敦煌酒泉人,厯迁少府、大司农,以忤宦官,禁锢归田里】上灵帝言灾应疏【建宁二年夏,青蛇见御坐轩前,又大风雨雹霹雳,拔树,诏言灾应。奂时拜大司农,上疏,上深纳之】臣闻风为号令,动物通气。木生于火,相须乃明。蛇能屈伸,配龙腾蛰,顺至为休征,逆来为殃咎。隂气专用,则凝精为雹。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或志宁社稷,或方直不囘,前以谗胜,并伏诛戮。海内黙黙,人怀震愤。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武、蕃忠贞未被明宥,妖▯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葬,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臣莫言,逺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报。奏记司▯校尉段颎【奂前为度辽将军,与颎争撃羌,不平。及颎为司▯,欲逐颎,归敦煌,将害之。奂忧惧,奏记谢颎。颎虽刚猛,省书哀之,卒不忍也】小人不明,得过州将,千里委命,以情相归。足下仁笃,照其辛苦,使人未反,复获邮书,恩诏分明,前以写白,而州期切促,郡县惶惧,屏营延企,侧待归命。父母朽骨,孤魂相托,若蒙矜怜,壹惠咳唾,则泽流黄泉,施及防寞,非奂生死所能报塞。夫无毛发之劳,而欲求人邱山之用,此淳于髠所以拊髀仰天而笑者也。诚知言必见讥,然犹未能无望,何者?朽骨无益于人,而文王葬之;死马无所复用,而燕昭寳之。傥同文昭之德,岂不大哉?凡人之情,寃则呼天,穷则叩心。今呼天不闻,叩心无益,诚自伤痛,俱生圣世,独为匪人,孤微之人,无所告诉。如不哀怜,便为鱼肉。
译【王允任豫州刺史时,在黄巾贼中击破其别支,得到中常侍张让的书信,王允把事情全部上报。灵帝严厉责备张让,张让因此怨恨王允,在灵帝面前诬陷他。诏令征召王允治罪,恰逢大赦而恢复官职。过了一百多天,又一次征召王允,杨赐任太尉。杨赐给王允写信,请何进设法使他减免死罪。】如果是因为张让的事情,百日之内两次被征召,您应该深思其中的危险。【《汉纪》】○范晔《后汉书》:杨赐不愿意这样做,王允又遭受楚毒羞辱,便派宾客向杨赐致谢说:“您只是因为张让的事情,一个月内两次被征召,凶险祸患难以估量,希望您替我深思计策。” 袁隗。【字次阳,汝南汝阳人,历任太傅,被董卓诛杀。】给人的信。赵瑶在缑氏任职,连猛虎也收敛踪迹。只是百里之地罢了,像叔平这样的人治理它又有什么困难呢?【《华阳国志》】○按:《华阳志》说,赵瑶字元珪,赵琰字稚珪,都是南郑人。赵氏兄弟共有七人,都因为美好的德行而著名。赵瑶年轻时便有公卿般的声望,起初任缑氏令。袁、赵二位公相互写信,原文也没有说明这里的袁、赵究竟是谁。尺牍题作袁隗给别人写信,应当从此说。○“敛迹”一作“归迹”。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任府丞,离职后触忤中常侍曹节,被曹节的侄子、东郡太守曹绍收捕拷问而死。】给灵帝上奏陈述政事得失的疏文。【建宁二年,诏令推举有道之士,谢弼应答,授任郎中。当时青蛇出现在前殿,大风拔起树木,谢弼奉诏上密封奏事,左右近臣憎恶他,外调为广陵府丞。】○《后汉书》记作熹平元年。臣听说和气会应合于有德之人,妖异会产生于政治失误。上天降下谴责警告,君王就应思考自己的过失;政治之道有所亏损,奸臣就应受到惩罚。蛇,是阴气所生;有鳞之物,是甲兵的征符。《洪范传》说:“他的极端是柔弱,时令便有蛇龙的灾孽。”又有荧惑星守在亢宿,徘徊不去,按术数,这是近臣谋乱,且从左右近侍中发生的征兆。臣不知道陛下在帷幄之内从容相处、亲信的人究竟是谁?应当赶快斥退贬黜,以消除上天的警戒。臣又听说“有虺有蛇,是女子的祥瑞”。臣恭敬地思考,皇太后在宫禁之中决定策略,扶立圣明之君。《尚书》说:“父子兄弟,罪过不相连累。”窦氏一族被诛杀,怎么可以把罪责牵连到太后呢?太后幽闭在空宫之中,忧愁感伤而触动天心;如果因此有雾露之类的疾病,陛下将以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呢?过去周襄王不能恭敬侍奉母亲,戎狄于是交相侵扰;孝和皇帝没有断绝对窦氏的恩情,前代把这看作美谈。《礼记》说,做继承人的人就应当把所继承者当作父亲的儿子。如今既然把桓帝当作父亲,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援神契》说:“天子奉行孝道,四方夷狄就和平。”如今边境一天比一天紧迫,战争纷纷兴起,如果不是孝道,还凭什么来挽救这种局势呢?希望陛下仰慕有虞氏蒸蒸日上的教化,俯思《凯风》所表达的慰母之意。臣又听说,设置爵位和赏赐,必定要酬答功劳;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可任用小人。如今功臣长期处在外地,还没有蒙受爵位俸禄;阿母却凭私宠享受大封。大风、暴雨、冰雹,也由此而来。又,已故太傅陈蕃辅佐陛下,勤劳于王室,早晚不懈,却被群邪陷害,一旦被诛灭,这种酷烈滥刑惊动了天下。他的门生故吏都被流徙禁锢;陈蕃本人已经死去,百姓又能拿什么赎回他呢?应当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网。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器物,是国命所承继的关键。如今四位公卿之中,只有司空刘宠确实是首要的善人,其余都是白吃俸禄、招致寇乱的人,必定会有折断鼎足、倾覆鼎中食物的凶祸。可以借灾异之机,把他们一并罢免斥退,征召已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一同参与政事,也许灾变就可以消除,国运可以长久。臣出身山野,愚昧不明,未能通达国家典制。《策书》说:“不要有所隐瞒。”臣怎敢不尽说愚见,以忘却避讳忌惮?恭请陛下裁量是否诛罚。张奂。【字然明,敦煌酒泉人,历任少府、大司农;因为触忤宦官,被禁锢而归还乡里。】给灵帝上奏说明灾异应验的疏文。【建宁二年夏,青蛇出现在御坐轩前,又有大风、暴雨、冰雹和雷霆,拔起树木,皇帝下诏询问灾异应验的原因。张奂当时任大司农,便上疏回答,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风是发号施令的媒介,万物随着它沟通气息。木生于火,彼此相须才会明亮。蛇能够屈伸,和龙相配而或腾飞、或蛰伏;顺应天意就成为祥瑞,违逆天意就会招来灾祸。阴气专擅其用,就会凝结精气而形成冰雹。所以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有的立志安定国家,有的正直不屈,却先因谗言得势而一同遭到诛杀。天下沉默,人人心怀震怒。从前周公下葬不合礼制,上天便降下威异。如今窦武、陈蕃的忠贞还没有得到明白宽宥,妖异灾变的到来,全都是因为这个。应当赶快为他们改葬,迁回他们的家属;凡是因受牵连而被禁锢的,也一律免除。又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恩宠礼遇并未接续,朝臣没有人敢说,远近之人都感到失望。应当思考大义,顾念报答抚养之恩。给司隶校尉段颎的奏记 【张奂先前任度辽将军时,曾与段颎争着攻打羌人,心中不平。等到段颎任司隶校尉,张奂想驱逐段颎,使他回到敦煌,并打算加害他。张奂忧惧之下,写奏记向段颎谢罪。段颎虽然刚强勇猛,读信后很同情他,最终不忍加害。】小人我没有见识,曾经冒犯州将,却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您,按实情来归附。足下仁厚笃实,体察我的辛苦;使者还没有回来,我又收到您的驿书,恩意诏令都很明白。先前已经写信申辩,但州里的期限紧迫,郡县都惶恐不安,屏息等待,伸颈企望,侧身等候归命。父母的朽骨和孤魂相托,如果蒙您怜悯,只施舍一句轻微的恩惠,那么恩泽将流布黄泉,施及幽冥,这不是张奂生死所能报答完的。没有丝毫毛发之劳,却想求得丘山般的功用,这正是淳于髡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原因。我确实知道这样说一定会被讥笑,然而仍不能不抱希望,为什么呢?朽骨对人没有用处,文王却为它安葬;死马已经没有用处,燕昭王却把它当作珍宝。假如您能有文王、燕昭王那样的德行,岂不是伟大吗?人的常情是受冤便呼天,困穷便叩心。如今呼天无人听,叩心也没有用,实在令人自我伤痛:我们都生在圣明时代,唯独我成为非人之人;孤苦微贱的人,没有地方可以申诉。如果不蒙哀怜,便只能任人宰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企心东望,无所复言【后汉书○汉官仪司▯州部河南雒阳管三辅三河▯农七郡故颎称曰州将焉】与延笃书【奂为使匈奴中郎将,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四岁,复拜武威太守。按书京师有禁急之语,疑是时与笃书】惟别三年,无一日之忘。京师禁急,不敢相闻。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年老气衰,智尽谋索,每有所处,违宜失便。北为儿车所讐,中为马循所困。真欲入三泉之下,复镇之以大石。厄乎此时也!且太隂之地,氷厚三尺,木皮三寸,风寒惨洌,剥肌伤骨。但此自非老惫者所堪,而复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众难聚集,不可一二言也。聋盲日甚,气力寖衰。神耶?当复相见者,从此辞矣【艺文类聚】
延笃荅张奂书离别三年,梦想言念,何日有违?伯英来,惠书盈四纸。读之三复,喜不可言【并《艺文类聚》○《离书钞》作惟言作忆,惠书盈四纸作惠纸四张,三复作反复○《选注》引《与奂书》云:烈士殉名,立功立事也】
又与延笃书吾与叔坚剖心相知,岂以流言相猜邪【初学记】
诫兄子书汝曹薄祜,早失贤父,财单艺尽,今适喘息。闻仲祉轻傲耆老,侮狎同年,极口恣意,当崇长幼,以礼自持。炖煌有人来,同声相道,皆称叔时寛仁。闻之喜而且悲,喜叔时得美称,悲汝得恶论。经言:「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恂怐者,恭谦之貌也。经难知,且自以汝资父为师,汝父宁轻乡里耶?年少多失,改之为贵。蘧伯玉年五十,见四十九年非,但能改之,不可不思吾言。不自克责,反云「张甲谤我,李乙怨我」,我无是过,尔亦巳矣。
与宋季文书览手迹,知遂遵南山之志,继四贤之踪。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其道光明。奂以鄙固,少复道训于今五十载矣。
与隂氏书笃念既密,文章灿烂,名实相副。奉读周旋,纸弊墨渝,不离于手。报崔子玉书【永夀元年,奂为安定属国都尉,撃南匈奴。瑗以顺帝时卒,此疑与寔】今月三日,举家来此,本非所规,贪突贼阵【并《艺文类聚】与崔子真书【寔字子真,一名台,台字元始,瑗子】仆以元年到任,有见兵二百,马如羖羊,矛如锥锬,楯如榆叶【羖羊一作牾,锥锬一作铁锥○选注引奂与崔元始书云:匈奴若非其罪,何肯吞声○又与崔子书:人生实难,所务非此】与孟季尉书【尉一作卫】素苦悸逆,顷者益甚,百病所归,月衰日损【并《太平御览】
与许季师书不面之濶,悠悠旷久。饥渇之念,岂当有忘【选注○选注与屯留君书,气厉流行,伤贤害善○与公超书,下笔怆恨,泣先言流○张楷字公超】遗命【光和四年卒,诸子从之】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终常也。但地底防防,长无晓期,而复纒以纩緜,牢以钉密,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殒夕下,措尸灵牀,幅巾而巳。奢非晋文,俭非王孙,推情从意,庶无咎吝【窀,《续汉书》作穿】张芝【字伯英,奂之子。太尉辟,公车有道,征皆不至。号张有道】与太仆朱赐书【赐,杜陵人,时称上书】【赵袭,炖煌太守。先是,杜伯度、崔子玉以工草书称于前世。袭与罗晖,亦以能草,颇自矜夸。故芝尝与袭同郡太仆朱赐书。○王愔《文字志》:度,字伯度,京兆杜陵人。《三辅决录》注:袭,字元嗣。先是,杜伯度、崔子玉以工草书称于前代。袭与罗晖,拙书见蚩于张伯英。英颇自矜高,与朱赐书。○王僧防《名书录》:罗晖、赵恭与芝同时,见称西州,众颇惑之。芝与朱寛书,自白】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艺文类聚】
与朱使君书正气可以销邪,人无其衅,妖不自作【后汉赵一非草书云:「窃览有道张君所与朱使君书」,称云云,诚可谓信道抱真、知命乐天者也。若夫褒杜、崔沮、罗赵忻忻,有自臧之意者,无乃近于矜伎贱彼、贵我哉】
译我怀着企望之心向东遥望,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后汉书》】○《汉官仪》说:司隶校尉所辖州部,包括河南、雒阳,统辖三辅、三河和弘农,共七郡,所以段颎称其为“州将”。给延笃的信【张奂先任使匈奴中郎将,因梁冀的旧属而获罪免官,被禁锢四年,后来又任武威太守。考察此信中“京师有禁急”的话,怀疑这封信是在那个时期写给延笃的。】与你分别三年,没有一天忘记你。京师禁令严急,不敢同你通消息。难道我不想归来吗?只是害怕这些公文禁令。年老气衰,智力耗尽,计谋也穷竭,每逢处理事情,总是违背适宜而失去便利。北面被儿车所仇视,中间又被马循困扰。我真想进入九泉之下,再用大石把自己镇住。处在这样的时势中,真是困厄啊!况且太阴之地,冰厚三尺,树皮三寸,风寒惨烈,剥伤肌肤,侵损筋骨。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是年老疲惫的人所能承受的,又加上战争,接着又有饥荒,种种灾难聚集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耳聋眼花一天比一天严重,气力也渐渐衰弱。难道还有神灵保佑,让我们能够再次相见吗?从此就此告别了。【《艺文类聚》】延笃答张奂书 分别三年,梦中思念,哪一天曾有违背?伯英到来,带来您的信,足足有四纸。我读了三遍,喜悦得无法用言语表达。【并见《艺文类聚》】○《离书钞》作“惟言”,作“惠纸四张”,作“反复”。○《选注》引用《与奂书》说:“烈士殉名”,就是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又一封给延笃的信 我和叔坚推心置腹、彼此相知,难道会因为流言而互相猜疑吗?【《初学记》】告诫兄长儿子的信 你们福分浅薄,早早失去了贤父,财产单薄,才艺也没有,如今才稍微得到喘息。我听说仲祉轻浮傲慢,轻侮亲近年长者,欺侮同辈,任意放言,应当尊重长幼,以礼法约束自己。敦煌有人来,同声称道,都说叔时宽厚仁慈。我听了既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叔时获得了美好的声誉,悲伤的是你却得到恶名。经书说:“孔子在乡党中,态度恭敬谨慎。”恂恂,是恭敬谦逊的样子。经书难以理解,姑且只凭你以父亲为老师这一点来想,你的父亲难道会轻视乡里人吗?年轻时过失很多,能够改正才是可贵的。蘧伯玉五十岁时,还能看出自己四十九岁时的错误;既然他能够改正,你们不能不思考我的话。如果不责备自己,反而说“张甲诽谤我,李乙怨恨我”,那就是我所说的过错,你们也就完了。给宋季文的信 读到你的手迹,知道你终于遵循了南山隐居的志向,接续四位贤人的踪迹。时机当止便止,当行便行,你所走的道路光明正大。我张奂由于鄙陋固执,距今五十年来很少再听到这样的道理和教诲。给阴氏的信 延笃的思念既深且密,文章也灿烂辉煌,名声与实际相称。我捧读再三,纸都磨破了,墨也洇淡了,却始终不曾离手。答崔子玉书【永寿元年,张奂任安定属国都尉,攻打南匈奴。崔瑗在顺帝时去世,此信或许是写给崔寔的。】本月三日,全家来到这里,本来并不是我们的计划,只是贪图突袭贼阵。【并见《艺文类聚》】给崔子真的信【崔寔字子真,又名台,台字元始,是崔瑗的儿子。】我在元年到任时,现有士兵二百人,马匹瘦弱得像羖羊,矛短得像锥子,盾牌薄小得像榆树叶。【“羖羊”一作“牾”,“锥锬”一作“铁锥”。】○《选注》引用《奂与崔元始书》说:“匈奴如果不是有罪,怎么肯忍气吞声?” ○又一封《与崔子书》说:“人生实在艰难,所应致力的并不是这些。” 给孟季尉的信【“尉”一作“卫”。】我一向苦于心悸气逆,近来更加严重,百病都集中到身上,身体逐月衰弱、日渐损耗。【并见《太平御览》】给许季师的信 不能见面,间隔已经很久,漫长而遥远。对你的饥渴般的思念,难道会有一天忘记吗?【《选注》】○《选注》载《与屯留君书》说:“邪气厉行流布,伤害贤人和善人。” ○《与公超书》说:“提笔便悲伤怨恨,眼泪随着先说的话流下来。” ○张楷字公超。临终遗命【光和四年去世,几个儿子遵从了他的遗命。】我前后做官,十次佩戴银印青绶,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因此被进谗邪之人忌恨;仕途通达还是阻塞,是命运,始终如一是常理。只是地下阴暗幽闭,永远没有天明之时,还要用絮绵缠裹尸体,用钉子严密封固,这些都是我所不喜欢的。幸好已有前面的墓穴,早晨死去,晚上就可以下葬;把尸体放在灵床上,只用幅巾裹头罢了。奢侈不像晋文公,节俭也不像王孙,只按我的实情和心愿办理,希望没有什么过失和遗憾。【“窀”字,《续汉书》作“穿”。】张芝【字伯英,张奂的儿子。太尉征召他,公车以有道之士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号称“张有道”。】给太仆朱赐的信【朱赐是杜陵人,当时以能上书著称。】【赵袭是敦煌太守。在他以前,杜伯度、崔子玉因擅长草书而闻名于前代。赵袭与罗晖也凭借能写草书而颇为自负夸耀。因此张芝曾写信给同郡的太仆朱赐。】○王愔《文字志》说:杜度字伯度,是京兆杜陵人。《三辅决录》注说:赵袭字元嗣。在他以前,杜伯度、崔子玉因擅长草书而闻名前代。赵袭和罗晖的书法拙劣,被张伯英讥笑。张伯英很是自负尊大,便写信给朱赐。○王僧虔《名书录》说:罗晖、赵恭与张芝同时,在西州受到称誉,众人对此颇感疑惑。张芝给朱宽写信,为自己辩白。比起崔、杜,我还不够;但比起罗、赵,我则有余。【《艺文类聚》】给朱使君的信 正气可以消除邪气;人若没有引发灾异的过失,妖异就不会自行产生。【《后汉书》赵一非《草书》说:“我私下读到有道张君写给朱使君的信”,称赞这些话,说确实可以称为信守正道、怀抱真诚、知命乐天的人。至于称赞杜、崔而贬抑罗、赵,欣喜自得,带有自我夸耀的意思,岂不是近于夸耀自己的技艺、轻视他人、抬高自己吗?】
与李幼才书【弭生字仲叔,其父贱,故伯英与李幼才书】弭仲叔,高德美名,命世之才,非弭氏小族所当有,新丰瘠土所当出也【三辅决录注】张昶【字文舒,芝弟,并善草书】西岳华山堂阙碑铭【文并书】易》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然山莫尊于岳,泽莫盛于渎。山岳有五,而华处其一;渎有四,而河在其数。其灵也至矣。圣人废兴,必有其应。故岱山石立,中宗继统;太华受璧,秦胡絶绪;白鱼入舟,姬武建业;寳珪出水,子朝丧位。布五方则处其西,列三条则居其中。若广袤竒虫,山经有纪矣。是以帝王巡狩,亲五岳而告至,觐方后而考礼。故经有望秩之禋,典有生殖之祀。葢所以崇山川而报功也。四海一统,天子秉其礼;诸侯力政,疆国摄其祭。奉其邑曰华隂也,久矣。乃纪于《禹贡》,而分秦晋之境。奉鄙晋之西,则曰隂;晋边秦之东,则曰宁秦。邑既迁徙,礼亦如之。二国力争,以奉以祭。其城险固,基趾犹存。故老之言,未殒于民也。逮至大汉受命,克乱不愆,不忘旧名。是复率礼,不越故祀。是尊厯叶增修,防恭又备。一祷三祀,终岁而四,以迄于今。而世宗又经集灵之宫于其下,想乔松之畴,是游是憇。郡国方士自逺而至者,充岩塞崖;乡邑巫觋宗祀乎其中者,盈谷溢谿。咸有浮飘之志,愉悦之色。必云霄之路可升而越,果繁昌之福可降而致也。故殖财之寳,黄玉自出;令德之珍,卿相是毓。匪惟嵩高降生申甫,此亦有焉。天有所兴,必先废之。故殷宗周宣以衰致盛。是时也,王业中缺,大化陵迟。郡县既毁,财匮礼乏。庭庙倾坏,坛塲芜秽。祭祀之礼有缺焉。于是镇逺将军领北地太守,▯乡亭侯段君讳煨,字忠明,自武威占此土,慿托河华二灵,是与故能以昭烈之德,享上将之尊。御命持重,屯斯寄国。讨叛柔服,威怀是示。羣凶既除,郡县集宁。家给人足,戸有乐生之欢,朝释西顾之虑,而怀关中之恃。虽昔萧相辅佐之功,功冠羣后,弗以加也。遂解甲休士,阵而不战,以逸其力。修饰享庙坛塲之位,荒而复辟,礼废而复兴。又造祠堂,表以参阙,建神路之端,首观壮丽乎孔彻。然后旅祀祈请,既有常处,虽雨霑衣,而礼不废。于是邑之士女咸曰:“宜之。”乃建碑刻石,垂示后裔。其辞曰:“于穆堂阙,堂阙昭明。经之营之,不日而成。匪奢匪俭,惟德是程。匪丰匪约,惟礼是荣。防恭禋祀,黍稷芬馨。神具醉止,降福穰穰。”卢植【字子干,涿郡涿人,厯北中郎将,迁尚书】献大将军窦武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桓皇后父,拜大将军,封闻喜侯。武援立灵帝,初秉朝政,朝议欲加封爵。植布衣,以武素有名誉,献书规之。武不能用】植闻嫠有不恤纬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忧深思逺,君子之情,夫士立争友,义贵切磋,书陈谋及庶人,诗咏询于刍荛。植诵先王之书久矣,敢爱其瞽言哉!今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天下聚目而视,攒耳而听。谓凖之前事,将有景风之祚,寻春秋之义,王后无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之卜筮。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勲之有?岂横叨天功,以为巳力乎?宜辞大赏,以全身名。又比世祚不竞,仍外求嗣,可谓危矣。而四方未宁,盗贼伺隙,恒岳渤碣,特多奸盗,将有楚人胁比,尹氏立朝之变。宜依古礼,置诸子之官,征王侯爱子,宗室贤才,外崇训导之义,内息贪利之心,简其良能,随用爵之彊干弱枝之道也【后汉书○初学记引卢植奏事云:王后无子,择立长亲,年均以德,德均决之以卜筮,所以承先祖也】论五经文字书【熹平四年,植以疾去九江太守,作《尚书》章句,《三礼》解诂,时始立太学石经,以正五经文字,植上书。后拜议郎,校经东观】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学,颇知今之《礼记》特多回冗。臣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粃谬,敢率愚浅为之解诂,而家之无力供缮写。上愿得将能书生二人共诣东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书》章句,考《礼记》失得,庶裁定圣典,刋正碑文,古文科斗近于为寳,而厌抑流俗,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逹士班固、贾逵、郑兴父子并敦悦之。今《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光和元年,日食,上封事【帝不省】
译给李幼才的信 【弭生字仲叔,因为他的父亲地位卑微,所以张伯英写信给李幼才。】弭仲叔具有高尚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是应时而出的奇才,不是弭氏这个小家族所应当拥有的,也不是新丰贫瘠土地所应当生出的。【《三辅决录》注】张昶【字文舒,张芝的弟弟,也擅长草书。】《西岳华山堂阙碑铭》【文章和书法均为张昶所作。】《易经》说:“天地确定方位,山泽互通气息。”然而山没有比五岳更尊贵的,泽没有比四渎更盛大。五岳之中,华山居其一;四渎之中,黄河也在其中。它们的神灵实在至为尊贵。圣人的兴衰,必定有相应的征兆。所以岱山的石头竖立起来,中宗继承了帝位;太华山接受玉璧,秦国和胡人的统绪断绝;白鱼跃入舟中,姬姓的武王建立了功业;宝贵的圭玉从水中出现,子朝失去了君位。按五方分布,它位于西方;按三条山脉排列,它处在中央。至于山的广阔面积和奇异虫兽,《山经》已有记载。因此帝王巡行天下,亲自到五岳祭告到达;朝见各方诸侯,以考察礼制。所以经书有望秩之禋祭,典制有生殖万物的祭祀,大概都是为了尊崇山川并报答其功德。四海统一时,天子主持这种礼仪;诸侯以武力相争时,各自的封国代行祭祀。奉祀华山的城邑称为华阴,已经很久了。于是它被记载在《禹贡》中,成为秦、晋两国的边界。晋国西部靠近边境的地方称为“阴”,晋国东部接近秦国边境的地方称为“宁秦”。城邑既然迁移,礼制也随之改变。两国竭力争夺,都用来奉祀华山。那座城地势险要坚固,城基遗址仍然存在。故老相传的话,还没有在百姓中消失。到了大汉承受天命,平定乱世而没有过失,也没有忘记旧日名称,于是再次遵循礼制,不越过旧有祭祀。这正是尊重历代传统,增修祭祀,防备恭敬而又完备。一年举行一次祈祷、三次祭祀,全年共四次,一直延续到今天。世宗又在华山脚下修建集灵宫,追想乔松一类的仙人,在这里游览、休息。郡国的方士从远方来到这里,挤满山岩、堵塞崖谷;乡邑中以巫祝为宗而在其中祭祀的人,也充满山谷,漫出溪涧。他们全都有飘然升举的志向和愉悦的神色,总说升入云霄的道路可以登临超越,繁盛昌大的福气果然可以降临而获得。因此,聚敛财富的珍宝黄玉自行出产;具有美德的珍贵人物,卿相也由此孕育。不只是嵩高山降生了申、甫,这里也有这样的祥瑞。上天要使某处兴盛,必先使它衰败。所以殷宗、周宣都是由衰微而达到兴盛。那个时候,王业中途衰缺,教化日渐衰退;郡县已经毁坏,财物匮乏,礼制废弛;朝廷宫庙倾颓毁坏,坛场荒芜污秽,祭祀礼仪也有所缺失。于是镇远将军兼领北地太守、▯乡亭侯段君,名煨,字忠明,从武威占据这片土地,凭借河、华二山神灵的助佑,因此能够以显明刚烈的德行,享有上将的尊荣。他奉诏持重,驻屯此地以寄托国家重任;讨伐叛乱,使人归顺,显示威严并施以安抚。群凶既已清除,郡县重新安定;家家富足,人人丰足,都有乐于生存的欢乐。朝廷解除向西顾虑的忧患,又有了倚恃关中的基础。即使从前萧相国辅佐汉高祖的功劳、冠绝群臣,也不能超过他。于是解除铠甲,让士兵休息,只列阵而不交战,以保存他们的力量。他修整祭享庙宇、坛场的位置,使荒废之处重新开辟,使废弃的礼制重新兴起。又修建祠堂,用三座门阙作为标志,建在神道的起点,其前部景观宏伟壮丽,极为高大开阔。然后举行遍祀和祈请,既然已有固定场所,即使雨水沾湿衣服,礼仪也不废止。于是城中的士女都说:“这样做很合宜。”便立碑刻石,把这些事传示给后代。碑文说:“多么肃穆啊,堂阙明亮辉煌。经营修建它,不到一天便告完成。不奢侈,也不俭陋,只以德行为标准。不铺张,也不简约,只以礼制为荣耀。恭敬地举行禋祀,黍稷散发芬芳。神灵都已醉饱,降下丰厚的福禄。”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历任北中郎将,后来升任尚书。】献给大将军窦武的信【窦武字游平,是扶风平陵人,桓皇后的父亲,任大将军,封闻喜侯。窦武辅立灵帝,起初掌握朝政,朝廷议论准备给他增加封爵。卢植当时是平民,因为窦武一向有声望,便写信劝诫他。窦武没有采纳。】我听说,寡妇尚且有不顾织布而忧国的事,漆室女也有倚柱忧国的悲愁;忧虑深远,是君子的情怀。士人应当树立敢于直谏的朋友,道义贵在相互切磋;奏疏应当陈述谋略,甚至让平民也能参与,诗歌也歌咏向樵夫询问。卢植诵读先王之书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吝惜自己盲人般的直言!如今足下对于汉朝,犹如周朝的旦、奭,拥立圣明君主,使天下有所归依。议论者认为,您的功劳在这件事上很重大,天下人都聚目注视,侧耳倾听。按照过去的先例,您将获得光明显赫的福禄;考察《春秋》的义理,王后没有儿子,就选择宗族中亲近而年长者来继立;年龄相同就看德行,德行相同再用卜筮决定。如今同宗之中互相承继,查阅图籍文书,按次序拥立他,有什么功劳可言?难道要横加贪取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吗?应当辞去厚赏,以保全自己的身名。近来世代福运不振,仍要向外族求取继嗣,可以说是危险了。况且四方还没有安宁,盗贼正在窥伺时机;恒山、渤海、碣石一带尤其多奸盗,将会出现楚人劫持君主、尹氏专权立朝那样的变故。应当依照古礼设置诸子官,征召王侯的爱子和宗室贤才,对外发扬训导的义理,对内平息贪利之心,选取其中良能之士,随才任用,这就是加强主干、削弱枝叶的办法。【《后汉书》】○《初学记》引用卢植奏事说:“王后没有儿子,选择亲族中年长者继立;年龄相同就看德行,德行相同便用卜筮决定,这是为了继承先祖。” 论《五经》文字的奏书【熹平四年,卢植因病离任九江太守,撰作《尚书》章句、《三礼》解诂。当时刚开始在太学树立石经,用来校正《五经》文字,卢植便上书。后来任议郎,在东观校勘经书。】臣年轻时跟随博学的儒者、原南郡太守马融学习古学,颇为了解现在的《礼记》特别多迂曲烦冗之处。臣先前依据《周礼》各经指出其中的错误,冒昧地凭借浅陋见识为它作解诂,只是家中没有财力供给抄写。臣希望能够得到两名善于书写的学生,一同前往东观,享用官府提供的财粮,专心精研,合并整理《尚书》章句,考订《礼记》的得失,希望能够裁定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文字本来近于珍宝,却被流俗厌弃压制,降格为小学文字。中兴以来,博学的儒者和通达之士班固、贾逵以及郑兴父子,都十分喜爱它。如今《毛诗》《左氏》《周礼》各自都有传记,它们与《春秋》彼此表里相应,应当设置博士,为它们建立学官,以帮助后学,扩大圣人的旨意。光和元年,发生日食,卢植上封事。【灵帝没有省察。】
臣闻五行传日晦而月见,谓之朓。王侯其舒,此谓君政舒缓,故日食晦也。」《春秋》传曰:「天子避位,移时,言其相掩不过移时而间者,日食自巳过午。既食之后,云雾晻暧。比年地震,慧孛互见。」臣闻汉以火德,化当寛明,近色信谗,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故也。按今年之变,皆阳失,隂侵消,御灾凶,宜有其道,谨畧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用良者,宜使州郡覈举贤良,随方委用,责求选举。原禁者,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御疠者,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疠之来,皆由于此,宜勅收拾,以安游魂。备寇者,侯王之家,赋税减削,愁穷思乱,必致非常,宜使给足以防未然。修礼者,应征有道之人,若郑▯之徒,陈明《洪范》,禳服灾咎。遵尧者,今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御下者,请谒希爵,一宜禁塞,迁举之事,责成主者。散利者,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大务,蠲畧细微。郦文胜诔【北堂书钞】自齓未成童,著书十余箱,文体思奥,烂有文章,箴缕百家。奏事【初学记】后妃者,所以郊天祀地,祗奉祖宗,外以肃恭明神,内以率正九嫔,理隂阳者,犹天之有地,阳之有隂。奏事【北堂书钞】邱明传囊括古今表里人事赵祜 毕整请追尊虞大家陈夫人奏【续汉书】孝顺虞大家,孝冲皇帝母也。遭冲质俱夭,政在梁氏,故与质帝母俱抑而无号。熹平四年,小黄门赵祜、议郎毕整上言,上即日拜大家为贵人,陈夫人为孝王妃,使中常侍持节就园授印绶】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孝冲皇帝母虞大家,质皇帝母渤海陈夫人,皆诞生圣帝,未有称号。今遭盛明,当以母氏载序外戚,朝廷之恩,臣子虽贱,尚有追赠,况二母见字,而徒曰大家夫人,非所以示后进母以子贵之义【后汉纪载毕整疏云:孝冲皇帝母虞大家,质帝母陈夫人,皆诞肓圣明,而未有諡号,今当以母氏序列于外戚,虽在薨殁,犹宜爵赠,况二母见存而无宠荣者乎?即违母以子贵之义,又不可以示后世】曹鸾讼党人书【后汉纪·灵帝熹平四年,鸾为永昌太守,上书讼党人。有司奏槛车征,弃市】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泥涂,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和海
译臣听说,《五行传》说太阳昏暗而月亮显现,称为“朓”。王侯如果放纵舒缓,这说明君主的政令宽缓懈怠,所以发生日食而使太阳昏暗。《春秋》传说:“天子避开正位,经过一段时间。”意思是日月相掩不过一段时间便会分开;这次日食从巳时开始,超过午时仍未结束。日食以后,云雾昏暗不明。近年来地震和慧星、孛星交替出现。我听说汉朝以火德承运,政治教化应当宽厚明察;如今接近女色、听信谗言,禁忌之处尤其严重,就像火害怕水一样。因此考察今年的灾变,都是阳气失常、阴气侵凌消减的表现。要抵御灾祸凶患,应当有相应办法。谨略陈八件事:一是任用贤良,二是宽解除禁,三是防御疫病,四是防备盗寇,五是修明礼制,六是遵循尧道,七是驾驭下属,八是散发财利。所谓任用贤良,是应当让州郡考察举荐贤良之士,因地制宜委任使用,责成有关方面认真选举。所谓宽解除禁,是说各类党锢之人,大多并非有罪,可以加以赦免宽宥,申明恩赦,纠正冤枉。所谓防御疫病,是宋皇后家属都因无罪而暴尸横陈,不能收葬,疫病的到来全是由此引起,应当下令收殓安葬,以安抚游荡的魂魄。所谓防备盗寇,是侯王之家受到赋税削减,忧愁困穷而想要作乱,必然导致非常之变,应当让他们供给充足,以防患于未然。所谓修明礼制,是应当征召有道之人,如郑玄一类的人,陈述说明《洪范》,以禳除并承受灾祸。所谓遵循尧道,是说如今郡守、刺史一个月内多次调动,应当依照黜陟之法来彰明才能与否;即使不能任满九年,也可以任满三年。所谓驾驭下属,是说通过请托求取爵位的现象应当一概禁止堵塞,迁升举荐之事要责成主管者办理。所谓散发财利,是说天子如同天地之体,按理不应私自积蓄,应当宏大地办理大事,宽免略去细小的苛征。《郦文胜诔》【《北堂书钞》】从乳齿尚未长成、还没有成年时起,他就著书十多箱;文章体制深奥,文采灿烂,能够用箴言条理贯通百家。奏事【《初学记》】后妃,是用来郊祭上天、祭祀大地、恭敬奉事祖宗的;对外用来严肃恭敬地彰明神灵,对内用来率领并端正九嫔。她们调理阴阳,就像天地有上下、阳气有阴气一样。奏事【《北堂书钞》】《邱明传》总括古今,贯通人事的内外。赵祜 毕整 请追尊虞大家、陈夫人的奏疏【《续汉书》:孝顺皇帝的虞大家,是孝冲皇帝的母亲。她遭逢孝冲皇帝、孝质皇帝都夭折,朝政掌握在梁氏手中,所以她和质帝的母亲都受到压抑而没有名号。熹平四年,小黄门赵祜、议郎毕整上言,皇帝当天就拜虞大家为贵人,封陈夫人为孝王妃,派中常侍持节到园陵授予印绶。】《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尊贵。孝冲皇帝的母亲虞大家、质皇帝的母亲渤海陈夫人,都生育了圣明的皇帝,却至今没有称号。如今正值盛明之世,应当按照母亲的身份把她们列入外戚之序。朝廷施恩,即使臣子地位卑贱,尚且可以追赠,何况这两位母亲还活着,却只称作大家、夫人,这不是向后世彰明“母以子贵”的道理。【《后汉纪》记载毕整的奏疏说:孝冲皇帝的母亲虞大家、质帝的母亲陈夫人,都生育了圣明的皇帝,却没有谥号。如今正当盛明之世,应当按母亲的身份列入外戚,即使已经去世,也应当加爵追赠,何况两位母亲还活着,却没有恩宠荣耀呢?这既违背母以子贵的义理,也无法向后世显示这一道理。】曹鸾 为党人申辩的书【《后汉纪》:灵帝熹平四年,曹鸾任永昌太守,上书为党人申辩。有司奏请用槛车征召他,处以弃市之刑。】所谓党人,有的是年高德深的长者,有的是士大夫中的英才,都应当成为王室的股肱,辅佐和完成国家大业。可是他们长期遭受禁锢,受辱于泥涂之中;谋反大逆尚且得到赦免宽宥,党人有什么罪,为什么唯独不能得到宽恕?灾异之所以屡屡出现,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全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施行广大的恩赦,以符合上天的心意。和海
论党禁奏【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灵帝览悟。党锢自从祖以下,皆解释】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巳轻,服属疎未。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李咸【字元贞,汝南人,厯位太尉,在朝忠清】窦太后宜祔塟宣陵书【后汉纪】太后父大将军武谋诛宦官,亊泄被害,迁太后南宫。及崩,中常侍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灵帝以为太后所亲立,发丧成服。而节等又欲别葬太后冯贵人,袝桓帝。公卿更议,皆从廷尉陈球议,奏御乃定。○晔书小异祔】臣闻禹、汤闻恶,是用无过;桀、纣闻善,以亡其国。中常侍曹节、张让、王甫等,因宠乘势,贼害忠良,谗谮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虚遭无形之舋,被以滔天之罪。陛下不复省览,猥发雷霆之怒,海内贤愚莫不痛心。武以殁矣,无可奈何。皇太后亲与孝桓皇帝共奉宗庙,母养蒸庶,系于天心,仁风丰霈,四海所宗。礼为人后者为人之子,陛下仰继元帝,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存既未蒙顾复之报,殁又不闻谅闇之衰。太后未崩,武先坐诛,存亡各异,事不相逮,而恚武不已,欲贬太后,非崇有虞之孝,昭蒸蒸之仁。八方闻之,莫不泣血。昔秦始皇后不谨,陷幸郎吏,始皇暴怒,幽闭母后,感茅焦之言,立驾迎母,置酒作乐,供养如初。夫以秦后之恶,始皇之悖,尚纳茅焦之语,不失母子之恩,岂先太后不以罪没?陛下之过有重始皇。臣谨冐昧陈诚,左手赍章,右手执药,诣阙自闻。唯陛下揆茅焦之谏,▯始皇之悟,复母子之恩,崇皇太后园陵之礼,上释皇干震动之怒,下解黎庶酸楚之情也。如遂不省,臣当饮鸩自裁,下觐先帝,具陈得失,终不为刀锯所裁。同前【后汉书·陈球传】云:诏公卿防议,太尉李咸时病,乃起捣椒自随,坐者数百人,各瞻望球,操笔下议,咸始不敢先发,见球辞正,然后大言,与臣意合。曹等以梁后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为比,持不可。咸诣阙上疏,帝省奏,乃定。○按此疏在议后,纪则书在议煎,此为球先发,纪为咸先发,而河南尹、太尉官亦不同】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懐、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坤育天下,且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塟宣陵,一如旧制。陈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厯永乐少府,为宦官所害】窦太后配袝议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冡墓被发,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
译论党禁的奏疏【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书进言,灵帝阅后醒悟。从祖父以下的党锢之人都得到释放。】按照礼制,从祖父的兄弟便分居、分立财产,恩义已经减轻,服制关系也疏远了。然而如今党禁竟牵连五族,既违背典训上的文字,也错误地违反了经常不变的法则。李咸【字元贞,汝南人,历任太尉,在朝廷中忠诚清廉。】窦太后应当祔葬宣陵的奏书【《后汉纪》: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而被害,太后被迁到南宫。等到太后去世,中常侍曹节、王甫想采用贵人的礼仪。灵帝认为太后是自己亲近并拥立自己的,便为她发丧成服。但曹节等人又想把太后另葬在冯贵人墓旁,祔葬于桓帝。公卿重新议论,都听从廷尉陈球的意见,奏报皇帝后才定下来。】○晔书所载略有不同,作“祔”。臣听说,禹、汤听取恶言,因此能够没有过错;桀、纣听不进善言,因此亡国。中常侍曹节、张让、王甫等人,依仗宠幸、乘势作恶,残害忠良,诬陷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使他们无缘无故遭受罪名,被加上滔天大罪。陛下不再省察,竟然大发雷霆,天下无论贤愚无不痛心。窦武已经死了,无法挽回。皇太后亲自与孝桓皇帝共同奉祀宗庙,抚养天下百姓,关系到上天之心;她的仁德之风丰厚广大,是四海所尊奉的。礼制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别人的儿子。陛下仰承元帝的统绪,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太后在世时没有得到顾念抚养之恩的报答,去世后又没有听说陛下为她服谅闇之丧。太后还没有去世时,窦武先因罪被诛;生死各有分别,事情并不相连,但陛下仍然对窦武怀恨不止,竟想贬降太后的礼秩,这不是尊崇有虞氏的孝道,也不能彰明孝亲的仁德。八方听说此事,没有不泣血的。从前秦始皇的母后行为不谨慎,私通受宠的郎官,秦始皇暴怒,把母后幽禁起来;后来听了茅焦的话,便驾车迎接母亲,置酒作乐,像从前一样供养她。秦太后的恶行、秦始皇的悖逆尚且如此,秦始皇还采纳茅焦的话,没有失去母子恩情,难道先太后不是因罪而死吗?陛下的过错比秦始皇还重。臣谨慎冒昧地陈述真情,左手拿着奏章,右手拿着药,来到宫阙前自行申诉。只愿陛下思量茅焦的劝谏,发扬秦始皇醒悟的做法,恢复母子恩情,尊崇皇太后园陵的礼制;对上消解皇天震怒,对下解除百姓酸楚的感情。如果仍然不加省察,臣就应当饮鸩自杀,到地下去拜见先帝,把得失一一陈说,始终不愿被刀锯之刑处置。同上【《后汉书·陈球传》说:皇帝诏令公卿会议此事,太尉李咸当时有病,便起身捣椒随身携带。参加会议的数百人都看着陈球,拿起笔准备写议论。李咸起初不敢先发言,看到陈球言辞正直,然后大声发言,和我的意见相合。曹节等人以梁后另葬懿陵、汉武帝废黜卫皇后为例,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李咸到宫阙上疏,皇帝阅览奏疏后,事情才定下来。】○考察此奏疏是在议论之后,史书编年却记在议论之前;这里说是陈球先发言,编年史说是李咸先发言,而且河南尹、太尉的官职记载也不同。臣私下考虑,章德窦皇后曾虐害恭怀、安思以及阎皇后的家族,犯有恶逆之罪,但和帝没有另葬她的议论,顺帝朝也没有贬降她的诏文。至于卫皇后,是孝武皇帝亲自废弃的,不能拿来作比。如今长乐太后的尊号仍在身,亲自曾经代行皇帝之权,养育天下,而且又辅立圣明皇帝,使皇统光大兴盛。太后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儿子不能贬黜母亲,臣下不能贬降君主,应当与先帝合葬于宣陵,一如旧制。陈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历任永乐少府,后来被宦官害死。】关于窦太后配祔的议论 皇太后自从居于椒房以来,就有聪明贤淑、堪为母仪的德行;只是遭逢时运不济,辅立圣明皇帝,承继宗庙,功业极其重大。先帝去世后,又遇到大狱之事,被迁居空宫,不幸早早去世。她的家族虽然获罪,但事情并不是太后的过错。如今如果另行安葬,实在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的坟墓已经被盗掘,尸骨暴露在外,和盗贼的尸体混在一起,魂灵也受到玷污;她对国家又没有功劳,怎么适合让她配祔至尊呢?
劝刘郃书【球为永乐少府,乃潜与司徒河间刘郃谋诛宦官。初,郃兄侍中儵与大将军窦武同谋,俱死,故郃与球相结。事未及发,球复以书劝郃。阳球小妻程璜女,宫中用事。节等颇闻知,因白灵帝。郃等尝与藩国交通,又受取狼藉,皆下狱死】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巳?今曹节等放纵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节等,永乐太后所亲知也。今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校尉,以次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也【后汉书○桓帝母孝崇皇后宫曰永乐】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厯司▯校尉,徙卫尉,忤宦官曹节等,诛死,传在酷吏】平原相教【球初为高唐令,以严苛,郡守收举,防赦见原,后厯迁平原相,出教,郡中咸畏服焉】相前▯高唐志,扫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讐,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虽以不德,敢忘前义?况君臣分定,而可怀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诸来效。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奏罢鸿都文学疏【灵帝光和元年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用州郡三公举用辟召,士君子皆耻与爲列焉。球拜尚书令,奏】伏承有诏勅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慿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防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劾中常侍王甫,太尉段颎奏【球光和二年拜司▯校尉,诣阙谢恩,防甫沐下舍,球奏甫及颎收下狱,甫父子并死杖下】中常侍、冠军将军王甫奉职多奸邪,以事上,其所弹纠皆由睚眦。渤海之诛,宋后之废,甫之罪也。太尉段颎以征伐微功,位极人臣,不能竭忠报国,而謟佞幸,宜并诛戮,以示海内。审忠【字公诚,梁人,仕郎中。宦官诛后,辟公府】上灵帝论朱瑀等书【瑀初为长乐五官史,与中常侍曹节等害窦武、陈蕃,并封侯。瑀更封华容侯。光和初,连灾异,忠以为瑀等罪恶所感,乃上书,不报】臣闻理国,得贤则安,失贤则危。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汤举伊尹,不仁者逺。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喉,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业,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防羣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勲等。因其割裂城社,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茍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鱼钓,车马服玩拟于天家。羣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郡牧守承顺风防,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月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鉏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祗啓悟陛下,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讐,诚怪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昔秦信赵高以危其国,呉使刑人身遘其祸,虞公抱寳牵马,鲁昭见逐干侯,以不用宫之竒子家驹以至灭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埽灭丑类,以荅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絶妄言之路。张钧虎见奏【光和三年夏,虎见平乐观,又见宪陵钧为中郎将,上言】虎见宪陵,又见平乐观下,▯皆讹言也。洪范之论,言之不从,则毛虫之孽。虎者,西方之兽,为禽刚猛强梁之物也。居而穴处,不可覩见。今于先帝园陵为害,又言见于城下,皆在位者仁恩不着,有苛尅杀戮之意乎?此乃大兵剧贼之征,不可不防也【后汉纪】论十常侍疏【是时张让、赵忠及夏恽等十人,皆为中常侍,封侯贵宠。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张钧上书,灵帝以示让等,皆乞自致洛阳狱。诏视事如故,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
译劝刘郃的信 【陈球任永乐少府时,暗中与司徒、河间人刘郃谋划诛杀宦官。起初,刘郃的兄长侍中刘儵与大将军窦武同谋,二人都死了,所以刘郃与陈球结成同盟。事情还未发动,陈球又写信劝说刘郃。阳球的小妻子是程璜的女儿,在宫中掌权。曹节等人渐渐听说此事,便告诉灵帝。刘郃等人曾与藩国互相往来,又收受财物,罪行狼藉,都被下狱处死。】您出自宗室,官位升至三公,天下人都仰望您把持国家、镇守护卫,怎么能随声附和、苟且容忍,只求不违逆而已?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作恶,却长久在皇帝左右;而且您的兄长侍中正是被曹节等人害死的,永乐太后也亲自知道此事。现在可以上表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逮捕并诛杀曹节等人。政令出自圣主之手,天下太平便可以翘足等待了。【《后汉书》】○桓帝的母亲孝崇皇后所居的宫殿称为永乐。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历任司隶校尉,调任卫尉,因触犯宦官曹节等人而被诛死,传记列在《酷吏传》中。】平原相的教令【阳球起初任高唐令,因为严厉苛刻,被郡守收捕举劾;遇到大赦而被宽免。后来历任官职,升为平原相,发布教令,郡中人都畏惧服从。】您从前在高唐任职时,清扫奸邪鄙劣之徒,后来却被贵郡枉加举劾。从前齐桓公释放管仲,不计较他曾射中自己的带钩;汉高祖赦免季布逃亡的罪。即使我德行不足,难道敢忘记前人的义举吗?何况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怎么可以怀恨过去的事情呢?现在一概赦免过去的过错,希望您将来建立功效。如果接受教令之后仍不改变奸邪的行为,就不能再有任何容忍了。奏请罢废鸿都文学的疏【灵帝光和元年设置鸿都门学,其中的学生都由州郡和三公举荐、任用、征召,士大夫君子都以和他们同列为耻。阳球任尚书令后,上奏。】臣听说,奉承诏令的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绘制画像,树立赞辞,以此劝勉学习的人。臣听说《左传》说:“君主举用的人一定要记载;如果记载下来却不能作为法则,后代还能看什么呢?”考察乐松、江览等人,全都是出身卑微、才器狭小之人,凭借世家亲戚,依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权势,以求在圣明时代进身。有的人进献一篇赋,有的人写满简牍的鸟篆文字,便升任郎中,画像绘在丹青之上。还有人笔下不能成篇,言辞不能表达内心,假借他人之手求写文字,制造各种妖伪之作,却无不蒙受特殊恩宠,像蝉蜕一样脱离污浊。因此有识之士闭口不言,天下人都为之叹息。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彰明劝善惩恶,想让君主从中鉴戒得失。却没有听说过竖子小人虚假撰写颂辞,就可以妄自窃取天官的职位,并把画像挂在图素之上。如今太学、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彰明圣人教化,希望罢除鸿都的选举,以消除天下的讥谤。弹劾中常侍王甫、太尉段颎的奏疏【阳球在光和二年任司隶校尉,到宫阙谢恩时,查出王甫正在下舍沐浴;阳球上奏,请将王甫和段颎收捕下狱,王甫父子都死在杖刑之下。】中常侍、冠军将军王甫奉行职事却多行奸邪,侍奉皇上时也以奸邪为事;他所弹劾纠察的人,都是因为一点私怨。渤海王被诛、宋皇后被废,都是王甫的罪过。太尉段颎凭借征伐取得的一点功劳,官位升到人臣之极,却不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反而谄媚奸佞、依附宠幸之人,应当一并诛杀,以示天下。审忠【字公诚,梁地人,任郎中。宦官被诛杀以后,被公府征召。】上给灵帝论说朱瑀等人的书【朱瑀起初任长乐五官史,与中常侍曹节等人害死窦武、陈蕃,一同被封侯。朱瑀后来改封华容侯。光和初年,灾异接连发生,审忠认为这是朱瑀等人的罪恶所感召,于是上书,但没有得到答复。】臣听说,治理国家,得到贤人就安定,失去贤人就危险。所以舜有五位贤臣,天下便得到治理;商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便被疏远。陛下即位之初,还不能亲自处理万机,皇太后想到抚育之恩,暂时代理政事,所以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灭。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察并清除他们的党羽,立志澄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祸患将及自身,于是制造事端,图谋扰乱王室;他冲撞宫门,夺取玺绶,胁迫陛下,聚集并拘禁群臣,离间骨肉亲情,使母子恩情断绝,终于诛杀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人。接着他们分裂国家疆土,自行封赏;父子兄弟都蒙受尊荣,平素亲近厚待的人遍布州郡,有的位列九卿,有的掌握三司。他们不但要承担俸禄优厚、地位尊贵的责任,反而只顾经营私门,积蓄大量财货,修建宅第,连片占满街巷,盗取宫中水来捕鱼钓鱼,车马服饰玩物都比拟皇家的规格。群公卿士都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郡牧守顺着风向承迎,征召和选举时,放过贤人而选取愚人,所以虫灾蝗灾因此发生,夷狄盗寇因此兴起。上天的愤怒积累了十多年,所以连年上有日食、下有地震,用来谴责警戒君主,希望他醒悟,诛除这些无状之人。从前商高宗因为野鸡鸣叫的灾变,终于取得中兴的功业。近来神灵启发陛下,使您大发赫然之怒,所以王甫父子及时被割下首级。道路上的男女没有不称赞的,好像替父母报了仇一样。实在奇怪,陛下怎么又忍受这些奸臣余党而不把他们全部消灭呢?从前秦国听信赵高而危及国家,吴国任用受刑之人而使自己遭受祸患,虞公抱着宝玉、牵着骏马,鲁昭公被赶到乾侯,都是因为不用宫之奇、子家驹,最终走向灭亡和受辱。如今因为一时不忍的恩惠,赦免夷灭三族之人的罪过,一旦奸谋成功,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臣任郎中十五年,亲耳听闻、亲眼看见的一切,都足以证明朱瑀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上天也不会再赦免的。希望陛下留出片刻时间听取意见,裁察省览臣的奏表,扫灭这些丑类,以答复上天的愤怒。如果与朱瑀考验后有一件不如臣所说,臣愿受汤镬之刑,妻子一同迁徙,以断绝妄言之路。张钧 上奏虎出现在园陵的事【光和三年夏天,虎出现在平乐观,又出现在宪陵。张钧当时任中郎将,上书进言。】虎出现在宪陵,又出现在平乐观下面,这些都是下属官吏散布的讹言。《洪范》的论说认为,言语不顺从,就会出现毛虫之灾。虎是西方的兽类,是禽兽中刚猛强悍、强横不驯的东西;它平时居住在洞穴之中,不应当被人看见。如今却在先帝园陵造成祸害,又说在城下被看见,这难道是因为在位者没有施行仁恩,而有苛刻克薄、杀戮的意图吗?这正是大战和大盗贼将要发生的征兆,不可不防。【《后汉纪》】论十常侍的奏疏【当时张让、赵忠以及夏恽等十人都任中常侍,封侯而受到尊贵宠幸。黄巾起事以后,盗贼纷纷兴起。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灵帝把奏书给张让等人看,他们都请求自行到洛阳狱中受审。诏令仍按原职办事,于是他们反过来诬奏张钧学习黄巾道术,把他收捕拷打,死在狱中。】
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賔客典据州郡,酤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寃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悬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后汉书】陈雅【字伯台,成固人,终巴郡太守】谏用阉宦用事疏【雅灵帝时为谏大夫上疏不纳出为巴郡太守】昔孝和帝与中常侍郑众谋诛大将军窦宪,由是宦官秉权。安帝幼冲,和熹太后兄大将军邓骘辅政。大后适崩,中常侍江京等杀骘。安帝登遐,黄门孙程又杀车骑将军阎显。孝桓帝又与中常侍单超等共诛大将军梁冀。陛下即祚,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尚书令尹勲等欲诛宦官,絶其奸擅,尽忠王室,建万世策。机事不密,为中常侍朱瑀等所杀。此即陛下所见。今宦官强盛,威倾人主,天下钳口,莫敢言者。海内怨望,妖孽并作,四方兵起,万姓辛苦。陛下尚可以安奈后嗣何【华阳国志】
传爕【字南容,北地灵州人,厯汉阳太守,与贼战殁】上灵帝论宦官疏【爕为防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贼张角。爕素疾中官,既行,上疏。宦者恶之。及贼破功多,以谮不得封】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尅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寛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凉州不宜弃,对【爕拜议郎,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爕廷叱烈可斩。尚书郎奏劾爕,灵帝以问爕,爕对。由是朝廷重其方畧】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
译臣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够起兵作乱,百姓之所以有一万人乐于依附他,根源全在十常侍放纵父兄子弟、姻亲宾客掌据州郡,专营酒类和专卖财利,侵夺掠取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才图谋不轨,聚集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用来向百姓谢罪。又派使者向天下发布告示,这样甚至不必动用军队,大盗贼自然就会消灭。【《后汉书》】陈雅【字伯台,成固人,最终任巴郡太守。】劝谏不要任用宦官掌权的奏疏【陈雅在灵帝时任谏大夫,上疏进谏没有被采纳,后来出任巴郡太守。】从前孝和皇帝与中常侍郑众谋划诛杀大将军窦宪,从此宦官掌握权力。安帝年幼,和熹太后的兄长大将军邓骘辅佐朝政。太后刚去世,中常侍江京等人便杀死邓骘。安帝去世,黄门孙程又杀死车骑将军阎显。孝桓帝又与中常侍单超等人共同诛杀大将军梁冀。陛下即位后,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尚书令尹勋等人想诛灭宦官,断绝他们的奸邪专擅,竭尽忠诚于王室,建立万世之策。由于机密事情泄露,被中常侍朱瑀等人杀害。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如今宦官势力强盛,威势压倒君主,天下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话。海内怨恨失望,妖异灾祸一同发生,四方兵乱兴起,百姓都在辛苦受难。陛下这样下去,又怎么能使后代安定呢?【《华阳国志》】传爕【字南容,北地灵州人,历任汉阳太守,与贼交战而死。】上给灵帝论说宦官的奏疏【传爕任防军司马时,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伐盗贼张角。传爕一向痛恨宦官,出发以后上疏进言。宦官因此憎恨他。等到盗贼被击破、功劳很多时,他却因宦官进谗而没有得到封赏。】臣听说天下的祸乱,不是由外部引起的,全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登朝执政,先诛除四凶,然后任用十六位贤臣。这说明如果不除掉恶人,善人就没有进用的途径。如今张角在赵、魏起兵,黄巾军在六州作乱,这都是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最后蔓延到四海的情形。臣接受军事职任,奉命辞别朝廷讨伐罪人,刚到颍川,作战没有不胜的;黄巾军虽然声势很盛,却不足以成为朝廷的忧患。臣所担心的,是治理水患不从源头着手,结果下游的水流越来越宽罢了。陛下仁慈宽厚,有许多事情不忍心做,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能进用。即使张角被斩首灭族,黄巾军改换服色,臣的忧虑反而刚刚开始加深。为什么呢?邪恶和正直的人,不应当共同治理国家,也正如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一样。他们知道正直之人的功劳显著,自己将要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必定都会用巧言饰说,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屡次前来吊问,尚且会使人产生怀疑;市场上有老虎的传言,三个人说了就会成为事实。如果不详细考察真假,忠臣将又会遭受杜邮之戮了。陛下应当思考虞舜诛除四罪的举措,赶快实行诛罚、放逐和处死谗佞之人的刑罚,那么善人就会思求进用,奸邪凶恶自然平息。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侍奉父亲,哪里能不把自己的真情全部表达出来呢?假使臣自身遭受斧钺诛戮,而陛下稍微采纳臣的话,这就是国家的福气。凉州不应当放弃。对【爕被授任议郎,西羌反叛,边章、韩遂作乱。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爕在朝廷上斥责崔烈,说他应当被斩。尚书郎上奏弹劾爕,灵帝拿这件事询问爕,爕回答。由此朝廷更加看重他的谋略】从前冒顿是极其悖逆的人,樊哙担任上将,曾表示愿意带领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他虽然愤激奋发,却没有失去人臣的节操,只是考虑这件事应不应该做罢了。季布尚且说:‘樊哙可以斩首。’如今凉州是天下的交通要冲,是国家的藩篱屏障。高祖刚刚兴起时,派郦商另行平定陇右;世宗拓展疆域,分置四郡,议论者认为这是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牧守治理失当,使一州反叛,天下因此骚动,陛下躺下也不得安睡。崔烈身为宰相,不想着为国谋划,只思考消弭祸患的办法,竟然想割弃方圆万里的一个地区,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如果让左衽的外族占据此地,士卒强悍、铠甲坚固,凭借这里发动叛乱,这将是天下最大的忧虑、国家最深的祸患。假如崔烈不知道这一
若使左袵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傅干【字彦林,小字别成,爕子,知名,位至扶风太守】王命叙昔在唐虞之禅,列于帝典;殷周之代,叙于诗书。天之厯数,昭焉着明。周笃后稷,公刘积德行仁,至乎文武,遂成王业。虽五德殊运,或禅或征,其变化应天,与时消息,其道一也。故虽有威力,非天命不授;虽有运命,非功烈不章。自我高祖,袭唐之统,受命龙兴,讨秦灭项,光有万国。世祖攘乱,奄复帝宇,人鬼协谋,征祥焕然,皆顺乎天而应乎人也。然则帝王之起,必有天命瑞应,自然之符,明统显祚,丰懿之业,加以茂德成功,贤智之助,而后君临兆民,为神明所保祐,永世所尊崇。未见运叙无纪,次勲泽不加于民,而可力争觊觎神器者也。豪桀见二祖无尺地之阶,为专智力,乘衅而起,不知天祚圣哲帝王,自有真也。哀哉!非徒闇于将来,又不考之于既往矣。自开辟以来,奸雄妄动,不识天命,勇如蚩尤,强如共工,威如夷羿,然皆从分横裂,为天下戒。况浅智小才,勇不足畏,强不足惮,未有成资而敢失顺,视不轨之事也哉?夫行潦之流,不致江海之深;邱垤之资,不成太山之高;鱼鼈之类,不希云龙之轨。一官之守,不经天人之变。当王莽之末,英雄四起,而邓禹、耿弇识世祖之福祚,赢粮间行,进其策谋,遂荷疏附之任,享佐命之宠。张▯慕苏秦、蒯通之业,周旋嚣述,西说窦融,言未及终,而梁统巳诛之矣。禹、弇见命祚之兆,其福如彼;张▯蔽逆顺之理,其祸如此。审斯二事,趣舍之分明矣。且世祖之兴,有四:一曰帝皇之正统;二曰形相多异表;三曰体文而知武;四曰履信而好士。加之以聪明独断,逹于事机,发策如神,应视逺如见近。偏旅首进,摧莽军百万之众;单师独征,平河北万里之功。识邓隆之将败,知刘兴之必死。然犹干干日昃,博采训咨,援呉汉于小尹,擢马武于行伍,宠功臣以兼国之爵,显卓茂以非次之位。言语、政事、文学之士,咸尽其材,致之宰相权。勇毕力于征伐,缙绅悉心于左右,此其所以成大业也。高祖方娠,有云龙之表,其始入秦,五星同轨,以旅于东,并在天之符也。世祖之征,符其详可闻也。其初育,则灵光鉴于室隩,嘉禾滋于邑壤。其望旧庐,有火光之异;其渡滹沲,有河合之应。西门君惠先识其讳,彊华献符,千里同验。刘歆改名而陨其身,王长错卦而见吉兆。故王遵谓之天授,非人力也。览兴废之运防,观征瑞之攸祚,审天应之萌兆,察人物之所附。念功成而道退,无非次而妄据。
译点,就是极其昏昧;知道却故意这样说,就是不忠。傅干【字彦林,小字别成,是爕的儿子,知名人士,官位做到扶风太守】王命叙 从前唐尧、虞舜禅让帝位的事,记载在帝王典籍中;殷、周时代的事,叙述在《诗经》《尚书》中。上天运行的历数,清楚明白地显现出来。周人厚待后稷,公刘积累德行、施行仁政,到了文王、武王,终于成就了王业。虽然五德运行各不相同,有的禅让,有的征伐,但它们顺应天意,随着时势消长变化,其道理是一致的。所以即使具有威势力量,没有天命也不会授予帝位;即使拥有时运命数,没有功业也不能显明。自从我高祖承继唐尧的统绪,受天命而兴起,讨伐秦朝、消灭项羽,光复并拥有万国。世祖扫除乱局,重新完全恢复帝室疆域,人与鬼神共同谋助,祥瑞征兆灿然显现,这些全都顺应天意、符合民心。因此,帝王兴起,必定有天命和祥瑞的应验,有自然的符征,正统彰明、国祚显著,拥有丰厚美盛的事业,再加上高尚的德行和成功的功业,以及贤能智慧之人的辅助,然后才能君临万民,得到神明保佑,为后世永远尊崇。从来没有见过时运和帝统毫无纲纪,功勋恩泽不能施加于百姓,却可以凭借力量争夺、觊觎帝位的。豪杰看到二祖没有一尺土地、一层台阶的凭借,便专门依靠智谋和力量,乘着时机起兵,却不知道上天把福命赐给圣哲帝王,自有真实的依据。可悲啊!他们不只是对未来昏暗无知,也不考察过去的事实。自天地开辟以来,奸雄妄自行动,不认识天命,勇猛如蚩尤,强盛如共工,威势如夷羿,但最终都被分割横裂,成为天下人的警戒。何况那些见识浅薄、才能微小的人,勇力不足以令人畏惧,强势不足以令人忌惮,没有成就事业的资质,却敢于违背顺势而行的道理,去窥伺和图谋不轨之事吗?田间积水的流动,不能达到江海的深广;小土丘的材料,不能造成泰山的高大;鱼鳖一类,不能企望云龙的行迹。守着一个官职,不能经历上天与人事的变化。在王莽末年,英雄四处兴起,而邓禹、耿弇认识到世祖的福命,带着粮食从小路行进,进献自己的谋略,于是承担了亲近辅佐的职任,享受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恩宠。张玄羡慕苏秦、蒯通的事业,在嚣、述之间周旋,又向西游说窦融,话还没有说完,梁统已经把他诛杀了。邓禹、耿弇看到了天命国祚的征兆,所以福分如此;张玄蒙蔽于逆顺的道理,所以祸患如此。考察这两件事,取舍的分别就清楚了。况且世祖兴起有四个条件:一是帝王皇室的正统;二是形貌相貌有许多奇异的表征;三是具有文德而又懂得武略;四是践行诚信而又喜爱士人。再加上他聪明而能独断,通晓事机,谋略一发便如神明,能够应对眼前而看见远方,仿佛把远处看成近处。偏师首先进击,摧毁王莽百万军队;单独率军出征,取得平定河北万里土地的功业。他识破邓隆将要失败,知道刘兴必定死亡。然而仍然勤勉不懈,直到太阳西斜,还广泛采纳训诫和建议,从小官中援引吴汉,从行伍中提拔马武,以兼有封国的爵位宠赐功臣,以破格的职位显用卓茂。通晓言语、政事、文学的人,全都发挥才能,使他们达到宰相和执掌政权的地位;勇士在征伐中竭尽力量,士大夫们在左右尽心辅佐,这就是他成就大业的原因。高祖刚刚怀孕时,就有云龙般的表征;他最初进入秦地时,五星运行同轨,随军向东,这也都是上天在天上的符征。世祖征伐时,祥瑞符应的详细情形也可以听闻。他刚出生时,神灵的光辉照耀在内室;嘉禾在乡邑土地上生长茂盛。他远望旧居时,出现火光的奇异现象;他渡过滹沲河时,出现河水合流的应验。西门君惠预先知道他的名讳,彊华进献符命,千里之外同时得到验证。刘歆改名而使自己丧命,王长错误地推演卦象却看到了吉兆。所以王遵说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考察兴亡盛衰的运数和防范,观察征兆祥瑞所显示的福命,审察上天应验的萌芽征兆,考察人物所归附的对象。想到功业成就之后便应退处,不要没有次序地妄自占据高位。后世
后之人诚能昭然逺览,旷然深悟,收莽述之闇惑,思邓耿之▯虑,好谋而要成,临事而知惧,距张▯之邪说,思在三之明数,则福禄衍于无穷,亦世不失其通路矣【艺文类聚】皇后箴
译的人如果真能明白地远望,开阔地深入领悟,吸取王莽、刘玄昏暗迷惑的教训,思考邓禹、耿弇宏大的谋虑,喜好谋划而务求成功,临事知道畏惧,拒绝张玄的邪说,思考‘在三’所显示的明白道理,那么福禄就会无穷延续,后世也永远不会失去通达之路【《艺文类聚》】皇后箴
煌煌四星,着天垂曜;赫赫后妃,是则是效。舜纳二女,对扬茂教,正位于内。顽嚚辍暴,辛乱妲己,共则情悦,牝鸡乱晨,殷祀用絶。孝成寛柔,纵防纪纲,王擅朝权,赵专椒房,巨猾是缘,窃弄神器。故祸不出所憎,常出所爱。是以在昔明后,日新其化,匪唯训外,亦训于内。肉刑议葢礼乐所以导民,刑罚所以威之。是故君子忌礼而小人畏刑。虽汤武之隆,成康之盛,不专用礼乐,亦陈肉刑之法,而康哉之歌兴,清庙之颂作。由此推之,肉刑之法不当除也。经有墨劓剕割之制,至于凿颠抽胁、烹煑之刑,卫鞅所述为非,咎陶所造,吕侯所述。据经按传,肉刑不当除有五验,请言其理。荀卿论之备矣。太古质简,制事朴畧,故耒耜未用于牛,而弧矢不加筋铁。智非闇也,不识事宜,以为圣人纯一之教,不如贤者支离之术。郑卫可以易咸池,激楚可以陵韶武耶?斯不足复难矣【艺文类聚】与张叔威书【张猛字叔威,奂子,厯武威太守】吾与足下义结素执,恩比同生【太平御览○素执,初学记作纨素○北堂书钞干与苏文师书:六经为庖厨,百家为异馔。与延笃书:语大同】陆康【字李宁,呉郡呉人,厯庐江太守】谏铸铜人敛钱书【康光和初累迁桂阳乐安太守时灵帝欲铸铜人乃诏调民田亩十钱比水旱伤稼,康疏谏。内竖谮康,援引亡国大不敬,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表解免归】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刑轻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易,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末世衰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从茍欲,故黎民吁嗟,阴阳感动。陛下圣徳承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什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万世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主之法哉?
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程包征板楯蛮对【光和二年,板楯复叛,攻害三蜀汉中州郡,连年苦之。天子欲大出军,时征役疲弊,闻益州计曹考以计畧。益州计曹椽程包对灵帝,从之】板楯七姓以射白虎为业,立功先汉,本为异名,复除徭役,但出賨钱,口岁四十。其人勇敢能战。昔羌数入汉中郡县,破坏不絶若线。后得板楯来虏,死败弥尽,号为神兵。羌人畏忌,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复入汉,牧守遑遑,复赖板楯破之。若微板楯,则蜀汉之民为左袵矣。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虽授丹阳精兵,亦以板楯近益州之乱,朱▯以并凉劲卒讨之,无功。太守李颙以板楯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过于奴婢,棰楚隆于囚虏。至乃嫁妻卖子,或自劲割陈寃,州郡牧守不理。去阙庭遥逺,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于赋役,困乎刑酷,邑域相能,聚以致叛戾,非有深谋至计,僭号不轨,但选明能牧守,益其资谷,安便赏募,从其利隟,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昔中郎将尹就伐羌,扰动益部,百姓谚曰:「虏来尚可,尹将杀我。」就征还后,羌自破退。
译灿烂的四颗星,显现在天空垂下光辉;显赫的后妃,是天下的规范和效法对象。舜迎娶娥皇、女英二女,以此宣扬盛美的教化,使她们端正地处在后宫之位。顽固愚蠢的人停止暴虐,辛王扰乱朝政,妲己造成祸乱;夫妻相悦,母鸡却在清晨啼叫,殷朝的祭祀因此断绝。孝成帝宽柔放纵,使防范和纲纪松弛;王氏擅自掌握朝廷权力,赵氏专擅椒房,巨大的奸邪由此产生,竟敢窃弄国家权柄。所以祸患不从所憎恶的人那里发生,常常从所宠爱的人那里发生。因此从前贤明的后妃,每天更新自己的教化,不只是教导宫外的人,也教导宫内的人。肉刑议 礼乐是用来引导百姓的,刑罚是用来威慑百姓的。因此君子畏惧礼制,小人畏惧刑罚。即使在商汤、周武王盛隆之时,成王、康王兴盛之际,也不专门使用礼乐,同样陈列肉刑的法令,于是《康哉》的歌谣兴起,《清庙》的颂歌创作出来。由此推论,肉刑的法令不应当废除。经典中有墨刑、劓刑、剕刑和割刑的制度,至于凿凿头顶、抽取肋骨、烹煮等刑罚,是卫鞅所述为非、皋陶所创制、吕侯所记述的。根据经典考察传记,肉刑不应废除,有五条验证,请让我说明其中的道理。荀卿已经把这个道理论述得很完备了。太古时代质朴简约,处理事务的制度朴素粗略,所以耒耜还没有用于牛,弓箭也没有加装筋和铁。那并不是因为智慧昏暗,而是不懂得事情的适宜性,认为圣人的纯一教化,比不上贤者支离繁琐的技艺。郑、卫之乐可以替代咸池之乐,激楚之歌可以高过韶、武之乐吗?这件事不值得再加以诘难了【《艺文类聚》】与张叔威书【张猛字叔威,是张奂的儿子,历任武威太守】我和您向来以道义结交,情谊比同胞兄弟还亲【《太平御览》】○‘素执’,《初学记》作‘纨素’。○《北堂书钞》载《干与苏文师书》说:‘六经如同厨房中的食物,百家之说如同不同的菜肴。’ 《与延笃书》:文字与上文大致相同。陆康【字李宁,吴郡吴县人,历任庐江太守】谏铸造铜人、征敛钱财书【陆康在光和初年屡次升迁为桂阳、乐安太守。当时灵帝想铸造铜人,于是下诏按民田每亩征收十钱;恰逢水旱灾害损伤庄稼,陆康上疏劝谏。宦官诬陷陆康,援引亡国和大不敬的罪名,征召他到廷尉处。侍御史刘岱上表请求解除罪名,免官归家】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贵在爱护百姓,减省刑罚、减轻赋税,使天下安宁;除去烦琐而趋向简约,崇尚简易,所以万民服从教化,神灵祥瑞也因德行而应验。末世衰败困穷,却极尽奢侈,任意制作,兴起的制度不止一种,劳苦剥削百姓,只为满足苟且的欲望,所以百姓叹息,阴阳也受到感动。陛下以圣德承受天命,本应兴隆盛大的教化,却突然颁下诏书,按田亩征收钱财,铸造铜人。臣俯伏读诏,内心惆怅,悲痛得不知所措。按照什一税征收,周朝称为‘彻’;所谓‘彻’,就是通行的意思,说的是这种法度可以通行于万世。因而鲁宣公按田亩征税,蝗灾便自行发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便非难他。哪里有聚敛夺取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反而亲自践踏亡国君主的法令呢?传记说:‘君主所做的事一定要记载下来;记载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世还有什么可以述说的呢?’ 陛下应当留心省察,改正弊病、遵从善道,以满足亿万百姓消除怨恨的愿望。程包 征讨板楯蛮对【光和二年,板楯蛮再次反叛,攻打并杀害三蜀和汉中一带的州郡,连续多年使当地受苦。天子想大规模出兵,当时征发徭役已经疲惫困敝,听说益州计曹考察计谋方略,便召来询问。益州计曹掾程包回答灵帝,灵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板楯蛮七姓以射杀白虎为业,曾为前汉立功,原本只是异族名号,后来又免除徭役,只需缴纳賨钱,每人每年四十钱。他们勇敢善战。从前羌人多次侵入汉中郡县,破坏不断,形势危急得像一根将断的线。后来得到板楯蛮来抵抗,羌人死伤败退越来越多,板楯蛮被号称为神兵。羌人畏惧忌恨,传话告诫同族,不要再向南行进。到了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入侵汉地,州牧郡守惊慌不安,又依靠板楯蛮将其击败。若不是板楯蛮,蜀、汉地区的百姓就要成为左衽异族了。此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虽然获得丹阳精兵,也因为板楯蛮接近益州的叛乱地区;朱龟率领并州、凉州的精锐士卒讨伐他们,却没有功效。太守李颙凭借板楯蛮平定了叛乱。他们的忠诚功劳如此显著,本来没有恶意。长吏、乡官和亭官征发赋役极其繁重,使他们服役超过奴婢,鞭打杖责重于囚犯。以至于有人嫁妻卖子,有人自行割伤身体陈述冤屈,而州郡牧守不予理会。他们距离朝廷遥远,不能亲自让上面听见,只能含怨呼天,在穷山深谷中捶胸哀号;困苦于赋役,受刑罚酷虐,乡邑彼此联合,聚集起来以致反叛,并不是因为有深谋远虑和大的图谋,也不是为了僭越称号、做不轨之事。只要选派明智能干的牧守,增加他们的粮食资给,安抚并适当地奖赏招募他们,顺着他们的利益和空隙去治理,自然就会安定聚集,不必烦劳征伐。从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羌人,扰乱了益州,百姓谚语说:‘羌人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将军来了却要杀了我们。’ 尹就被征召回来以后,羌人自己就败退了。
如陈愚见,权之遣军不如任之州郡【华阳国志○昔羌入汉中▯书云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韩说 蔡较 刘洪 陈调推验月食议【太初厯推月食多失四分,永元中用蒙公乗宗绀法,至熹平三年,率先厯食,常山长史刘洪上七曜术,诏属舍人冯恂等课效,而绀孙诚上言受绀法术,当复改今年十二月当食,官厯以后年正月到期,如言,拜诚为舍人。光和初,诚兄整上书言史官废诚正术,用怐术不正,诏下太常详案注记效验虚实。太常就耽上选侍中韩说,博士蔡较,右郎中陈调,及洪时为谷城门候,平议难问怐诚各对,耽以说等议奏闻,诏可,遂用洪等施行,诚术】恂术以五千六百四十日有九百六十一食为法,而除成分,空加县法,推建武以来,俱得三百二十七食。其十五食错辟,其官素注天见食九十八,与两术相应。其错辟二千一百。诚术以百三十五月二十三食为法,乘除成月,从建康以上减四十一,建康以来减三十五。以其俱不食,恂术改易旧法。诚术中复减损,论其长短,无以相逾,各引书纬自证,文无异要,取追天而巳夫日月之术,日循黄道,月从九道。以赤道仪曰:冬至去极俱一百一十五度。其入宿也,赤道在斗二十一,而黄道在斗十九。两仪相参,日月之行曲直有差,以生进退。故月行井牛十四度以上,其在角娄十二度以上,皆不应率不行。以是言之,则术不差不改,不验不用。天道精微,度数难定,术法多端,厯纪非一。未验无以知其是,未差无以知其失。失然后改之,是然后用之,此谓允执其中。今诚术未有差错之谬,恂术未有独中之异。以无验改未失,是以检将来为是者也。诚术百三十五月月二十三食,其文在书籍,学者所修,施行日久,官守其业,经纬日月,厚而未愆,信于天文,述而不作。恂久在候部,详心善意,能揆仪度,定立术数,推前校往,亦与见食相应。然协厯正纪,钦若昊天,宜率旧章,如甲辰丙申诏书,以见食为比。今宜施用诚术,弃放恂术。史官课之后,有效验乃行其法,以审术数,以顺改易。刘洪【字元卓,泰山蒙隂人,鲁王宗室,专精天文数术,应太史征,拜郎中,与蔡邕共述律厯记,为曲城侯相】对月食注奏【光和二年,万年公乘王汉上月食注:自章和元年到今年,凡九十三岁,合百九十六食。与官厯河平元年月错,以己巳为元。事下太史令脩,上言汉所作注不与见食相应者二事,以同为异者二十九事。尚书召谷城门候刘洪,勅曰:「前郎中冯光,司徙掾陈晃,各讼厯。故议郎蔡邕共补续其志。今洪其诣脩,与汉相参推元,谓分考校月食审己巳元密近有师法。洪便从汉受,不能对。」洪上言】推元汉巳巳元则考灵曜旃蒙之岁乙卯元也。与光晃甲寅元相经纬于以追天作厯校三光之步。今为疏阔。孔子纬一事见二端者。明厯兴废随天为节。甲寅厯于孔子时效巳巳颛顼秦所施用。汉兴草创固而不易。至元封中迂阔不审更用太初。应期二百改宪之节。甲寅己巳防虽有文畧其年数。是以学人各传所闻。至于课校罔得厥正。夫甲寅元天正正月甲子朔旦冬至。七曜之起始于牛初。乙卯之元人正己巳朔旦立春。三光聚天庙五度。课两元端闰余差自五十分二之三。朔三百四中节之余二十九。以效信难聚。汉不解说但言先人有书而巳。以汉成注参官施行术不同二十九事不中见食二事。按汉习书见巳巳元谓朝不闻不知。圣人独有兴废之义。史官有附天密术。甲寅巳巳前巳施行效后格而巳不用。河平疏阔史官巳废之。而汉以去事分争殆非其意。虽有师法与无同课。又不近密其说蔀数术家所共知无所采取。遣汉归乡里。许氷上灵帝书【光和中,武库屋自坏,司▯许氷上书】武库禁兵,所在焚国之禁,为灾深矣【初学记】黄翻上言【翻灵帝时为辽西太守】海边有流尸,露冠绛服,感翻梦曰:「我伯夷弟孤竹君也,求见掩藏。」吏民有嗤者,皆死【博物志】张温【字伯慎,穰人,累登公卿,为董卓所杀】谏征朱儁疏【儁初为右中郎将,讨黄巾诸贼,破平之,迁镇贼帅。赵奏征儁,司空张温上疏,灵帝乃止。儁撃斩▯】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以旷年厯载,乃能克敌。儁讨颍川,巳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畧巳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何进【字遂髙,南阳宛人,何后兄。初拜郎中,厯大将军,谋诛宦官,败杀】请王允书【允字子师,太原祁人,厯豫州刺史,击降黄巾数十万,于贼中发张让賔客书疏,忤让,一月再征诣廷尉,进为大将军,与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请得减死论】
译依照我的愚见,与其权宜地派遣军队,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州郡处理【《华阳国志》】○从前羌人入侵汉中。▯书说:从前永初年间羌人侵入汉川。韩说、蔡较、刘洪、陈调 推验月食议【太初历推算月食多有失误。永元年间采用蒙公乘宗绀的推算法;到熹平三年,通常先于旧历发生月食。常山长史刘洪上奏《七曜术》,诏令属舍人冯恂等考核其效果,而绀的孙子诚上言说自己承受了绀的历法,认为当年十二月还应发生月食,官历推算则在次年正月到期,结果果然如他所说,于是授诚为舍人。光和初年,诚的兄长整上书说史官废弃诚的正确方法,采用怐的错误方法。诏令下给太常,详细查考注记,核验真假。太常就耽选举侍中韩说、博士蔡较、右郎中陈调,以及当时任谷城门候的刘洪,平议并诘问怐、诚,分别作答。就耽把韩说等人的议论上奏,诏令批准,于是采用刘洪等人的方法施行,废弃诚的算法】冯恂的算法以五千六百四十日中有九百六十一次月食为基准,除去成分之后,空加悬法;推算建武以来,共得到三百二十七次月食。其中十五次推算错误;官历原来记载天象实际有九十八次月食,与两种算法相应。其错误推算有二千一百处。诚的算法以一百三十五个月中有二十三次月食为基准,乘除换算为整月;从建康年以前减去四十一,从建康年以来减去三十五。由于这些推算都没有实际月食,便改变了冯恂的旧法。诚的算法中又有减损;讨论两种算法的长处和短处,彼此没有明显高下,各自援引书籍纬书来证明自己,文字也没有根本差异,只不过都在追随天象而已。日月运行的规律是:太阳沿黄道运行,月亮沿九道运行。用赤道仪测量,冬至时距离北极都是一百一十五度。它们进入星宿时,赤道在斗宿二十一度,而黄道在斗宿十九度。两种仪法相互参照,日月运行的曲直有差异,因而产生进退变化。所以月亮运行到井宿、牛宿十四度以上,以及运行到角宿、娄宿十二度以上时,都不应按通常的比例推算,实际上不会发生月食。由此说来,算法没有差错就不应更改,没有验证就不应采用。天道精微,度数难以确定,算法多种多样,历法纪年也不止一种。没有验证,就无法知道哪一种正确;没有差错,也无法知道哪一种错误。有了错误然后改正,得到验证然后采用,这就叫作真正把握中正之道。如今诚的算法还没有出现错误的谬误,冯恂的算法也没有显示出独自正确的特殊之处。因为没有验证就改变尚未出错的算法,这是把未来的检验当成现在正确的依据。诚的算法以一百三十五个月有二十三次月食为据,文字记载在书籍中,是学者所研习的,施行时间已久;官府守奉其事业,用来推算日月,周密而没有过失,符合天文规律,只是传述而不是创作。冯恂长期任职于候部,细心而有善意,能够测量仪器和度数,制定历法和术数,推算过去、校验往事,也与实际观测到的月食相应。然而要协和历法、端正纪年,敬谨顺应昊天,应当依照旧有章法,像甲辰、丙申诏书那样,以实际发生的月食作为比较标准。如今应当施用诚的算法,弃置冯恂的算法。等史官考核之后,确有验证,才施行他的法术,用来审定术数,顺应修改和变更。刘洪【字元卓,泰山蒙阴人,鲁王宗室,专心精研天文和数术,响应太史征召,授官郎中,与蔡邕共同撰述《律历记》,任曲城侯相】关于月食的注解奏议【光和二年,万年公乘王汉上奏《月食注》说:从章和元年到今年,共九十三年,合计一百九十六次月食。这与官历所载河平元年月份不相同,以己巳年为历元。此事交给太史令修考察,修上言说,王汉所作的注解与实际月食不相应的有两件,把相同说成不同的有二十九件。尚书召谷城门候刘洪,命令说:‘以前郎中冯光、司隶掾陈晃各自争论历法,所以议郎蔡邕共同补续他们的记述。如今刘洪应当到修那里,和王汉的说法相互参照,推考历元,认为分数经过考校,月食经过审验,以己巳为历元较为精密接近,并且有师法。刘洪于是接受王汉的说法,不能回答。刘洪上言。’】推考历元,王汉以己巳为历元,则应当考定为灵曜旃蒙之岁乙卯为历元。这与冯光、陈晃以甲寅为历元的算法相互经纬,用来追考天象,制定历法,校验日月五星的运行。如今这种算法已经疏阔。孔子纬书中有一件事却显示出两种说法,说明历法的兴废应当随着天象而定。甲寅历在孔子时代有效;己巳历是颛顼、秦所施行的历法。汉朝兴起之初,草创未备,本来固守而没有改变;到元封年间,历法疏漏不精确,于是改用太初历,以顺应二百年改制的时机。关于甲寅、己巳,虽有文字略记其年数,所以学者各自传述听闻。至于考核校验,始终不能得到正确结果。甲寅为历元时,天正正月甲子日朔旦冬至,七曜的起点在牛宿初度;乙卯为历元时,人正己巳日朔旦立春,三光聚于天庙五度。考核两个历元的起点,闰余相差五十分之二又三,朔日相差三百零四,中气余数相差二十九,因此很难以此验证可信。王汉不能解释,只说先人有书罢了。根据王汉成文的注解与官府实行的算法不同,其中二十九件不合,实际月食不相应有两件。考察王汉所传书籍,可以看出己巳历元的说法是朝廷没有听闻、也不知道的。圣人自有关于历法兴废的意义,史官也有附合天象的精密算法。甲寅、己巳历以前虽然已经施行,经过验证才成为定制,后来没有采用。河平年间的算法疏漏,史官已经废弃,而王汉却凭借过去的事争论,恐怕并非他的本意。即使说有师法,也与没有师法一样,经不起考核;而且它的说法并不接近精密之理,只是历法术数家共同知道的内容,没有什么可采用的。于是把王汉遣送回乡里。许冰 上书给灵帝【光和年间,武库的屋舍自行倒塌,司隶许冰上书】武库中收藏的禁兵器,是各处焚毁国家的禁物,造成的灾祸太深了【《初学记》】黄翻 上言【黄翻在灵帝时任辽西太守】海边有一具漂流的尸体,露出冠帽和深红色衣服,托梦给黄翻说:‘我是伯夷的弟弟、孤竹君,请求你来见我并把我掩埋收藏。’有嘲笑这件事的官吏和百姓,全都死了【《博物志》】张温【字伯慎,穰县人,多次升任公卿,被董卓杀害】谏阻征召朱儁疏【朱儁起初任右中郎将,讨伐黄巾等贼,平定并击破他们,升任镇贼中郎将。赵忠上奏请求征召朱儁,司空张温上疏,灵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朱儁又攻击并斩杀▯】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是经过多年历时,才得以战胜敌人。朱儁讨伐颍川,已经取得功效,率军向南进发,谋略方针也已经制定。临阵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应当给他一些时日,责成他取得成功。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县人,是何皇后的兄长。起初授任郎中,历任大将军,谋划诛杀宦官,失败后被杀】为王允求情的书【王允字子师,太原祁县人,历任豫州刺史,击降黄巾数十万人;在贼人中发现张让宾客的书信,触怒张让,一个月内两次被征召到廷尉处。何进任大将军后,与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同上疏,请求免除死罪,改作其他处罚】
夫内视反听,则忠臣竭诚;寛贤务能,则义士厉节。是以孝文纳冯唐之说,晋悼宥魏绛之罪。允以特选,受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勲,请加爵赏,而以奉事不当,当肆大戮,责轻罚重,有亏众望。臣等备位宰相,不敢寝黙。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以昭忠贞之心。荐董扶表【益部耆旧传云:扶字茂安,学数经,防极图,防累辟不就,进表荐灵帝,防拜侍中】资游夏之德,述孔氏之风,内怀焦董消复之术,方今并凉骚扰,西戎蠢叛,宜勅公车,特诏待以异礼,谘谋竒策,请永乐太后迁宫。奏【灵帝何后生子办,王美人生子协,帝母仁孝,董太后自养子协,劝帝立为太子,何后恨之,未及定而帝崩。及办即位,何后弟进为大将军,与董太后兄子骠骑将军重权势相害,进及弟车骑将军苖等上秦,遂收重免官自杀,董太后忧怖暴崩】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交通州郡,辜较在所珍寳货赂,悉入西省。蕃后故事不得留京师,舆服有章,膳羞有品。请永乐后迁宫本国。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祷山川辞【捜神记辅为广汉郡从事,大小毕举,郡县敛手。夏枮旱,时以五官椽出祷山川,乃积薪搆火,将自焚焉。至禺中,雷雨大作,世称诚】辅为郡股肱,不进谏纳忠,荐贤退恶,和调隂阳,至令天下否隔,万物燋枯,百姓喁喁,无所告诉,咎尽在辅。太守内省责巳,自曝中庭,使辅谢罪,为民祈福。曰:「无效令敢自誓,至日中雨不降,请以身塞无状。」张文上言灾异疏【汉名臣奏】春秋义曰:蝗者,贪扰之气所生。天意若曰:贪扰之【阙】蚕食百姓,若蝗食禾稼而扰万民。兽齧人者,象暴政若兽而齧人。京房易传曰:小人不义而反尊尊荣,则虎食人辟厯杀人,亦象暴政妄有喜怒,政以贿成,刑放于宠。推类聚意,探指求源,皆象羣下贪狼,威敎妄施,或若蝗虫。宜勅正众意,清审选举,退屏贪暴。鲁僖公,小国诸侯,勅政修已,斥退邪臣,尚获其报。六月甚雨之应,岂况万乘之主修善求贤,宜举敦朴以辅善政。陛下参尧舜之圣,秉独见之明,恢太平之业,敦经好学,流布逺近。可留须防神虑,则可致太平,招休征矣。髙赐
译一个人能够向内反省、向外听取意见,忠臣就会竭尽诚心;能够宽待贤人、任用能者,义士就会磨砺节操。因此孝文帝采纳冯唐的意见,晋悼公宽宥魏绛的罪过。王允因被特别选拔,接受诛讨叛逆的使命,安抚顺服者还不到一个月,州境便澄清安定。正要列举他的功劳,请求加以爵位赏赐,却因为奉行职事不合适,应当接受极重的诛戮,罪责轻微而处罚过重,实在有损众望。臣等身居宰相之位,不敢沉默不言。诚实认为王允应当得到三公的听察和优待,以彰明他的忠贞之心。荐举董扶表【《益部耆旧传》说:董扶字茂安,学习多种经书,精通《洛书》《河图》。多次被征召而不就任,进献表章荐举他给灵帝,董扶于是被授为侍中】他具备子游、子夏那样的德行,传述孔氏的风范,内心怀有焦延寿、董仲舒关于消灾复兴的方术。如今并州、凉州骚扰不安,西方戎族蠢动叛乱,应当命公车特诏征召,以特殊礼节对待他,咨询奇策,请求将永乐太后迁出宫殿。奏【灵帝的何皇后生下儿子刘辩,王美人生下儿子刘协。灵帝的母亲董太后亲自抚养刘协,劝灵帝立他为太子,何皇后对此怨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灵帝就去世了。刘辩即位后,何皇后的弟弟何进任大将军,与董太后的兄长、骠骑将军董重因权势相互伤害。何进及其弟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上奏,最终收捕董重,免官后董重自杀;董太后忧惧交加,突然去世】孝仁皇后让已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人与州郡交通往来,把各地搜刮的珍宝货物全都送入西省。按照前代皇后制度,太后不得留在京师,车舆服饰都有规定,饮食也有等级。请把永乐太后迁回她原来的封国。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祷告山川辞【《搜神记》:谅辅任广汉郡从事,把大小事务都办理得井然有序,郡县官吏都收敛行迹。夏季大旱,当时他以五官掾身份出外祷告山川,于是堆积柴薪架起火来,准备自焚。到了午前,雷雨大作,世人称赞他诚心感天】谅辅身为郡府的股肱,却不能进谏、献纳忠言,荐举贤能、斥退恶人,调和阴阳,终于使天下闭塞不通,万物焦枯,百姓哀叹,没有地方申诉,罪责全在谅辅。太守反省自身,责备自己,走到庭院中暴露身体,让谅辅谢罪,为百姓祈求福气。他说:‘如果祈祷没有效验,我敢以自身发誓,到正午还不下雨,请让我用身体来弥补我的无能。’ 张文 论灾异上言疏【《汉名臣奏》】《春秋》的义理说:蝗虫,是贪婪扰乱之气所生。天意仿佛在说:由于贪婪扰乱的【缺字】,像蝗虫吞食庄稼一样吞食百姓,扰乱万民。野兽咬人的现象,象征暴政像野兽一样咬害人民。《京房易传》说:小人行为不义,反而得到尊贵荣耀,就会出现老虎食人、雷电杀人的灾异,也象征暴政任意施加喜怒,以贿赂成就政事,刑罚因宠臣而废弛。推究事类、汇聚意义,探寻指向、追查根源,都是在说群臣贪婪凶狠,威势和教化任意施行,有时就像蝗虫一样。应当命令端正众人的意志,清明审慎地进行选举,斥退屏除贪婪暴虐之人。鲁僖公只是小国诸侯,整顿政事、修养自身,斥退奸邪之臣,尚且获得了上天的报应;六月降下大雨的应验,何况万乘之主修善求贤,更应当举用敦厚朴实的人来辅助善政。陛下具有尧、舜的圣明,掌握独到的见识,扩展太平的事业,敦崇经典、喜好学习,使教化流布远近。只要留心防备,集中神思,就可以达到太平,招来吉祥的征兆。高赐
论刘嘉、赵世奏【蔡质:汉仪,正旦百官朝贺,嘉及世各辞不能朝,高赐举奏】光禄勲刘嘉、廷尉赵世皆以被病笃困,空文武之位,阙上卿之赞。既无忠信断金之用,而有败礼伤化之尤,不谨不敬,请廷尉治嘉罪,河南尹治世罪。吕强【字汉盛,河南成臯人。初为小黄门,再迁中常侍。为宦官赵忠等构杀】上灵帝陈事疏【强清忠奉公。灵帝时,例封宦者,以强为都乡侯,固让,听之上疏陈事。帝知其忠,而不能用】臣闻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伏闻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及侍中许相,并为列侯。节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謟,媚主佞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妬忠良。有赵高之祸,未被轘裂之诛,掩朝廷之明,成私树之党。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继为蕃辅。受国重恩,不念尔祖述修厥德,而交结邪党,下比羣佞。陛下惑其▯才,特蒙恩泽,又授位乖越。贤才不升,素餐私幸,必加荣擢。隂阳乖剌,稼穑荒蔬,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巳行,言之无逮,所以冐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此一止。臣又闻后宫防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戸有饥色。按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解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戹,而莫之防。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则西宫致灾,况终年积聚,岂无忧怨乎?夫天生蒸民,立君以牧之。君道得则民戴之如父母,仰之犹日月。虽时有征税,犹望其仁恩之惠。《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储君副主,宜讽诵斯言;南面当国,宜履行其事。又承诏书,当于河间故国起解渎之馆。陛下龙飞即位,虽从藩国,然处九天之高,岂宜有顾恋之意?且河间疏逺,解渎邈絶,而当劳民单力,未见其便。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及中宫公族无功德者,造起馆舍,凡有万数,楼阁相接,丹青素垩,雕刻之饰,不可单言。丧塟逾制,奢丽过礼,竞相放效,莫肯矫拂。《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尸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今上无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敝,至使禽兽食民之甘,土木衣民之帛。昔师旷谏晋平公曰:“梁柱衣绣,民无褐衣池有弃酒,士有渇死,廐马秣粟,民有饥色,近臣不敢谏,逺臣不得畅,此之谓也。又闻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而令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以诏书喻防,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竖宦。陛下不密其言,至今宣露,羣邪项领,膏唇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羣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劒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殷颎,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发服戎,功成皓首,厯事二主,勲烈独昭。陛下既巳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征邕更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谏贡献疏【灵帝多稸私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强疏諌不少】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隂阳,归之陛下。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寳,中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廐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謟姑息,自此而进。旧典选举,委任三府,三府有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受试任用,责以成功;若无可察,然后付之尚书。尚书举劾,请下廷尉覆案虚实,行其诛罚。今但任尚书,或复勅用,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劳苦乎?夫立言无显过之咎,明镜无见玼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则不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则不当照也。愿陛下详思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蹇硕【中常侍】
译论刘嘉、赵世的奏章【蔡质说:按照汉代仪制,元旦百官入朝庆贺,刘嘉和赵世各自以不能入朝为辞,高赐上奏检举他们】光禄勋刘嘉、廷尉赵世都因病势沉重而困顿,却空占着文武官员的位置,使上卿的辅佐职位空缺。他们既没有忠信之心和同心协力的作用,又有败坏礼制、伤害教化的过错;他们不谨慎、不恭敬,请让廷尉治刘嘉的罪,让河南尹治赵世的罪。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起初任小黄门,两次升迁为中常侍。后来被宦官赵忠等人构陷杀害】上书灵帝陈述政事的疏文【吕强清廉忠诚、奉公守法。灵帝时,依例封宦官为侯,任吕强为都乡侯,他坚决辞让,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上疏陈述政事。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臣听说诸侯在上象征二十八宿,在下分裂王室土地。高祖重申约定,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是为了重视天赐的爵位,明确劝善惩恶。臣听说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人以及侍中许相,都被封为列侯。曹节等人身为宦官,福祐浅薄、品秩卑下,为人低贱而谗谄,媚事君主、奸佞邪曲,希求恩宠而向天下人施毒,对忠良嫉妒。他们造成了赵高那样的祸患,却还没有受到车裂的诛罚,掩盖朝廷的光明,结成私人的党羽。陛下却没有醒悟,妄自授予他们茅土封爵,使他们开国承家。任用小人,又牵连到他们的家人,使他们身佩金印紫绶,接连成为藩辅。他们受到国家厚重的恩宠,却不思考继承祖先、修养自身德行,反而结交邪党,向下与群佞勾结。陛下被他们琐细的才伎迷惑,特别施加恩泽,又授予越过常制的职位。贤能之才不能升用,尸位素餐的人和私下受宠幸的人却一定加以荣耀提拔。阴阳失调,庄稼荒芜,百姓不得安康,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臣实在知道封爵的事情已经实行,说这些话也来不及挽回,所以冒死触犯威严,陈述愚忠,实在希望陛下减损并改正已经造成的错误,从此停止。臣又听说后宫有宫女数千多人,每天衣食费用达数百金。近来谷价虽然低,而各家却面有饥色。按理说谷价应当昂贵,如今反而低贱,是由于赋税征发繁多,以便输送给官府。天气寒冷却不敢穿衣,饥饿却不敢进食,百姓有这样的困厄,却没有人加以救助。宫女没有实际用途,充塞积聚在后宫,即使天下百姓再尽力耕田养蚕,仍然不能供养她们。从前楚国女子悲愁,西宫就发生灾祸,何况终年积聚这么多人,难道会没有忧愁怨恨吗?上天生养百姓,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之道行得正确,百姓就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像仰望日月一样仰望他。即使时常征收赋税,百姓仍然希望得到他的仁恩。《易经》说:‘用喜悦的心情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用喜悦的心情让百姓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太子作为储君、辅佐君主,应当讽诵这些话;面南而坐主持国家,更应当践行其中的道理。又接到诏书,要在河间故国兴建解渎馆舍。陛下飞龙升天即位,虽然出身于藩国,然而身处九天之高,哪里应该还有眷恋故国的心意呢?况且河间偏远,解渎遥远隔绝,却要劳烦百姓、耗尽民力,看不出有什么便利。如今外戚四姓的贵幸之家,以及中宫的皇亲中没有功德的人,建造馆舍,总数多达万所,楼阁相连接,丹青和白垩涂饰,雕刻装饰多得无法一一说尽。丧葬超过制度,奢侈华丽超过礼制,彼此争相仿效,没有人肯加以纠正。《谷梁传》说:‘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产生怨怒。’《尸子》说:‘君主如同盆盂,百姓如同水。’ 盆盂是方的,水就呈方形;盆盂是圆的,水就呈圆形。上面的教化影响下面,就像风吹草倒一样。如今上面没有去除奢侈、实行节俭,下面却有放纵欲望的弊病,以至于禽兽吃着百姓甘美的食物,土木建筑穿着百姓织造的丝帛。从前师旷劝谏晋平公说:‘梁柱披着刺绣,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服;池中有被丢弃的酒,士人却有渴死的;马厩里的马吃着粟米,百姓却面带饥色;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能畅所欲言,这就叫作这种情形。’又听说此前召见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向他询问,却让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用诏书告诫防范他。蔡邕不敢把治国之道藏在心里而使国家迷乱,于是直言极谏,抨击贵臣,讥刺呵斥宦官。陛下没有保密他的言论,竟使其流传泄露,群邪伸长脖颈,润唇磨舌,争着要咀嚼编造飞来的流言。陛下反过来接受诽谤,使蔡邕获罪受刑,家室被迁徙流放,老幼离散,难道不是辜负忠臣吗?如今群臣都把蔡邕当作警戒,上面害怕不可预测的灾难,下面畏惧刺客的祸害,臣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因此太尉殷颎武勇冠绝当世,熟悉边疆事务,从头发还未白时就服役从军,功成时已经满头白发,历经两代君主,功勋功烈格外显著。陛下既已按照功劳次序任用他,使他登上三公之位,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他一人已经死去,妻子儿女又被远远流放,天下人为之惆怅,功臣失望。应当征召蔡邕,重新授予职任;使殷颎的家属返回,这样忠贞之人的道路就会打开,众人的怨恨也会因此平息。劝谏进献财物的疏文【灵帝积聚大量私人藏物,各郡国的贡品先输送到中署,名义上说是引导运输的费用,吕强上疏劝谏,毫不退缩】天下的财物,没有不是由阴阳生出的,最终都归于陛下。既然归于陛下,哪里还分什么公私?如今中尚方搜集各郡的珍宝,中御府积聚天下的丝织品,西园收取大司农的藏物,中厩聚集太仆的马匹;而各府接受输送时,总要另收引导运输的钱,征调扩大使百姓困苦,费用增多而进献减少,奸吏趁机获利,百姓承受弊害。又有阿谀献媚的臣子,喜欢进献自己的私物,容忍谄媚、姑息纵容,从此得到进用。旧有典章规定选举,委托三府办理;三府选择后还要共同议论掾属,考察其品行,估量其才能,接受考验后任用,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如果考察后认为不可任用,才交给尚书处理。尚书检举弹劾,请求下交廷尉复查事实虚实,施行诛罚。如今只任用尚书,有时又由皇帝下诏任用;这样三公可以免除选举失察的责任,尚书也不再受罪。责任和赏罚都没有归属,谁肯白白劳苦呢?立言的工具不会因为显露过错而有罪,明镜也不会因为照见瑕疵而有过错。如果厌恶立言会记录过失,就不应当学习立言;如果不愿明镜照出瑕疵,就不应当照镜子。希望陛下详细思考臣的话,不要把记录过失、照见瑕疵当作罪责。蹇硕【中常侍】
遗中常侍赵忠等书【灵帝何皇后有宠,兄进为大将军,弟苖为车骑将军,久居重权。蹇硕欲诛之,谋不行。及帝崩,太后临朝,何进辅政,乃以袁绍素善养士,能得豪杰,用从弟术亦尚气侠,并厚待之。硕时为上军校尉,疑不自安,与忠等书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亲信何氏,以其书示进,进收硕诛之】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闭上阁,急捕诛之【后汉书】与中常侍赵忠、宋典书【汉纪】【灵帝崩,何皇后子办即帝位,封弟协为渤海王。初,帝将崩,属协于上军校尉蹇硕。硕以辩轻佻,不德,二舅好修虚名,惧不能安社稷,欲诛进等,立协。与忠典书,忠典以硕书告进,下狱死】大将军兄弟秉国威权,欲与天下党人共诛内官。以硕有兵,尚且沈吟,观其防趣,必先诛硕,次及诸君。今欲除私讐以辅公家。是时上新崩,大行在前殿,左右悲哀,念在送终。硕虽用有谋策,其事未可知也。
东汉文纪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十九明梅鼎祚编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为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坐上书徙朔方。后董卓召拜侍御史,歴尚书。卓诛,王允収邕下狱死】与何进荐边让书【譲字文礼,陈留浚仪人,累官九江太守,为曽操所杀。进闻譲才名,徴署令史。邕深敬之,以为宜处髙任,乃荐于进】明将军以申甫之德,当中兴之隆,建上将之任,膺秉国之权。妖冦作孽,震惊京师。运筹帷幄,定策届胜,先擒马元,归近之变,天兵致诛兖豫,以清冀荆。用次云消,席巻克厌众心,王室巳寜,万国兆民莫不頼祉。伏惟幕府初开,博选清英,华髪旧德,并为元▯,成功立事,莫不毕举。虽振鹭之集西廱,济济之在周庭,无以或加。伏见陈留边让,字文礼,天授逸才,聪明贤知,纂成伐柯不逺之则。龆龀夙孤,不坠家训,始任学问,便就大业,闲不游嬉。初览诸经,见夲知义,寻端极绪,受者不能答其问,章句不能遂其意。诗书易礼,先通大义,业以次举,众传篇章,无术不综。心通性达,剖▯入防,口辩辞长,而节之以礼,度安详审固,守持内定,非礼勿动,非法不言。据狐疑之论,定嫌审之分,经典交至,检括并合,众夫嘉焉,莫之能夺。使让生于先代,在唐虞则元凯之比,当仲尼则顔冉之亚,岂徒世俗之凡偶,兼混是非,讲论而巳哉。才艺言行,卓逸不羣,阶级名位,亦宜超然,不以常制为限,长防为拘。若复辈从此郡选举,例似非所以彰瓌玮之髙价,昭大知之絶明也。传曰:函牛之鼎,一旦立之以烹鸡,多汁则澹而不可食,少汁则焦而不可熟。大器之于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诚窃悁悒,怪此寳鼎未受牺牛,大羮之和,乆佐煎熬,脔胾之间。愿明将军囘谋守虑,思垂采纳,就让疾病所亲察之,更以属缺,招延表贡,行状列于王府,跻之宗伯,纳之机密,展其力用,副其器量。夫若以年齿为嫌,则顔渊不得冠德行之首,子奇不得纪治阿之功,茍能其事,古今一也。密防特表,及期而行,邦国其昌。邕寝羸匍匐,拜寄不敢须通【蔡中郎集】同前【后汉书】伏惟幕府初开,博选清英,华髪旧德,竝为元▯。虽振鹭之集西雍,济济之在周庭,无以或加。窃见令史陈留边让,天授逸才,聪明贤智。髫龀夙孤,不替家训。及就学庐,便受大典,初渉诸经,见夲知义。授者不能对其问,章句不能逮其意。心通性达,口辩辞长。非礼不动,非法不言。若处狐疑之论,定嫌审之分。经典交至,检括参合,众夫寂焉,莫之能夺。使譲生在唐虞,则元凯之次;运值仲尼,则顔冉之亚。岂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阶级名位,亦宜超然。若复随辈而进,非所以章瓌玮之髙价,昭知人之絶明也。
传曰:「函牛之鼎以烹鸡,多汁则澹而不可食,少汁则熬而不可熟。」此言大器之于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窃悁邑,怪此寳鼎末受牺牛,大羮之和乆在煎熬脔割之间。愿明将军回谋垂虑,裁加少纳贡之机,密展之力用。若以年齿为嫌,则顔囬不得冠德行之首,子竒终无阿宰之功。苟堪其事,古今一也【世説边文礼才辨俊▯,孔北海尝荐于曽公曰:「边让为九州之被,则不足为单衣襜褕,则有余】辞郡辟让申屠蟠【蟠家贫,佣为漆工。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辞譲之】申屠蟠禀气元妙,性敏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谊,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真,不为燥湿轻重,方之于邕,以齿则长,以德则贤【后汉书】徙朔方,报杨复书【邕:灵帝时,坐上书下狱,减死,与家属髠钳,徙朔方】昔此徙者,故城门校尉梁伯喜,南郡太守马季长,防至三嵗,近者嵗余,多得旋返,自甘罪戾,不敢慕此。
译给中常侍赵忠等人的信 【灵帝宠爱何皇后,何皇后的兄长何进任大将军,弟弟何苗任车骑将军,长期掌握重权。蹇硕想诛杀他们,谋划没有成功。灵帝去世、太后临朝后,何进辅政,于是因为袁绍一向善于养士、能得到豪杰,又因为他的从弟袁术崇尚意气侠义,便一同厚待他们。蹇硕当时任上军校尉,疑惧不安,写信给中常侍赵忠等人。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人,亲信何氏,把他的信给何进看,何进收捕蹇硕并诛杀了他】大将军兄弟掌握国家政权、专擅朝廷,如今又与天下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的近臣,要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只是因为蹇硕掌管禁军,所以暂且还在迟疑。如今应当一起关闭上阁,赶快逮捕并诛杀他们【《后汉书》】与中常侍赵忠、宋典书【《汉纪》】【灵帝去世,何皇后的儿子刘辩即位,封弟弟刘协为渤海王。当初灵帝将要去世时,把刘协托付给上军校尉蹇硕。蹇硕认为刘辩轻浮,不具备德行,而他的两位舅舅喜欢修饰虚名,担心他们不能安定国家,便想诛杀何进等人,拥立刘协。他写信给中常侍赵忠、宋典,赵忠、宋典把蹇硕的信告诉何进,何进将蹇硕下狱处死】大将军兄弟掌握国家威权,想要与天下党人共同诛杀宦官。因为蹇硕拥有兵权,他们还暂且迟疑;观察他们的意向,一定会先诛杀蹇硕,接着牵连到诸位。如今是想除掉私人的仇敌,以辅佐国家公事。当时皇帝刚刚去世,大行皇帝的灵柩停在前殿,左右近臣都在悲哀,心思全放在送终之事上。蹇硕虽然已有谋划,这件事却还不能确定。《东汉文纪》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十九,明代梅鼎祚编。蔡邕【字伯喈,陈留圉县人,任郎中,在东观校书,升任议郎,因上书获罪而被迁徙到朔方。后来董卓召用他,授任侍御史,历任尚书。董卓被诛后,王允收捕蔡邕,将他下狱处死】给何进推荐边让的书【边让字文礼,陈留浚仪人,历任九江太守,被曹操杀害。何进听说边让有才名,征召他署理令史。蔡邕非常敬重他,认为应当让他处在高位,于是向何进推荐他】明将军凭借申甫那样的德行,正逢中兴盛世,建立上将之职,承担掌握国政的权力。妖寇作乱,震动惊扰京师。将军在帷幄中筹划,决定策略而取得胜利,先擒获马元,平定归近之变,凭借天兵诛除兖州、豫州的贼寇,使冀州、荆州清平。于是云消雾散,席卷而取,终于满足众人的心愿,王室已经安宁,天下万国和兆民无不依赖这种福祉。伏想将军幕府刚刚建立,广泛选拔清正英俊之士,白发的旧德之臣,都作为国家的元龟。即使振鹭聚集在西雍,济济之士汇集在周庭,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里的。我私下看到陈留边让,字文礼,是上天赋予的非凡才华,聪明贤达,继承并成就了‘伐柯不远’的准则。他年幼时便早早失去父母,却没有丢弃家训;开始接受学问,便走上大业之路,从不闲游嬉戏。初读各部经书,便能见本质、明义理;探寻端绪、穷究根本,传授他的人不能回答他的询问,章句也不能完全表达他的意思。《诗》《书》《易》《礼》,他先通晓大义,学业依次深入,众人传述的篇章,没有哪一种技艺不综合掌握。他心智通达,能够剖析幽微;口才雄辩,言辞丰富,却用礼来节制,仪态安详,审慎坚定,内心守持安定;不合礼的事不做,不合礼法的话不说。面对狐疑不决的议论,能够判定疑难、审明分别;经典纷纷传来,他都检验归纳、参照合并,众人都称赞他,没有谁能驳倒他。假使边让生在前代,在唐尧、虞舜时代,他应当与元凯相提并论;在仲尼时代,他应当仅次于颜回、冉有,难道只是世俗中那些平凡之辈,混淆是非,能够讲论而已吗?他的才艺、言语、行为卓异不群,官阶、名位也应当超然提升,不应受通常制度限制,不应被长期资历拘束。如果仍然按照本郡通常选举的次序,他的做法就不能彰显奇伟之才的高贵价值,显示大智之人的绝顶明察。传记说:能容纳牛的鼎,一旦拿来煮鸡,水多了就淡薄得不能食用,水少了就烧焦而不能煮熟。大的器物用于小事,本来就有不合适的地方。臣蔡邕实在暗自忧闷,奇怪这尊宝鼎还没有用来烹煮祭祀的牛肉,却长期在煎熬切割之间充当大羹的调和之器。愿明将军回转谋略、深加思虑,亲自考察边让的疾病和亲近情况,再根据职缺,征召延请、表奏贡举,把他的行状列入王府,让他登上宗伯之位,纳入机密要职,发挥他的力量和作用,使其才器相称。假如因为年龄而有所嫌疑,那么颜渊就不能在德行中居于首位,子奇也不能留下治理阿县的功绩。只要能够胜任职事,古今道理都是一样的。请将这份密奏特别上表,到期便施行,国家必将昌盛。臣蔡邕卧病羸弱,匍匐行礼,写信寄托请求,不敢等待通报【《蔡中郎集》】同上【《后汉书》】伏想将军幕府刚刚建立,广泛选拔清正英俊之士,白发的旧德之臣,都作为国家的元龟。即使振鹭聚集在西雍,济济之士汇集在周庭,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里的。我私下见到令史、陈留人边让,他是上天赋予的非凡才华,聪明贤智。幼年早失父母,却没有废弃家训。等到进入学舍,便接受宏大的经典;初涉各部经书,就能见本质、明义理。传授他的人不能回答他的询问,章句也赶不上他的意旨。他心智通达,口才雄辩,言辞丰富。不合礼的事不做,不合礼法的话不说。遇到狐疑不决的议论,能够确定疑难、审明分别。经典纷纷传来,他都检验归纳、参照会合,众人都默然无言,没有谁能驳倒他。假使边让生在唐尧、虞舜时代,就应当位列元凯之次;如果生逢仲尼时代,就应当仅次于颜回、冉有。难道只是世俗中的平庸之辈、只能担当小器物的人吗?他的官阶名位也应当超然提升。如果仍然按同辈次序进用,就不能彰显奇伟之才的高贵价值,也不能显示识人的极度明察。传记说:能容纳牛的鼎拿来煮鸡,水多了就淡薄得不能食用,水少了就熬干而不能煮熟。这说明大的器物用于小事,本来就有不合适的地方。臣蔡邕私下忧闷,奇怪这尊宝鼎还没有用来烹煮祭祀的牛肉、调和大羹,却长期处于煎熬切割之中。愿明将军回转谋略,垂意思虑,稍微采纳边让,暗中发挥他的才力。假如因为年龄而有所嫌疑,那么颜回就不能在德行中居于首位,子奇终究也不能留下治理阿县的功绩。只要能够胜任职事,古今道理都是一样的【《世说》说:边文礼才智雄辩、俊逸非凡,孔北海曾向曹公推荐他说:‘边让做九州的被子还嫌不够大,做一件单衣和襜褕却绰绰有余。’】辞谢郡府征召申屠蟠 【申屠蟠家境贫寒,靠受雇做漆工为生。蔡邕非常敬重申屠蟠,等到州府征召他时,便辞谢并把机会让给申屠蟠】申屠蟠承受元妙之气,天性敏锐,心智通达;父母去世时完全依礼行事,几乎因哀毁而死亡。他的至高品行和美好义行,是人们很少能够做到的;他安于贫困,乐于隐居,体味道理,守持真性,不因环境的干湿或外物的轻重而改变。拿他和蔡邕相比,按年龄他年长,按德行他更贤【《后汉书》】迁徙朔方,答复杨复的书信【蔡邕:灵帝时因上书获罪下狱,减免死刑,与家属一同剃发、戴刑具,迁徙到朔方】从前被迁徙的人,有旧城门校尉梁伯喜、南郡太守马季长;远的在那里停留到三年,近的只过了一年多,大多能够返回。我甘愿承受罪过,不敢羡慕他们这种待遇。
徙朔方报羊月书幸得无恙,遂至徙所。自城以西,惟青紫盐也【段公路《北户録》引载杨尺牍载蔡邕徙朔方上书云:「既到徙所,乗塞守烽,职在望▯,忧怖焦灼,无心复能操笔成草,致章阙庭。」○按蔡邕别传,邕昔作汉记十意,遭事流离,因上书自陈,此特刚前数语,夲上灵帝书载入非】
与故郡将子桥伯尉书知郡将枉屈麟鸾奉计王室【计一作法】
与袁公书朝夕游谈,从学宴饮,酌麦醴,燔干鱼,欣欣焉乐在其中矣【并北堂书钞○焉一作然,中一作间】
与人书侍中执事相见无期,惟是笔迹可以当面【初学记○迹一作防】
书大官令,职役烦碎,非文雅所使也【北堂书钞】又家祖居常言:「客有三当死,夜半、蚕时至人室,家也。」今者一行,而犯其两。又邕薄祜早丧二亲,年逾三十,鬓髪二色,叔父亲之,犹若防童。陆则对坐,食则比豆【并《太平御览》○右二条未否是书】幽冀刺史乆阙防【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乃制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复有三互法,禁制转密。熹平中,幽冀二州乆缺不补,邕为议郎,上防不省】臣闻国家置官,以职建名。臣愚浅小才,窃假阶级,官以议为名,职以郎为贵。智浅谋漏,无所献替,夙夜寤叹,忧悸怛惕。臣邕顿首死罪。伏见幽州奕骑,冀州强弩,为天下精兵。国家瞻仗,四方有事,军师奋攻,未尝不办于二州也。顷者以来,连年馑荒,谷价一斛至六七百钱。故防乌桓校尉夏育出征鲜卑,无功而还,士马死伤者万数,弓兵散亡几尽。生民之夲,守御之偹,无一可恃。百姓元元,流离沟壑,防贼辈起,莫能禁讨。长吏寒心,朝不守夕,卒有他方之急,则役之不可驱使;自为防虏,则诛之不可擒制。岂非可忧之难?三府选幽、冀二州刺史,逾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巳二州之中,少素有威名之士,防拘限嵗年,不应选用。狐疑迟淹,两州空悬,万里萧条,无所管系。每冀州长吏初除,诏书治严,不过五日。今者刺史数旬不选,诚非其理。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以陛下威灵,申明禁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昔孝景时,梁人韩安国坐事被刑,起徒中为内史。武帝患东越数反,拜故待诏防稽朱买臣。宣帝时患冀州有盗贼,故京兆尹张敞有罪逃命,上使使就家召为冀州刺史。安国徒▯买臣郡民,皆还治其国。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顾三互拘官,薄得救时之便也?卒获其用,遗芳不灭。此先帝不误已然之事。三公明知二州之要,尤宜拣选,当越禁取能,以救时▯,而不顾争臣之义,苟避轻防之科。窃见日月拘忌,选既稽滞,又未必审得其人,则二部蠢蠢,将为忧念。愿陛下上则先帝用三臣之法,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臣慺慺瞽言,惟陛下留神再省三省。陈政要七事封事【灵帝好学,引召诸生能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待制鸿都门下,多无行趣埶之徒,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贾小民为宣陵孝子,皆除郎中、太子舎人。时频有风霆灾异,鲜卑犯境,役赋及民,制诰羣臣各陈政要。邕上封事,帝乃亲迎气北郊,行辟雍礼,宣陵孝子悉改丞尉焉】臣伏读圣防,虽周成遇风,讯诸执事,宣王遭旱,密勿袛畏,无以或加。臣闻天降灾异,縁象而至,辟歴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懐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着。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偹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致敬,屡委有司,虽有觧除,犹为踈废,故皇天不悦,显此诸异。《洪范》传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木。"坤为地道,《易》称安贞,隂气偾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相廹,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从来逺,今之出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臣不胜愤懑,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敬,养老辟廱,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踈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屡生忌故。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至于他祀輙兴异议。岂南郊卑而他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复申先典,前后制书推心恳恻。而近者以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礼。妻妾产者,齐则不入侧室之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谓士庶人数堵之室,共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众哉?自今齐制,宜如故典,庶荅风霆灾妖之异。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资,而犹广求得失,又因灾异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絶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灾异,而未闻特举博选之防,诚当思省。述修旧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
译迁徙朔方答复羊月的书信 幸而没有遭遇灾祸,终于到达迁徙的地方。从城池往西,只有青紫色的盐罢了【段公路《北户录》引载杨氏尺牍,记载蔡邕迁徙朔方时上书说:‘已经到达迁徙之地,乘坐边塞的守烽车,职责在于瞭望候察,忧惧焦灼,已经没有心思再拿笔写成草稿,向朝廷进呈章表。’】○按《蔡邕别传》说,蔡邕过去撰写《汉记》十志,后来遭逢变故而流离,于是上书自陈。这只是前面几句,原本应载入《上灵帝书》,现收入此处。《与故郡将子桥伯尉书》。听说郡将委屈麟、鸾这样的贤才来奉行王室之计【“计”一作“法”】。《与袁公书》。早晚一起游谈,跟从学习,设宴饮酒,斟饮麦醴,烧烤干鱼,欣喜快乐,仿佛乐趣全在其中了【并见《北堂书钞》】。○“焉”一作“然”,“中”一作“间”。《与人书》。侍中阁下,我们相见没有日期,只有笔迹可以代替当面相见【见《初学记》】。○“迹”一作“防”。《书》。大官令这个职务,事务烦琐细碎,不是用来任使文雅之士的【见《北堂书钞》】。又。我祖父平日常说:“客人有三种情形应当被处死:半夜来访、在养蚕时进入人家、到别人家里来。”如今这次出行,一下犯了其中两条。又。我蔡邕福分浅薄,早年失去双亲;年过三十,鬓发已经黑白相间。叔父疼爱我,仍把我当作幼童一样。坐下时他同我对坐,吃饭时同我并坐在一张食案旁【以上并见《太平御览》】。○以上两条,未必确实是这封书信。幽州、冀州刺史长期空缺【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之间互相结党,于是制定婚姻之家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监察长官的制度,后来又有“三互法”,禁令更加严密。熹平年间,幽州、冀州长期缺少刺史而不补任,蔡邕任议郎时,上书陈说此事】。臣听说国家设置官职,是按照职掌建立名号。臣才智浅薄,只是窃取了官阶;官名以“议郎”为名,职务以“郎”为尊。臣才智浅薄、谋略疏漏,不能有所献替,早晚醒着叹息,忧虑惊惧。臣蔡邕叩头请死罪。臣伏见幽州的骑兵、冀州的强弩,都是天下的精锐部队。国家举行大典、四方有事时,军队奋力进攻,没有一次不是靠二州办成的。近年以来连年饥荒,谷价一斛达到六七百钱。过去护乌桓校尉夏育出征鲜卑,无功而返,士卒和战马死伤数以万计,弓弩手逃散死亡几乎殆尽。百姓生存的根本、守卫防御的准备,没有一项可以依靠。百姓流离,倒毙沟壑;盗贼纷纷兴起,没有人能够禁止和讨伐。长吏心中寒惧,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一旦别的地方发生紧急情况,想征发他们却无法驱使;他们自己防御敌寇,又因罪责而无法擒制。难道不是值得忧虑的大难吗?三公选拔幽州、冀州二州刺史,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确定人选。臣奇怪地询问原因,回答说是为了避开“三互”禁令,十一州都受到限制,只能从二州中选取而已。二州之中,素来稍有威名的人很少;又受年限等拘束,不能符合选用条件。朝廷狐疑迟疑,二州长期悬缺,万里之内萧条,没有主管统系。每逢冀州长吏刚刚任命,诏书都严令其治理,不过五日就能定人。如今刺史数十天还未选出,实在不合道理。臣愚以为,所谓“三互”禁令,如果只是禁令较轻的一类,那么凭借陛下的威灵,申明禁令,在任之人难道不会戒惧吗?何必还要预先拘泥于“三互”,自生阻隔呢?从前孝景帝时,梁人韩安国因事获罪受刑,后来从徒役中起用为内史。武帝担忧东越屡次反叛,任命原先待诏会稽的朱买臣。宣帝时担忧冀州有盗贼,原京兆尹张敞因获罪而逃亡,皇帝派使者到他家中召他担任冀州刺史。韩安国从罪徒中起用,朱买臣原是郡中百姓,都回来治理自己的故乡。张敞亡命在外,仍被擢用为冀州刺史,难道会顾虑“三互”而拘束任官、错过救济时局的便利吗?最终都得以任用,芳名流传不灭。这些都是先帝已经实行而没有误失的事情。三公明知二州的重要性,尤其应当精心选择人才,应该突破禁令选用能人,以挽救时弊,而不应顾虑谏臣应守的道义,只苟且逃避轻微禁令的罪责。臣私下看到,如今又拘泥于日月禁忌,选任既然拖延,又未必能审慎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二州的民众将骚动不安,势必成为忧患。愿陛下上承先帝任用三位贤臣的办法,免除眼前的禁令;对于各州刺史中才器可以调换的人,也不要拘泥于日月和“三互”之法,以求选任得当。臣这番愚昧浅陋的意见,只愿陛下留神,再三省察。《陈政要七事封事》【灵帝喜好学习,召集能写尺牍以及擅长书写鸟篆的诸生,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诏,其中多数是没有德行、只求权势的徒众,却给予他们越级的职位;又把商贩和小民充作宣陵孝子,都授予郎中、太子舍人的官职。当时频繁发生风雷灾异,鲜卑侵犯边境,徭役赋税累及百姓,于是皇帝命令群臣各自陈述政事要领。蔡邕上封事,灵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五方之气,举行辟雍礼,宣陵孝子全部改授丞、尉】。臣伏读圣旨,虽然周成王遇到风灾而询问执政大臣,周宣王遭遇旱灾而勤勉戒惧,也没有比陛下如今这样更加勤谨的了。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异,是随着相应的征象而来的;雷电多次发生,大概是刑罚诛杀过多所造成的。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教导人。能够明白地侍奉上帝,自然会得到许多福分;在宗庙中恭敬祭祀,鬼神也因此显明。国家的大事首先在于祭祀礼典,天子的圣体尤其应当恭敬奉行。臣在宰府任职时,以及穿着朱衣,分别到五郊迎接五时之气,然而皇帝车驾很少出行,四时祭祀常常委托给有关官员,虽有解除灾异的祭祀,仍然显得疏忽废弛,所以皇天不悦,显现出这些灾异。《洪范传》说:“政事悖乱、德行隐没,风就会吹倒屋舍、折断树木。”坤是大地之道,《易经》称其应当安静守正;阴气过盛,就会应当静止的反而动乱,法令也会表现为下属反叛。权力不在君上,冰雹就会伤害万物;政令苛刻暴虐,虎狼就会吃人;贪图财利而伤害百姓,蝗虫就会损害庄稼。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与月亮相迫近,按兵事来说是不祥的。上面违背天文,下面违逆人事,实在应当广泛听取众议,采取安定的办法。臣不胜愤懑,谨条列应当施行的七件事,写在奏表左方。第一件事:按照明堂、月令,天子在四个立日以及季夏之节到郊外迎接五帝,用来引导招致神气,祈求福气和丰年。在清庙祭祀,追念先祖并表示孝敬;在辟雍养老,向人显示礼仪教化;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也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事情。然而有关官员屡屡因为藩国服丧、宫中有人生产以及吏卒有小的污秽等事,产生种种忌讳。臣私下看见,南郊斋戒从未废止,至于其他祭祀却总是提出异议。难道南郊低微而其他祭祀尊贵吗?孝元皇帝的策书说:“礼仪中最为恭敬的,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因此要竭尽心意亲自奉行,以达到肃敬恭谨。”《元和故事》又重新申明先代的典制,前后制书都推心置腹,情意恳切。但近来却改用太史,忘记了礼敬的大任,拘泥相信禁忌之书和小小的缘故,损害了大典礼。妻妾生产时,斋戒之日不能进入侧室之门,但并没有废止祭祀的文字规定。所谓宫中有人死亡,三个月不祭祀,说的是士人和庶民只有几堵墙的房屋,许多人共同居住在那里;难道是指皇宫广大、臣妾众多的情形吗?从今以后,斋戒制度应当依照旧典,希望能够答报风雷灾异的警示。第二件事: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直率的言论会多次被听到,朝廷内部能了解自己的政事,朝廷外部能看到百姓的情况。因此先帝虽然具有圣明的资质,仍然广泛寻求政事得失;又借灾异来访求隐逸之士,重视选拔贤良方正、敦厚朴实、有道德的人,直言极谏在朝廷上从未断绝。陛下亲自处理政事以来,灾异连年发生,却没有听说特意举行广泛选拔贤才的诏令,实在应当反思省察。请述行修明旧日的制度,使怀有忠心的臣子能够施展狂直之言,以解说《易传》中“政事悖乱、德行隐没”的话。
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涂。防以德显,防以言扬。顷者立朝之士,曽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谤讪之诛,遂使羣下结口,莫图正辞。郎中张文前独尽狂言,圣听纳受,以责三司。臣子懭然,众庶解悦。臣愚以为,宜擢文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内,博开政路。四事,夫司▯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黒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憙,益州刺史厐芝,凉州刺史刘防,各有奉公疾奸之心。憙等所纠,其效尤多余,皆枉挠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懐瑕,与下同疾,纲网弛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黙然。五年制书,议遣八使,又令三公謡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寖息。昔刘向奏曰:「夫执狐疑之计者,开羣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防邪之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罚。三公嵗尽,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营私之祸,则众灾之原,庶可塞矣。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嵗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竝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巳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渉经术,听政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夲,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髙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防窃咸文,虗冐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録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防,难复収改,但守奉禄,于义巳宏,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防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逺则泥,君子固当志其大者。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当以恵利为绩,日月为劳,褒责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及其还者,多召拜议郎、郎中。若器用优美,不宜处之冗散;如有衅故,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迁转,更相仿效,臧否无章?先帝旧典,未尝有此,可皆断絶,以覈真伪。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舎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虗伪小人,夲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思慕,情何縁生?而羣聚山陵,假名称孝,行不掩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夲县追捕,乃伏其辜。虗伪杂秽,难以胜言。又前至得拜,后辈被遗,或经年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防宠荣,争讼怨恨,汹汹道路。太子官属,宜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答诏问灾异八事【光和元年妖异数见,诏召邕等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曺节、王甫就问消改变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对,帝览叹息,节窃视之,宣语左右皆为侧目】光和元年七月十日诏书尺一召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华、蔡邕、太史令单飏诣金商门,引入崇德殿,署门内南辟帷中为都座。漏未尽三刻,中常侍育阳侯曺节、冠军侯王甫从东省出,就都座东面十门。刘宠、厐训北面,赐南面,日防、华、邕、飏西面。受诏书各一通,尺一木板,草书两。常侍又谕:「防朝廷以灾异忧惧,特防密问政事所变改施行,务令分明。」赐等称臣再拜,受诏书,起就坐。五人各一处,给财用、笔砚为对。臣学识浅薄,心虑愚暗,不足以荅圣问,情衷变易,怔营怖悸,谨列状上。臣邕顿首顿首。诏问曰:「去月二十九日,有黑气堕温徳殿东庭中,黑如车盖,降气奋势,五色有头,体长十余丈,形状似龙似虹蜺。」邕对:「虹着于天而降施于庭,以臣所闻,则所谓天投虹者也。」不见尾足者,不得称龙。「易传」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也。」「潜潭巴」曰:「虹出,后妃隂胁主;又曰五色蜺迭至,昭于宫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图」曰:「蜺者,斗之精气也。」失度投蜺,见主惑于毁誉。「合防图」曰:「天子外苦兵威,内奋臣无忠政,变不虗生,古不虗言。」意者陛下闗机之内,袵席之上,独有以色见进,陵尊逾制,以招众变。若羣臣有所毁誉,圣意低囘,未知谁是,兵戎不息,威权浸移,忠言不闻,则虹蜺所生也。抑内宠任忠贤,决毁誉,分直邪,各得其所,严守衞,整武偹,威权之机,不以假人,则其所救也。「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书」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防为之,谓之凶害。是以明主尤务焉。
译第三件事:求取贤才的道路,并不一定只有一条。有的人因德行显名,有的人因言论扬名。近来在朝廷任职的人,竟然没有因忠信受到奖赏,反而常常遭受诽谤讥刺的惩罚,于是使群臣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谋求说出正直的话。郎中张文从前独自尽情发表狂直之言,陛下听取并采纳,因而责问三司,臣子们感到振奋,百姓也感到宽慰。臣愚以为,应当擢升张文担任较高的职务,以劝勉忠诚正直的人,使他的声名传布海内,广泛开通进言议政的道路。第四件事:司隶校尉、各州刺史,是用来督察奸邪冤枉、辨别是非黑白的。臣伏见幽州刺史杨憙、益州刺史厐芝、凉州刺史刘防,都有奉公守职、疾恶如仇之心。杨憙等所纠举的案件,成效尤其多;可是那些被纠举者大多枉曲事实、不能称职,有的身负罪过、怀有瑕疵,反而与下属同流合污,法网松弛,没人互相举发察验。公府和台阁也沉默不言。五年时的制书曾议论派遣八使,又命三公把民间传闻上奏。当时奉公守法的人欣喜得志,邪曲枉法的人忧惧失色。不知这个议议为什么逐渐停止了。从前刘向上奏说:“抱着狐疑不决的计策,就会打开群奸枉曲的门;养成不能决断的忧虑,就会招来防范邪恶的借口。”如今刚听到善政,随即又改变,足以使海内猜测朝政。应当恢复确定八使纠举违法之事的制度,重新选用忠诚清廉、能够公平判断并赏罚的人。三公年终考核时,应当区分政绩优劣,使官吏知道奉公有福、营私有祸,那么各种灾患的根源,大概就可以堵塞了。第五件事: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人才。孝武帝时,各郡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接连出现,文武一同兴盛。汉朝得到人才,不过有几条途径而已。至于书法、绘画、辞赋,只是才艺中的小道;匡正国家、治理政事,不是靠这些就能做到的。陛下即位初年,先学习经术,在处理政事的空闲时间,观看省察篇章,只是姑且用来抒发心意。当今以博弈为时尚,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和选士的根本,可是诸生争逐名利,写作之风鼎沸。高明的作品,尚且多引用经训和讽喻之言;低下的作品,则连续铺陈俚俗语句,有些像俳优的表演。还有人窃取他人的文章,冒用虚假的姓名。臣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令,区别次第、登记评定;那些没有达到标准的,也跟随同辈,一概得到授官升迁。既然已经加以任用,就难以再收回改正;但只让他们守着俸禄,按道义已经很宽厚了,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到州郡任职。从前孝宣帝在石渠宫讲论诸儒,章帝在白虎观集合学士,贯通经书、解释义理,这些事业宏大优越,正是文武之道所应遵循的。至于小的才能、小的善行,即使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用来达到远大目标就会陷入泥淖;君子本来就应当立志于远大的事业。第六件事:佩墨绶的长吏,职掌治理百姓,都应当以惠民利民作为政绩,以任职日月作为劳绩;褒奖和责罚的制度,应当分明。可是如今官员在任时不再考察政绩,等到任期届满回来,多数反而被召拜为议郎、郎中。如果确实才器优良,不应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如果有罪过,自然应当依法严厉惩处。哪有犯了罪、害怕考核,反而请求升迁调转,彼此仿效,使善恶优劣没有章法?先帝的旧典从来没有这样,应当全部杜绝,以核验真伪。第七件事:臣伏见先前一概把宣陵孝子授为太子舍人。臣听说孝文皇帝规定丧服三十六日,即使是继承帝位的君主,父子之间至亲至爱,公卿列臣受皇恩深重,也都克制自己的感情,遵从制度,不敢逾越。如今这些虚伪的小人本来并非皇帝骨肉,既没有受到宠幸私恩,又没有实际的俸禄职位,悲恻思慕之情从哪里产生呢?他们聚集在山陵,假借孝子的名义,行为不能掩盖内心,义理也没有依据。甚至还有奸邪之人混入其中,得到包容。桓思皇后下葬时,东郡有人盗窃他人的妻子,逃亡藏在服孝期间;本县追捕他,才伏法认罪。虚伪污秽的事情,难以一一说尽。又有前面到达的人先得到授官,后来的被遗忘;有的人在陵墓旁待了一年,因暂时回去而错过机会;有的人让别人代替自己,也有的人因此争夺宠荣,发生诉讼和怨恨,沿途喧闹不休。太子的官属,应当搜求选拔有美好德行的人,哪能只取坟墓之间凶恶丑陋的人?这种做法的不祥,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应当遣送他们回到乡里,以彰明其欺诈虚伪。《答诏问灾异八事》【光和元年,妖异多次出现,皇帝下诏召蔡邕等人,引入崇德殿,命中常侍曺节、王甫前来询问消除变异的原因以及应当施行的措施。蔡邕尽心回答,皇帝读后叹息;曺节暗中偷看奏文,把内容传告左右,众人都侧目】。光和元年七月十日,诏书用尺一板召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华、蔡邕、太史令单飏到金商门,引入崇德殿,在门内南边的帷帐中设置大座。漏刻尚未结束三刻,中常侍育阳侯曺节、冠军侯王甫从东省出来,到大座东面十步处。刘宠、厐训面向北,杨赐面向南,马日防、张华、蔡邕、单飏面向西。每人各接受一通诏书,是尺一木板,用草书书写两份。中常侍又传谕说:“朝廷因为灾异而忧惧,特意秘密询问政事变更施行的情况,务必使回答清楚明白。”杨赐等称臣再拜,接受诏书,起身就座。五人各在一处,供给财物、笔墨砚台,让他们回答。臣学识浅薄,心思愚昧,不能够回答圣上的询问,内心慌乱变化,惊惶恐惧,谨列陈情状上奏。臣蔡邕叩头叩头。诏书问道:“上月二十九日,有黑气坠落在温德殿东庭中,黑得像车盖;下降之气势猛烈,呈现五种颜色,有头,身体长十余丈,形状像龙,又像虹霓。”蔡邕回答:“虹附着在天上而下降散布到庭院中,按照臣所听闻的情况,这就是所谓上天投下虹霓。没有看见尾和脚,就不能称为龙。《易传》说:‘虹霓一类,是没有德行而凭颜色亲近人的象征。’《潜潭巴》说:‘虹出现,皇后妃嫔会暗中胁迫君主。’又说:‘五色虹霓接连出现,照临宫殿,将有兵革之事。’《演孔图》说:‘虹霓,是斗宿的精气。’虹霓失常而坠落,表示君主受到毁誉的迷惑。《合誓图》说:‘天子在外受兵威困扰,在内臣下奋起而没有忠政;这种变化不会凭空发生,古人的话也不会凭空说出。’想来陛下在宫禁机要之内、寝席之上,可能有专凭姿色而被进用的人,欺凌尊上、逾越制度,从而招致各种变故。如果群臣有所毁誉,圣心犹豫不决,不知谁是谁非,兵戈不能停息,威权渐渐转移,忠言不能听到,那么这就是虹霓产生的原因。或者内宫宠臣能够任用忠贤,裁决毁誉,分别正邪,使各人各得其所;严格守卫,整顿武备;掌握威权的关键,不把它交给他人,这就是挽救的方法。” 《易传》说:“阳气感应上天,灾变不会终日不止。”《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施行威势,只有君主能够施行福惠。”臣认为这是由此造成的凶害,所以明君尤其应当致力于此。
诏问曰:正月三日,有白衣入德阳殿门,辞称伯夏教我上殿,与中黄门桓贤晤言相往来,不得入,遂亡去,不知姓名。臣闻凡人为怪,皆皇极道失,下防谋上,故其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则有下谋上之病。」孝成绥和二年八月,男子王褒,衣小冠,带剑入北司马殿东门,上殿入室,解帷组佩之招,前殿署王业等曰:「天帝命我居此业,収缚考问。」褒故公车卒,病狂不自知入宫,乃下狱死。是时王莽为司马,遂为簒乱,亦卒诛。臣窃思之,与绥和时相似而有异,被服既不同,来入云龙门,而称伯夏教入殿里,与桓贤言。伯夏即故大将军梁商,商子冀,冀子不疑等,皆以罪受戮残余,非天所佑以往。况今将狂狡之人为王氏之祸,未至殿省而觉亡,不乆伏诛。夫诚仰见上帝之厚德也。潜潭巴曰:「有人走入宫,不知其名,大水为戒,天子惊,羣隂太隆,羣下竝凑,强盛也。」建大中之道,举贤良而宠防之,则其救也。经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诏问曰:南宫侍中寺闻雌鸡欲化为雄,尾身毛已似雄,头尚未变。臣闻凡鸡为怪,皆貌之失也。
传曰:「貌之不防,是谓不肃,时即有鸡祸。」孝宣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轸中,雌鸡化为雄,不鸣无距。是时元帝初即位,将立妃王氏为后。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鸡化为雄,距而鸣。是嵗封后父禁为平阳侯,而后正位王氏之宠始盛。哀帝晏驾后,摄政王莽以后兄子为大司马,由是为乱。昔武王伐纣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传曰:「妇人専政,国不静,牝鸡雄鸣,主不荣。」夫牝鸡但雄鸣,尚有索家不荣之名,况乃隂阳易体,名实变改,此诚大异。臣窃以意推之,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今鸡身巳变,未至于头,而圣主知之,访问其故,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诚无所及,头冠防成,即为患灾。敬慎威仪,动作之容,断娶御改,兴政之原则,其救也。夫以匹夫顔氏之子,有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诏问曰:「即祚以来,灾眚屡见,频嵗日蚀,地动风雨不时,疾疠流行,迅风折树,河洛盛溢。臣闻阳胜则震,隂胜则食,思乱则风,貌失则雨,视闇则疾疠流行,水不润下则河流满溢。明君臣正上下,抑隂尊阳,修五事于圣躬,致畿甸于供御,则其救也【志注:阳微则日蚀,隂胜则地震,简宗庙,水不润下,川流满溢】诏问星辰错谬,臣窃见荧惑变色,入太微西门,太白当昼而见。臣闻荧惑示变,主当精明其德,则有休庆之色。太白当昼而见,是隂阳争明,强国弱,弱国强,皆有失政。
译诏书问道:“正月初三,有一个穿白衣的人进入德阳殿门,自称伯夏教我上殿,曾同中黄门桓贤交谈来往;他不能进去,于是逃走,不知道姓名。”臣听说,凡是人变成怪异现象,都是皇极之道失误、下属图谋侵犯上位的表现,所以《洪范传》说:“君主不能建立中正之极,这叫作不能建极,于是便有下属谋害上位的祸患。”孝成帝绥和二年八月,男子王褒穿小冠、佩剑,从北司马殿东门进入,上殿入室,解下帷帐上的组绶和佩饰,对前殿署令王业等说:“天帝命令我住在这里,收捕并拷问你们。”王褒原是公车署的卒,因患狂病而不知自己进入宫禁,于是被下狱处死。当时王莽任司马,后来终于发生篡乱,王褒也最终被诛杀。臣私下思考,这件事与绥和年间相似但也有不同:服饰既不相同,他从云龙门进入,却说伯夏教他进入殿中、同桓贤交谈。伯夏就是已故大将军梁商;梁商的儿子梁冀、梁冀的儿子梁不疑等,都因罪被杀,余下的人也不是上天所保佑的。何况如今这个将要成为王氏祸患的狂妄奸狡之人,还没有进入殿省就被发现逃走,不久也会伏诛。这实在可以说是上天深厚仁德的表现。《潜潭巴》说:‘有人奔入宫中,却不知道他的姓名,是大水发出的警戒;天子惊惧,群阴过盛,群臣一同聚集,是势力强盛的表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建立中正之道,举荐贤良并加以宠用和防范,这就是挽救的方法。经书说:“君主建立中正之极,收敛这五种福气,把它们广泛赐给众民。众民因此归向你的中正之极,赐给你守持中正之极的福祉。”诏书问道:南宫侍中寺听说母鸡想要变成公鸡,尾巴和身体上的羽毛已经像公鸡,头部还没有变化。臣听说,凡是鸡出现怪异,都是容貌方面失常的表现。《洪范传》说:“容貌不端正,这叫作不恭敬;这时就会出现鸡的灾祸。” 孝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车驾的车轸之中,母鸡变成公鸡,却不鸣叫,也没有距。那时元帝刚即位,将要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到初元元年,丞相史家中的母鸡变成公鸡,长出距并且鸣叫。这一年,皇后之父王禁被封为平阳侯,后来皇后王氏的宠幸开始兴盛。哀帝驾崩以后,摄政的王莽任用皇后的兄长之子为大司马,由此造成祸乱。过去武王讨伐纣王时说:“母鸡在清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易传》说:“妇人专权,国家不得安宁;母鸡像公鸡一样鸣叫,君主不得荣耀。”母鸡仅仅像公鸡一样鸣叫,尚且有使家族衰败、君主失荣的名义,何况阴阳的形体互换,名分和实际都发生改变,这实在是大异。臣私下按照意义推断,头部是全身的首要部分,象征君主;如今鸡的身体已经改变,但还没有发展到头部,而圣明的君主已经察觉并询问原因,这是将要发生某事却没有最终造成的征象。如果应对不精审,确实就来不及了;一旦头部和鸡冠也完成变化,就会成为灾祸。谨慎端正威仪和举止,断绝不正当的婚娶和进御,兴行政事的原则,这就是挽救的方法。像普通人颜回那样,即使有过错,也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没有再犯。《易经》说:“错误还不算远就能复归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诏书问道:“即位以来,灾异屡次出现,接连多年发生日食,地震、风雨不合时令,疫病流行,疾风折断树木,黄河、洛水水势暴涨。臣听说阳气过盛就会发生地震,阴气过盛就会发生日食,思虑混乱就会发生风灾,容貌失常就会发生雨灾,视察昏暗就会使疫病流行,水不能润泽下行就会使河流泛滥。明君使君臣端正、上下有别,抑制阴气而尊崇阳气,在圣躬修治五事,使京畿供应皇室,这就是挽救的方法【《志》注:阳气衰微就发生日食,阴气过盛就发生地震,怠慢宗庙,水不能润泽下行,河川就会泛滥】。诏书又问星辰错乱,臣私下看见荧惑星变色,进入太微垣西门,太白星在白昼出现。臣听说荧惑显示变异,君主应当精明自己的德行,才会出现休美吉庆的光色。太白星在白昼出现,是阴阳争相显明;强国会变弱,弱国会变强,都是政事有
又失道而见,是为嬴长,侯王不荣。荧惑主礼,太白主兵,谨礼事,治兵政,审察中外之言,申明守御之令,以杜渐防萌,则其救也。昔宋景公,小国诸侯,三有德言,而荧惑为之退舎。诏问蝗虫冬出,臣闻《易传》曰:“大作不时,天降灾,厥咎蝗虫来。”《河图秘徴篇》曰:“帝贪则政暴,吏酷则诛深,而蝗虫出。”息不急之作,省赋役之费,进清仁,黜贪虗,介损求安,钩省别藏,以赡国用,则其救也。《易》曰:“得臣无家。”言有天下者,何私家之有【后汉书·诏问连年蝗虫至冬蛹其咎焉在】诏问平城门及武库屋各损壊。臣愚以为平城门向阳之门,郊祀法驾所从出,门之最尊者也。武库禁兵所藏,国家之夲兵也。变此二处,异于凡屋。易传曰:「小人在位,上下咸悖其妖。」城门内崩,潜潭巴曰:「出宫瓦自隳,诸侯强凌主。」易传曰:「一柱泥,故法弃其咎。」宫室倾圯,小人在显位者黜之,以尊上整下去暴悖之愆,抑诸侯强凌主之渐。率由旧章,以变柱泥弃法之咎,则其救也。洪范传曰:「六沴作见,若时共御,帝用不羞,神则不怒,五福乃降,用彰于下。」诏问曰:「朝廷焦心,闻灾恐惧,每访羣公卿士,皆各括囊迷国,莫肯建忠规阙。以邕博学深奥,退食在公,故特密问,宜披演所懐,指陈政要所先后,勿有依违顾忌,以经术分别,皂囊封上,勿漏所闻。」臣邕伏惟陛下圣德允明,深悼变异,德音恳诚,褒臣博学深奥,退食在公,非臣蝼蚁愚怯所能堪副。亦臣输写肝胆,出命之秋,岂可顾患避害,复使陛下不闻至戒哉?臣邕顿首死罪。伏思诸异各应,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巳,赤帝之精辅防未衰,故屡出妖变以当责让,因以感觉,则危可为安,凶可作吉。假使大运巳移,岂有谴告哉?《春秋》鲁定哀公之时,周德巳絶,故数十年无有日蚀,此人为天所弃,故也。至于今者灾眚之发,不于他所逺,则门垣;近在署寺,纷降目前,欲使陛下豁然大悟,可谓至切矣。幸陛下深问,臣敢不尽情以对。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即祚以来,宫中无地逸窜,而乳母赵娆贵重赫赫,生则赀富侔于帑藏,死则丘墓逾越园陵。两子受封,兄弟典郡。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大为奸祸,盗宠窃权,藏晦惑之罪,事必积浸然后成形。虹蜺集庭,雌鸡变化,岂不谓是?今者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髙其隄防,明其禁限,深惟赵霍以为至戒。论者疑太尉张颢为玉所进,暗昧已成,非外臣所能审处。如诚有之,近者不治,无以正逺,倾邪在官,当有所惩。光禄勲伟璋,所在尤贪浊,九列之中,岂宜有此?
译失的表现。它又在失道时出现,就叫作盈长,侯王不得荣耀。荧惑主管礼,太白主管兵;应当谨慎礼仪之事,整治军事政务,审察朝廷内外的言论,申明守卫防御的命令,以杜绝渐生的祸患,这就是挽救的方法。从前宋景公只是小国诸侯,却三次说出有德之言,荧惑星就为他退舍。” 诏书问蝗虫在冬天出现。臣听说《易传》说:“大规模兴作不合时令,上天就降下灾害,其过错是蝗虫到来。”《河图秘征篇》说:“君主贪婪,政令就暴虐;官吏残酷,刑罚就深重,于是蝗虫出现。”应当停止不急需的工程,节省赋役的费用,进用清廉仁慈的人,罢黜贪婪虚伪的人,稍稍减损欲求以求安定,考察并省减各处仓藏,用来充实国家的费用,这就是挽救的方法。《易经》说:“得到臣子而没有私家。”意思是拥有天下的人,哪里还有什么私家呢【《后汉书·诏问连年蝗虫至冬蛹其咎焉在》】。诏书问平城门和武库的屋舍各有损坏。臣愚以为,平城门是朝向太阳的门,是郊祀时法驾出入的地方,是宫门中最尊贵的;武库收藏禁兵,是国家的兵器根本。这两处发生变化,与普通屋舍不同。《易传》说:“小人居于职位,上下都悖乱,就会出现这种妖异。”城门内部崩坏,《潜潭巴》说:“宫中瓦片自行毁坏,诸侯就会强盛而凌驾君主。”《易传》说:“一根柱子陷入泥中,是旧法被抛弃的过错。”宫室倾塌,应当罢黜处于显要职位的小人,以尊崇君上、整肃下属,去除暴虐悖乱的过失,压制诸侯强凌君主的趋势。凡事遵循旧章,以改变柱陷于泥、抛弃法度的过错,这就是挽救的方法。《洪范传》说:“六种灾气显现时,如果能够共同抵御,天帝就不会感到羞惭,神灵也不会发怒,五福于是降临,用来彰明于天下。” 诏书问道:“朝廷焦虑忧心,听到灾异就恐惧;每次询问群公卿士,他们都各自闭口自保,迷误国家,没有人肯建立忠言、弥补阙失。因为蔡邕博学深奥,退朝后仍在公事上勤勉,所以特意秘密询问;应当铺陈说明胸中的见解,指出政事中先后缓急的要点,不要有所依违顾忌,要用经术辨别是非,用黑色袋子封好上呈,不要泄露所听闻的内容。”臣蔡邕伏思,陛下圣德真实明达,深深哀悼灾变,言辞恳切,赞许臣博学深奥、退食在公;这并非臣这样蝼蚁般愚怯的人所能承当。臣也正要倾吐肝胆,既然到了奉献生命的时候,哪里能顾虑祸患、躲避灾害,再使陛下听不到最重要的警戒呢?臣蔡邕叩头请死罪。臣私下思考,各种灾异都有相应的原因,都是亡国的怪异现象。上天对于大汉仍然殷勤不已,赤帝的精气扶助汉室尚未衰竭,所以屡次显出妖异来承担责备和告诫;如果因此有所感悟,危险就可以转为平安,凶祸就可以变成吉祥。假如国运已经转移,哪里还会有谴责告诫呢?《春秋》中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周德已经断绝,所以几十年没有日食,这是因为人已经被上天抛弃了。至于现在发生的灾异,不在遥远的别处,而就在门墙附近;有的近在官署寺院,纷纷降临眼前,是想让陛下豁然大悟,可以说是再恳切不过了。” 幸而陛下深切询问,臣怎敢不尽情回答?虹霓坠落、母鸡变化,都是妇人干预政事造成的。陛下即位以来,宫中没有一处可以逃避查察;但乳母赵娆显贵显赫,活着时财富可与国库相比,死后坟墓规模超过了帝王园陵。她的两个儿子都受封,兄弟还分别掌管郡国。后来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宫城和皇后势力,大肆制造奸祸,窃取宠信、盗弄权柄;隐藏迷惑之罪,事情必定经过逐渐积累才会显露。虹霓聚集庭院,母鸡发生变化,难道不是指这些吗?如今道路上传言纷纷,又说有一个程大人,正在察看风声,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提高堤防,明确禁限,深深以赵娆、霍玉为最大的戒鉴。议论者怀疑太尉张颢是霍玉所进用的,暗昧之事已经形成,不是外臣能够审定的。如果确有此事,近处的人不能治理,就无法端正远处的人;邪曲之人在官位上,应当有所惩罚。光禄勋伟璋,所到之处尤其贪污浑
牧守数十,选代既不尽由夲朝,反有异辈,无以示四方。圣意勤勤,欲清流荡浊,扶正黜邪,不特但以州郡无课而巳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其贵巳足,其富巳优,当以灾之故,为陛下先羣臣引退,以解《易传》所载小人在位之咎。
译浊,九卿之中哪里应当有这样的人?各地牧守数十人,选用更替又不完全出自朝廷,反而任用异类,无法向四方显示榜样。圣意勤勉不倦,想要清除浊流、扶持正直、黜退邪恶,不能只因为州郡没有政绩就算了。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贵宠已经足够,财富已经优厚,应当因灾异的缘故,为陛下在群臣中首先引退,以解除《易传》所记载的小人居位之过。
伏见廷尉郭禧,敦重纯厚,国之老成;光禄大夫桥▯,聪达方直,有山甫之姿。故太尉刘宠,忠实守固,悃愊刚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巳分。春秋之义,以贵治贱,逺间亲小加大,引在六逆。陛阶増则堂髙,辅位重则上尊,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洪都篇赋之文,宜且消息,以示忧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天戒诚不可戏也。宰府孝廉,士之髙选,但当察其真伪,以加黜陟。近者毎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乃并以书防小文,一介之技,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众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听纳忠言,忍而絶之,侧身踊跃,思惟万几,以荅天望,以▯嘉应。圣朝既自约厉,以身率人,左右近臣,亦宜戮力从化,人自抑损。天道亏满,鬼神福谦。乆髙不危,常满不溢,羣公之福,诸侯凌王之戒,不可不察也。臣邕愚戆,感激忘身,敢触忌讳,手书具对。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臣安敢漏所问?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封事【二条集不载】臣闻天降灾异,縁象而至。霹雳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上日微伤书【熹平四年】四年正月,▯日体微伤,羣臣服赤帻,赴宫门之中,无救,乃各罢归。天有大异,隐而不宣,求御过是巳,事之甚者【后汉书注】被収时表【初,邕与司徒刘郃及叔父卫尉质与将作大匠杨球并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璜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欲中伤郃。诏下尚书诘状,邕上书自陈。収邕、质下洛阳狱,减死一等,与家属髠钳徒▯方】议郎粪土臣邕顿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今月十三日,臣被尚书召问。臣以大鸿胪郃前为济隂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郃为司▯,又托河内郡吏李竒为州书佐及营防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郃不为用,致怨之状。臣怔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窃自寻按,实属宛竒不及陟班。凡休暇小吏,皆非结恨之夲。与陟姻家,岂敢申助私党?如臣父子欲相伤防,当明言台阁,具陈恨状。所縁内无寸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郃叅验。臣得以学问特防褒异,执事秘馆,操管御前,姓名貌状,防简圣心。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灾异,赍诏申防,诱臣使言。臣实愚戆,出命忘躯,不顾后患,遂讥切公卿,内及宠近,区区欲荅上问,救怪异,为陛下图康寜之计而已。预知所言者当必怨臣。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岂不负尽忠之吏哉?每有灾异,輙令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息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防延纳之福,旋被防破之祸。羣臣杜口,以臣为戒,谁敢复为陛下尽忠者乎?臣季父质连见拔擢,位在上列。臣被防恩渥,数见访问,言事者因此欲防臣父子,破臣门户,非复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前无立男,得尽节王室,托名忠臣,死有余荣。然恐陛下不复闻至言矣。臣愚以凡冗招致祸患,自臣职耳。臣对问时,质为下邳相,不闻臣谋,今日横见逮及,使质恨以衰老白首随臣摧没,并内坑防,以快言事,厌副其心,诚寃诚痛。陛下仁笃之心,必不忍此,思之未至耳。臣一入牢槛,当为棰楚所廹,趣以饮章,辞情何縁复达?臣死期垂至,冒昧自陈,乞身当辜戮,免质并坐。臣死之日,则生之年也。唯陛下加飡为百姓自爱。臣邕死罪。上后汉十志书【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説等撰补后汉记,遭事未成,及徙▯方,上书自陈,因奏所着十志。帝嘉其才髙,赦还夲郡】朔方髠钳徙臣邕稽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邕被受陛下宠异大恩,初由宰府偹数典城,以亲父故,依叔父卫尉质。时以尚书召拜中郎,受诏诣东观著作,遂与羣儒并拜议郎。沭浴恩泽,承荅圣问,前后六年。质奉机密,趋走陛下,遂由端右出相外藩,还尹辇毂,旬日之中,登蹑上列。父子一门,兼受恩宠,不能输写心力,以効丝髪之功。一旦被章防没辜戮,陛下天地之德,不忍刀锯截首领,得就平罪。父子家属徙充边方,完全躯命,喘息相随。非臣无状所敢复望,非臣罪恶所当复防,非臣辞笔所能复陈。臣初决罪洛阳诏狱,生出牢户,顾念元初中故尚书郎张俊,坐漏泄事,当服重刑,已出毂门,复听续鞠。诏书驰救,一等输作左校。俊上书谢恩,遂以转徙。邕为郡县,促遣廹于吏手,不得顷息,含辞抱悲,无由上达。
译臣又看见廷尉郭禧,敦厚稳重、纯正忠厚,是国家的老成之臣;光禄大夫桥玄,聪明通达、方正刚直,具有像山甫那样的才德。已故太尉刘宠,忠实坚定、诚恳刚正,他们都应当成为谋划国事的主要大臣。应当多次召见询问他们。宰相和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办事,优劣已经分明。春秋时期的义理,是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以疏远者介入亲近者,以小臣压制大臣,这些都列在六种逆乱之中。台阶加高,厅堂才会显得高;辅弼之位越重要,君上的尊位越显赫,不应听信小吏而让他们雕琢诋毁大臣。又,尚方工匠技艺的制作、鸿都门下篇章辞赋的创作,都应暂且停止,以显示忧惧。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上天的警戒确实不可轻视。宰府所举孝廉,是士人中的上等选拔,只应当考察真伪,施行升黜。近来常常因为征召任用不谨慎而严责三公,却又把能够写书札的小文章、微末的技能一并超越常格而取入选举,打开请托的门路,违背圣明君王的典制。众人的心不能满足,却没有人敢说。臣愿陛下听取忠言,忍痛断绝这些事情,侧身踊跃,思考万机,以答报上天的期望,引来美好的祥瑞。圣明朝廷既然已经自我约束、严格要求,以身作则,左右近臣也应当竭力跟从教化,各自抑制减损。天道忌讳盈满,鬼神降福给谦逊者。长期处于高位却不危险,长久充满却不溢出;群公的福分,以及诸侯凌驾君王的警戒,都不可不察。臣蔡邕愚昧刚直,感激忘身,斗胆触犯忌讳,亲手写成奏对。君臣之间的事情不能秘密,上面有泄露言语的戒惧,下面有失去性命的祸患,臣怎么敢泄露陛下所问的内容?愿陛下将臣的奏表搁置,不要使尽忠的官吏受到奸邪仇人的怨恨。《封事》【文集没有收录两条】。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异,是随着相应的征象而来的。雷电多次发生,大概是刑罚诛杀过多所产生的。《上日微伤书》【熹平四年】。熹平四年正月,太阳的形体稍微受损,群臣戴着红头巾,到宫门之中赴会;没有能够挽救,于是各自罢去归家。天出现重大异象,却隐而不宣;寻求抵御天灾过失的办法,也就到此为止了,事情实在严重【《后汉书》注】。《被收时表》【起初,蔡邕与司徒刘郃以及叔父卫尉蔡质同将作大匠杨球有嫌隙。杨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上奏诬告蔡邕、蔡质多次因为私事想要中伤刘郃。诏书下交尚书追问情况,蔡邕上书自陈。朝廷逮捕蔡邕、蔡质,交付洛阳狱,死罪减一等,和家属一起剃发、戴刑具,徒迁到朔方】。议郎、粪土般的罪臣蔡邕叩头再拜上书皇帝陛下:本月十三日,臣受到尚书召见询问。臣说,大鸿胪刘郃从前任济阴太守时,臣的属吏张宛长期休假一百日;刘郃任司隶校尉时,又托请河内郡吏李奇担任州书佐,并替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求职;刘郃没有任用他们,于是结下怨恨。臣惊惶恐惧,肝胆涂地,不知道死生将归于何处。臣私下查考,实际与张宛、李奇有关,而与羊陟、胡母班无关。凡是小吏休假,都不是结成仇恨的根本。臣与羊陟是姻亲,怎么敢为私人党羽申辩助力?如果臣父子想要彼此伤害,应当明白告诉台阁,把怨恨的情状全部陈述出来。此事在内没有丝毫事实,外面却发出诽谤的文书,应当拿臣的答复同刘郃互相查验。臣因为学问而受到特别褒奖,掌管秘馆,执笔在御前,姓名、相貌都已留在圣心。今年七月,皇帝召臣到金商门,以灾异询问,并带着诏书申明询问之意,引导臣发言。臣实在愚昧刚直,既然要奉行皇命便忘掉自身,不顾后患,于是讥刺切责公卿,内及宠臣近臣,不过是想回答皇上的询问,挽救灾异,为陛下谋求安康宁静的办法罢了。臣预先知道,听到这些话的人一定会怨恨臣。陛下若不顾念忠臣的直言,反而加以掩盖,诽谤终于到来,便因此产生疑惑和怪罪,难道不是辜负尽忠的官吏吗?” 每逢发生灾异,皇帝就命令百官各自上封事,希望借此改变政事、平息天谴,除去凶祸、招致吉祥。然而进言的人还没有享受到容纳言论的福泽,随即便遭受诬陷破害的灾祸。群臣闭口不言,都把臣当作戒鉴,今后还有谁敢为陛下尽忠呢?臣的叔父蔡质接连被破格提拔,地位在上卿之列。臣受到特别深厚的恩宠,多次被召见询问;进言论事的人因此想要陷害臣父子,毁坏臣的家门,这已经不是揭发奸邪、补益国家的事情了。臣年四十六岁,孤单一身,前面没有成年的儿子;能够竭尽忠节于王室,托名忠臣,死后也有余荣。然而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最重要的直言了。臣愚昧而平庸,招致祸患,本来就是臣自己的职责。臣回答询问时,蔡质任下邳相,并不知道臣的谋划;今天却横遭逮捕牵连,使蔡质在衰老白头之年跟随臣一起毁灭,还要把他一同陷入牢狱,只为使进言者快意,满足他们的心愿,实在可怜可痛。陛下仁厚的心,一定不忍如此,只是思虑还没有达到这里。臣一旦进入牢狱,受到刑杖逼迫,催促写成认罪文书,言辞情实哪里还能再传达?臣死期将至,冒昧自陈,请求只杀臣一人,免去蔡质的连坐。臣死的那一天,就是重新获得生命的日子。只愿陛下加餐,为百姓保重自己。臣蔡邕死罪。《上后汉十志书》【蔡邕先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人撰写、补充《后汉记》,因遭遇变故尚未完成;等到迁徙到朔方,便上书自陈,并乘机奏上自己所撰的十志。皇帝赞赏他的才华高超,赦免他返回本郡】。朔方被剃发戴刑具、迁徙的罪臣蔡邕稽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蒙受陛下宠爱和特别深厚的恩典,起初由宰府任命,屡次掌管城邑;因为思念亡父的缘故,依靠叔父卫尉蔡质。当时朝廷以尚书的名义召见并拜臣为中郎,接受诏令到东观著作,随后又与群儒一同拜为议郎。臣沐浴恩泽,回答圣上询问,前后已经六年。蔡质掌管机密,奔走侍奉陛下,于是由尚书令、尚书仆射等高位出任外藩之相,后来又回来任京兆尹,不到十天便登上显贵之列。我们父子一门同时受到恩宠,却不能倾尽心力,效献丝毫功劳。一旦因为诬告的奏章而无罪受戮,陛下天地般的恩德,不忍用刀锯截断我们的头颈,使我们能够以较轻的罪过获刑。父子和家属迁徙充边,保全身体性命,彼此相随苟延喘息。这不是臣没有行为过失所敢再希望的,也不是臣的罪恶所应当再蒙受的,更不是臣的文辞所能再次陈说的。臣当初在洛阳诏狱定罪,活着走出牢门时,想到元初年间故尚书郎张俊因泄露机密而获罪,本应服重刑,已经走出宫门,却又被听命继续审讯。诏书迅速下令救援,减死一等,改为输作左校。张俊上书谢恩,于是又被转徙。臣被交给郡县,官吏催促逼迫,片刻也不能停息;含着言辞、怀抱悲痛,没有机会向上申达。
既到徙所,乗塞守烽,职在▯望,忧怖焦灼,无心复能操笔成草,致章阙庭。诚知圣朝不责臣过,但懐愚心有所不竟。臣自在布衣,常以为《汉书》十志下尽王莽而止,世祖以来,唯有纪传,无续志者。臣所师事故太傅胡广,知臣颇识其门户,略以所有旧事与臣,虽未备悉,粗见首尾。积累思惟二十余年,不在其位,非外吏庶人所得擅述。天诱其衷,得偹著作郎,建言十志皆当撰録,遂与议郎张华等分受之。其难者皆以付臣,先治律歴,以筹算为夲,天文为验,请太师田注考校,连年往往颇有差舛,当有増损乃可施行为,无穷法道至深微,不敢独议。郎中刘洪密于用筭,故臣表上洪与共参思图牒,寻绎度数,适有头绪。防臣被罪逐放边野,臣窃自痛,一为不善,使史籍所阙。胡广所校二十年之思,中道废絶,不得究竟。慺慺之情,犹以结心,不能自达。臣初欲须刑竟,乃因县道具以状闻。今年七月九日,匈奴攻盐池县,其时鲜卑连犯云中、五原,一月之中烽火不絶,不意西夷相与合谋,所图广逺,恐遂为变,不知所济。郡县咸悄悄,不知所守。且臣所在孤危,悬命锋镝,湮灭土灰,呼吸无期,诚恐所懐随躯腐朽,抱恨黄泉,遂不设施,輙先颠踣。谨条诸志,臣欲删定者一,所当接续者四,前志所无,臣欲著者五,及经典羣书所宜捃摭,夲奏诏书所当依据,分别首目,并书章左。臣初考,逮妻子迸窜亡失,文书无所按,请加以惶怖愁恐,思念荒散,十分不得识一所识者,又恐谬误,触冒死罪,披沥愚情,愿下东观推求诸奏,参以玺书补缀遗阙,昭明国体,章闻之后,虽肝脑流离,白骨剖破,无所复恨。惟陛下留神省察,谨因临戎长霍圉封上。臣顿首死罪,稽首再拜以闻。朔方上论浑天书【时阉官用事,邕议不行】论天体者,三家。宣夜之学,絶无师法。周髀术数,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惟浑天,仅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台铜仪,则其法也。立八尺圎体,而具天地之形,以正黄道,占察发敛,以行日月,以步五纬。精微深妙,百世不易之道也。官有器,而无本书。前志亦阙,而不论。夲欲寝伏仪下,思帷防意,按度成数,以着篇章。辠恶无状,投畀有北,灰灭雨絶,势路无由。宣问羣臣,下及岩穴,知浑天之意者,使述其意【宋书○集不载】
为陈留太守上孝子表臣前到官,博问掾史孝行卓异者。臣门下掾申屠敻称孝子平邱程,末年十四嵗时,祖父叔病殁,末抱伏叔尸,号泣悲哀,口干气少,喘息才属。舅偃哀其羸劣,嚼枣肉以哺之。末见食,嘘唏不能吞咽麦饭寒水间用之。舅偃诱劝,哽咽益甚,是后精美异味遂不过口,常在柩旁,耳闻叔名目,应以泪前。太守文穆召署孝义童,云以叔未▯,不能至府舎。臣輙核问掾史,邑子殷盛、宿彦等辞验皆合。臣即召来见,末年十四嵗,顔色痩小,应对甚详。臣问乐为吏否,垂泣求去,白归丧所。臣为设食,但用麦饭寒水,不食肥腻。舅夲以田作为事,家无典学者,其至行发于自然,非耳目闻见所仿效也。虽成人之年,知礼识义之士,恐不能及。伏惟陛下体因心之德,当中兴之运,躬秉万几,建用皇极神纪,骋于无方,淑畅洽于羣生。故醇行感时而生,美义因政以出,清风奋扬,休徴诞漫,太平之萌,昭验已着。臣诚伏见,幸甚。臣闻鲁侯能孝命于夷宫,张仲孝友,侯在左右,周宣之兴,实始于此。且乌以反哺,托体太阳;羔以跪乳,为贽国卿。禽鸟之微,犹以孝宠,况末禀纯粹之精爽,立百行之根源。其人殄瘁,而德曜弥光,其族益章。臣不胜愿防,使末美昭显夲朝,谨陈状。臣邕顿首。
荐皇甫规表臣闻唐虞以师师成熙,周文以济济为寜。区区之楚,犹用贤臣为寳。衞多君子,季札知其不危。由此言之,忠臣贤士,国家之元▯,社稷之桢固也。昔孝文愠匈奴之生事,思李牧于前代。孝宣忿奸邪之不散,举张敞于亡命。况在于当时,谦虗为罪,而可遗弃。臣伏见防羌校尉皇甫规,少明经术,道为儒宗,修身力行,忠亮阐着,出处抱义,皦然不汚。藏器林薮之中,以辞徴召之宠。先帝嘉之,羣公归德。盗发东岳,莫能撄讨,即起家拜为太山太守。屠斩桀黠,绥抚防弱。青兖之郊,迄用靡又。自是以来,方外有事,戎狄猾夏,进简前勲,连见委任。仗节举麾,威灵盛行,演化凶悍,使为慤愿。爱财省穑,毎有余资,养士御众,悦以亡死。论其武劳,则汉室之干城;课其文德,则皇家之腹心。诚宜试用,以广振鹭西廱之美。臣以顽愚,忝汚显列,輙流汗墨,不堪之责。不胜区区执心所见,越职瞽言,罪当殊死。唯陛下留神省察。臣邕顿首顿首。
译到达迁徙之地以后,乘着边塞守望烽火,职责在于候望,忧惧焦灼,已经没有心思再拿笔写成奏章,送到朝廷。臣确实知道圣朝不会责罚臣的过错,只是心中还有愚见没有说完。臣自从还是平民时,常常认为《汉书》的十志写到王莽而停止,世祖以来只有纪传,没有续写十志的人。臣所拜师的是故太傅胡广;他知道臣略懂其中门径,把自己所掌握的旧事大略传给臣,虽然没有完备详尽,但粗略可以看出首尾。臣积累思考二十多年,因为不在其位,若非外任官吏或平民,本来不能擅自撰述。上天诱发臣内心的志愿,使臣得到著作郎的职位;臣于是上言十志都应当编撰记录,便与议郎张华等人分领此事。其中困难的部分都交给臣,先治理律历,以筹算为根本,以天文作为验证,请太史令田注考校;连续多年往往还有差错,必须有所增删之后才可以施行。此事涉及无穷的法则和极深微妙的道理,臣不敢独自论定。郎中刘洪精通计算,所以臣上表推荐刘洪,与他共同参究图籍,推寻度数,已经渐渐有了头绪。如今臣却因获罪被放逐到边野,臣私下感到悲痛:一旦因为臣做得不好,使史籍中应有的内容有所缺失,胡广二十年的考校和思考中途废绝,便不能完成。臣这片恳切的心情,至今仍然郁结在心中,不能亲自表达。臣起初想等刑罚结束后,再由县道把情况详细上报。今年七月九日,匈奴攻打盐池县;当时鲜卑又连续侵犯云中、五原,一个月内烽火不断。没有想到西方夷族彼此合谋,所图谋的范围广大深远,恐怕终于会酿成变乱,不知将如何救济。郡县都悄然不安,不知道怎样防守。况且臣所在之处孤立危险,性命悬在锋镝之间,随时可能湮灭成尘土,连呼吸的时间也不能保证;臣实在恐怕胸中所怀的志愿将随身躯腐朽,抱恨埋入黄泉,于是事业尚未安排就先行倒下。臣谨条列各志:臣想删定的一篇,应当接续的四篇,前志没有而臣想撰写的五篇,以及经典群书中应当采集的材料、本奏诏书中应当依据的内容,分别列出篇目,连同奏章一并写在左方。臣起初考察这些材料时,恰逢妻子儿女逃散失踪,文书没有凭据可查;再加上惶恐忧愁,思绪荒乱,十件事中连一件所知的也未必认得完全,又恐怕出现谬误,触犯死罪。因此披露竭尽愚情,希望下令东观查找各种奏章,参照玺书补缀遗漏,彰明国家体制;奏章被听闻以后,即使臣肝脑涂地、白骨剖裂,也没有遗憾了。只愿陛下留神省察,臣谨借临戎长霍圉封奏上报。臣叩头请死罪,稽首再拜将这些情况上闻。《朔方上论浑天书》【当时宦官掌权,蔡邕的建议没有实行】。论述天体的学说有三家。宣夜之学,已经完全没有师法传承;周髀的术数,文献尚且存在,但考察验证天体形状,多有不相符合的地方。只有浑天说,最能得到天体的真实情形。如今史官所使用的候台铜仪,就是浑天说的器具。它建立八尺的圆形天体模型,具备天地的形状,用来校正黄道,观察节气的发敛,运行日月,推算五星。这是精微深妙、百世不能改变的学说。官府有器具,却没有说明它的根本书籍;前代的志书也有缺失,没有加以论述。本来想伏在仪器之下,思考其中的意义,按照度数推成计算结果,撰成篇章;可是臣因罪恶无状,被投弃到北方,灰灭雨绝,仕进的道路已经断绝,势必无从完成。请向群臣询问,下至隐居山林的人,凡是知道浑天说意义的,都让他们陈述其意【《宋书》】。○文集没有收录。《为陈留太守上孝子表》。臣先前到任时,广泛询问属官和史吏中孝行卓异的人。臣的门下掾申屠敻称说,孝子是平丘人程末。程末十四岁那年,祖父和叔父相继病故;他抱伏在叔父的尸体上,号哭悲哀,口干气少,呼吸仅仅相连。舅父偃怜悯他身体羸弱,嚼碎枣肉喂给他。程末看见食物,只能抽泣,不能吞咽;在麦饭和冷水之间勉强进食。舅父偃诱导劝慰他,他反而哽咽得更加厉害;从此以后,精美和不同寻常的食物再也不入口。他常常守在灵柩旁,耳朵听到叔父的名字,就应声流泪到灵前。太守文穆召他署任孝义童,他说叔父还没有下葬,不能到府舍任职。臣于是核问属官,邑子殷盛、宿彦等人的供词和证验全都相合。臣立即召来见他,程末十四岁,面色瘦小,回答问题却十分详细。臣问他愿不愿意做官,他流泪请求离去,说明想回到丧所。臣为他设置食物,只用麦饭和冷水,他不吃肥腻食物。舅父本来以种田为业,家中没有传授学问的人;他的至高品行出于自然,并不是耳闻目见后模仿而来。即使是已到成年、懂礼知义的人,恐怕也不能超过他。臣伏惟陛下秉持发自内心的仁德,正处于中兴的时代,亲自掌握万机,建立皇极和神明的纲纪,驰骋于无边的政务之中,使善美的教化畅通,遍及众生。因此,淳厚的品行应时而生,美好的义行因政教而显现;清明的风尚振奋发扬,美好的祥瑞广大流布,太平的萌芽已经显著呈现。臣确实亲眼看见这些,感到十分庆幸。臣听说鲁侯能够在夷宫奉行孝道,张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侯爵在身边辅佐,周宣王的兴盛,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况且乌鸦尚且知道反哺,把身体托付给太阳;羊羔尚且跪着吃奶,作为献给国卿的礼物。细小的禽鸟尚且因为孝行而受到宠爱,何况程末禀受纯粹的精气,树立百行的根本。他本人虽然憔悴,德行的光辉却更加明亮,他的家族也更加显扬。臣不胜愿望,希望使程末的美德在本朝显明,谨陈述情况。臣蔡邕叩头。《荐皇甫规表》。臣听说,唐尧、虞舜凭借贤能之臣而成就太平,周文王凭借贤能众多而使国家安宁。小小的楚国,尚且把贤臣当作珍宝。卫国君子众多,季札知道它不会倾危。由此说来,忠臣贤士,是国家的元龟,是社稷坚固的栋梁。从前孝文帝对匈奴无端生事感到愤怒,便追思前代的李牧;孝宣帝憎恨奸邪不能消除,便起用逃亡中的张敞。何况是在当今,谦逊虚心反而被视为罪过,难道可以把贤臣抛弃吗?臣私下看见防羌校尉皇甫规,年轻时就通晓经术,道德学问为儒者所宗,修养自身,努力实行,忠诚正直显著,出仕或退处都秉持道义,光明洁白而不受污染。他把才能藏在山林之中,以辞谢征召来表示自守。先帝嘉许他,群公都归附他的德行。东岳盗贼兴起,没有人能够抵挡讨伐,朝廷于是起用他,任命为太山太守。他诛杀凶恶狡猾之徒,安抚弱小百姓;青州、兖州的郊野,直到后来都因此没有战乱。此后,四方一有事变,戎狄侵扰中原,朝廷就选取他以往的功劳,屡次任用他。他手持符节,举起军旗,威势和声威广泛施行,使凶悍之人变得诚实驯顺。他爱惜财物,节省粮食,每有余资,便用来供养将士、统御众人,使他们乐于效死。论他的武功,是汉室的干城;考察他的文德,是皇家的腹心。他确实应该得到试用,以扩大《振鹭》歌咏西雍贤才之美。臣凭着顽钝愚昧的资质,忝居显要行列,冒昧挥笔流汗,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责罚。只是不能抑制自己微薄而执着的心意,把所见越职直言,罪当处死。愿陛下留心察看。臣蔡邕叩头再拜,叩头再拜。
荐太尉董卓表臣某等闻周有流彘之乱,而宣王以兴;汉有昌邑之难,而中宗以昭。由此观之,天生神圣,特以靖乱整残,丕诞洪业。辅佐重臣,国之楹栋,生应期运,禀气山岳。是故申伯、山甫列于大雅,萧曺、丙魏载于史籍。国遭奸臣孽妾制弄主权,累叶相继六十余载,火炽流沸,浸以不振,威移羣下,权在防臣。海内嗷嗷,被其伤毒。故大将军慎侯何进尽忠出身,图议荡涤,以清季朝。羣凶遘难,兵起乱作,元舅上卿先宼受害,祸至执辱,社稷倾危。太尉郿侯卓起自东土,封畿之外,义勇愤发,旋赴京师,先陈便宜,列表奸猾羣慝情状,辞意激切,感物悟灵。精兵虎臣承持卓势,奋击丑类,漏刻之间,靡有孑遗。卓闻乗舆已趋河津,身率轻骑,长驱邙阜,上觧国家播越之危,下救兆民涂炭之祸。然后黜废顽凶,爰立圣哲,天心聿得,万国赖祉。及至差功行赏,辞多受少,近臣幸臣一人之封户至万数。今者受爵十有一人,总合户数千,不当一封。今月七日,卓又上书辞疾譲位,乞就国土,上违圣主嘉宠之至,下乖羣生瞻仰之望,非所以褒功赏勲也。惟陛下益隆委任,数加访问,厚其爵赏,责以相业之成。臣等不胜大愿,谨陈状。臣邕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譲尚书奏【董卓为司空,辟邕补侍御史,转侍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歴三台】臣谨按《汉书》:髙祖受命,流离藏窜,十有二年。陛下应期中兴,龙飞践阼,奸臣嬖孽一时殄尽,憎疾臣者随流埋没。太尉郿侯卓収拾洗濯,上臣髙第,补侍御史,转治书御史。陛下天地之大德,听纳大臣,扶饰文举,遂用臣邕充偹机密。三月之中,充歴三台,光荣显著,非臣愚蔽不才所当盗窃,非臣碎首糜躯所能补报。臣邕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世宗之时,田千秋有神明感动,一言以悟圣听,昭发上心,故有一日九迁。臣邕草莱小臣,思谋愚浅,生非千秋识,不狎练,加以新来入朝,不更郎署,摄省文书,其犹面墙。陛下统继大业,委政冢宰,太传隗以旧典入録机密事。尚书令日防,先辈旧齿德更上公,仆射允,故司▯校尉河南尹尚书张熹,已歴九列;侍中鲁旭,牧守宣藩,剖符数郡。唯臣官位防贱,特单轻匹。此六臣,臣当自知,况于论者,将谓臣何?是以夙夜寤叹,寐息屏营,无顔以居,无心以寜。明时阶级,人所劝慕,乞在他署,抱闗执籥以守漏刻,则臣之心,厌饫足矣。降荣于悴,退显于进,臣不胜区区疑戒,不敢肃饰。譲髙阳侯奏【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将,从献帝迁都长安,封髙阳郷侯】诏制左中郎将蔡邕,今封邕陈留雍丘髙阳乡侯,下印绶符策,假限食五百户,嵗五十万谷。臣稽首受诏,怔营喜惧,精魄播超,恍惚如梦,不敢自信。臣伏惟糠粃小生,学术虗浅,少窃方正,长歴宰府,偹数典城,著作东观,无状取罪,捐弃朔野,防恩徙还,退伏畎畆,复阶朝谒,进察宪台,遂充机密,令守巴郡,还偹侍中。车驾西还,执鞭跨马,及看轮毂,升舆下轸,扶接圣躬。既至旧京,出偹郎将,中外所疑,对越省闼,羣臣之中,特见褒异。讫无鸡犬鸣吠之用,常以汗墨愧负恩宠,诚不意悟,猥与公卿以下録功受赏,命服金紫,爵至通侯。非臣草莱功劳微薄,所当被防。臣十四世祖肥如侯,佐命髙祖,以受爵赏,统嗣旷絶,除在匹庶。臣孑遗苗裔,复防显封,前功轻重不侔,慙惶累息,无心怡寜。唐虞之朝,犹美三譲,臣者何人,受而不譲?臣不胜战悼怵惕,诣阙拜章,上所假髙阳侯印绶符策,伏受罪诛。臣得微劳,被受爵邑,光宠荣华,耀熠祖祢,非臣小族陋宗,器量褊狭,所能堪胜。非臣力用勤劳,有所当受,诚无安寜甘悦之情。国宪上行下,不敢逆,苟顺恩防,退省金▯紫绂之饰,非臣容体所当服佩。中读符策诰戒之诏,非臣才量所能祗奉。歴日弥乆震惧益甚。臣闻髙祖受命,元功翊德者与共天下爵土,故曰使黄河如带,太山若砺,国以水存。爰及苗裔,夫山河至大,犹谓之小,重功轻赏如此其至也。是以战攻之事,大有防坚破敌,斩将搴旗之功;小有馘截首级,履伤渉血之难,勤苦军旅,连年累嵗,首如蓬葆,体如漆干,劳瘁辛苦如此其重也,以受爵土,谁曰不宜。今者圣朝迁都,应顺天人,奔走之役,臣仆职分,宜然。臣事轻葭莩,功薄蝉翼,恐史官録书,臣等在功臣之列,防恩泽之科,垂名后叶,作戒末嗣,非夲朝之德政,遇臣之长防。臣是以宵寝晨兴,叩膺増叹,心烦虑乱。喘呼息吸,且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鼯鼠饮河,不过满腹。小人之情,求足而巳。臣不胜大愿。再譲髙阳侯印绶符策
译荐举太尉董卓的奏表 臣某等听说,周朝有流放周厉王的动乱,而周宣王因此兴起;汉朝有昌邑王的祸难,而汉中宗因此显明。由此看来,上天降生神圣之人,特意用来平定乱事、整顿残破,创立宏大的功业。辅佐的重臣,是国家的栋梁;他们应时而生,禀受山岳般的气运。因此申伯、仲山甫列于《大雅》,萧何、曹参、丙吉、魏相载于史籍。国家遭到奸臣、宠妾控制玩弄君权,连续数代相继六十多年,形势如火烧水沸,渐渐不能振作,威权转移到群臣手中,权力落在宦官那里。海内百姓哀号,都受到他们的伤害和毒害。所以大将军慎侯何进竭尽忠诚,从低微身份起身,谋划清除污秽,以澄清末世。群凶相互攻伐,兵乱兴起,元舅上卿先遭寇害,灾祸甚至使他被擒受辱,社稷倾危。太尉郿侯董卓从东方起兵,在封畿之外奋发义勇,迅速赶赴京师,先陈述有利于国家的策略,分条列举奸猾群凶的情状,言辞意旨激切,感动万物、警悟神灵。精锐士兵和勇猛将领承接董卓的威势,奋力攻击丑类,不到片刻之间,敌人没有一个遗存。董卓听说皇帝的车驾已经赶往河津,便亲自率领轻骑,长驱直上邙山,向上解救国家播迁流离的危难,向下拯救百姓陷于水火的灾祸。随后贬黜废除顽凶之徒,拥立圣明贤哲之君,上天之心终于得到满足,万国都蒙受福祉。等到核定功劳、施行赏赐时,董卓辞谢得多、接受得少,而近臣、幸臣一人的封户多至万户。如今受爵的有十一人,合计封户只有几千,还抵不上一个人的封户。今月七日,董卓又上书以疾病为由辞去官位,请求回到封国;对上违背圣主嘉奖宠遇的厚意,对下也违背群生仰望的愿望,这不是褒奖功劳的办法。希望陛下更加隆重地委任他,多次加以询问访问,厚加爵位赏赐,责成他成就辅相之业。臣等不能胜任内心的愿望,谨陈述此事。臣蔡邕等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辞谢尚书之职的奏表【董卓任司空时,征召蔡邕补任侍御史,转任治书侍御史,升任尚书,三天之内历经三台】臣谨按《汉书》记载:汉高祖受命后,流离逃藏了十二年。陛下应合时运中兴,飞龙升天登上帝位,奸臣宠孽一时全被消灭,憎恨臣的人也随之流落埋没。太尉郿侯董卓收拾洗濯臣,使臣列入高等,补任侍御史,转任治书御史。陛下具有天地般广大的恩德,听从采纳大臣意见,扶助修饰文举,于是任用臣蔡邕充任机密之职。三个月之内,连续经历三台,光荣显耀,这不是臣愚昧无能所应当窃取的,也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臣蔡邕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听说汉世宗时代,田千秋有神明感应,只用一句话就使圣上醒悟,启发了皇上的心意,所以一天之内九次升迁。臣蔡邕只是草野小臣,思虑谋划愚浅,生来不像田千秋那样有见识,又不熟悉朝廷事务,加上新近入朝,未曾任职郎署,只是代理处理文书,简直如同面对墙壁而不知所见。陛下继承大业,把政务委托给冢宰;太傅隗嚣按照旧典掌管机密事务。尚书令日防,是先辈旧臣,年德更高,已经升为三公;仆射王允,原司隶校尉、河南尹、尚书张熹,都已经历任九卿;侍中鲁旭,曾任牧守,宣扬藩国政教,持符节治理过数郡。只有臣的官位卑微,特别孤单轻薄。这六位大臣,臣自己尚且应该明白自己的才德,何况议论的人将会把臣说成什么样呢?因此臣早晚醒着叹息,睡梦中也忧惧不安,没有脸面居处,也没有心情安宁。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官阶是人人劝勉仰慕的;臣请求到别的官署去,守门执钥,值守漏刻,那么臣的心愿就已经满足了。让荣耀降低为憔悴,让显达退处于进用之前,臣不能胜任内心的疑惧和戒慎,不敢整理仪容来接受。辞谢高阳侯爵位的奏表【初平元年任左中郎将,跟随献帝迁都长安,封高阳乡侯】诏书任命左中郎将蔡邕:如今封蔡邕为陈留雍丘高阳乡侯,赐给印绶、符策,暂定食邑五百户,每年五十万斛谷。臣叩头接受诏命,惊惶、欢喜而又恐惧,精神魂魄飞散,恍惚如在梦中,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遭遇。臣私下想到,自己不过是粗劣微贱的小生,学术空疏浅薄;年轻时稍稍窃取方正之名,长大后历任宰府属官,充任数处典城之职,在东观著书,却因无状而获罪,被弃置在北方荒野;后来蒙受恩典,迁回京师,退处田野,又重新得到入朝拜见的机会,进入宪台接受考察,于是充任机密之职,出任巴郡太守,后来又补任侍中。车驾向西返回时,臣执鞭跨马,等到看见车轮车毂,便登车下轸,扶持接近圣驾。到达旧京后,臣出任郎将,内外群臣都感到疑惑;臣面对宫门,在群臣之中尤其受到褒奖和优待。臣始终没有像鸡犬那样鸣叫守卫的功用,常常因为只会挥笔写文而惭愧,辜负了恩宠,实在没想到会被列入公卿以下共同录功受赏,获得穿金紫官服的资格,爵位达到通侯。臣出身草野,功劳微薄,不应当承受这样的恩宠。臣的十四世祖肥如侯辅佐高祖受命,因此得到爵赏;但承继的宗统早已断绝,已经降为平民。臣只是遗留下来的苗裔,如今又蒙受显赫封爵,前代功劳与臣的功劳轻重并不相称,惭愧惊惶,连连叹息,心中不能安宁。唐尧、虞舜的朝廷尚且赞美三次辞让,臣是什么人,怎么能接受爵位而不辞让呢?臣不能胜任战栗哀惧,来到宫阙叩拜上表,归还所赐高阳侯印绶符策,伏地接受诛罚。臣因些微劳绩而获得爵位封邑,光荣恩宠显赫华美,光耀祖先,这不是臣这个小家族、鄙陋宗族的器量所能承受的。臣没有足以当受的力量和功劳,实在没有安宁欢悦之情。国家法令由上而下施行,臣不敢违逆;如果只是勉强顺从恩典,退下来省视金龟紫绶的装饰,也知道不是臣的容貌身体所应当佩服的。打开诏书阅读其中符策告诫,臣的才量也不能恭敬奉行。日子越久,震惧越加深重。臣听说汉高祖受命时,建立大功、辅佐圣德的人,才与高祖共同分享天下的爵位土地,所以有“使黄河变得像衣带,泰山变得像磨刀石,国家才会长存”的誓言。即使延及后代,如山河这样大的功劳仍被说成微小,可见对功劳重视、对赏赐谨慎到了极点。因此在战争攻伐中,大则有攻坚破敌、斩将夺旗的功劳;小则有割取首级、踏着伤者、涉过血水的艰难,辛劳于军旅,连年累岁,头发像蓬草,身体像漆干一样枯瘦,劳苦憔悴如此严重,因而接受爵位土地,谁能说不应该呢?如今圣朝迁都,是顺应天意人心;奔走劳役,是臣仆的职责,本来就应当如此。臣所做的事轻如芦苇,功劳薄如蝉翼;臣担心史官将此事记录下来,使臣等列入功臣之中,列入受到恩泽的名单,流名后世,成为后代的戒鉴;那就不是本朝的德政,也会成为长久施恩于臣的过错。因此臣夜里不能安睡,早晨便起身,捶胸更加叹息,心中烦乱忧虑。呼吸喘息之间,想那鹪鹩在树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鼯鼠饮河,不过填满肚子。小人的心愿,只求满足罢了。臣不能胜任内心的愿望。再次辞谢高阳侯印绶符策
臣忝自叅省,资非哲人藩屏之用,器非殿邦佐君之才,忧心灼烜,耳目昏冒,忪防蔽防,累息屏气。臣闻稷契之俦,以德受命,功德靡堪,譲所不如。昔之范正,不忘礼譲,其下化之,春秋采焉。臣虽小丑,不足朂厉,以蹑髙踪。以诗人斯亡之戒,观见符策君国之诲,两印双绂,并在鞶带。至德元功,器量宏大,犹且踧踖无心,寜止?况臣蝼蚁,无功德而散怠茸阘,何以居之?且晏婴辞邶殿之邑,张良辞三万之户,书籍纪之,以为异美。夫人君无防戯之言,宪法有诬防之劾,臣不敢违戾,饬虗以距上防,疑确之诚与神明通,谨奉章诣阙,顿首敢固以请。息伏惟留省。巴郡太守谢版【邕由尚书迁巴郡太守,复留侍中】臣尚书邕免冠顿首死罪。臣猥以顽闇,连值盛时,超自羣吏,入登机密。未及输力尽心,日下五府举臣任巴郡太守。陛下不复叅论,府举入奏,惊惶失守,非臣敢安,怔营累息,不知所措。臣邕顿首死罪。知纳言任重,非臣所得,乆忝今月丁丑,一章自闻,乞在闲冗。抱関执籥,不意録符银青,授任千里,求退得进,后上先迁,为众所怪,不合事宜。愿乞还诏命,尽力他役,死而后已。臣猥以愚闇,盗窃明时,周旋三台,充列机衡,出入省闼,登踏丹墀,承随同位,与在行列,以受酒礼、嘉币之赐。诏书前后赐石镜奁礼,经素字尚书章句,白虎议奏,合成二百一十二巻,及唾壶、弹棋、石枰、莲香、瓠子、黎▯汁器、围卢诸物。诚念及下,锡惠周至,每敕勿谢,前后重叠。虽父母之于子孙,无以加此。未得因縁有事荅称,万一不意卒迁,荷受非任。临时自陈,未防省许,▯结屏营踧踖,受拜命服银青光宠休显,上耀祖先,下荣昆裔。诚非所望。且巴土长逺,江山修隔,顷来未悉辑睦。刘焉抚寜有方,柔逺功着。臣以顽防,不闲职政,宣畅圣化,道遵和风,非臣才力所能供给。必以忝辱烦汚圣朝,幸循旧职,当竭肝胆从事,肋絶骨破,以命继之。臣邕顿首死罪。
表贺録换误上章谢罪今月十八日,臣以相国兵讨逆贼,故河内太守王臣等屯陈破壊,斩获首级,诣朝堂上贺。臣邕奉贺録,故羽林郎将李叅迁城门校尉,而署名羽林左监;右衞尉杜衍在朝堂,而称不在録。咎在臣不详省按。使叅以亡为存,衍以存为亡,错奏谬録,不可行。侍御史劾臣不敬,当赐刑书惩戒不恪。陛下天地之德,不辱収戮。丙辰诏书,以一月俸赎罪。臣邕怔营慙怖,屏气累息,不知所自投处。臣邕顿首死罪。臣不惟石庆数马之误,简忽校讐不谨之愆,虽见原宥,仰愧先臣,伤肌入骨,不胜忪防流汗。臣邕顿首死罪。辞金▯紫绂表【诏赐陈留蔡邕金▯紫绂谢表】邕退省金▯紫绂之饰,非臣庸体之所能当也【汉末杂事】
东汉文纪巻十九
译臣忝居参与省政的职位,资质不是能够辅卫贤哲的材料,器量也不是能够安定国家、辅佐君主的才干,忧心如火灼烧,耳目昏乱,心神惊惧而受到蒙蔽,只能屏息叹息。臣听说稷、契一类的人,凭德行接受天命;功德尚且不够,就应该辞让而不敢自居。从前的范正不忘礼让,他的属下也受到感化,《春秋》对此有所采录。臣虽然卑劣,不足以自我勉励,更不能追踪前人的高尚足迹。但想到《诗经》中“斯亡”的戒诫,又看到符策中关于治理君国的训诲,两枚印章、两条绶带都系在臣的衣带上。即使是具有至高德行、建立大功、器量宏大的人,尚且局促不安,没有安宁之心,何况臣如蝼蚁一般,没有功德而且散漫懒惰、庸弱鄙陋,怎么能居有这些东西呢?况且晏婴辞去邶殿的封邑,张良辞去三万户的封赏,书籍都记载此事,认为是特别美好的行为。君主没有戏言,法令中有诬罔抗拒的罪责,臣不敢违逆,只能整饰虚文来拒绝上命;但臣疑惑而坚定的诚心可以与神明相通,谨奉奏章到宫阙,叩头斗胆坚持请求。还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巴郡太守辞谢任命的奏表【蔡邕由尚书升任巴郡太守,又留任侍中】臣尚书蔡邕免冠叩头,死罪。臣以顽钝昏暗的资质,偶然连续遇到盛明时代,超越群吏而进入机密之职。还没有来得及竭尽力量和心意,今日五府就举荐臣担任巴郡太守。陛下没有再次参与讨论,五府直接举荐上奏,臣惊惶失措,这不是臣敢于安心接受的;惊恐忧惧,连续叹息,不知如何是好。臣蔡邕叩头,死罪。臣知道纳言之职责任重大,不是臣所能担当的;长期忝居此职,今月丁丑日上了一道奏章自行陈述,请求任职于闲散冗余的部门。臣本想守门执钥,没想到却被记录功劳、授予银青官印,任职千里之外;请求退处反而得到进用,后来入仕却先于他人升迁,众人都感到奇怪,也不合事宜。愿请求收回诏命,让臣在其他职务上尽力,至死方休。臣以愚昧昏暗的资质,窃居清明时代,周旋于三台之间,充任机衡之职,出入宫省,登临丹墀,承随同列,与群臣同在行列,因而接受过酒礼、嘉币的赏赐。诏书前后赐给臣石镜匣、礼经、素书字《尚书章句》《白虎议奏》,合计二百一十二卷,以及唾壶、弹棋、石枰、莲香、瓠子、黎▯汁器、围卢等物。实在想到陛下恩惠下及臣身,赏赐周全完备,每次诫令臣不必道谢,前后恩赐重叠。即使父母对待子孙,也没有超过这样的恩厚。臣还没有机会因公办事来答谢称颂,万一突然被调任,便承受了自己不能胜任的职位。臣临时自行陈述此事,还没有得到陛下省察许可,心中纠结忧惧,局促不安。接受任命以及银青服色的光荣恩宠,既使祖先显耀,又使后代荣耀,实在不是臣所希望的。况且巴地遥远,江山阻隔,近来又还没有完全安定和睦。刘焉安抚治理有方,柔服远方的功绩显著;臣愚昧鄙陋,不熟悉政务,宣扬圣化、使和风流行,并非臣的才力所能胜任。如果一定要使臣辱没而玷污圣朝,幸而允许臣仍任旧职,臣当竭尽肝胆办事,即使肋骨断裂、骨头破碎,也要以生命继承职责。臣蔡邕叩头,死罪。贺录误上而谢罪的奏章 今月十八日,臣因相国发兵讨伐逆贼,原河内太守王臣等屯兵驻陈被攻破,斩获首级,于是到朝堂上祝贺。臣蔡邕奉上贺功名录,把原羽林郎将李叅写成已经升任城门校尉,却署名为羽林左监;右卫尉杜衍正在朝堂,却写成不在名录中。过错在于臣审察核对不详细,使李叅被写成已死而实际在生,使杜衍被写成在生而实际已死,错奏谬录,不能施行。侍御史弹劾臣不敬,应当赐给刑书以惩罚不恭敬之罪。陛下有天地般的恩德,没有使臣受辱被杀。丙辰日诏书下令,以一个月的俸禄赎罪。臣蔡邕惊惶惭愧而恐惧,屏住气息,接连叹息,不知该把自己置于何处。臣蔡邕叩头,死罪。臣不仅惭愧于像石庆那样数马出错,也惭愧于简略忽视、校对不谨慎的过失;虽然得到宽宥,仰面对不起先臣,痛苦深入肌骨,不能胜任内心的惊惧汗流。臣蔡邕叩头,死罪。辞谢金龟紫绶的奏表【诏赐陈留蔡邕金龟紫绶的谢表】蔡邕退下来察看金龟紫绶的装饰,认为不是自己庸常的身躯所能承当的【《汉末杂事》】《东汉文纪》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巻二十明梅鼎祚编蔡邕【二】歴元议【喜平四年,五官郎中冯光沛、相上计掾陈晃言:歴元不正,故妖民叛寇益州,盗贼相续。为歴用甲寅为元,而用庚申。图纬无以庚为元者。近秦所用代周之元,太史治歴郎中郭香、刘固意造妄説。乞与夲庚申元经纬有明,受虚欺重诛。诏下三府,与儒林明道者详议,务得道真。以羣臣防司徒府议,议郎臣蔡邕议:上公卿以邕议,劾光晃不敬,正鬼薪法。诏勿治。○后汉书志复据太平御览补入邕集不载】歴数精微,去圣乆逺,得失更迭,术术无常。是以汉承秦正,歴用颛顼,元用乙卯,百有二嵗。孝武皇帝始改正朔,歴用太初,元用丁丑,行之百八十九嵗。孝章皇帝用清河李梵之言,改从四分,元用庚申。今光晃各以庚申为非,甲寅为是。案歴法,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凡六家,各自有元。光晃所据,则殷歴元也。他元虽不明于图防,各自一家之术,皆当有效于其当时。黄帝始用太初丁丑之元,有六家纷错,争讼是非。太史令张夀王挟甲寅元,以非汉歴,杂▯清台,课在下第,卒以防阔,连见劾奏。太初效验,无所漏失。是则虽非图防之元,而有效于前者也。及用四分以来,考之行度密于太初,是又新元效于今者也。延光元年,中谒者亶诵亦非四分庚申,上言当用命歴序甲寅元。公卿百寮叅议,正处竟不施行。且三光之行,迟速进退,不必若一。术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当时而已。故有古今之术。今之不能上通于古,亦犹古术之不能下通于今也。由此言之,有文于防,无验于今,未必为是;有验于今,无文于防,未必为非。元命苞、干凿度皆以为开辟至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嵗。及命歴序,积获麟至汉起庚子蔀之二十三嵗,竟巳酉戊子及丁卯蔀六十九嵗,合为二百七十五嵗。汉元年嵗在乙未,上至获麟则嵗在庚申。推此以上,上极开辟,则不在庚申。纎虽无文,其数见存。而光晃以为开辟至获麟二百七十五万九千八百八十六嵗,获麟至汉百六十二嵗,转差少一百十四嵗。云当满足,则上违干凿度、元命苞中。使获麟不得在哀公十四年,下不及命歴序。获麟汉相去四蔀年数,与奏记谱注不相应。当今歴正月癸亥朔,光晃以为乙丑朔。乙丑之与癸亥,无题勒欵识可与众共别者,须以▯望晦朔,光魄亏满可得而见者,考其符验。而光晃歴以考灵曜二十八宿度数及冬至日所在,与今史官甘、石旧文错异,不可考校。以今浑天图仪检天文,亦不合。于考灵曜,光晃诚能自依其术,更造望仪,以追天度,逺有验于图书,近有效于三光,可以易夺甘、石,穷服诸术者,实宜用之。难问光晃,但言图防所言,不服。元和二年二月甲寅,制书曰:「朕闻古先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史官用太初邓平术,冬至之日,日在斗二十二度,而歴以为牵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则四分数之立春也,而以折狱断大刑于气巳迕用望平和,盖亦逺矣。今改行四分,以遵于尧,以顺孔圣奉天之文,是始用四分歴庚申元之诏也。深引河洛图防,以为符验,非史官私意,独所兴构。而光晃以为固意造妄説,违反经文,谬之甚者。昔尧命羲和歴象日月星辰,舜叶时月正日,汤、武革命,治歴明时,可谓正矣。且犹遇水遭旱,戒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而光晃以为隂阳不和,奸臣盗贼皆元之咎,诚非其理。元和二年乃用庚申,至今九十二嵗,而光晃言秦所用代周之元,不知从秦来,汉三易元,不常庚申。光晃区区信用所学,亦妄虗无造欺语之愆。至于改朔易元,往者夀王之术,已课不效,亶诵之义,不用元和诏书文偹义着,非羣臣议者所能变易【蔡邕集载三月九日,百官防府公殿下,东南校尉南面,侍中郎将大夫千石六百石重行,北面议郎博士西面戸曺令史当坐,而读诏书公议。蔡邕前坐侍中西北近公卿,与光晃相难问是非焉】难夏育击鲜卑议【熹平六年,防乌桓校尉肓上言:鲜卑仍犯诸郡,自春以耒三十余发,请徴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春足以扫灭。时故防羗校尉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三道竝出,朝廷多以为不便。诏百官防议,中郎蔡邕议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汉文纪》卷二十,明代梅鼎祚编,蔡邕【二】讨论历法起元【熹平四年,五官郎中冯光沛、相上计掾陈晃说:历法起元不正确,所以妖民叛乱、益州遭受寇盗,盗贼接连不断。制定历法时应以甲寅为起元,却采用了庚申。图谶纬书中没有以庚申为起元的。近来所说秦朝取代周朝时所用的起元,是太史治历郎中郭香、刘固凭主观臆断编造的妄说。请求把本来以庚申为起元的经纬之说查明;若接受虚妄欺骗,应处以重刑。诏令下达三府,命他们与儒林中通晓道理的人详细议论,务必取得正确的道理。群臣在司徒府议论,议郎臣蔡邕发表意见:上奏公卿后,冯光、陈晃被弹劾为不敬,依照“鬼薪”之法处理。诏令不予治罪。】○《后汉书·志》又据《太平御览》补入,蔡邕文集未载】历法的数理精微深奥,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久,得失交替,各种术数没有一成不变的。因此汉朝承接秦朝的历法,以颛顼历为准,起元用乙卯,实行了一百零二年。孝武皇帝开始改变正朔,采用太初历,起元用丁丑,实行了一百八十九年。孝章皇帝采纳清河李梵的意见,改用四分历,起元用庚申。如今冯光、陈晃都认为庚申不对、甲寅正确。考察历法,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共有六家,各自有自己的起元。冯光、陈晃所依据的,正是殷历起元。其他起元虽然没有在图谶纬书中明确记载,但各自是一家之术,都应当在它们相应的时代验证有效。黄帝开始采用太初丁丑起元时,六家历法纷乱错杂,争论是非。太史令张寿王坚持甲寅起元,认为汉历不对,在清台杂候,考核列为下等,最终因疏漏宽泛,接连受到弹劾上奏。太初历的验证没有任何遗漏。这说明它虽然不是图谶纬书所说的起元,却在前代验证有效。等到采用四分历以来,考察日月运行,比太初历更加精密,这又说明新的起元在当今验证有效。延光元年,中谒者亶诵也认为四分历庚申起元不对,上言应采用《命历序》的甲寅起元。公卿百官共同议论,最后也没有施行。况且日月五星的运行,有迟有速,有进有退,不一定完全相同。历法家用计算追求它们的运行,只求与当时相合罢了。所以才有古今不同的术数。今天的术数不能向上贯通古代,就如同古代的术数不能向下贯通今天一样。由此说来,有文字记载于图谶纬书而在当今没有验证,不一定正确;在当今有验证而图谶纬书没有文字记载,也不一定错误。《元命苞》《干凿度》都认为从天地开辟到获麟共有二百七十六万年。至于《命历序》,从获麟到汉朝开始使用庚子蔀的二十三年,加上巳酉、戊子和丁卯蔀共六十九年,合计二百七十五年。汉元年岁在乙未,向上推到获麟则岁在庚申。由此继续向上推,直到天地开辟,便不应当是庚申。虽然细节没有文字记载,但数目仍然存在。冯光、陈晃却认为从天地开辟到获麟有二百七十五万九千八百八十六年,从获麟到汉朝有一百六十二年,转而少了一百一十四年。他们说这样才足以相合,那么向上违背《干凿度》《元命苞》的记载,也使获麟不能在鲁哀公十四年,向下又不符合《命历序》。获麟与汉朝相隔四蔀的年数,同奏记、谱注不相符合。现在历法规定正月初一为癸亥日,冯光、陈晃却认为是乙丑日。乙丑日与癸亥日之间,没有刻石题记等可以让众人共同辨别的证据,必须根据上弦、望日、晦日、朔日以及月亮光面的亏缺盈满来考察其验证情况。可是冯光、陈晃的历法,用来考校《考灵曜》二十八宿的度数以及冬至日所在的位置,与如今史官甘氏、石氏的旧文错乱不同,无法考核校验。用现今的浑天图仪检验天文,也不相符合。如果考察《考灵曜》时,冯光、陈晃确实能够依照自己的术数,另外制造观测望筒,以追踪天体运行,远则在图书中得到验证,近则在日月五星上得到效验,那么就可以取代甘氏、石氏,穷尽并折服各种术数,这才确实应当采用。诘问冯光、陈晃时,他们只说图谶纬书是这样说的,不肯服从。元和二年二月甲寅日,制书说:“朕听说古代先圣先王,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会违背;顺在天之后行动,就奉行天时。史官采用太初邓平的术数,冬至这一天太阳在斗宿二十二度,而历法把它定为牵牛中星;在立春前一天,才是四分历所计算的立春,却用这种历法来折狱、判决重刑,因节气已经违背,采用望日和平之政也相距甚远。如今改行四分历,是为了遵循尧的法则,顺应孔圣所说奉行天时的道理;这就是开始采用四分历庚申起元的诏书。深深援引河图、洛书和图谶纬书,作为验证符契,并不是史官的私意,也不是单独创制的。” 而冯光、陈晃认为郭香、刘固是凭主观臆断编造妄说,违背经文,这是错误中最严重的。从前尧命令羲和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舜协调四时、月份并校正日期,汤、武改朝换代,治理历法以明确时令,可以说是正确了。然而他们仍然会遇到洪水、遭受旱灾,也仍然要戒备蛮夷扰乱中原、寇盗奸邪作乱;冯光、陈晃却认为阴阳失调、奸臣盗贼出现,都是起元错误造成的灾祸,这实在没有道理。元和二年采用庚申起元,到现在已经九十二年,而冯光、陈晃说这是秦朝取代周朝时采用的起元;他们不知道此说是否来自秦朝,也不知道汉朝三次改换起元,并非始终采用庚申。冯光、陈晃局限地相信自己所学,也犯了虚妄、捏造、欺骗言说的过错。至于改正朔、更换起元,过去张寿王的术数已经考核证明没有效验,亶诵的主张也没有采用;元和诏书的文义完备而明确,不是群臣的议论所能改变的【《蔡邕集》记载:三月九日,百官会集于府公殿下,东南方校尉面向南,侍中、郎将、大夫、千石、六百石官员重行面向北,议郎、博士面向西,户曹、令史在座,宣读诏书并公开议论。蔡邕坐在前面,任侍中,位于西北,靠近公卿,与冯光、陈晃相互诘问是非。】驳斥夏育攻打鲜卑的议论【熹平六年,护乌桓校尉臧旻上书说:鲜卑接连侵犯各郡,从春天以来已经出动三十多次,请征发幽州各郡的士兵出塞攻击他们。一个冬春就足以扫灭鲜卑。当时原护羌校尉田晏任破鲜卑中郎将,准备兵分三路同时出击,朝廷中多数人认为不便。诏令百官共同议论,中郎将蔡邕主张停止。】
书戒猾夏,易伐鬼方。周宣王命南仲吉甫攘猃狁,威蛮荆。汉有卫、霍,阗顔瀚海;窦宪燕然之事,征讨之作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自汉兴巳来,匈奴常为边害,而未闻鲜卑之事。昔谋臣竭精,武夫戮力,而所见常异。其设不战之计,守御之因者,皆社稷之臣,永乆之策也。孝武皇帝因文、景之畜,用度饶衍,南伐越,北伐胡,西征大宛,东并朝鲜。兵出数十年,帑藏空竭,官民俱匮,乃兴盐鐡酤▯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及盗贼羣起,关东纷然,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鈇钺而并出,然后仅得寜息。既而觉悟,乃封丞相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世宗神武,将卒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逺,而犹有悔,况无彼时地利人财之偹,而欲轻动,此其不可一也。鲜卑种众新盛,自匈奴北遁以来,据其故地,称兵十万,弥地千里,意智益生,财力劲健。加以禁网漏泄,善金良铁出者莫察,汉人逋逃为其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经营西羗犹十余年。今育晏欲以三年之期,专胜必克,育晏策虑未能遇颎,鲜卑种众又不弱于西羌也。乃欲张设近期,诱戏朝廷,三年不成,必廹于害,祸结兵连,不得中休,转运粮饟不可胜给。天无丰嵗,官见殚财,民人流移于四方,不能还其骸骨。以此时兴议横发,一发不巳,必至再三。诸夏之内,弱者伏尸,彊者作寇,边邮之患,手足之疥瘙也。中国之困,胷背之瘭疽也。其不可二也。育云自春以来,三十余发。方今郡县盗贼劫剽人财,攻犯官民,日月有之。冠带之圻,吏调政密,犹不能絶,况此丑虏羣类抵冒,心不受仁,胆不畏威,而可使断无盗窃?昔者髙祖乃忍平城之耻,吕后甘弃嫚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是其不可三也。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其外则介之夷狄,其内则任之良吏。后嗣遵业,慎奉所遗,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岂与防螘之虏校往来之数哉?乃欲越幕逾域,度塞出攻,得地不可耕农,得民不可冠带,破之不可殄尽,而夲朝必为之旰食,四海必为之焦枯,其不可四也。夫煎尽府帑之蓄,以恣轻事之人,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主不行,是其不可五也。按育一战所获,不如所失。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使越人防死徼幸,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不偹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之羞。威化不行,则欲伐之;狐疑避难,则守为长。宜通乎时变,且忧万人饥饿,与蛮夷之不讨,何者为大?宗庙之祭,凶年不偹,况避不逊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赡,又议动兵,非但劳人,凶年随之,其罢敝有不可胜言者,此先帝所以发德音也。夫防民救患,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以鄣塞之外,未尝为人居者乎?臣愚以为宜止征伐之讨,令诸营甲士循行塞垣,屯守冲要,以坚牢不动为务。若乃守边之术,李牧开其原,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臣邕愚戆,议不足采。臣邕顿首顿首。宗庙迭毁议【献帝即位,初平中,相国董卓,左中郎将蔡邕,防以和帝以下功德无殊,而有过差,不应为宗及余非宗者追尊三后,皆奏毁之。○袁山松《后汉书》载邕议,刘昭《志》引注】左中郎将臣邕议以为:汉承亡秦灭学之后,宗庙之制不用周礼,毎帝即位,世輙立一庙,不止于七,不列昭穆,不定迭毁。孝元皇帝时,丞相匡衡、御史大夫贡禹始建大议,请依典礼。孝文、孝武、孝宣皆以功德茂盛为宗,不毁。孝宣尊崇孝武,歴称世宗,时忠正大臣夏侯胜犹执异议,欲出世宗。至孝成帝议犹不定,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据经传义,谓不可毁,上从其议。古人考据慎重,不敢私其君父,若此其至也。后遭王莽之乱,光武皇帝受命中兴,庙称世祖。孝明皇帝圣德聪明,政参文宣,庙称显宗。孝章皇帝至孝烝烝,仁恩溥大,海内頼祉,庙称肃宗。比方前事,得礼之宜。自此以下,政事多衅,权移臣下,嗣帝殷勤,各欲褒崇至亲而巳臣懦弱,莫能执夏侯之直,故遂衍溢无有方限。今圣朝遵古复礼,以求厥中,诚合事宜。
译《尚书》告诫不要让蛮夷扰乱中原,《周易》说要讨伐鬼方。周宣王命南仲、尹吉甫抵御猃狁,威服蛮荆;汉朝有卫青、霍去病,兵临瀚海;窦宪登燕然山,这些征伐之事都有悠久的先例。然而时代有同有异,形势有可行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能一概而论。自汉朝兴起以来,匈奴常常成为边境祸害,却没有听说鲜卑造成过这样的事情。从前谋臣竭尽精力,武夫全力作战,但他们的见解常常不同。他们提出不战的计策、守御的办法,都是社稷之臣的意见,是长久之计。孝武皇帝凭借文帝、景帝积蓄的财力,费用充足,向南征伐越地,向北征伐胡人,向西征讨大宛,向东兼并朝鲜。军队出动数十年,府库空竭,官府和百姓都困乏,于是兴办盐铁、酒类专卖等财利,设置告缗重税的法令,百姓不堪承受。等到盗贼群起,关东一片纷乱,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使者挥舞斧钺一同出动,这才勉强得到安宁。后来皇帝醒悟,于是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一味追求战争胜利,穷尽武力,没有不后悔的。”汉世宗英武神明,将领士卒良善勇猛,财赋充实,所开拓的疆域广大,尚且后悔,何况没有当时的地利和人力财力准备,却想轻率出兵?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鲜卑的部众新近兴盛,自从匈奴向北逃遁以来,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声称有十万军队,遍布千里,意智日益增长,财力强盛。再加上禁令法网有所疏漏,优良的金属和铁器流出而无人察觉,逃亡的汉人为他们担任谋主;他们的兵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经营西羌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想以三年为期限,专门求胜,必定攻克;但夏育、田晏的谋略还不能与段颎相比,鲜卑的部众又不弱于西羌,却想预先夸张期限,诱骗戏弄朝廷。如果三年不能成功,就一定会被祸患逼迫,灾祸纠结、战争相连,不能中途休止,转运粮饷也无法供给。上天不会年年丰收,官府的财力将被耗尽,百姓流离四方,连自己的尸骨都无法收回。在这样的时势下发动这种横生的议论,一旦发动便不会停止,必然再三出兵。中原内部,弱者暴尸,强者成为寇盗;边境的忧患,不过是手脚上的疥疮;中原的困顿,却是胸背上的恶疮。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夏育说从春天以来鲜卑已经出动三十多次。如今郡县中的盗贼劫掠财物,攻打侵犯官府和百姓,天天都有。即使在衣冠之地,官吏整肃、政令严密,尚且不能绝迹,何况对这些凶恶的敌寇群体,他们抗拒冒犯,内心不接受仁德,胆量又不害怕威势,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盗窃呢?从前汉高祖尚且忍受平城之耻,吕后甘愿承受匈奴侮慢书信的羞辱;拿它们同今天相比,哪一种更严重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兴建边塞,就是为了区别内外、区分不同的风俗。边塞之外,就用险要阻隔夷狄;边塞之内,就任用贤能官吏。后代遵循祖业,谨慎奉行遗留下来的制度,只要没有国内紧缩、受外族欺侮的忧患,哪里需要同防边蚁虏比较往来次数呢?如今却想越过沙漠、跨过疆域,渡过边塞出兵攻打;得到土地不能耕种,得到百姓不能使他们成为衣冠之民,攻破敌人也不能全部消灭,而本朝必定因此忧劳到天亮不能进食,四海必定因此枯竭,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耗尽府库财物的储蓄,来纵容轻率行事的人;专门求胜的人未必能够取胜,心怀疑惧的人未必会失败。众人认为危险的事,圣人不承担;朝议有所疑虑,明主就不实行。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考察夏育一次战斗所获,抵不上所失。从前淮南王刘安劝阻讨伐越国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意思是没有人敢同它抗衡。”假使越人抱着必死之心而侥幸抵抗朝廷使者,连服杂役的士卒都不能完整返回,即使取得越王的首级,仍然是大汉的羞耻。威势教化不能施行,才想要讨伐;如果狐疑畏惧、逃避困难,那么守御才是长久的办法。应当通晓时势的变化,而且应当忧虑万民饥饿;同蛮夷没有被讨伐相比,哪一件更重大呢?宗庙祭祀在凶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要回避不逊之人的羞辱呢?如今关东非常困苦,没有办法互相供养,又讨论发动战争,这不只是使百姓劳苦,凶年也会随之而来,疲敝困顿将严重到无法尽言;这正是先帝发布仁德诏令的原因。即使是保卫百姓、救济祸患,已经成为郡县的地方,尚且可以放弃,何况边塞屏障之外、从未有人居住的地方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停止征伐讨伐,命令各营甲士巡视边塞,屯驻守卫险要,以坚守牢固、不轻易移动为务。至于守边的方法,李牧开创了原则,严尤申明了要领;遗留下来的事业还在,相关文章也都保存着。遵循这两人的策略,守住先帝的规制,臣认为就可以了。臣蔡邕愚昧刚直,所议不足采纳。臣蔡邕叩头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宗庙递次毁迁的议论【献帝即位,初平年间,相国董卓、左中郎将蔡邕认为,和帝以下各帝的功德没有特别不同而且有过失,不应当把他们作为宗庙之主;对于其余并非正统宗庙之主而被追尊的三位皇后,也都上奏请求毁去其尊号。】○袁山松《后汉书》记载蔡邕的议论,刘昭《志》引用并作注。左中郎将臣蔡邕议论认为:汉朝承接秦朝灭绝学术之后,宗庙制度没有采用周礼。每一位皇帝即位,世世都建立一座庙,不止于七庙,也不排列昭穆,没有确定递次毁迁的制度。孝元皇帝时,丞相匡衡、御史大夫贡禹才开始提出重大议论,请求依照典礼办理。孝文、孝武、孝宣三帝都因为功德盛大而列为宗,不毁其庙。孝宣帝尊崇孝武帝,历来称为世宗;当时忠正的大臣夏侯胜仍然坚持不同意见,想把世宗排除在宗庙之外。到了孝成帝时,议论仍未定下,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依据经传义理,认为不可毁去,孝成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古人考证慎重,不敢偏私自己的君父,谨慎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遭逢王莽之乱,光武皇帝受命中兴,宗庙称为世祖。孝明皇帝圣德聪明,政绩与文帝、宣帝相当,宗庙称为显宗。孝章皇帝至孝深厚,仁恩广大,海内百姓依赖他的福祉,宗庙称为肃宗。以此同前代比较,合乎礼制的适宜。从孝章帝以后,政事多有祸患,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继位的皇帝都殷勤尽力,只想褒崇自己的至亲罢了。臣懦弱无能,不能坚持夏侯胜那样的正直,所以宗庙制度终于不断扩张,没有一定限度。如今圣朝遵循古制、恢复礼法,以求适中,确实合乎事宜。
礼传封仪,自依家法。今不知国家旧有宗仪,圣主贤臣所共创定,欲就六庙黜损所宗,违先帝旧章,未可施行。臣谨按礼制,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七。孝元皇帝在世第八,光武皇帝世在第九,故以元帝为考庙,尊而奉之。孝明遵制,亦不敢毁元帝。于今朝九世,以七庙言之,则非所宗。八月报酬可出元帝主,比惠、景、昭、成、哀、平帝五年一致祭。孝章皇帝、孝桓皇帝亲在三昭,孝和皇帝、孝顺皇帝、孝灵皇帝亲在三穆,庙亲未尽,四时常陈。孝明以下穆宗、敬宗、恭宗之号,皆宜省去,以遵先典,殊异祖宗不可叅并之义。今又总就一堂,崇约尚省,不复改作,惟主及几筵应改而巳正数世之所阙,为无穷之常典。稽礼制之旧,则合神明之欢心。臣愚戆议,不足采。臣邕顿首顿首。答斋议日月诏召尚书问:「立春当斋迎气东郊,尚书左丞冯方殴杀指挥使于尚书西祠,可斋否?得无不宜?」具对议郎臣蔡邕博士任敏死罪对:「按礼,上帝之祠无所为废斋者,所以致齐,不敢涣散其意。宫室至大,指使至防,不在斋洁之处。元和诏礼无免斋,宜以自洁净交神明。夲无嫌间祠室又寛,可斋无疑。诗云:『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夫斋以恭奉明祀,文王所以懐福,无有不宜。臣邕、敏愚戆,死罪。」和熹邓后諡议【初平中,蔡邕始追正和熹之号】孝和邓皇后崩,羣臣谋諡。于是尚书陈忠上言,以为乡党叙孔子,威仪俯仰无所遗。彤管记君王,纎微大小无不举。是以德着图籍,名垂于后。伏惟大行皇后,规干则坤,兼包日月。厥初作合,允有休烈。贯鱼之次,加于小媵;中馈之叙,昭于帷幄。遭家不造,三元之厄。孝殇防冲,国祚中絶。海内纷然,羣臣累息。加以洪流为灾,扎荒为害。西戎蠢动,武威侵侮,并凉猾夏作冦,振惊渤碣。家有采薇之思,人懐殿屎之声。皇太后叅图考表,求人之瘼,度越平原,建立圣主。垂畴咨之问,遵六事之求,劳谦克躬,菲薄为务。是以尚官损服,衣不粲英;饔人彻羞,膳不过择。黄门阙乐,鱼龙不作;织室絶伎,纂组不经。尚方抑巧,雕镂不为;离宫罕幸,储峙不施。遐方断篚,侏离不贡。罢出宫妾,免遣宗室没入者六百余人,以纾郁滞。奉率旧礼,交飨祖庙,以展孝子承欢之敬。蠲正宪法六千余事,以顺汉氏三百之期。经艺乖舛,恐史阙文,命众儒考校东观阁。学博士一缺,广选十人。何有伐檀茅茹不拔,屡举方直,显擢孝子,遵忠孝之纪,启大臣丧亲之哀。疾贪吏受取为奸,纠増旧科之罚。恶长吏虚伪,锢之十年。追崇世祖功臣国土,防有断絶,封植遗苗,以奉其祀。爵髙兰诸国▯子,以绍三王之后。事不稽古,不以为政;政不惠和,不图于策。犹不自专,传谋逺暨,允求厥中。刑之所加,不阿近戚;赏之所及,不遗侧陋。终朝反侧,明发不寝,徒以百姓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圣诚着于禁闼,而德教被于万国。故自昬垫迄于康乂,叛虏蜂集,贼害边陲。永元之世,以为遗诛。今畏服威灵,稽颡即毙。徼外絶国,慕义重译来献其琛。史官咸贺,请作主颂,却而不听。郡国咸上瑞应,寖而不宣。允防抑损,密勿在勤。遭疾不豫,垂念臣子。御辇在殿,顾命羣司。流恩布泽,大赦天下。有始有卒,同符先圣。昔书契所载虞帝二妃,夏后涂山,髙阳有辛姬氏,任母徒以正身率内,思媚周京,为髙未有如大行皇后,勤精劳思,笃继国之祚,正三元之衡,康百六之防,消旡妄之运者也。功德巍巍,诚不可及。汉世后氏无諡,至于明帝始建光烈之称。是后转因帝号加之以諡,髙下优劣混而为一,违礼。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之制。諡法有功安居曰熹,帝后谥礼亦宜同大行皇太后,宜諡为和熹皇后。上稽典训之正,下协先帝之称。朱公叔諡议汉益州刺史南阳朱公叔卒,门人陈季珪等议所諡,云宜曰「忠文子」。陈留蔡邕议曰:「昔在圣人之制諡也,将以劝善彰恶,俾民兴行。贤愚臧否,依事从实。虽文武之美,幽厉之秽,防不具存。自王公以降,至于列国大夫,皆用配号,传于无穷。秦以世言谥而黜其事。汉兴以来,惟天子与五等之爵,然后有之。公卿大臣,其礼阙焉。歴世弥乆,莫之或修。益州府君贯综典术,率由旧章,始与诸儒考礼定议。加陈留府君以益州之諡,是后览之者亦无间焉。今子亶纂袭前业,不忘遗则,孝既至矣,礼实宜之。谨览陈生之议,思忠文之意,参之羣典,稽之諡法。夫万类莫贵乎人,百行莫美乎忠。故夏后氏正以人统,教以忠德。然则忠也者,人德之至也,而犹有三焉。孔子曰:『进思尽忠』,又曰:『臣事君以忠』,奉上之忠也。
译《礼记》所传关于封立、仪礼的制度,各自依照本家法则。如今不知道国家过去已有的宗庙制度,是圣主和贤臣共同创制确定的,却想迁就六庙而贬黜减少所尊奉的宗庙,违背先帝旧章,不可以施行。臣谨按礼制,七庙包括三昭、三穆和太祖。孝元皇帝在世次中列第八,光武皇帝在世次中列第九,所以以元帝为考庙,尊奉而祭祀。孝明帝遵守制度,也不敢毁去元帝之庙。如今本朝已经传到第九世,按七庙制度来说,元帝不再是所宗之帝。八月举行报祭时,可以迁出元帝的神主,与惠帝、景帝、昭帝、成帝、哀帝、平帝五年的祭祀一同举行。孝章帝、孝桓帝的亲庙在三昭之中,孝和帝、孝顺帝、孝灵帝的亲庙在三穆之中,亲庙尚未尽数递毁,四时仍应照常陈设祭祀。孝明帝以下所加的穆宗、敬宗、恭宗等称号,都应当省去,以遵循先代典章,区别祖宗、不可混同并列的道理。如今又把诸庙总合到一堂,崇尚简约而节省,不再改建,只需改动神主和几筵罢了。这是纠正数代以来的缺失,成为无穷长久的常典。考察旧有礼制,就能符合神明的心意。臣愚昧刚直,所议不足采纳。臣蔡邕叩头再拜。答复斋戒的议论 日月诏令召见尚书询问:“立春时应当斋戒,在东郊迎接春气;尚书左丞冯方殴打并杀死指挥使于尚书西祠之中,还可以斋戒吗?恐怕不合适吧?”议郎臣蔡邕、博士任敏冒死回答:“按礼制,上帝的祠庙没有什么情况可以废止斋戒;斋戒是为了使心意专一,不敢涣散。宫室极其宽大,指挥使的身份低微,并不是在斋洁之处被杀。元和年间的诏令和礼制没有规定可以免除斋戒,应当通过自身洁净来交接神明。原本就没有妨碍,而且祠室又宽敞,可以毫无疑问地斋戒。《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因而获得许多福禄。’斋戒是用来恭敬奉行明祀的,文王正是因此获得福禄,没有什么不合适。臣蔡邕、任敏愚昧刚直,死罪。” 和熹邓后的谥议【初平年间,蔡邕开始追正和熹皇后的谥号】孝和邓皇后去世,群臣商议谥号。当时尚书陈忠上言,认为乡党为孔子作传,连他的举止仪态、俯仰进退都没有遗漏;彤管记载君王,细微大小之事也无不记录。因此德行显著于图籍,名声流传后世。臣伏惟大行皇后,法象乾坤,兼包日月。她起初与孝和帝结为夫妇,确实有美善功烈。在宫中妃嫔次序上,她如同鱼贯而行,地位还在小媵妾之上;在主持饮食内政的次序上,她的贤德显明于帷幄之间。遭逢国家不幸,遇到三元之厄;孝殇帝年幼,国统中途断绝,海内纷乱,群臣屏息。又遇洪水成灾,旱荒造成祸害;西戎蠢蠢欲动,侵犯武威,羌族扰乱并州、凉州,侵扰中原,震动惊骇渤海、碣石一带。家家有采薇之思,人人怀有宫室空虚、百姓困苦的哀声。皇太后参与谋划,考察表章,访求百姓疾苦,超过平原君,建立圣明君主。她垂询群臣,遵循六事的请求,勤劳谦抑,亲自克制,把俭薄作为要务。因此尚官减少服饰,衣服不求华美;厨人撤去珍馐,膳食不过择取普通食物。黄门停止奏乐,不再演鱼龙之戏;织室停止技艺,不再织造彩绶;尚方抑制巧作,不制作雕刻镂饰;很少临幸离宫,也不设置储备;远方停止进献竹篚,蛮夷不再贡奉。她遣散宫女,赦免并遣还被没入宗室的六百多人,以疏通郁结阻滞。她奉行旧礼,交替祭享祖庙,以尽孝子承欢的敬意;删减、整治宪法六千多项,以顺应汉氏三百年之期。经书学术有错乱,担心史书留下缺文,便命众儒在东观阁考订校正。学官博士有一个空缺,广泛选拔十人。她不让伐檀之诗中所说的茅草被拔除,屡次举荐方正之士,显拔孝子,遵循忠孝的纲纪,开启大臣丧亲的哀痛。痛恨贪吏收受财物而作奸,增修旧有科条的刑罚;厌恶长吏虚伪,禁锢他们十年。追崇世祖功臣的国土,对已经断绝的,封立并培植遗留下来的苗裔,以奉行其祭祀;提高高句丽等国王族后代的爵位,使三王的后代得以延续。事情不考察古制,就不拿来施政;政令不能惠民和谐,就不列入谋划。她仍然不独断专行,把谋议传达远近,确实寻求中道。刑罚施加,不偏袒近亲;赏赐施及,不遗漏卑微之人。她从早到晚反复忧虑,天亮还不能入睡,只把百姓当作忧患,不把天下当作享乐。圣人的诚心显著于宫禁之中,德教遍及万国。所以从昏暗困顿直到安康治理,叛逆的敌人蜂拥聚集,侵害边疆。在永元年间,朝廷认为这是遗留下来的诛罚。如今敌人畏惧服从威灵,叩头归附,即使死去也无憾。塞外的绝域诸国,仰慕道义,经过多次翻译前来献上珍宝。史官都来祝贺,请求制作歌颂功德的文章,她却推辞而不接受。郡国都上报祥瑞,她逐渐将这些奏报压下而不宣示。她确实能够抑制自己、减损享受,日夜勤勉。遭受疾病而不能安适时,她仍挂念臣子。乘坐车辇来到殿上,顾念并嘱托群臣。流布恩惠,普施恩泽,大赦天下。有始有终,完全符合先圣的法则。从前典籍所记载的虞帝二妃、夏后涂山氏、高阳氏的辛姬、任母,都只是端正自身、率领后宫,思念并使周京和悦;论功业之高,没有一个能像大行皇后这样,精勤劳思,坚定延续国家的福祚,端正三元之纲,安定百六之厄,消除无妄之运。功德巍巍,实在无法相比。汉代后妃原本没有谥号,到明帝时才开始建立“光烈”的称号。此后又往往因皇帝的谥号而加上后妃谥号,高下优劣混杂为一体,违背礼制。大行皇后应受大名,小行皇后应受小名,这是谥法的制度。谥法中有功劳、使人安居称为“熹”的说法,皇帝、皇后的谥礼也应相同。大行皇太后应当谥为和熹皇后。这样对上考察符合典训的正道,对下也与先帝的称号相协调。朱公叔的谥议 汉朝益州刺史、南阳人朱公叔去世,门人陈季珪等人议定谥号,认为应当称为“忠文子”。陈留蔡邕议论说:“从前圣人制定谥号,是用来劝善彰恶,使百姓兴起而实行善行。贤与愚、善与恶,都依据事实而从实确定。即使文王、武王的美德,幽王、厉王的污秽,也都完整地保留下来。从王公以下直到各诸侯国的大夫,都采用配合身份的谥号,流传无穷。秦朝因世俗称谓而制定谥号,却废弃了根据事实定谥的原则。汉朝兴起以来,只有天子和五等爵位的人才有谥号;公卿大臣却缺少这种礼制。历代相传久远,没有人修订。益州府君通晓贯通典籍术数,遵循旧章,开始同诸儒考察礼制、确定议论。给陈留府君加上益州的谥号,后来阅览的人也不会有异议。如今您的儿子陈亶继承前人的事业,不忘遗留下来的法则,孝已经做到极点,礼制实际上也很合宜。我谨考察陈先生的议论,思考‘忠文’的含义,参照各类典籍,考核谥法。万物没有比人更尊贵的,百种行为没有比忠更美好的。因此夏后氏以人道为正统,用忠德进行教化。那么,忠就是人的最高德行,但忠又有三种。孔子说:‘做官时思考如何竭尽忠诚。’又说:‘臣下侍奉君主,应当以忠诚。’这是奉事君上的忠。”
曰:『为人谋而不忠乎』,又曰:『忠焉能勿诲乎』,谋诲之忠也。《春秋》左传曰:『小大之狱,必以情』,情忠之属也。又曰:『上思利人曰忠』,抚下之忠也。三者人之则,而忠行乎其中。益州府君自始事至没身,忠言不辍乎口,忠谋不巳乎心。其在帝室,正身危行,言如砥矢,策合神明,蹇蹇之諌,文章具存,奉上忠矣。其在部臣,匡救善▯,出自一心,疑不我听者,果有踬覆不测之祸,谋诲忠矣。爰牧冀州,时值凶荒,劳心苦思,勤恤度事,诛毙贪暴,纠戢贵党,虽则强御,当官能行,夫岂淫刑将有利也?发墓盗柩,议而不罪,夫岂漏奸察以情也?抚下忠矣。位在牧伯,职据纳言,秉权食禄,实有年数,而居无蓄,好财货不益旧,粝食布衾,防谓之精丽者。昔鲁季孙行父卒,宰庀家器,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君子曰:『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而諡曰「文子」,《春秋》外传曰:『忠文之实也』。然则文忠之彰也,忠以为实,文以彰之。事通议合,两名一致,是贞俭之称,文也。邾子籧篨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公曰:“民苟利矣,孤亦与焉。”于是迁而遂卒,諡曰文公。是危身利民之称文也。卫大夫孔圉諡曰文子,子贡疑焉。惟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仲尼与之,是勤学好问之称文也。府君所在,屡以忤违,阽以深患,苟除民害,死生以之前,后三黜,一罹疾废于身,危矣。兼包六典,命世作师,犹复宗事赵叟,示有攸尊,能下问矣。有一于此,犹可以称,况乃忠兼三义,文偹三德,于古志不悖,而諡法亦曰宜矣。夲议曰:忠文子。按古之以子配諡者,鲁之季文子,孟懿子,卫之孙文子,公叔文子,皆诸侯之臣也。至于王室之卿大夫,其尊与诸侯并,故以公配。春秋曰:“刘巻卒,葬刘文公。”公羊传曰:“刘巻者何?天子大夫也。”经又曰:“王子虎卒。”左传曰:“王叔文公卒,而如同盟礼也。”此皆天子大夫得称公,礼与同盟诸侯敌体故也。乂礼縁臣子,咸欲尊其君父,故虽侯伯子男之臣,自称其君,咸得曰公。及其卒也,异国之人称之,皆然是以邾子、许男称公以▯,春秋之正义也。以例言之,则府君王室亚卿,也有王叔、刘氏之比。以臣子之辞言之,则有邾、许称公之文,虽无土而其位是也。今曰“公”犹可,若称“子”则降等多矣。惧礼废日乆,将诡时听。周有仲山甫、伯阳、嘉父、优老之称也。宋有正考父,鲁有尼父配諡之称也。春秋曰:“孔父,子曰伯某父亡之称也。”父虽非爵号,与天子诸侯咸用优贤礼同,顺乎门人臣子所称之,宜可于公父之中择一处焉,使不得称子而巳
译孔子又说:‘替别人谋划,难道不忠诚吗?’又说:‘既然忠诚,怎么能不劝诫呢?’这是谋划、劝诫方面的忠。《春秋左传》说:‘大小案件,都一定要根据实情处理。’这是依据实情的忠。又说:‘君上思考使百姓获利,叫作忠。’这是安抚下民的忠。这三种,是做人的准则,忠德就贯穿在其中。益州府君从开始任事到临终,忠言不曾停止于口,忠谋不曾停止于心。他在帝室任职时,端正自身,危言危行;言语如同磨砺过的箭矢,谋策符合神明,忠直不屈的进谏,文章都保存着,这是侍奉君上的忠。他任部臣时,匡正救助、善意引导,都出自一片真心;他担心君主不听从自己的意见,后来果然发生倾覆而不可预测的灾祸,这是谋划劝诫的忠。他出任冀州牧时,正值灾荒,劳心苦思,勤勉体恤百姓,审慎处理事务,诛杀残暴的贪官,整顿收束权贵的党羽;即使面对强暴之徒,也能在任上依法行事,难道是滥用刑罚、将要从中获利吗?盗掘坟墓、偷取棺材的人,经过议论而不加罪罚,难道是放过奸邪、不能按实情察断吗?这是安抚百姓的忠。他身居州牧,职掌纳言,掌握权力、享受俸禄,实际上已有多年,却家中没有积蓄,不增加旧有财产;吃粗粮、盖布被,世人都认为这已经是精美了。从前鲁国季孙行父去世,宰夫清点家中器物,发现他没有穿丝绸的妾,也没有吃粮食的马。君子说:‘他辅佐了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积蓄,难道不能称为忠吗?’而谥号称为“文子”,《春秋外传》说:“这是忠文的实际含义。”那么,文是彰显忠的,忠是实际内容,文是用来彰显它的。事迹相通,议论相合,两个谥名一致,是贞洁俭约的称号,也可以称为文。邾子籧篨占卜迁都到绎地,史官说:“对人民有利。”人民如果不能从君主那里获利,邾公说:“百姓只要有利,我也就跟着有利。”于是迁都,最终去世,谥为文公。这是冒险自身、使百姓得利的‘文’。卫国大夫孔圉谥为文子,子贡对此感到疑惑。只有聪敏而又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可耻,仲尼赞许他,这是勤学好问的‘文’。益州府君所到之处,多次因为触犯违逆而临近深重祸患;只要能够除去百姓的祸害,即使生死也置之度外,后来三次被贬,又一次因疾病废退于自身,处境危险。兼通六典,成为当世的老师,却仍然尊奉赵老,表示有所尊敬,能够向下位者请教。有其中任何一项,尚且可以称为‘文’,何况他兼有三种忠义,又具备三种文德,既不违背古代的记载,按谥法也确实适宜。本来的议定谥号是:忠文子。按古代以‘子’配谥号的例子,鲁国的季文子、孟懿子,卫国的孙文子、公叔文子,都是诸侯的臣子。”}], 至于王室的卿大夫,他们的尊贵程度与诸侯相当,所以用“公”来相配。《春秋》说:“刘卷去世,葬刘文公。”《公羊传》说:“刘卷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大夫。”经文又说:“王子虎去世。”《左传》说:“王叔文公去世,按照同盟诸侯的礼仪办理。”这些都是天子的大夫可以称“公”的例子,因为他们在礼制上与同盟诸侯地位相等。又由于臣子都希望尊崇自己的君主和父亲,所以即使是侯、伯、子、男的臣属,在称说自己的君主时,也都可以称“公”。等到他们去世,外国人称呼他们,也都是如此。因此,邾子、许男下葬时称“公”,正是《春秋》的正义。按照惯例说,府君是王室的亚卿,也有王叔、刘氏那样的先例;按照臣子的称谓来说,则有邾、许称“公”的文字依据。虽然没有封地,但他的地位就是如此。如今称“公”尚且可以;若称“子”,就是降低等级太多了。只是担心礼制废弃日久,将要违背当时人的听闻。周代有仲山甫、伯阳、嘉父、优老等称号;宋有正考父,鲁有尼父,都是以“父”配谥的称呼。《春秋》说:“孔父。”孔父,是称“伯某父”之类的说法。“父”虽不是爵号,但与天子、诸侯共同采用尊重贤者的礼制相同,顺应门人和臣子的称呼,应当可以在“公父”之中选择一个称号,使他不必称“子”而已。
明堂月令论明堂者,天子太庙,所以崇礼其祖,以配上帝者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元堂,中央曰太室。《易》曰:“离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人君之位,莫正于此焉。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其正中皆曰太庙,谨承天顺时之令,昭令德宗祀之礼,明前功百辟之劳,起养老敬长之义,显教幼诲穉之学,朝诸侯,选造士于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乗其能而至,死者论其功而祭,故为大教之宫,而四学具焉,官司偹焉。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万象翼之,政教之所由生,变化之所由来,明一统也。故言明堂事之大,义之深也。取其宗祀之貌,则曰清庙;取其正室之貌,则曰太庙;取其尊崇,则曰太室;取其向明,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四面周水圎如璧,则曰辟廱。异名而同事,其实一也。《春秋》因鲁取宋之奸赂,则显之太庙,以明圣王建清庙、明堂之义。经曰:“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传曰:“非礼也。君人者,将昭德塞违,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昭其俭也。夫德俭而有度,升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所以明大教也。以周清庙论之,鲁太庙皆明堂也。鲁禘祀周公于太庙明堂,犹周宗祀文王于清庙明堂也。《礼记·檀弓》曰:“王斋禘于清庙明堂也。”《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礼记·明堂位》曰:“太庙,天子曰明堂。”又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禘祀周公于太庙,以天子之礼,升歌清庙,下管象舞,所以异鲁于天下也。”取周清庙之歌,歌于鲁太庙,明鲁之太庙犹周之清庙也,皆所以昭文王、周公之德,以示子孙也。《易》传太初篇》曰:天子旦入东学,昼入南学,暮入西学。太学在中央,天子之所自学也。《礼记·保传篇》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入太学,承师而问道。与《易传》同。《魏文侯·孝经传》曰:太学者,中学,明堂之位也。《礼记·古大明堂之礼》曰:膳夫是相礼,日中出南闱,见九侯,反问于相;日侧出西闱,视五国之事;日入出北闱,视帝节猷。《尔雅》曰:宫中之门谓之闱。王居明堂之礼,又别隂阳门,东南称门,西北称闱。故《周官》有门闱之学,师氏教以三德,守王门;保氏教以六艺,守王闱。然则师氏居东门、南门,保氏居西门、北门也。知掌教国子与《易传》保傅。王居明堂之礼叅相发明,为学四焉。《文王世子篇》曰:凡大合乐,则遂养老,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秩节,祭先师、先圣焉。始之养也,适东序,释奠于先老,遂设三老、五更之席位。言教学始之于养老,由东方嵗始也。又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皆习于东序。凡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皆小乐正诏之于东序。又曰:大司成论説在东序。然则诏学皆在东序,东序,东之堂也,学者聚焉,故称诏太学。仲夏之月,令祀百辟、卿士之有德于民者。《礼记·太学志》曰:礼士大夫学于圣人、善人,祭于明堂;其无位者,祭于太学。《礼记·昭穆篇》曰:祀先贤于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德也,即所以显行国礼之处也。太学,明堂之东序也,皆在明堂辟廱之内。《月令》记曰:明堂者,所以明天气,统万物。明堂上通于天象日辰,故下十二宫象日辰也。水环四周,言王者动作法天地,德广及四海,方此水也。《礼记·盛德篇》曰:明堂九室,以茅盖屋,上圆下方,此水名曰辟廱。《王制》曰:天子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乐记》曰:武王伐殷,荐俘馘于京太室。《诗·鲁颂》云:矫矫虎臣,在泮献馘。京镐京也。太室辟廱之中明。堂太室也?与诸侯泮宫俱献馘焉。即《王制》所谓以讯馘告者也。《礼记》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言行孝者则曰明堂,行悌者则曰太学。故《孝经》合以为一义,而称镐京之诗以明之。凡此皆明堂太室、辟廱太学事通文合之义也。其制度数各有所法: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
译《明堂月令论》。明堂,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尊崇祖先,并配祀上帝。夏后氏称它为“世室”,殷人称它为“重屋”,周人称它为“明堂”。东方叫青阳,南方叫明堂,西方叫总章,北方叫元堂,中央叫太室。《易》说:“离卦,是光明,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施政,君主的位次没有比这里更正的了。所以虽有五种名称,主要仍称明堂。它的正中央都叫太庙,用来谨慎地承受上天、顺应时令的命令,彰明美德、举行宗祀之礼,显扬前代功业和百官的劳绩,兴起养老敬长的道义,彰显教育幼童、教诲稚子的学问;还在其中朝见诸侯,选拔造就士人,以彰明制度。活着的人凭借自己的才能来到这里,死去的人评定其功劳而祭祀,因此它是施行大教的宫室,四种学校都具备,官署也齐全。它就像北极星,处在自己的位置而众星环绕它、万物辅翼它;政教由此产生,变化由此发生,显示天下一统。因此说,明堂所涉及的事情重大,意义深远。取其宗祀的形貌,称为清庙;取其正室的形貌,称为太庙;取其尊崇之意,称为太室;取其面向光明之意,称为明堂;取其四面的学校,称为太学。取其四面环水、形圆如璧的形貌,称为辟廱。名称虽不同,所指的事情相同,实质是一个地方。《春秋》记载鲁国取得宋国的奸赂之后,把它显现在太庙中,以说明圣王建立清庙、明堂的意义。经文说:“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放入太庙。”传文说:“这不合礼。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违,所以彰显美德来示范给子孙。”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是为了彰显俭朴。德行俭朴而有法度,升降有一定的礼数,用文物来记载,用声名来宣扬,以临照百官;百官因此警戒恐惧,不敢改变法纪,这就是彰明大教。按照周代清庙的情况来看,鲁国太庙就是明堂。鲁国在太庙明堂中禘祭周公,就如同周人在清庙明堂中宗祀文王。《礼记·檀弓》说:“王在清庙举行禘祭,清庙就是明堂。”《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天子称为明堂。”又说:“成王幼弱时,周公代行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颁布度量衡,于是天下大为归服。成王认为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劳,便命令鲁公世世代代在太庙以天子的礼仪禘祭周公,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奏《象》舞,因此使鲁国区别于天下诸侯。” 取周代清庙的歌,在鲁国太庙中歌唱,说明鲁国太庙如同周代清庙,都是用来彰明文王、周公的德行,示范给子孙。《易传·太初篇》说:天子早晨进入东学,白天进入南学,傍晚进入西学。太学在中央,是天子亲自学习的地方。《礼记·保传篇》说:帝进入东学,尊亲而崇尚仁;进入西学,尊贤而崇尚德;进入南学,尊长而崇尚信;进入北学,尊贵而重视爵位;进入太学,接受老师教导并询问道理。这与《易传》相同。《魏文侯·孝经传》说:太学就是中学,是明堂的所在。《礼记·古大明堂之礼》说:膳夫主持礼仪,中午从南门出来,会见九侯,然后回去向主持礼仪的人询问;太阳偏西时从西门出来,查看五国的事务;日落时从北门出来,察看帝王的法度和谋略。《尔雅》说:宫中的门叫作闱。君王居处明堂的礼制,又区别阴阳之门,东、南称为门,西、北称为闱。因此《周官》有门闱之学:师氏教导三种德行,守卫王门;保氏教导六艺,守卫王闱。这样说来,师氏居于东门、南门,保氏居于西门、北门。可知掌管教育国子之职,与《易传》所说的保傅相同。君王居处明堂的礼制,互相参照而有所发明,学校有四处。《文王世子篇》说:凡是举行大合乐,就接着举行养老礼;天子到来后,便命令有关官员办理事务,振兴礼秩、节度,祭祀先师、先圣。开始养老时,先到东序,在先老前举行释奠礼,随后设置三老、五更的席位。这是说教学从养老开始,因为一年从东方开始。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也都在东序练习。凡是祭祀、养老、询问老者意见、会合交谈等礼仪,都由小乐正在东序教导。又说:大司成在东序讲论。这样看来,教导学习都在东序;东序是东方的堂,学习者聚集在那里,所以称为诏太学。仲夏之月,命令祭祀百辟以及对百姓有德的卿士。《礼记·太学志》说:礼士大夫在圣人、善人那里学习,并在明堂祭祀;没有官位的人,则在太学祭祀。《礼记·昭穆篇》说:在西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导诸侯的德行,也是彰显并施行国家礼制的地方。太学就是明堂的东序,都在明堂辟廱之内。《月令》记载说:明堂是用来彰明天时、统摄万物的地方。明堂上通于天象、日辰,所以向下设置十二宫来象征日辰。四周环水,是说君王的一举一动都取法天地,德泽广及四海,正如这环绕的水。《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有九室,用茅草盖屋,屋顶圆、屋基方;环绕的水称为辟廱。《王制》说:天子出征,擒获罪人,回来后在学校举行释奠礼,以俘虏和敌人首级报告战功。《乐记》说:武王讨伐殷,曾在京城的太室献上俘虏和首级。《诗·鲁颂》说:威武勇猛的虎臣,在泮宫献上敌人首级。京就是镐京。太室是明堂辟廱中的太室吗?诸侯也在泮宫献上首级,这就是《王制》所说的以俘虏和首级报告战功。《礼记》说: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尽孝。《孝经》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照四海,无所不通。《诗》说:从西方、东方,从南方、北方,没有不心悦诚服。意思是实行孝道就称为明堂,实行悌道就称为太学。所以《孝经》把二者合为一个道理,又引用镐京的诗来说明它。以上都是明堂太室、辟廱太学相互贯通、文义相合的道理。它们的制度和数目各有取法:堂宽一百四十四尺,是坤卦策数。
屋圜,屋径二百一十六尺,干之策也。太庙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径九丈,隂阳九六之变也。圜盖方载,六九之道也。八闼以象八卦,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宫以应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四户九牖乗九室之数。户外皆外设而不闭,示天下不藏也。通天屋髙八十一尺,黄钟九九之实也。二十八柱列于四方,亦七宿之象也。堂髙三丈,以应三统。四乡五色者,象其行。外广二十四丈,应一嵗二十四气。四周以水,象四海。王者之大礼也。《月令》篇名,曰因天时制人事。天子发号施令,祀神受职,毎月异礼,故谓之《月令》。所以顺隂阳,奉四时,效气物,行王政也。成法具偹,各从时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明不敢泄凟之义。故以明堂冠《月令》。自天地定位,有其象。圣帝明君,世有绍袭,盖以裁成大业,非一代之事也。《易》正月之卦曰泰,其经曰:王用享于帝吉。孟春令曰:择元日,祈谷于上帝。颛顼歴衡曰:天元正月巳巳朔日立春,日月俱起于泰。建宫室制度,《月令》孟春之月,日在营室。《尧典》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令曰: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易》曰:不利为宼,利用御寇。令曰: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书》曰:嵗二月,同律度量衡。中春令曰: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凡此皆合于大歴唐政,其类不可尽称。《戴礼》《夏小正》传曰:隂阳生物之后,王事之次,则夏之月令也。殷人无文,及周而偹文义,所説传衍深逺,宜周公之所着也。官号职司,与《周官》合。《周书》七十二篇,而《月令》第五十三。古者诸侯朝正于天子,受月令以归,而藏诸庙中。天子藏之于明堂,每月告▯,朝庙出而行之。周室既衰,诸侯怠于礼。鲁文公废告朔而朝,仲尼讥之。经曰:「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刺舎大礼而狥小仪也。自是告朔遂阙,而徒用其羊。子贡非废其令,而请去之。仲尼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庶明王复兴,君人者昭而明之,稽而用之耳。无逆听令,无逆政,所以臻乎大顺,隂阳和,年谷丰,太平洽,符瑞由此而至矣。秦相吕不韦著书,取《月令》为纪号。淮南王安亦以取为第四篇,改名曰《时则》。故偏见之徒,或云《月令》吕不韦作,或云淮南,皆非也。月令问答问者曰:「子何为着《月令説》也?」予幼读《记》,以为《月令》体大经同,不宜与《记》书杂録并行,而《记》家记之又畧,及前儒特为章句者,皆用其意,传非其夲防。乂不知《月令》徴验布在诸经,《周官》《左传》实与《礼记》通,他议横生,纷纷乆矣。光和元年,余被谤章,罹重罪,徙朔方,上有猃狁敌冲之衅,外有冦虏锋镝之艰,危险凛凛,死亡无日。遇被学者闻家就而考之,亦自有所觉悟,庶几颇得事情,而讫未有注记着于文字也。惧颠蹶陨坠,无以示后,同于朽腐。窃诚思之,书有隂阳升降,天文歴数,事物制度,可假以为本,敦辞托説,审求歴象。其要者莫大于《月令》,故遂于忧怖之中,昼夜密勿,昧死成之。旁贯五注,参互羣书,至及国家律令制度,遂定歴数,尽天地三光之情。辞繁多而蔓衍,非所谓理约而达也。道长日短,危殆兢惕,取其心尽而已,故不能复加删省。盖所以探赜辨物,庶几多识前言徃行之流,苟便学者以为可览,则余死而不朽也。问者曰:「子説月令,多类周官、左传,假无周官、左传月令,为无説乎?」曰:「夫根柢植,则枝叶必相从也。月令与周官竝为时王政令之记,异文而同体。官名百职,皆周官觧。月令甲子,沈子所谓似春秋也。若夫太昊、蓐収、勾芒、祝融之属,左传造义立説生名者同,是以用之。」问者曰:「既用古文于歴数,乃不用三统,用四分,何也?」曰:「月令所用,参诸歴象,非一家之事,传之于世,不晓学者,宜以当时所施行。夫密近者,三统已踈阔废弛,故不用也。」问者曰:「旣不用三统,以惊蛰为孟春,春中雨水为二月节,皆三统法也,独用之何?」曰:「孟春月令曰:『蛰虫始震,在正月也』。中春始雨水,则雨水二月也。以其合故用之。」问者曰:「歴云小暑季夏节也,而今文见于五月,何也?」曰:「今不以歴节言,据时始暑而记也。歴于大雪、小雪、大寒、小寒皆去十五日,然则小暑当去大暑十五日,不得及四十五日。不以节言,据时暑也。」
译屋顶是圆的,屋顶直径二百一十六尺,是乾卦策数。太庙明堂呈方形,边长三十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是阴阳九六变化的象征。圆盖在上、方基承载,体现六九之道。八扇门象征八卦,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宫对应十二辰,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是以四门、九窗乘九室之数得来。门外都设置外门而不关闭,表示天下没有什么可以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排列在四方,也是二十八宿的象征。堂高三丈,以对应三统。四方配以五色,象征五行。外部宽二十四丈,对应一年二十四节气。四周环水,象征四海。这是君王的大礼。《月令》这一篇的篇名,是说依据天时制定人事。天子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祭祀神灵、接受职事,每月礼制不同,所以称为《月令》。它用来顺应阴阳,奉行四时,效法气候万物,施行王政。既定法则完备,各随时令月份收藏在明堂,用来表示承继祖先、敬奉神明而不敢泄露亵渎的意义,所以以“明堂”冠在《月令》篇名之前。自从天地定位以来,就有相应的象征。圣明的帝王世代相继,大概都是为了裁成伟大的事业,并非一代之事。《易》中正月的卦叫泰卦,经文说:“王用它来享祀上帝,吉利。”孟春的政令说:“选择吉日,在上帝前祈求丰收。”《颛顼历衡》说:天元正月己巳朔日立春,日月都从泰卦开始。关于营建宫室的制度,《月令》孟春之月说:太阳在营室。尧典说:“于是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昊天,推算日月星辰,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政令说:“于是命令太史掌守典籍、奉行法令,主管天上日月星辰的运行。”《易》说:“不利于发动侵扰,有利于抵御寇敌。”政令说:“兵戎不可兴起,不可由我们首先发动。”《书》说:“岁二月,统一音律、度量衡。”仲春的政令说:“昼夜平分,就统一长度、容量、重量和石。”这些都符合大历法和唐代政令,类似的内容不能一一列举。《戴礼》《夏小正》传说:阴阳产生万物之后,便是王事的次序,这就是夏代的月令。殷人没有留下文字,到周代才完备了文字和义理;其中所说的内容传衍深远,应当是周公所著。官号和职司,都与《周官》相合。《周书》七十二篇,《月令》是第五十三篇。古代诸侯在岁首朝见天子,接受月令后带回去,收藏在宗庙中。天子把它收藏在明堂,每月初一向祖庙告祭,朝拜宗庙后出来施行。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怠慢礼制。鲁文公废止告朔却仍然到宗庙朝拜,仲尼讥讽他。经文说:“闰月不举行告朔,却仍到宗庙朝拜。”这是讥刺舍弃大礼而拘泥小仪。自此以后,告朔终于废缺,只是徒然使用告朔的羊。子贡不是认为政令应当废除,而是请求连羊也去掉。仲尼说:“赐啊,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只希望圣明的君王重新兴起,统治人民的人彰明并阐释这些礼制,考察而实行它们罢了。不要违背政令,不要违背政治原则,这样才能达到大顺,阴阳和谐,年成丰收,太平遍及天下,祥瑞也会由此而来。秦国丞相吕不韦著书,取《月令》作为纪号。淮南王刘安也取《月令》作为第四篇,改名为《时则》。因此,孤陋偏见的人有的说《月令》是吕不韦所作,有的说是淮南王所作,都是错误的。《月令问答》。问者说:“您为什么要撰写《月令说》呢?”我小时候读《礼记》,认为《月令》体制宏大、经义相同,不应当与《礼记》中杂乱的记录并行;而且《礼记》诸家记录得又很简略,前代儒者特意为它作章句,也都只是采用其中的意思,传文却不是它原本的体制。又不知道《月令》的征验散见于各部经书,《周官》《左传》其实与《礼记》相通;其他议论横生,纷纷扰扰已经很久了。光和元年,我因诽谤性的奏章而获罪,遭受重罪,被迁徙到朔方。上有猃狁侵犯的祸患,外有寇虏刀箭的艰险,危险令人战栗,死亡随时可能到来。恰逢有学者听说我家中有这些材料,前来就近考察,我自己也有所觉悟,希望能够大体得到事情的真相,但最终还没有把注解写成文字。担心跌倒坠落,不能留给后人,便同腐朽无异。我私下认真思考,书中有阴阳升降、天文历数、事物制度,可以借此作为根本;应当敦实文辞、寄托论说,仔细考察历法和天象。其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月令》,所以就在忧惧之中,昼夜勤勉,冒死完成此书。旁通五种注本,参照互证群书,直到国家的律令制度,于是确定历数,穷尽天地日月星辰的情状。文辞繁多而且枝蔓铺衍,并不是所谓简约而通达。道路长而白日短,处境危险,时时戒惧,我只是取其尽心而已,所以不能再加以删削省略。大概是为了探究幽深的道理、辨析万物,希望多多了解前人的言论和往行;如果能够使学习者觉得值得阅读,那么我死后也就不会朽灭了。问者说:“您的《月令说》多取法于《周官》《左传》,假如没有《周官》《左传》,《月令》就没有可说的吗?”回答说:“根柢既然种下,枝叶必然相随。《月令》和《周官》都是记载当时君王政令的书,只是文字不同而体制相同。官名和百官职掌,都由《周官》解释。《月令》所记甲子等事项,正如沈子所说,类似《春秋》。至于太昊、蓐收、勾芒、祝融这一类名称,和《左传》中创造义理、建立学说而产生名称的情况相同,所以采用它们。” 问者说:“既然在历数方面采用古文,为什么不用三统历而采用四分历呢?”回答说:“《月令》所采用的内容,要参照天象历法,并不是一家之说。既然要传给世人,不明白学问的人,应该采用当时正在施行的历法。至于较为精密接近的历法,三统历已经疏阔、失效、废弛,所以不用它。” 问者说:“既然不用三统历,却把惊蛰作为孟春,把春季中间的雨水作为二月节,这些都是三统历的方法,为什么偏偏采用它们呢?”回答说:“孟春月令说:‘蛰虫开始震动’,是在正月。仲春开始下雨,所以雨水属于二月。因为与实际相合,所以采用它。”问者说:“历法说小暑是季夏的节气,而今文却把它列在五月,为什么?”回答说:“如今不依据历法节气来说,而是根据暑气开始的时节来记载。历法中大雪、小雪、大寒、小寒都相差十五日,那么小暑应当与大暑相差十五日,不应当相差四十五日。这里不是依据节气来说,而是依据暑气来记载。”
问者曰:「中春令不用牺牲,以珪璧更皮币,不牺牲何也?」曰:「是月献羔以太牢祀髙禖,宗庙之祭以中月,安得用牺牲?祈者求之祭也,着令者豫设水旱疫疠,当祷祈用牺牲者,是用之助生养。传祈以币代牲,章因于髙禖之事,乃造説曰:『更者刻木代牲,如庙有祧更』,此説自欺极矣。经典传记无刻木代牲之説,盖书有转误,『三豕渡河』之类也。」问者曰:「中冬令曰:『奄尹申宫令,谨门闾。』今曰『门闱』何也?」曰:「阉尹者,内官也,主宫室出入。宫中宫中之门曰闱,阉尹之职也。闾里门,非阉尹所主,知当作闱也。」问者曰:「令曰七驺咸驾,今曰六驺,何也?」曰:「夲官职者,莫正于《周官》。天子马六种,种别有驺,故知六驺。《左氏传》晋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无言七者,知当为六也。」问者曰:「令以中秋筑城郭,于经传为非其时。《诗》曰:『定之方中,作于楚宫』,定营室也。九月、十月之交,西南方中,故传曰:『小昏正而裁筑,即营室也。』昏正者,昏中也;裁筑者,裁木而始筑也。今文在前一月,不合于经传也。」问者曰:「子説三难,皆以日行为夲古论《周官》《礼记》説,以为但逐恶而已,独安所取之?」曰:「取之于月令而巳。四时通等,而夏无难,文由日行也。春行少隂,秋行少阳,冬行太隂。隂阳背使,不于其类,故冬春难以助阳,秋难以达隂。至夏节,太阳行太隂,自得其类,无所扶助,独不难取之于是也。」问者曰:「反令毎行一时,转三旬以应行三月政也。春行夏令,则雨水不时,谓孟夏也;草木蚤枯,中夏也;国乃有恐,季夏也。今总合为一事,不分别施之于三月,何也?」曰:「説者见其三旬,不得传注,而为之説,有所滞碍,不得通矣。孟秋反令,行冬令,则草木枮后,乃大水败其城郭,即分为三事。后乃大水,在谁后也?城郭为独自壊,非水所为也。季冬令曰:「行春令,则胎夭多伤,民多蛊疾,命之曰逆。」即分为三事,行季冬令为不感灾异,但命之曰逆也。知不得断絶分应一月也,其类皆如此。令之所述,略举其尤者也。」问:春食麦羊,夏食菽鸡,秋食麻犬,冬食黍豕之属,但以为时味之宜,不合于五行月令服食器械之制,皆顺五行者也。説所食独不以五行,不已略乎?曰:盖亦思之矣。凡十二辰之禽,五时所食者,必家人所蓄,丑牛,未羊,戌犬,酉鸡,亥豕而已。其余龙虎以下,非食也。春木王,木胜土,土王四季,四季之禽,牛属季夏,犬属季秋,故未羊可以为春食也。夏火王,火胜金,故酉鸡可以为夏食也。季夏土王,土胜水,当食豕而食牛,土五行之尊者,牛五畜之大者,四行之牲无足以配土德者,故以牛为季夏食也。秋金王,金胜木,寅虎非可食者,犬豕而无角,虎属也,故以犬为秋食也。冬水王,水胜火,当食马而礼不以马为牲,故以其类而食豕也。然则麦为木,菽为金,麻为火,黍为水,各配其牲为食也。虽有此説,而米盐精粹,不合于易卦所为之禽及洪范传五事之畜,近似卜筮之术,故予畧之,不以为章句,聊以应问,见有説而已。问记曰:「三老五更,子独曰五叟。」《周礼》曰:「八十一御妻。」今曰「御妾」,何也?曰:「字误也。」叟,长老之称,其字与「更」相似,书者转误,遂以为更。嫂,字女旁;瘦字从叟,今皆以为更矣。立字法者,不以形声,何得以为字?以嫂、瘦推之,知是「更」为「叟」也。妻者,齐也,惟一适人称妻,其余皆妾,位最在下,是以不得言妻云也。
译问者说:“仲春的政令不用牲畜,而用珪璧来替代皮币;为什么不用牲畜呢?”回答说:“这个月献羔羊,以太牢祭祀高禖;宗庙祭祀在仲春举行,怎么能再用牲畜?祈祷是有所求的祭祀;记载这条政令,是预先安排水旱、疫病发生时祈祷,届时应当使用牲畜,这是用来助益生育和养护的。传文说祈祷时用币帛代替牲畜,有人根据高禖之事,竟造出解释说:‘所谓更,是刻木来代替牲畜,就像宗庙有迁主而称更一样。’这种说法实在是自我欺骗到了极点。经典传记中没有刻木代替牲畜的说法,大概是书中辗转讹误,正如‘三豕渡河’一类的错误。” 问者说:“仲冬的政令说:‘奄尹宣布宫中禁令,谨慎守卫门闾。’现在却说‘门闱’,为什么?”回答说:“阉尹是内官,主管宫室出入。宫中的门叫闱,是阉尹的职掌。闾里的门不是阉尹主管的,所以知道这里应当作‘闱’。” 问者说:“政令说七驺都驾车,现在说六驺,为什么?”回答说:“考察官职制度,没有比《周官》更正确的。天子的马有六种,每一种都有驺,所以知道应是六驺。《左氏传》说晋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没有说七驺,所以知道应当是六驺。”问者说:“政令在中秋筑城郭,按经传看并不是时候。《诗》说:‘定星在正中,开始营建楚宫。’定是营室星。九月、十月交接之时,西南方位正中,所以传文说:‘黄昏时营室星居正中,便裁木开始筑造。’昏正,就是黄昏时营室星居中;裁筑,就是裁制木料并开始筑造。现在的文字把这件事放在前一个月,与经传不合。” 问者说:“您解释三种‘难’,都以太阳运行作为根据;古人论述《周官》《礼记》时,只说是驱逐邪恶而已,您又是从哪里取法的呢?”回答说:“只是取法于《月令》。四时都相通相等,而夏季没有‘难’,文字所依据的是太阳的运行。春季运行少阴,秋季运行少阳,冬季运行太阴。阴阳背离其所应处的类别,所以冬季、春季需要借助阳气,秋季需要使阴气通达;到了夏季,太阳运行于太阴之中,自然得到同类的配合,不需要扶助,因此唯独夏季不举行‘难’。” 问者说:“反令每次施行一个时令,转过三旬,来对应施行三个月的政令。春季施行夏季政令,就会雨水不合时令,说的是孟夏;草木过早枯萎,说的是仲夏;国家于是发生恐惧,说的是季夏。现在却把它们总合为一件事,不分别施行于三个月,为什么?”回答说:“解释的人看见每项相隔三十日,却没有得到传注的说明,便自行作解释,结果有所滞碍,不能贯通。孟秋反令,施行冬令,就说草木枯萎以后,发生大水冲毁城郭;这本来已经分为三件事了。‘后来发生大水’,是发生在什么事情之后呢?城郭说是自己毁坏,并不是水造成的。季冬政令说:‘施行春令,就会胎儿夭折、伤损增多,百姓多患蛊疾,称为逆。’这也已经分为三件事了;施行季冬政令并不是感应灾异,只是称为逆。由此知道不能截然分割,分别对应一个月;同类情况都如此。政令所叙述的,只是略举其中最突出的情况。” 问者说:“春季吃麦和羊,夏季吃豆和鸡,秋季吃麻和狗,冬季吃黍和猪这一类,只是认为它们适合当时的口味,并不符合五行月令中服食器械的制度,而那些制度都是顺应五行的。解释食物时唯独不按五行,这不是太简略了吗?”回答说:“我也曾思考过。十二辰所配的禽兽中,五时所吃的,必定是家中饲养的,只是丑为牛、未为羊、戌为狗、酉为鸡、亥为猪而已;其余的虎、龙以下,都不是食物。春季木旺,木胜土;土旺于四季,四季的禽兽中,牛属季夏,狗属季秋,所以未羊可以作为春季食物。夏季火旺,火胜金,所以酉鸡可以作为夏季食物。季夏土旺,土胜水,按理应当吃猪却吃牛;土是五行中尊贵的,牛是五畜中最大的,其他四行的牲畜都不足以配土德,所以季夏吃牛。秋季金旺,金胜木;寅虎不是可以食用的,狗、猪都没有角而属于虎类,所以秋季吃狗。冬季水旺,水胜火,按理应当吃马,但礼制不用马作祭牲,所以取同类而吃猪。这样说来,麦属木,豆属金,麻属火,黍属水,各自配合相应牲畜作为食物。虽然有这种说法,但米、盐等精细食物并不符合《易》卦所配的禽兽,也不符合《洪范传》五事所配的畜类,近似于卜筮之术,所以我略去它,不把它作为章句,只是姑且回答这个问题,说明确实有这种说法而已。” 问者说:“《礼记》记载三老五更,您却说五叟。《周礼》说‘八十一御妻’,现在却说‘御妾’,为什么?”回答说:“这是文字错误。‘叟’是长老的称呼,字形与‘更’相近,抄写的人辗转误写,便把它写成了更。‘嫂’字从女旁,‘瘦’字从叟,现在却都把它们看作从更。制定文字的人如果不依据形声,怎么能这样解释字形?拿‘嫂’‘瘦’来推断,就知道这里的‘更’应当是‘叟’。妻,就是齐,只有正妻称妻,其余都称妾,妾的地位最低,所以不能称妻。”
正交论闻之前训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而正,人无有淫朋,是以古之交者,其义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始衰,颂声既寝,伐木有「鸟鸣」之刺,谷风有「弃予」之怨,其所由来,政之阙也。自此以降,弥以陵迟,或阙其始终,或彊其比周,是以缙绅患其然而论者谆谆如也。疾浅薄而懐携贰者有之,恶朋党而絶交游者有之。其论交也曰:富贵则人争趋之,贫贱则人争去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已审己所以交人。富贵则无暴集之客,贫贱则无弃旧之賔矣。原其所以来,则知其所以去;见其所以始,则观其所以终。彼贞士者,贫贱不待夫富贵,富贵不骄乎贫贱,故可贵也。盖朋友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善则乆要不忘平生之言,恶则忠告善诲之,否则止,无自辱焉。故君子不为可弃之行,不患人之遗已也;信有可归之德,不病人之逺已也。不幸或然,则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怨其逺矣;求诸己而不求诸人,咎其稀矣。夫逺怨稀咎之机,咸在乎躬,莫之致也。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而二子各有闻乎夫子,然则以交诲也。商也寛,故告之以拒人;师也褊,故训之以容众,各从其行而矫之。至于仲尼之正教,则泛爱众而亲仁,故非善不喜,非仁不亲,交游以方,防友以文,可无贬也。谷梁赤曰:心志既通,名誉不闻,友之罪也。今将患其流而塞其源,病其末而刈其夲,无乃未若择其正而黜其邪与?与其彼农皆黍而独稷焉,夫黍亦神农之嘉谷,与稷并为粢盛也。使交可废,则黍其愆矣。括二论而言之,则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巳而矫时也,走将从夫孤焉。桓彬论【彬,麟之子,少与蔡邕齐名,仕尚书郎,厉志操,以忤宦党免官,卒。邕等共论序其志,乃树碑而颂焉】彬有过人者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学优文丽,至通也;仕不苟禄,絶髙也;辞隆从窳,絜操也【后汉书】铭论【太平御览集不载】春秋之论铭也,曰:「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昔肃慎纳贡,铭之楛矢,所谓天子令德者也。黄帝有巾几之法,孔甲有槃杅之诫,殷汤有甘誓之勒,谗鼎有丕显之铭。武王践阼,咨太师,作席几楹杖器械之铭十有八章。周庙金人缄口,书背铭之以慎言,亦所以劝进人主,朂乎令德者也。吕尚作周太师,封于齐,其功铭于昆吾之冶,获寳鼎于美阳。仲甫有补衮阙诫,百辟之功。周礼司勲,凡有大功铭之太常,所谓诸侯言时计功者也。宋大夫正考父三命,兹益防而莫侮,其国卫孔悝之祖庄叔,随汉阳左右,献公卫国颂之,皆铭乎鼎。晋魏颗获秦杜回于辅氏,铭功于景钟,所谓大夫称伐者也。钟鼎礼乐之器,昭德纪功,以示子孙,物不朽者,莫不朽于金石。故近世以来,咸铭之于碑,德非此族,不在铭典【文选注鉊论:「昔召公作诰,先王赐朕鼎出于武当曽水】上始加元服与羣臣上夀伏惟陛下应天淑灵,丁期中兴,诞在幼龄,圣姿硕义,威仪孔偹,俯仰龙光,顔如日星。言稽典谟,动蹈规矩,缉熙光明,思齐周成,早智夙就,叅美显宗。令月吉日,始加元服,进御帻结,以章天休。臣妾万国,遐迩大小,同喜逸豫,式歌且舞。臣等不胜踊跃,鳬藻谨奉生头酒九钟,稽首再拜,上千万夀。陛下享兹吉福,永守皇极,通遵太和,靖绥六合,宜民宜人,受禄于天。
译《正交论》。我听闻前人的训诫说:君子通过朋友相互讲习而得到匡正;人不应有邪僻的朋友。因此古人的交往,情义敦厚而端正,誓约诚信而牢固。到了周德开始衰微、颂歌已经停止的时候,《伐木》有“鸟鸣”的讽刺,《谷风》有“弃我”的怨恨;它们产生的原因,是政治有缺失。从此以后,风气越来越衰落,有的缺少交往的始终,有的强行结党相亲,所以士大夫忧虑这种情形,论说者也不断劝诫。有人痛恨交情浅薄、心怀携贰;有人厌恶朋党,干脆断绝交游。他们论说交友时说:富贵时人们争相趋附,贫贱时人们争相离弃;因此君子谨慎选择自己所交往的人,也审察自己凭什么与人交往。富贵时没有突然聚集的客人,贫贱时没有抛弃旧交的宾客。推究交往开始的原因,就能知道它离去的原因;看见交往开始的情形,就能观察它结束的结果。那些贞正的士人,不因贫贱而等待富贵,也不因富贵而对贫贱骄傲,所以值得尊贵。朋友相交的原则是:有道义就结合,没有道义就分离;对善人,长久相交而不忘平生的诺言;对恶人,则忠诚劝告、善意教诲;如果对方不听,就停止交往,不使自己受到侮辱。因此君子不做足以被人抛弃的行为,不担心别人遗弃自己;确实有可以归依的德行,也不忧虑别人疏远自己。如果不幸有时确实如此,那么就应当自己严格要求自己,而宽缓地责备别人,这样怨恨自己疏远的人就少了;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而不向别人求全,这样责怪自己的人就少了。远离怨恨、减少过错的关键,全在自身,不是别人造成的。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询问交友之道,而两人各自从孔子那里听到过教诲,所以这是用交友之事来互相教导。商宽厚,因此告诉他要拒绝不合适的人;师褊狭,因此教导他要容纳众人,各自针对自己的行为加以矫正。至于仲尼的正当教导,则是广泛爱众而亲近仁人;不是善人就不喜爱,不是仁人就不亲近,交游合乎正道,以礼法防范朋友,这样就没有什么可贬责的。谷梁赤说:心意已经相通,名声却没有传闻,是朋友的罪过。如今想要担心其流弊便堵塞源头,忧虑其末端便砍除根本,恐怕不如选择正道而排斥邪道吧?与其让那些农人都种黍而独独种稷,黍也是神农所称赞的谷物,与稷一同作为祭祀用的饭食。假如交友可以废弃,那么黍就有过错了。概括这两种论说来说,讥刺交情浅薄的人,主张广泛而融洽;断绝交游的人,虽贞正却孤独。孤独有《羔羊》所说的节操,与其不得已而矫正时俗,我将要跟随那孤独的人。” 《桓彬论》【桓彬是桓麟的儿子,年轻时与蔡邕齐名,出仕任尚书郎,严厉自守,因为触犯宦官党羽而被免官,后来去世。蔡邕等人共同评论并为他编次其志,于是树碑歌颂他】。桓彬有四点超过常人:很早就聪慧成熟,才思奇异高峻;学问优长、文章华美,达到贯通;出仕不苟且求取俸禄,志节极高;辞去尊贵而接受卑下,操守清白【《后汉书》】。《铭论》【《太平御览》辑本不收载】。《春秋》论说铭文时说:“天子铭记美德,诸侯记载时令、谋划和功绩,大夫称述战功。”从前肃慎进贡,把贡来的楛矢刻上铭文,这就是所谓天子铭记美德。黄帝有巾几之法,孔甲有槃杅之诫,殷汤有《甘誓》的铭刻,谗鼎上有盛大显赫的铭文。武王登上王位,向太师咨询,制作席、几、楹、杖、器械等铭文十八章。周庙中的金人缄默闭口,人在它背上刻写铭文以告诫慎言,这也是劝勉君主、勉励美德的意思。吕尚担任周太师,封于齐国,他的功劳铭刻在昆吾的冶铸之器上,并在美阳获得宝鼎。仲甫有补救衮服缺失的劝诫,百官都有功劳。周礼规定司勋,凡有大功,就把它铭刻在太常上;这就是所谓诸侯记载时令、谋划和功绩。宋国大夫正考父三次受命任职,越发谨慎而不受侮辱;卫国孔悝的祖先庄叔,辅佐汉阳左右,卫国献公称颂他的功劳,这些都铭刻在鼎上。晋国魏颗在辅氏擒获秦国杜回,把功劳铭刻在景钟上,这就是所谓大夫称述战功。钟鼎是礼乐器物,用来彰明德行、记载功绩,以示给子孙;万物中不能长久的,没有不因刻在金石上而长存的。因此近世以来,都把铭文刻在碑上;德行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在铭典之中【《文选注》所引“铭论”说:“从前召公作诰,先王赐给我的鼎出于武当曾水……”】。皇帝开始加冠,并与群臣一起接受祝寿。伏惟陛下承受上天的美善灵气,正逢中兴之时,年幼便降生,却具有圣明的仪姿和宏大的道义,威仪十分完备;俯仰之间焕发龙颜光彩,面容如同日月星辰。言语依据典诰,举动合乎规矩,光明盛美,追慕周成王,早慧早成,足以与显宗相媲美。良辰吉日,开始加冠,进献并佩戴冠巾,以彰显上天的休祥。臣妾和万国,无论远近大小,全都共同欢喜安乐,歌唱而舞蹈。臣等欢欣踊跃不能自胜,谨献生头酒九钟,叩头再拜,祝陛下万寿无疆。愿陛下享有这吉祥福祉,长久守持皇极,普遍遵循太和,使天下安宁,适宜于百姓,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
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寜惟永。诗曰:“颙颙卬卬,如珪如璋,令闻不忘。”万夀无疆。宗庙祝嘏辞嗣曽孙皇帝某敢昭告于皇祖髙皇帝:各以后配,昔受命京师,都于长安,享国十有一世,歴年二百一十载,遭王莽之乱,宗庙隳壊。世祖复帝祚,迁都洛阳,以服土中,享国一十一世,歴年一百六十五载。予末小子,遭家不造,早统洪业,奉嗣无疆。闗东吏民,敢行称乱,总连州县,拥兵聚众,以图叛逆,震惊王师,命将征服。股肱大臣,推皇天之命,以已行之事,迁都旧京。昔周德缺而斯干作,应运变通,自古有之。于是乃以三月丁亥,来自雒越;三月丁已,至于长安。饬躬不慎,寝疾旬日,赖祖宗之灵,以获有瘳。言旦斋宿,敢用洁牲一元大武,柔毛刚鬛,商祭明祀,芗合嘉蔬,香萁醎鹾,丰夲明粢,醴酒用告迁来,尚飨。九祀辞髙皇帝使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尔嗣曽孙。皇帝使尔受禄于天,宜此旧都。万国和同,兆民康又。眉夀万年,子子孙孙永守民庶,勿替引之。祝社文【白帖,○下三条集并不载】元正令,午时惟嘉,良乾坤交泰,太簇运阳,乃祀社灵,以祈福祥。祓褉祝文【北堂书钞】洋洋暮春,厥自祓除,有求百福,在洛水涘。祖饯祝【太平御览】今嵗淑月,日吉时良,爽应孔嘉。君当迁行,神▯吉兆,休气煌煌。蓍卦利贞,天见三光,鸾鸣噰噰,四牡彭彭。君既升与,道路开张。风伯雨师,洒道中央。阳燧求福,蚩尤辟兵,仓龙夹毂,白虎扶行,朱雀道引,元武作侣,勾陈居中,厌伏四方,徃临邦国,长乐无疆。
东汉文纪卷二十
译《尚书》说:“一个人有了喜庆,万民都依赖他。” 愿这种安宁长久永存。《诗经》说:“仪态庄严高昂,如同珪,如同璋,美好的声名永远不会被忘记。”愿陛下万寿无疆。宗庙祝嘏辞。嗣曾孙皇帝某谨敢向皇祖高皇帝明白告祭:汉高祖及其后代,过去承受天命于京师,定都长安,享有国运十一世,历经二百一十年,遭逢王莽之乱,宗庙毁坏。世祖恢复帝位,迁都洛阳,以便居处天下中央,享有国运十一世,历经一百六十五年。我这个末代小子,遭逢家国不幸,年幼便继承宏大的事业,奉守无穷的基业。关东的官吏百姓竟敢起兵作乱,总合各州各县,拥兵聚众,图谋叛逆,震惊王师,于是命令将领征讨平定。辅弼大臣推知这是上天的命令,依据已经发生的事情,迁都旧京。过去周德衰缺而有《斯干》之诗产生,顺应时运而变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于是三月丁亥日,从雒地出发越过关隘;三月丁巳日,到达长安。我修养自身不够谨慎,卧病十日,依赖祖宗神灵,才得以痊愈。明日清晨斋戒住宿,谨用洁净的牲畜一头大武、柔毛、刚鬣,举行商祭明祀,献上芳香的黍稷和美蔬、香草、盐醋,丰盛的根本之食和明洁的黍稷,以醴酒告知迁来之事,尚请享用。” 九祀辞。高皇帝命令工祝把无穷的福泽承接并赐予你的嗣曾孙。皇帝命令你承受上天的福禄,安居于这座旧都。万国和谐同心,万民安康长寿。愿眉寿延续万年,子子孙孙永远守护百姓,不要废弃并继续传承下去。祭社祝文【《白帖》】。○以下三条,各辑本都没有收载。元正日,以午时最为吉祥;正值乾坤交泰、太簇运行阳气之时,于是祭祀社神,以祈求福祥。祓褉祝文【《北堂书钞》】。暮春时节,水势浩荡,于是举行祓除之礼;在洛水岸边祈求各种福气。祖饯祝【《太平御览》】。今年正值美好的月份,日子吉利、时辰良好,清明和畅,极为吉祥。您将要迁行,神龟显示吉兆,祥瑞之气光辉灿烂。蓍草占卦利于守正,上天显现日月星辰,鸾鸟嘤嘤鸣叫,四匹牡马雄健奔腾。您既然登车启程,道路便开阔通畅。风伯、雨师洒扫道路中央。用阳燧求取福佑,用蚩尤驱除兵灾;苍龙夹护车毂,白虎扶助前行,朱雀在前引路,玄武作为伴侣,勾陈居于中央,压服四方。愿您前往治理邦国,长享快乐而无穷无尽。《东汉文纪》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