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中州名贤文表》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中州名贤文表》三十卷，明代刘昌编纂。刘昌字钦谟，是吴县人，正统乙丑年进士，历任河南提学副使，升任广东参政。这部书就是他任河南提学副使时搜集编纂的，共收许衡六卷、姚燧八卷、马祖常五卷、许有壬三卷、王恽六卷、富珠哩翀二卷。又大致按照各人文集的类别，把碑、志、铭、传等篇目分别附录在后面。考察许衡的《鲁斋遗书》、马祖常的《石田集》、许有壬的《至正集》、王恽的《秋涧集》，虽然还有传本，但只有《鲁斋遗书》有刻本，其余都辗转传抄，讹误越来越严重，幸赖这部书摘取其中的精华，得以相互校勘。至于姚燧的文集五十卷、富珠哩翀的文集六十多卷，诸家著录中早已记载，但如今已经散佚失传，唯独依靠此书得以保存，其表彰保存之功也不可磨灭。每部文集末尾都有刘昌所作的几则跋语，也颇能看出他的考订。王士祯《香祖笔记》记载，他看到了宋牧仲重刻的《文表》，并且说钦谟的几篇跋语应当全部刻入，以保存原貌。这部书实际是康熙丙戌年宋荦交给钱塘汪立名刊刻的，其中收入原跋，大概就是采用了王士祯的意思。刘昌在自序中又说，这只是他的内集，此外还有外集、正集、杂集若干卷，如今都没有见到，大概是时间久了而散佚了吧。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中州名贤文表》总目　总集类 卷一 许文正公 奏议 奏对 卷二 许文正公 杂著 卷三 许文正公 杂著 韵文 墓铭 卷四 许文正公 书信 卷五 许文正公 诗章 词调 卷六 许文正公 附录 卷七 姚文公 诗、赋 代拟诏令 铭、辞 卷八 姚文公 碑文 卷九 姚文公 记、序 卷十 姚文公 墓碣 卷十一 姚文公 神道碑 卷十二 姚文公 神道碑 卷十三 姚文公 神道碑 卷十四 姚文公 神道碑 附录 卷十五 马文贞公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卷十六 马文贞公 七言律诗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乐府歌行 杂言诗 联句 卷十七 马文贞公 骚、赋 制诰 表、笺 章、疏 记、序 卷十八 马文贞公 碑、志 卷十九 马文贞公 碑、志 附录 卷二十 许文忠公 古赋 五言古诗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七言绝句 歌行 赞 题跋 序 卷二十一 许文忠公 记 碑、志 卷二十二 许文忠公 碑、志 附录 卷二十三 王文定公 赋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七言律诗 卷二十四 王文定公 奏议 记、序 卷二十五 王文定公 记、序 卷二十六 王文定公 碑志 卷二十七 王文定公 碑志 卷二十八 王文定公 题跋（原文作“题防”） 附录 卷二十九 富珠哩文靖公 碑铭 卷三十 富珠哩文靖公 碑铭 记、序 诗、颂 附录

译《中州名贤文表》原序 文章流传于世，不就像水在大地中流行吗？河、洛、淮、济，是天下水流最盛大的。它们在地下流行，有的数千里直到万里，汇入大海，浩茫奔涌，谁能阻挡它们呢？为什么？因为有源头。贤人对于文章，也是这样。以仁义为根本，以礼乐为作用，以《诗》《书》为辅助，以《骚》《史》为文饰，以法度为准则，以开合为气势，以铺陈张扬为体制。他们的言论以建立教化为主旨，他们的志向是求得与圣人的言论相合。所以说：“看过大海的人，难以再把别的水看在眼里；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难以再把别的言论称为言论。”文章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它将求得与圣人相合。贤人却偏偏专心致力于这种难事，最终使自己的言论流传后世并建立教化，为什么呢？因为有根本。只有修饰文辞、树立诚信，使仁义的根本更加充实，这样言论才不违背圣人；如同水有源头，水流出时必然盛大。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昌奉诏在中州提督学政，已经将近九年，曾在王屋山考察济水源头，在桐柏山考察淮水源头。济水和淮水，是中州著名的河流，也就是所谓天下水流最盛大的。济水发源于王屋山，流出后经过二百里才开始大幅增盛，一经发源便水势旺盛。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流行一百多里也大为增盛，一经发源便水势旺盛，并不像沟、涧、溪、浍那样，挟带暴雨积水而自行泛滥。这不正是因为它的源头深厚吗？后来我又向南考察黄河、洛水。黄河有河图，洛水有洛书；在古代圣人的时代，它们都处在中州境内。中州位于四方的中央，嵩山就在那里。《诗经》说：“只有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因此昌曾广泛探寻、远行观览，从申侯、甫侯以后，汉代有贾生，唐代有韩文公，宋代有两位程夫子，元代有许文正公，都是中州的著名贤人。如今有的相隔数百年直到千年，他们的言论仍在流传，这不正是因为他们的根本宏大吗？以仁义为根本，以礼乐为作用，以《诗》《书》为辅助，以《骚》《史》为文饰；他们言论的主要内容，都是教化寄寓之处，而法度、开合、铺陈张扬的大概情形，也都森然完备地陈列出来。这样自然不会违背圣人，并且能够流传。怀庆府知府吕恕把许文正公的遗书交给昌，昌于是又把姚文公燧、马文贞公祖常、许文忠公有壬、王文定公恽、富珠哩文靖公翀等文集现存的部分附在后面，并加以表彰，使其显著。因为他们都是中州的著名贤人，所以题名为《中州名贤文表》。诸位贤人的文章流传于世，就像河、洛、淮、济在大地中流行，人们本来就没有谁能够阻挡它们，难道一定要靠昌来表彰显扬吗？只是我爱慕得非常深切，努力勤于记忆；无论白天黑夜，都亲手翻阅、口中诵读。也只能说做到这些罢了。这部是内集，另外还有外集、正集、杂集，总共若干卷。据成化七年三月初一日，姑苏刘昌作序。前明姑苏刘钦谟，任中州提学，编纂《元世名贤许文正公衡、姚文公燧、马文贞公祖常、许文忠公有壬、王文定公恽、富珠哩文靖公翀六君子文集》若干卷，刻板刊行于世。六位君子都是中州人，书名叫《中州名贤文表》。我从年轻时就知道有这部书，总是仰慕乡里先生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心中向往了很久。后来我在三吴建立旌节，才从藏书家那里得到此书，立即交给汪子西亭，再次付诸雕版。工程完成后，恰逢我奉…… 命令入朝掌管铨选，便派使者带着刻本来请我作序。我认为六位君子的文章，巍峨高大，足以同嵩岳、二室山争高，本来不需要等待我的赞颂叙述。至于刘氏勤奋搜集古书、急切表彰贤人以昭示后世的心意，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来彰显它的美德吗？许魏公以真正的儒者身份做皇帝的老师，他立言都以洙泗之学为根本；辅佐濂洛之学的牧庵，他的高足弟子倡导发扬古文，成为当代文章宗师。其他如浚仪、安阳两位雄才并立，秋涧公一时独步，鲁参政师道以传承儒道自任，他们的著述理应都光明灿烂、不可磨灭。只是从六位君子到刘氏，相距近的不过一百多年，远的不过二百年，而残篇断简日益散失毁灭；刘氏辛苦搜求、花费购得的，也多有缺漏错误。假如不是刘氏早晚勤勉不懈，编成这部书，再过五百年直到今天，它们还能保存多少呢？刘氏对于前贤的功劳实在很大。刘氏既为文集的散失而伤感，凡是山间碑刻、野外石刻，没有不搜寻考察；所经过的前贤遗迹，一定礼敬其祠墓，记录其子孙；遇到丰碑巨碣，一定周遍观览、亲手摩挲，详细记录其高厚广阔、上下盘趺的形状。即使碑碣被废弃倒卧在云遮雨蚀之中，也一定清洗剔除污秽，使之竖立起来，搭深檐加以覆盖，以寄托他怀念贤人、追思古人的深情。考察他经过百泉、寻访苏门山，在先贤游啸之处凭吊文献遗迹；访问水帘，行走深涧，舍弃车舆跃上马背，又舍弃马匹登山，攀援藤萝登上高峰，穷尽幽深、遥远、险峻、绝险之处，来阅读摩崖上的记文。他在寒山石阶、青岩苍谷之间蹒跚徘徊，即使是好奇尚游如谢康乐、柳州，也没有超过他。唉！从这些事情，也可以想见他的高尚风范和超迈尘世了。我曾经感慨，世上从政的人，凡是法令没有涉及的事情便不再议论；而我平生宦游所到之处，没有不把表彰贤人、恢复古迹作为志向的。到吴地任职以前，前贤中有寄居吴地、遗迹可寻的，我曾替他们恢复旧日景观，重新刻印他们的遗集，使之流传后世。如今刘氏是吴地原有的先贤正人；刘氏在我的家乡任提学将近九年，而我治理吴地总共十四年，行迹偶然相似，搜集古籍、表彰贤人的心意，又跨越时代而彼此相通。他所编纂的，又都是我乡先贤如琳琅美玉、金薤嘉文般的著作，是流落后仅存的篇章。我年轻时就知道并仰慕它们，年老时终于实现了亲手胼胝、口舌诵读的愿望，因此禁不住欣喜、感叹，茫然长久怀想，只愿后来的君子共同把这份志向保存到无穷无尽。六位君子，《元史》中各有本传，现载在卷首，以备考查。康熙四十五年七月既望，商丘宋荦作序。苏州刘昌钦谟在河南任提学，搜集许文正公以下六位公的作品，题名为《中州文表》，共三十卷。此书编成于成化初年，距离元朝灭亡还不远。然而姚文公文集五十卷、富珠哩文靖公文集六十多卷，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借助这部书所收录的内容，使它们得以流传，可见刘氏表彰贤人的功劳不小。考察刘钦谟的序文，说这部书是内集，另外还有外集、正集、杂集，可惜都亡佚了。向藏书家访求也无法得到。我的老师商丘宋公亲手把藏本交给我，命我校勘后刻印，前后经过一年才完成。康熙丙戌年嘉平月，钱塘汪立名谨慎记述。《中州名贤文表》原序

译《中州名贤文表》本传 许衡，字仲平，是怀州河内人。他的家世以务农为业，父亲通避居河南（原文有脱误）。泰和九年九月，许衡出生于新郑县。他幼年具有非凡资质，七岁入学，学习章句。他问老师：“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取得科举功名。”他说：“难道只是这样吗？”老师非常惊异。每次老师授书，他又能追问其中的大意。时间久了，老师对他的父母说：“这孩子聪颖明悟，不同寻常，将来一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成就，我不是他的老师。”于是辞去教学。父母强迫他留下，也不能阻止。像这样一共换了三位老师。稍稍长大后，他爱好学习如同饥渴。然而正值世道动乱，而且贫穷没有书，曾经在一个以占卜为业的人家里看到书的注疏，于是请求借宿，亲手抄写后带回来。后来逃难到岨崃山，才得到王辅嗣的《易注》。当时正处兵乱之中，许衡夜里思考、白天诵读，亲身领会并努力践行，言语行动都一定先用义理衡量，然后才发出。一次夏天经过河阳，口渴得厉害，路旁有一棵梨树，众人争相摘取来吃，许衡却独自端正地坐在树下，神色自若。有人问他，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取，是不可以的。”人们说：“世道混乱，这棵树没有主人。”他说：“梨树没有主人，难道我的内心也没有主人吗？”他辗转到鲁地，留居魏地，人们见他有德行，渐渐跟随他。住了三年，听说战乱将要平定，才回到怀州，往来于河洛之间。他从柳城姚枢那里得到伊洛程氏和新安朱氏的著作，收获更加丰富。不久居住在苏门山，与姚枢、窦默相互讲习。凡是经传、诸子、史书、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之类，没有不讲习的，并且慨然把传承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曾对人说：“纲常不可以在天下一日灭亡。假如居上位的人不能承担这个责任，那就是居下位者的责任。”凡遇丧葬、祭祀、婚嫁，都一定依据礼制，以此倡导乡人。求学的人渐渐增多，他家里贫穷，亲自耕作，粮食成熟就吃粮，粮食歉收就吃糠、果核和蔬菜，处之泰然；歌咏诵读的声音传到门外，像金石之声。有多余财物，就分给族人和学生中贫穷的人。有人赠送东西给他，只要有一丝不合义，他都不接受。姚枢曾被召入京，以自己的雪斋居所交给许衡，命守卫安排他住宿，许衡拒绝接受。庭院中果实成熟后腐烂掉在地上，童子经过也不斜眼看一下便离开。他的家人受到感化到了这种程度。甲寅年，世祖出任秦中王，任命姚枢为劝农使，教百姓耕种；又考虑用什么办法教化秦地百姓，于是召许衡担任京兆提学。秦人刚从战乱中脱离，想求学却没有老师，听说许衡来了，人人无不欣喜庆幸，前来求学。郡县都建立学校，百姓受到极大教化。世祖南征时，许衡便回怀州，求学者攀援挽留他，没有成功，跟随送到临潼才回来。中统元年，世祖即皇帝位，召他到京师。当时王文统因进献谋利之策而升任平章政事。许衡、姚枢等入朝侍奉，谈论治理与乱亡，必定以义为根本。王文统对此忧虑，又因窦默常在皇帝面前排斥他们的学术，怀疑许衡与窦默表里相应，于是奏请任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表面上是尊重任用他们，实际上是不让他们多次侍奉皇帝。窦默因为多次攻击王文统没有成功，想借东宫来避祸，便与姚枢接受任命，准备入宫谢恩。许衡说：“这在义理上是不妥的，暂且不谈礼制。师傅与太子东西相向而坐，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你们估量一下，能恢复这种礼制吗？不能的话，师道就由我们自己废弃了。”姚枢认为有理，于是共同写下怀抱诏令、站立殿下、五次辞让的奏章，才得以免任。改任姚枢为大司农，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许衡为国子祭酒。不久，许衡也以病为由辞职回乡。至元二年，皇帝任命安图为右丞相，想让许衡辅佐他，又召许衡到京师，命他在中书省议事。许衡于是上疏说：“臣天性愚钝，见识浅陋，学术荒疏，没想到虚浮的名声偶然传入圣上的耳中。陛下喜爱贤能、乐于行善，舍弃人的短处而取其长处。即使以臣这样的无能之人计算，从甲寅年到现在十三年间，也总共八次下诏征召臣。臣心中暗自思量，将用什么来报答、补偿陛下？前些日子臣当面承受陛下的恩德教诲，陛下叮咛恳切至极，并说中书省的大事容许臣尽情进言。臣虽然昏愚，但承蒙陛下如此厚重的知遇和信任，怎敢不竭尽所有，以求对陛下有所补益呢？孟子把责难君主称为恭敬，把陈述善道、闭塞邪说称为敬；孔子说，用道来侍奉君主，如果不能实行，就应当停止。臣所坚守的大意，大概就是这样。伏望陛下宽容臣不善言辞，体察臣的至诚，那么臣区区的愚见，或许也能有一点小小的补益。”于是他陈述立国的规模、中书省的要务、做君主的困难以及农桑、学校等事情，详细内容见奏议。皇帝深为嘉许并采纳。阿哈玛特任中书平章政事，统领尚书省六部事务，因而擅自掌握权势，倾覆朝廷内外，一时大臣多阿附他。许衡与他议事，必定直言不让。不久，阿哈玛特的儿子又接到任枢密院佥院的命令，许衡独自坚持反对说：“国家的权力，不过兵、民、财三项而已。如今他的父亲掌管民政和财赋，儿子又掌管军队，不可以。”皇帝说：“你是担心他谋反吗？”许衡回答：“他即使不谋反，这也是违背道理的做法。” 阿哈玛特因此记恨许衡，急忙推荐许衡应当任职中书省，想借此用事陷害他。不久许衡被任命为左丞，多次入朝辞谢免任。皇帝命左右挟扶许衡出去，许衡走到门槛又回头奏道：“陛下命臣出去，难道是要出中书省吗？”皇帝笑说：“只是出殿门罢了。”许衡随皇帝巡幸上京，于是列举阿哈玛特专权欺上、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若干罪行，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请求解除机务。皇帝为之伤感，召他的儿子师可入宫告谕，并命他举荐一个人代替自己。许衡奏道：“任用人才，是天子的大权。臣下泛泛议论某人贤能或不贤能，可以；如果要授予官位，就应当由陛下亲自裁断，不可以让臣下逐渐有借此收买恩惠的机会。”皇帝很久以来一直想创办太学，许衡请求停止，皇帝更加用力劝说，许衡才听从。至元八年，任命他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自替他选拔蒙古弟子，让他教导。许衡听到命令，喜悦地说：“这是我的事情。”国人子弟大都质朴未染，心志专一；如果把他们置于善人的群体中涵养几年，将来一定能为国家所用。于是请求征召他的弟子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作为伴读。皇帝下诏用驿站召他们来京师，分别安排在各斋，任命他们为斋长。

译当时所选的弟子都还年幼，许衡却把他们当成人看待，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他们出入进退，许衡要求严格得如同君臣之间。他的教学方法是因其觉悟而使他们明白善道，因明白善道而开启蒙蔽；根据他们行动和休息的情况调节张弛。课业诵读稍有空闲，就练习礼仪，有时练习书法和算术；年幼的便让他们练习拜、跪、作揖、谦让、进退、应对，有时练习射箭，有时练习投壶，失败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时间久了，学生人人都有所得，尊敬老师、敬重学业，甚至童子也知道三纲五常是做人的道理。至元十年，权臣屡次诋毁汉法，学生的廪食有时供应不上，许衡请求回怀州。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王磐，王磐回答：“许衡教人有方法，学生们的品行可以任用从政，这是国家的大体，不应听任他离开。”皇帝命几位老臣议论他的去留，窦默为许衡恳切请求，皇帝才同意许衡回去，并让赞善王恂代理学校事务。刘秉忠等奏请任许衡的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教，以守持许衡的规矩，皇帝同意了。国家取得中原后，沿用金朝《大明历》；自大定年间校正以后，六七十年间，节气和朔日的推算逐渐发生偏差。皇帝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应当协调时令、校正历法。至元十三年，下诏命王恂制定新历。王恂认为历法家只知道历数而不知道历理，应当让许衡主持，于是任命许衡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的身份总领太史院事务，召他到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许衡认为冬至是历法的根本，而探求历法根本在于验证节气。如今所使用的宋朝旧仪器从汴京迁到京师，本身已经失准，加上年代久远，规环也不相合，于是他与太史令郭守敬等人重新制造仪器、浑仪和圭表。从丙子年冬天开始测量日影，得到丁丑、戊寅、己卯三年冬至的加时，比《大明历》减去十九刻二十分；又对古代岁余、岁差法有所增删，上推考察春秋以来的冬至，没有不完全相合的。他以月食发生时月亮与太阳相冲的位置，以及金星、木星两星的距离，验证冬至日所在的宿度，使旧历校正为退七十六分；以太阳运行迟疾的中平行度，验证月亮运行经过各宿的度数，在旧历上增加三十刻；用弦线代替管窥来测量赤道宿度，以四正确定节气，并建立损益限，以确定太阳运行日数的盈缩分；以二十八限定为三百三十六，以确定月亮运行的迟疾；把赤道变为九道，以确定月亮的运行；根据迟疾转定的度分确定朔日，而不用平行度；根据日月实际相合的时刻确定晦日，而不用虚进法；根据日躔、月离的朓朒确定日月交食。这套方法比古代的都精密，又完全去除了各历法中积累的年月日推算中牵强附会的部分，完全依据自然天道的数理，可以永久施行而没有弊病。至于其余订正错误、补足缺漏的地方，更不止一项。至元十七年，历法编成，奏上朝廷，赐名为《授时历》，颁行天下。六月，许衡因病请求回怀州，皇太子替他向皇帝请求，以许衡的儿子师可为怀孟路总管来奉养他，并且让东宫官员来劝谕许衡说：“公不要因为道义不能实行而忧虑。只要公安然自处，道义自然有实行的时候。公要善自服药，保重自己。”十八年，许衡病势危急，家人请他祭祀祖先，许衡说：“我一天没有死，难道能不亲自祭祀祖先吗？”于是扶他起来，按礼仪进行奠献。仪式撤去后，家人分食祭品，他神色怡然。随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这天雷电大作，风雨摧折树木，怀州人无论贵贱老幼都在门前哭泣；四方学士听到讣告，也都聚集哭泣，有人从数千里外赶来，在墓下祭奠哭泣。许衡善于教导，言语温和，即使与童子说话，也像生怕伤害他们；所以他所到之处，无论贵贱、贤能或不肖，人人都乐于跟从他。他根据人的才质、昏明和大小，使每个人都有所得，都可以为世所用。他离开后，人们都哭泣，不忍舍弃；他们把他的教诲当作金科玉律，终身不敢忘记。有的人未曾登门受教，只是传承他的一点余绪，却能改变操守、努力实行，成为名震当世的人，这样的往往也有。听到他的言论，即使是武人、俗士和异端之徒，也没有不受到感动醒悟的。丞相安图第一次见到许衡，对同僚说：“你们自以为彼此不相上下，其实同他相比，差距就像十与百、千万之间一样。” 翰林承旨王磐，一生气概非凡，很少有人得到他的认可；唯独见到许衡时说：“先生真是神明一般的人。”大德二年，追赠荣禄大夫、司徒，谥号文正；至大二年，加赠正学垂宪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封魏国公。皇庆二年，下诏让他配享孔子庙庭。延祐初年，又下诏在京兆建立书院祭祀许衡，拨给田地供奉祠祀，命名为鲁斋书院；“鲁斋”是许衡居住魏地时所题的斋名。姚燧，字端甫，他的世系见于其伯父姚枢的传记。父亲姚格，姚燧三岁时父亲去世，由伯父姚枢抚养。姚枢隐居苏门山，认为姚燧资质昏暗，教导督促得非常急切，姚燧不能忍受。杨奂快马送信劝止他说：“姚燧是可造之材，长大后自然会有所成就，你何必这样急迫？况且我可以把女儿许配给他。”姚燧十三岁时在苏门山拜见许衡，十八岁才在长安接受他的教导。当时他还没有写过文章，看同辈所作的文章，只要发现它们不如古人，心里就不认可。二十四岁才读到韩退之的文章，试着学习写作，别人认为有作者的风格，便稍稍向许衡请教。许衡也欣赏他的文辞，并告诫他说：“弓箭这种东西，是用来对付盗贼的；如果被盗贼得到，也会用来对付人。文章本来是有才士子用来显扬名声的利器，然而如果先取得一世的名声，将来拿什么来应对那些役使你的人的要求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和是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同样都是罪过，都不是保全自身、周全处世的道理。”至元七年，许衡以国子祭酒身份教导贵族子弟，上奏召回旧日十二名弟子，姚燧从太原经驿站送到馆舍。姚燧三十八岁时，才担任秦王府文学，不久授任奉议大夫兼提举陕西、四川、中兴等路学校。至元十二年，奉秦王命安抚整顿庸、蜀地区。

译第二年，汉嘉新近归附，姚燧入境劝谕当地百姓。又奉命到合州招降王立。再过一年，巡抚安抚各府；总共三次出使蜀地，都称职胜任。至元十七年，授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副使，在延安审录囚犯，凡因牵连误捕而被拘系的，都释放了，人们佩服他的明断。调任山南湖北道按部，在澧州兴办学校、赈济百姓，勤勉不懈，仿佛生怕来不及。至元二十三年，从湖北奉诏赶赴朝廷。第二年，任翰林直学士。至元二十七年，授任大司农丞。元贞元年，以翰林学士身份奉召修撰《世祖实录》；朝廷起初设置检阅官，考究核实旧事，姚燧与侍读高道凝总裁其事。书成后，大德五年，授任中宪大夫、江东廉访使，因病调任太平。大德九年，授任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至大元年，仁宗居于藩邸，开设宫师府；姚燧当时已经七十岁，仁宗派正字吕洙依照汉代征召商山四皓的旧例，起用姚燧为太子宾客。不久授任承旨学士，随即拜为太子少傅。武宗当面告谕姚燧，姚燧拜谢推辞说：“过去臣的伯父姚枢曾被授予这个官职，尚且不敢接受，臣怎么敢接受呢？”第二年，授任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至大四年，获准请假南归。中书省以承旨之职召他，第二年又召，他都以病未赴任，最终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六岁，谥号文。姚燧早年在苏门山时，阅读《通鉴纲目》，曾经苦于国统分散在逐年叙述之中，不能一眼看出其中离合变化的概况。后来在江东请病假时，撰写《国统离合表》若干卷，以年为经、以国家为纬，如同《史记》的各表。他准备把此表附在朱熹《通鉴纲目》凡例之后，又取徽州本、建安本校勘，发现了三处错误。他在表首作序，大略说：第一，建安二十五年，徽州本写作延康元年。按照凡例，改元发生在兴废存亡之际的，应当把改元以前的年号作为正统；所以依照建安本，在建安二十五年下注明改元为延康。第二，章武三年，徽州本大书“三年”，后面写后主刘禅建兴元年。建安本没有“三年”，这样就使昭烈帝没有终年。徽州本、建安本都称“后主”，对于君臣父子的教化损害很大。这一错误从第十四卷起直到第十六卷，凡是称“后主”的地方，都是没有校正刊定的失误。应当在章武三年下注明“帝禅，建兴元年”，第二年大书“帝禅，建兴二年”，这样前后才不会抵牾。第三，天宝十五载，注文写“肃宗皇帝至德元载”，第二年只写“二载”，便没有起始。应当在大书“二载”的上面加上“肃宗皇帝至德”，使它与开元年号的书写相同。三处都是同样的失误；建安年号的取用和至德年号的去留，确实关系到正统。至于章武距离建兴才三年，却突然出现皇帝、父亲、君主、儿子的区别，难道对统绪没有重大关系吗？详细内容见序篇。姚燧的学问得自许衡，他通过穷究事理、扩充知识，反躬自省、亲身实践，成为当世著名儒者。他写文章宏大奔放、广博融通，豪迈而不放荡，刚健而不严厉，舒缓充沛、气象盛大，具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宋末以来的弊病习气因他而发生改变。大概在延祐以前，文章大家没有能超过他的。有人说世上没有真正了解姚燧的人，他说：“哪里只是了解我的人少，读我的文章而能逐句读通并领会意思的人也还很少。”姚燧说：“世上难道真有厌弃空桑之琴，却想听击缶之声的人吗？”然而文章决定道的轻重，道也决定文章的轻重。假使又有一个班孟坚出现，把古今人物列为九品，必定把欧阳子列为第一等，那么他距离圣贤也就有等级而不远了。他的文章即使没有得到谢尹那样的知音赏识，也不妨碍它流传。后世难道会没有一句话流传下来吗？古代的文章如果不能让后世听闻，岂不是可惜？当时孝子顺孙想要发扬祖先的德行，一定要得到姚燧的文章才可以传信；得不到的，常常以此为羞愧。所以三十年间，本朝名臣、世代勋臣的显著行为和盛大德行，都是姚燧所撰写的。每当有人来请他写文章，一定要等到对方的品行事迹值得称许，然后才答应。文辞不作过分赞美；如果对方还稍微增加燕乐的规模，姚燧就高兴起来，提笔大书，否则很难得到他的文章。当时高丽沈阳王父子与皇室结为姻亲，花费财物结交朝臣。有一天想求姚燧的诗文，姚燧吝惜不给。直到奉诏命才给他。沈阳王赠送绢帛、金玉、名画共五十篚，满载陈列送给姚燧。姚燧当即把它们分送给属官和史官、胥吏、侍从，只留下金银交付翰林院作为公用器皿，自己一点也没有取。人们问他原因，姚燧说：“那个藩国弱小，只把货财利益看得重要；我能够轻视这些，让他们知道大朝廷并不把它当回事。”他的器量和见识豪迈超群，大多如此。然而他很倚仗才华，轻视赵孟頫、元明善等人，所以君子因此稍稍轻视他。平生著有《牧庵文集》五十卷，流传于世。有三个儿子：壎、圻、城。马祖常，字伯庸，世代属于雍古部，居住在靖州天山。有个叫锡喇济苏的人，是马祖常的高祖。金朝末年任凤翔兵马判官，因守节而死，追赠恒州刺史。他的子孙便因他的官职以马为姓。曾祖父乌呼讷跟随世祖征伐宋朝，留在汴地掌管军粮，历任至礼部尚书。父亲马润，任漳州路总管府同知，家居光州。马祖常七岁就知道求学，得到钱便买书。十岁时，见蜡烛倾斜将要烧着房屋，便脱下衣服浇水灭火，人们都惊叹他的不凡。长大后，更加专心于学问。蜀地儒者张▯在仪真讲学，他前往门下受业，拿数十个疑难问题质问张▯，张▯非常器重他。延祐初年，科举制度施行，乡贡、会试都考中第一，廷试为第二名，授任应奉翰林文字，拜为监察御史。当时仁宗即位已经很久，仍然居于东宫，饮酒常常过量，马祖常上书请求皇帝在正衙举行朝会仪式，御史手持简册，太史手执笔，那么即使有怀藏奸谋、谋求私利、乞求官职、求取赏赐的人，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天子承受天地和祖宗的重任，应当极力调养身心；至于酒浆由近侍进献，也应想到一献百拜的礼义。英宗做皇太子时，他又上书请求慎重选择师傅。

译当时奸臣特们德尔任丞相，威势权力任意施展。马祖常知道他盗取、窥伺国史，便率领同僚弹劾上奏他的十项罪状。仁宗震怒，将特们德尔罢黜。秦州发生山移，马祖常说：“山是不动的东西，如今却移动了，是因为民间有应当任用却没有任用的贤人，官府中有应当进言却不进言的奸佞，所以才导致这种现象。”奏疏传到朝廷，大臣们都闭门居家等待治罪。马祖常荐举贤能、提拔被埋没的人，知道的没有不说。不久改任宣政院经历，一个多月后辞职回乡。起用为社稷署令，不久奸臣又任宰相，马祖常被降为开平县尹，奸臣又想从中伤害他，于是退居光州。过了很久，奸臣死去，才授任翰林待制。泰定年间确立太子，他升任典宝少监、太子左赞善，不久兼任翰林直学士，授礼部尚书。祖母去世服丧，起复为右赞善，又授礼部尚书，不久辞职回乡。天历元年，召任燕王内尉，仍兼入礼部；两次主持贡举，一次任阅卷官，当时人们称赞选得人才。升任参议中书省事，参与制定亲祀郊天的礼仪，充任读册祝官，拜为治书侍御史，历任徽政院副使，升为江西行台中丞。元统元年，召他议论新政，赐白金二百两、钞一万贯。又历任徽政院同知，最终拜为御史中丞。皇帝因为他有病，下诏特免他参加朝会的礼仪，每天由光禄寺供给上等酒。马祖常掌理宪台事务，注重大体；西台御史弹劾他的同僚禁止私自酿酒，却因当时脸上带有酒色，马祖常认为这是苛细之事，便将其贬黜。山东廉访司报告孔氏的诉讼案件，认为事情关系名教，未予审理的人也被引退，马祖常被授为枢密副使。不久，他辞职回光州；又授任江南行台中丞，再升陕西行台中丞，都因病没有赴任。至元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柱国、魏郡公，谥号文贞。马祖常在朝为官已久，提出和阐明了许多政见。他曾建议，如今国族和各部已经诵读圣贤之书，就应当懂得尊敬诸母，以厚重人伦；又建议将门子弟骄纵脆弱，有罪却任用他们，而平民中有能够拉强弓、奋力作战、老死于荒野的人，应当建立武学、举行武举，储备人才以应对非常之事。当时虽没有采用，见识明达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马祖常擅长文章，宏大丰赡而精审核实，力求去除陈旧言辞，专以先秦两汉为法，自成一家之言。尤其致力于诗歌，圆融严密、清新华丽，大篇短章，没有不能流传的。有文集流传于世。他曾参与修撰《英宗实录》，又翻译润色《皇图大训》《承华事略》，还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略》进献朝廷，受到优厚赏赐。文宗曾驻跸龙虎台，马祖常奉诏作赋写诗，尤其受到赞叹赏识；文宗说，中原的博学大儒，只有马祖常罢了。许有壬，字可用，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颍地，后来迁到汤阴。许有壬幼年聪颖，读书一眼能看五行。曾经读衡州浮居院碑文将近千字，看一遍便能背诵，没有遗漏。二十岁时，畅师文推荐他入翰林，没有得到答复。授任开宁路学正，升为教授，但没有赴任。征召为山北廉访司书吏。延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辽州同知。适逢关中有警，邻州听任百姓出城逃避，弃婴遍布道路。许有壬独自率领弓箭手关闭城门守卫，最终获得平安无事。州中有追捕逮人的事，不许胥吏的足迹进入村落，只发给信牌，让掌管里役的人呼唤他们出来。百姓安定，事情也办妥了；对豪强大族中贪婪暴虐的人予以惩处。冤狱即使已有定案，也都重新审理，平反释放被判罪的人。辽州于是大为治理。至治六年己未，授任山北廉访司经历。至治元年，调任吏部主事。至治二年，转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巡行广东时，以贪污受贿弹劾罢免廉访副使哈济、蔡衍。到江西时，适逢廉访使苗好谦监督焚毁昏钞，检视钞币的人每天达到一百多人。苗好谦害怕其中有弊端，便狠狠鞭打他们。人们害怕获罪，纷纷把真钞剔出伪造品来迎合他的意图。管库吏员以下都被拷打得体无完肤，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赔偿。许有壬复查，发现全都是真物，于是释放了他们。凡是有权势的官员和豪强百姓，人人畏惧如虎狼的，许有壬都依法擒拿惩治。所辖地区肃然有序。朝廷召他拜为监察御史。八月，英宗在南坡突然驾崩，贼臣特克实派使者从上京赶来，封闭府库，收缴百官印信。许有壬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前往告知御史中丞董守庸。董守庸说，宫禁中的事情不是你所应当过问的。许有壬立即上疏，列举董守庸以及经历多尔济巴勒、监察御史郭额森、呼图克阿附从特克实的罪行，等待处理。十月，特克实伏法诛死。泰定帝从上都出发，御史大夫纽泽先回京师。许有壬立即把奏疏藏在衣袖中上奏。皇帝到达后，他又上章说，特们德尔的儿子索诺木参与听闻大逆之事，请求依法重惩，不要让他的兄弟出入宫禁。中书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横遭夺爵，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所受祸害尤其惨重；许有壬都请求为他们洗雪冤屈、恢复官职。接着又上奏《正始十事》：第一，辅佐教导太子，应当先行训导；第二，选拔长官，应当先加培养；第三，出入宫禁，应当区别贵贱；第四，要重整兵权，应当削去兼领；第五，武备废弛，应当加以修整；第六，贼臣的妻妾，应当禁止有权势的官员征取勒索；第七，先前发布赦令是为了制止变乱，应当再次下诏以正名分。第八，特们德尔及其诸子，应当没收家产，以惩治恶行。第九，考核核验经费，以减轻百姓赋税。第十，节制浮费、革除弊害，以宽缓国家财用。皇帝大多采纳了这些意见。泰定元年，朝廷最初设立詹事院，选任许有壬为中议，改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发生饥荒，许有壬请求赈济。同僚责难他说：“你的话固然很好，但是使国家亏损怎么办？”许有壬说：“不是这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使百姓受损，难道反而会使国家受损吗？”最终他向丞相说明此事，发放粮食四十万斛赈济，靠此活下来的人很多。国学的旧制度，常常根据积分排列次序，贡举出仕。执政采纳监丞张起岩的意见，想废除这一制度，改以推选德行为主要标准。许有壬反驳说：“积分虽不完全完善，但可以得到博学能文的人。如果说只选择德行，这个名目固然好听，但恐怕他们都是外表敦厚、内心深沉，专心修饰外表，有的人甚至昏昧到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议论了很久仍未决定。泰定三年六月，升任右司郎中，这件事终于施行。不久又停止。按照捕盗的惯例，捕获盗贼有赏，议论此事的人多怀疑其中有伪。有人被拖延了四十多年，许多人到马前集体申诉。

译许有壬说：“盗贼正盛，追求瑕疵过于苛刻，遇到缓急之事，靠什么来使人效力？”只要经过部使者复核查验的，都授予官职。不久调任左司郎中，每逢公开议事，许有壬都多次争论事情的得失，迅速清理积压事务，几乎没有留下的文牍。都事宋本退朝后对人说：“这真是贞观、开元年间议论政事的风气。”第二年，许有壬因父亲去世服丧。天历三年，升任两淮都转运盐司使。在此以前盐法败坏，朝廷议论认为如果不是许有壬就不能整顿成事，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许有壬询问查究盐法弊端，制定法规并加以变通处理，国家盐课于是增加。至顺二年二月，召任参议中书省事，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元统元年，又以参议中书省事征召。第二年甲戌，拜为治书侍御史，转任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仍然处理御史台事务。适逢福达噜噶齐旺布借丞相的势力，在东宫值宿护卫，他的行为很是淫乱污秽。御史弹劾他，旺布藏在御史大夫家中，许有壬将他逮捕并遣送。九月，拜为中书参知政事，主持经筵事务。皇帝下诏让群臣议定给上皇太后的尊号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皇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尊号为太皇太后，就变成祖孙关系了，不合礼制。” 众人都不听从他。壬有说：“如今制定封赠祖父母的制度，比父母低一等，这是推恩的办法，大概是亲近的加重、疏远的减轻。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把尊号推及疏远的一方，反而降低了尊崇，这难道是所谓尊奉她吗？”众人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中书平章政事哲尔特穆尔挟带私怨，上奏请求废除进士科。有壬在朝廷上极力争辩，仍不能改变决定，于是称病请假。汝宁的棒胡起兵反叛，朝中有大臣忌恨汉官，拿来叛贼制造的旗帜和伪造的诏书，铺在地上，问道：“这些东西是想做什么呢？”他们料想汉官忌讳谈论叛乱，想借此陷害他们。有壬说：“这些人拥立建年号，自称李老君的太子，部署士卒来对抗官军，他们的反叛情状十分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些人的话于是被堵住了。朝廷商议要实行古代割鼻的刑法，另行设置枢密院，禁止汉人、南人学习防古辉和尔字书，有壬都争辩制止了这件事。至元初年，长芦韩公溥因为家中藏有兵器，终于引发大案，牵连台、省官员，许多人因赃罪败露，唯独没有有壬的名字。因此忌恨他的人更加厉害，有壬估计自己不能留在朝廷，便回到彰德。不久又南游湘江、汉水之间。至元六年，朝廷召他入中书省，仍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元至正，有壬极力上奏说，皇帝应当亲自祭祀太庙，母后应当虚置其位，徽政院应当撤销，改元和任命宰相应当合并办理；诏令中所说的冗职应当裁汰，钱粮应当节省削减，像这一类的意见很多，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后来转任中书左丞。至正二年，纳木嘉勒青善巴和博啰特穆尔提出建议，要开凿西山、京口，引导浑河越过京城通到通州，以沟通漕运。丞相托克托极力主持此事。有壬说：“浑河水流湍急凶猛，容易决口，足以造成灾害；河道淤浅又容易堵塞，不能通行船只，何况地势高低相差很大，这只是徒劳百姓、耗费财物罢了。”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像有壬所说。此前，有壬的父亲熈载在长沙任职时，设立义学教导诸生；去世后，诸生思念他，为他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给匾额，设置官员，把那里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南台监察御史茂巴尔斯因为一点怨隙，责怪书院不应设立，又编造浮夸之词诬蔑有壬以及他的两个弟弟有仪、有孚。有壬于是称病回乡。至正四年，改任江浙行省左丞，他辞谢不受。六年，召为翰林学士，入朝后又辞谢。监察御史多次上章为他辨明诬陷，不久任命他为浙西廉访使；他还没有赴任，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奉召，仍主管经筵事务。第二年夏天，授任御史中丞，赐给白玉束带和一套御衣；还没有赴任，又因病回乡。监察御史达兰巴哈对有壬过去议论自己的长短怀恨在心，上奏极力弹劾他，事情不久便查明有壬无罪。至正十二年，盗贼在河南兴起，声势震动河朔一带。有壬制定十五条防御策略，交给郡守将领，百姓借此得以安定。十三年，起用并任命为河南行省左丞。朝廷派遣将领出征，军营环绕河南境内，连接数百里，一切草料军粮都依靠河南供给，有壬从容办理各项事务，好像平常一样。十五年，升任集贤大学士，不久改任枢密副使，又任中书左丞。当时朝廷忌讳直言，有壬极力指出朝廷一味实行姑息政策，奖赏过重、惩罚过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和财帛，没有战斗的意志，于是倡议招降。这些言论大多没有记载。有个名叫开的和尚从高邮来，说张士诚请求投降，众人庆幸事情将要成功，都很高兴。只有有壬怀疑他是在胡说，叫来和尚盘问，和尚果然理屈词穷，不能回答。后来转任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官阶升至光禄大夫。有壬是前朝留下的德高望重之臣，太子很敬重礼遇他。有一天他入宫觐见，太子正拿着猛禽取乐，忽然叫左右侍从把猛禽屏退。至正十七年，有壬因年老多病极力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朝廷供给俸禄并赏赐财物，让他终身享用。至正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有壬历经七朝，接近五十年，遇到国家大事没有不尽情进言的，所说的都以根本道理为依据，并且充分体察人情。当权臣恣意横行时，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就会遭到诛杀或流放，有壬却绝不巧加躲避；谋划事情有不妥之处，便公开分辨、竭力争辩，完全不顾生死利害，君子们都称许他。有壬擅长书法，精于辞章，欧阳玄为他的文章作序，说文章雄浑宏大而俊逸，涌动如层层波澜；逼近仔细探究，则见其深静充实，看来是对他极为推许了。他著有《至正集》若干卷，谥号文忠。有一个儿子，名叫桢。

译王恽，字仲谋，是卫州汲县人。曾祖父王经，祖父王宇，都在金朝任职，官至敦武校尉。父亲王天铎，金正大初年凭借律学考取第一名，仕至户部主事。王恽有才干，品行端正，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与东鲁王博文、渤海王旭齐名。史天泽率兵攻打宋朝，经过卫州时，一见到他便以宾客之礼相待。中统元年，左丞姚枢任东平宣抚，征召他为详议官。当时中书省、各部刚刚建立，命令各路分别举荐一名善于治理财务的儒士或吏员，王恽因被选中来到京城，上书议论时政，与渤海周正一起被提升为中书省详定官。中统二年春，转任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又兼任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他办理钱粮，选拔人才，议定典礼，考核制度，都能充分发挥所长，同僚们都佩服他。至元五年，建立御史台，首先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前后奏论共一百五十多章。当时都水刘晸结交权势，任用人员很专断，侵吞官粮四十多万石，王恽弹劾他，揭露他的奸诈贪利，群臣贵人都侧目而视。王恽又说，刘晸监修太庙完工后，朝廷特意给他升官赏赐，如今才过了几年，梁柱就摧毁腐朽，事情涉及对神明的不敬，应当依法论罪。刘晸最终因忧惧而死。任期届满后，陈天祐、雷膺共同向朝廷推荐王恽。至元九年，授任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当初，绛州太平县有个陈姓百姓杀死兄长，行贿以拖延案件，又牵连逮捕三百多人，五年仍未判决。朝廷委派王恽审理此案，他一审问就查得实情，于是把所有被逮捕拘押的人都释放了。当时绛州久旱，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至元十三年，奉命在河南考察、考试儒士。十四年，任翰林待制，授朝列大夫、河南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不久改为诸道制下，升任燕南河北道按部诸郡，罢黜了许多贪赃官吏。十八年，授中议大夫，任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没有赴任。裕宗在东宫时，王恽进献《承华事略》，篇目是：广孝、立爱、端本、进学、择术、谨习、听政、达聪、抚军、崇儒、亲贤、去邪、纳诲、防谏、从谏、推恩、尚俭、戒逸、明分、审官，共二十篇。裕宗读到汉成帝不封闭驰道、唐肃宗改穿绛纱为朱明服时，心里非常高兴，说：“我如果遇到这样的礼制，也应当这样做。” 又读到邢峙劝止齐太子食用邪蒿，裕宗回头对侍臣说：“一种菜的名称，难道就能使人走上邪道吗？”詹事丞孔九思从旁回答说：“正臣防微杜渐，本来就是应该如此。”太子认为他说得好，赐酒安慰并嘉奖他，还命令各位皇孙传阅此书，称赞它的益处很多。至元十九年春，改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在任一年，因病回到卫州。二十二年春，以左司郎中的身份被召用，当时右丞卢世荣因聚敛钱财而被任用，多次催促他赴任，他却没有去。有人问他原因，王恽说：“能力小而担任的责任重大，剥削众人来使自己获利，我没听说这样的人能够保全自己；远离他还怕被玷污，何况可以接近他吗？”后来卢世荣果然败亡，众人都佩服他的见识。二十六年，授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罢黜贪污违法的官吏数十人，审查因冤屈和积压而被拘禁的囚犯，判决后释放他们；告诫戍兵不得寄住民家，要修建营房居住。他常说治理的根本在于得到适当的人才，于是向朝廷进言：“福建所辖郡县五十多个，山岭相连、濒临大海，实在是边疆要地，而民情轻浮诡诈。自从平定以来，官吏贪婪残暴，所以山中防地往往有人聚众呼啸；愚民于是像蚂蚁聚集一样依附他们，劫掠村落，官兵前去征讨，又反过来践踏百姓，这非常不符合朝廷一视同仁的本意。如今虽然不能一一选择任用守令，但行省官员中如平章、左丞仍有空缺，应当特别选拔清廉有声望、素来著名且为皇帝所知的人；他们文才足以安抚百姓，武略足以抵御外侮，让他们镇守安定此地，这样或许可以期待防止祸乱、实现安治。”当时行省讨伐大盗钟明亮没有取得成功，王恽又分条陈述利害说：“福建归附的民户有百万左右，黄华一变，十户中就失去四五户。如今大盗猖獗，又比黄华更残酷，怎么能把他们看作一般的草寇呢？何况那里有溪流山岭的险阻，东边出击、西边逃走，出没难以预测；招降他们不投降，进攻他们又不能取胜。应当选用精锐士兵，申明号令，专门派遣重臣统辖指挥，谋划进讨，使他们势穷力尽，这样才或许可以取胜。”至元二十八年，召他来到京师。二十九年春，在柳林行宫觐见皇帝，于是上万言书极力陈述时政，被授为翰林学士、嘉议大夫。成宗即位后，他进献《守成事鉴》十五篇，所论都取法于经书。元贞元年，加授通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奉诏编修《世祖实录》，并将圣训汇集为六卷进呈。大德元年，晋升中奉大夫。二年，赐钞一万贯，他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大德五年，他再次上章请求退职，于是授予他的儿子公孺卫州推官之职，以便奉养他；又授予他的孙子笴秘书郎之职。大德八年六月去世，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追封太原郡公，谥号文定。他的著述有《相鉴》五十卷、《汲郡志》十五卷、《承华事略》《中堂事记》《乌台笔补》《玉堂嘉话》以及序文、杂著、诗文，合计一百卷。富珠哩翀。富珠哩翀字子翚，他的祖先是隆安人。金泰和年间确定女真姓氏时，归属望族广平。祖父德跟随宪宗南征，因而定居邓州顺阳，凭功劳封为南阳郡侯。父亲居谦因为富珠哩翀显贵，被封为南阳郡公。起初，居谦被征召为江西属吏，带着家属同行，富珠哩翀出生在赣江的船中。锅鸣了三次，众人认为这是奇异的征兆。富珠哩翀稍稍长大后，就勤奋学习。父亲去世后，家境逐渐衰落，他不顾及家事，反而更加努力求学。于是从顺阳再次前往江西，跟随新喻萧克翁学习。萧克翁是宋代参政萧燧的第四代孙，隐居不仕，学问品行受到州里敬重。他曾在夜里梦见大鸟停在自己的住所，翅膀遮蔽了轩外，全家惊异，出来查看时，大鸟已经冲天飞去。第二天，富珠哩翀到来。富珠哩翀起初名叫思温，字伯和，萧克翁因为这个梦替他改了现在的名字和字。后来他又跟随京兆萧▯游学，学问更加宏大。翰林学士承旨姚燧听说这件事后，写信给萧▯说：“我见过的人很多了，学问文章没有谁能够和子翚相比。”于是萧▯把女儿嫁给了他。大德十一年，因被推荐授任襄阳县儒学教谕，升任汴梁路儒学正提举。编修《世祖实录》时，姚燧首先推荐富珠哩翀。

译至大四年，授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升任河东道廉访司经历，又调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济吐蕃，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五年，任监察御史。当时英皇还没有出阁，富珠哩翀进言说应当选择正直的人辅导他，皇帝嘉许并采纳了意见。不久他弹劾中书参议元明善，皇帝起初很愤怒，没有采纳；第二天却命令改授元明善其他官职，并传旨慰谕富珠哩翀。富珠哩翀巡按辽阳时，皇帝下令给他弓箭和环刀，后来因此成为定制。回朝后前往淮东核查宪司官员的声誉和事迹，淮东宪臣只崇尚刑罚，设置了许多狱具。富珠哩翀说：“国家设立风纪官，是要肃清天下，本来就不是崇尚刑罚。”于是取出那些狱具烧掉。当时有诏令说：“凡是通过吏员身份升迁的，按例降两等；从七品以上的官职不得任用。”富珠哩翀说：“科举尚未建立，人才大多通过吏员身份入仕，如果一概压抑他们，恐怕不能完全符合天下持平的议论。”他请求通过吏员身份入仕的人官职最高止于五品，皇帝答应了，并因此写入法令。任右司都事时，宰相特们德尔专门施行刑杀，以报复私怨，富珠哩翀于是避开离去。不久，升为翰林修撰，又改任左司都事。这时拜珠任左丞相，派人慰劳富珠哩翀说：“如今制度规模已经确定，和往日不同了，应当早些来任职。” 富珠哩翀勉强起身赴任。诏令国子监隶属于中书省，让富珠哩翀兼管国子监。此前陕西发生变乱，府县官员大多受到牵连，富珠哩翀向丞相说明：“这些人都是被胁迫参与，并非同谋者。”于是全部给予考核叙用。皇帝正在柳林打猎，驻跸在原东平王安图的碑旁，富珠哩翀于是进献《驻跸颂》，都是称颂皇帝的诏命，因此获赐饮用上等御酒。跟随皇帝到上京，驻在龙虎台，拜珠命令富珠哩翀传达诏旨；富珠哩翀在中书省领受诏命，走了几步又回来，说：“这是命令我传达的吗？”拜珠叹息说：“真是谨慎整饬的人啊。”拜珠有时对富珠哩翀说：“你可以做宰相吗？”富珠哩翀回答：“宰相当然不敢当，但我所学的正是宰相所应当做的事。做宰相的人，必须福德、才干、器量四者都具备，才足以胜任。”拜珠非常高兴，举杯给富珠哩翀敬酒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迎接皇帝到行在后，富珠哩翀入宫觐见，皇帝赐他座位，升任右司员外郎。奉诏参与编修《大元通制》，书成后，富珠哩翀为它作序。泰定元年，调任国子监司业，第二年出任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说：“我得到贤能的辅佐了。”富珠哩翀说：“世祖建立国家的成法都在，只要谨慎遵守就够了。譬如乘船，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驾驭的。” 富珠哩翀于是清除积弊、革除弊政，使行省事务焕然一新。泰定三年，升任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晋州达鲁花赤犯罪被捕，宣抚使却拿着印帖征召他，想拖延案件，富珠哩翀揭发了其中的奸谋，宣抚使于是逃走。入朝兼任太常礼仪院事务，因有人盗窃太庙神主，富珠哩翀说各殿应增加都监官员，内外严加关闭锁守，白天巡查、夜间警戒，永远作为定制，朝廷听从了他。又编修《太常集礼》，书成却尚未进呈，诏令富珠哩翀兼任经筵官。文宗即位时，大臣向他询问典章旧事，富珠哩翀所提出的意见接近汉文帝时的旧例，众人都认为正确。文宗曾直呼他的字子翚而不称名，命令富珠哩翀与平章政事温德亨等十人商议大事，早晚随时顾问，夜间值宿在东廊下。文宗暂时空置皇位以等待明宗，富珠哩翀极力进言说，大哥明宗远在北方沙漠，北方军队可能阻隔道路，神器不能长期空置，应当先代理皇位等待他到来；文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文宗亲自祭祀天地、社稷、宗庙时，富珠哩翀任礼仪使，把行礼的程序和文辞详细记在笏板上；遇到至尊皇帝的名号不敢直接书写，必定用两个圆圈标记。皇帝偶然拿过笏板查看，说：“这是‘皇帝’二字吗？”因而大笑，把笏板还给他。富珠哩翀完成事务后，进献《天历大庆诗》三章，皇帝命令收藏在奎章阁。升任陕西汉中道廉访使。诏令建立太禧院，任命他为太禧宗禋院佥院兼祗承神御殿事，又下诏派使者催促他回来。皇帝的车驾到达龙虎台时，皇帝问：“子翚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太禧院使阿荣回答：“富珠哩翀身体肥胖，不能骑马，所以从水路来，因此迟了。”太禧院的臣僚每天聚集在宫禁之中，以便接受皇帝顾问。皇帝曾问阿荣：“鲁子翚饮食怎么样？”阿荣回答：“和众人一样。”又问：“谈论怎样？”阿荣说：“富珠哩翀谈的是义理之类的话。”随驾到上都时，他曾奉诏撰写碑文，称颂皇帝；皇帝说：“等朕回到大都，应当把润笔费还给你。”升任集贤直学士，兼任国子祭酒。诸生向来就仰望富珠哩翀，到这时私下互相庆贺。富珠哩翀认为古代教育有固定的学业，退学后还必须有居处；按照旧制，弟子初入学时用羊作为贽礼，所缴纳的物品价值与羊相等。富珠哩翀说：“与其满足口腹之欲，哪里比得上替我们这些同学解决干湿寒暑的忧虑呢？”于是命令节省汇集这些费用，得到两万多缗钱，建造四处房屋让求学者居住。诸生按积分学习，有的六年还没有达到释褐资格，富珠哩翀到任后都让他们参加考试，并授予官职。帝师来到京师时，诏令朝廷一品以下官员都骑白马到郊外迎接，大臣俯伏进献酒杯，帝师不为之动；只有富珠哩翀举杯站着进酒说：“帝师是释迦牟尼的弟子，是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是天下儒士的老师，请双方都不要行礼。”帝师笑着起身，举杯把酒喝完，众人因此都战栗不安。文宗去世，皇太后临朝听政，命拜布哈、达实哈雅、阿尔斯兰、马祖常、史显夫和富珠哩翀六人商议国政。富珠哩翀认为皇位不能长期空缺，请求嗣君即位，早日端正皇位，以使天下获得福祉。皇帝即位后，大臣认为赦免不能频繁实行，富珠哩翀说：“当今皇上以圣子神孙的身份继承大统，应当使天下耳目一新；如今如果不实行大赦，难道可以让新即位的君主收受怨恨吗？”皇太后认为应当听从富珠哩翀的意见，于是议定实行大赦。升任礼部尚书，官阶为中宪大夫。有位大官的妻子没有儿子，而妾有儿子；这位妻子把田产全部交给僧寺，她的继子便起诉她。富珠哩翀召来她责问道：“你作为人妻，不把资产留给丈夫的儿子，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丈夫？”最终让她归还了田产。元统二年，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因迁葬之事回到乡里。第二年，召为翰林侍讲学士，他因病辞谢没有赴任。至元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靖。

译富珠哩翀相貌魁梧，不随便说笑。他治学以性命道德为根本，记诵和见闻十分广博，各种异说僻语无不通晓；文章简练深奥而典雅，深合古代法度，因此天下学者都仰望他，把他当作表率。他长期居于国子学，评论者说，自许衡以后，能够以老师的道义自任的，只有耶律有尚和富珠哩翀罢了。有文集六十卷。他的儿子远，字明道，凭借富珠哩翀的荫庇调任秘书郎，转任襄阳县县令。尹须次居住在南阳时，盗贼起兵，远凭忠义奋发而起，拿出全部家财招募壮丁，得到一千多人，与盗贼交战。不久盗贼大举到来，远被害而死。远的妻子雷氏被盗贼捉住，盗贼想强娶她，她便斥骂盗贼说：“我是鲁参政的长媳、县令的嫡妻，丈夫死了也不改嫁，难道肯跟随你们这些猪狗一样的人苟且偷生吗？”盗贼以她的话为可恨，准备侮辱她；雷氏号哭大骂，始终不肯屈服，于是被杀。全家都遭到杀害。《中州名贤文表》本传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一，明代刘昌编：《许文正公》奏议 时务五事【至元三年】臣许衡诚惶诚恐，谨此上奏时务五事。臣想到自己性情见识愚钝浅陋，学术荒疏，本来不求取虚名，却偶然承蒙圣上听闻。陛下喜爱贤能、乐于行善，舍弃人的短处而采用人的长处，即使像臣这样没有才干的人，也蒙受了您的宠信和礼遇。自甲寅年至今，已经十三年，前后八次受到诏命。臣内心常自我反省，拿什么来报答并完成您的厚意？近来又亲自听到陛下的圣谕，语意恳切周到，允许臣对中书省的大事尽情进言。臣虽然昏昧愚钝，承蒙陛下如此厚重的知遇，哪里敢不竭尽所有，想着增加万分之一的补益呢？只是臣迂拙的学问，本来不是用来求取仕进的；言论鄙陋直率，不能迂回迁就，也不能迎合时俗。孟子认为，责难君主、陈述善道以闭塞邪说，才是恭敬君主。孔子说，依循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臣所坚守的，大意就是这样。希望陛下宽容臣的直言无忌，体察臣的至诚，那么臣这一点愚见，或许也能有些补益。一、建立国家的规划 治理天下和国家必须有大的规划。规划一旦确定，就按照次序推行，使事情不至于过头，也不至于不足，这样治理的功效就可以期待。否则心中疑惑、眼光昏乱，反复变更、纷纷改动，每天计算似乎有余，一年计算却不足，未见得能够成功。从前子产辅佐衰微的周朝诸侯国，诸葛孔明治理西蜀一隅，尚且都有确定的方针，并终身依循，何况堂堂天下，难道可以没有确定的议论而任意妄为吗？古今建立国家的规划虽然各不相同，但大要在于取得天下人的心。取得天下人的心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仁爱和公正罢了。仁爱则民心顺从，公正则民心信服；既顺从又信服，治理起来还有什么困难呢？然而在开创之初，重臣倚仗功劳而难以控制，有可能损害我们的公正；小民成分混杂而尚未统一，有可能阻碍我们的仁爱。对此谋划，确实很困难。若不是英明睿智的君主和贤良的辅佐，就不容易处理。形势虽然难以控制，也必须设法加以控制；众人虽然尚未统一，也必须设法使其统一。反复思虑、审慎回顾，顺应时势、合乎道理，该给予的给予，该剥夺的剥夺，该进用的进用，该退斥的退斥，内心主意十分坚定，对外推行却十分顺利。日积月累，周旋曲折，必定要让我们的仁爱和公正通达天下才停止。到了这个地步，纲纪法度就有了施行的基础，天下虽大，也可以不用劳累而得到治理。但是其中先后的次序、缓急的适宜，有严密而确定的原则，只能用心体会而不能用言语传授，这就叫作规划。我们国家土地广大遥远，各族百姓杂处，风俗又各不相同，意见很难立即确定。考察前代，北方民族占有中原后，必须实行汉法，才能长久，所以后魏、辽、金存在的年数最多。其他不能真正实行汉法的，都相继陷入动乱灭亡，史书中记载详尽，明明白白可以看到。后魏拓跋氏改姓元，定都云中，后来迁都洛阳，共十六位皇帝，存在一百七十一年。辽朝耶律氏改姓刘，定都临潢，迁徙不定，共九位皇帝，存在二百一十八年。金朝完颜氏定都上京，后来迁都燕地，共九位皇帝，存在一百一十八年。前赵刘元海占据平阳，共三位君主，存在二十五年。后赵石勒定都襄国，共六位君主，存在三十二年。前燕慕容皝定都蓟，后来迁都邺，共三位君主，存在三十四年。前秦苻坚定都长安，共五位君主，存在四十四年。后秦姚苌定都长安，共三位君主，存在三十四年。南燕慕容德占据广固，共两位君主，存在十二年。南凉秃发乌姑占据广固，共三位君主，存在十八年。西秦乞伏国仁占据金城，共四位君主，存在四十七年。后燕慕容垂占据中山，定都邺，共四位君主，存在二十五年。夏朝赫连勃勃占据朔方，共三位君主，存在二十五年。国家如今仍处在遥远的北方荒漠，本来没有必要讨论这些；但按照今天的形势，如果不实行汉法，就不合适。陆路运输依靠车，水路运输依靠船，反过来使用就一定不能通行。幽燕以北，衣服饮食适宜寒凉；蜀汉以南，衣服饮食适宜温热，反过来就一定会发生异常。由此看来，国家应当实行汉法，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延续万世的国俗和历朝功勋贵族，一旦驱使他们改从臣下的建议，改而采用亡国之俗，形势确实非常困难。如果不是聪明通达、见识卓异，明白中原实在是历代帝王治理天下的地方，那么他们必定会叹息、怨愤、喧哗，认为这是不可行的。我曾私下思考过，寒冷和暑热固然不同，但寒冷转变为暑热，开始于微温，由温而热，由热而暑，经过一百八十二天，寒气才开始消尽。暑热转变为寒冷，情势也是这样。山林树木的根，力量足以破石，这也是长期积累的证明。如果能够逐渐教化、慢慢磨炼，用岁月等待，内心坚定，事情变得容易而且成为常规，就没有不能改变的。不过事情有大小，时间有长短。把小事期限定得过远，就会拖延旷废而没有功效；把大事期限定得过近，就会急迫仓促而不能达到目的。这是开创基业、建立后世传统的事情；要把北方的风俗改为实行中原的法度，非三十年不能成功。从前金国刚刚灭亡时，就应当议论这件事；这件事不去办理，还有什么值得办理的呢？然而当时却贪图宴饮安逸，享乐放纵，过了将近三十年，养成了尾大不掉的局势。祖宗在前面失去了机会，陛下在后面承受了困难；对外要进行征伐，对内要安抚创伤，虽然名义上说是守成，实际上却如同创业，国家规划的确定又比从前更加困难了。不过尾大不掉的局面，圣明的谋划和神妙的计算已经有了处理它的办法，不是臣这点见识所能达到的。除此之外，只应当使我们的百姓齐一，使他们富裕充实；兴办学校，训练军队，随时加以增减，裁定为固定制度。像臣这样的人，都能讨论这些问题；关键在于陛下笃信并坚定守持，不让小人混杂其中，不谋求小利，不急于要求眼前的成效，不顾虑浮泛的言论，那么天下人的心或许可以取得，治理天下的功效或许也可以实现。二、中书省的大要

译中书省管理天下事务，本来就无法胜任其中的烦琐之事。然而它的大要只在任用人才、建立法制两件事罢了。近处打个比方，头发长在头上，不用手去梳理，而用梳子梳理；食物盛在器皿中，不用手拿取，而用匙取食。手虽然不能亲自完成这些事，却能使用梳子和匙，这就是手的作用。皇帝任用人才，与此有什么不同？不先依靠有关部门，却只想亲自处理众多事务，就会每天更加勤劳辛苦，却每天更加没有空闲。古人说“得到贤士就昌盛，只凭自己就会狭小”，意思正是如此。贤能的人认识治理的根本，知道事务的关键，与平庸之人相比，大约相差十倍、百倍乃至千倍。把贤能之人布置在各个职位上，各种职务都得到举理，宰相掌握其中的要领并加以统领，不烦扰、不劳累，这就叫作省力。然而人的贤能与否，不能一下子详细明察，本来不敢任用；有时已经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却又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看弊病而不敢升降他们，只说自己“知人”，实际上却不能任用人才，又有什么好处呢？人人都会饮食，只有厨师能调出美味；人人都能看见日月，只有术士能推算日月运行的规律。得法与不得法，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有马不能驯服，必定要让养马人骑它；有玉不能加工，必定要请玉工雕琢它。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堂堂天下这一神器，难道可以让不懂方法的人来治理吗？古人说“筑山一定要凭借丘陵，挖地一定要凭借川泽”，意思正是如此。治理人的，是法；守法的，是人。人和法相互维系，上面安定，下面顺从，宰相在朝廷上从容处理政务，不烦不劳，这就叫作省力。街谈巷议动不动就拿古代来讥笑，却不知道今天人们口中吃的、身上穿的，都是古人遗留下来的制度，不可违背。天下这样广大，国家这样重要，难道古人制定的成法反而可以违背吗？那也太不思考了。任用人才、建立法制，如今虽然不能完全像古代那样，但已经入仕的人应当颁发俸禄，使他们能够凭俸禄养廉；尚未入仕的人，应当暂且放宽条格，让他们依次得到任用，那么失职者的怨愤多少可以舒解。外部设置监司纠察污滥，内部专门由吏部考核确定资历，那么非分的请求逐渐可以止息。任职两次、三次以后，压抑高位、提升低位，人才和爵位大略可以趋于平衡。舍弃这些办法，就会积压堵塞、参差错乱，只是苟且拖延年月，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俸禄的数额、叙用的标准、监司的条例，应当先行拟定；至于贵族世袭、品官任子以及驱良抄数等便利措施，随后还应当议论，也不能拖延。这些是其中的大要，必须深入探究古人任用人才、建立法制的用意，推而行之，又有什么困难呢？道理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至于能否实行，取决于上面委任的人怎么样；而能实行还是不能实行，又取决于执政者得到人才还是没有得到人才。这些并不是臣所能办到的。三、做君主很难【践行言语、防止受欺、任用贤能而斥退邪佞、取得民心、顺应天道】百姓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眷顾并降下使命，任命君主和老师，一定会赋予他聪明、刚毅、果断的资质，以及深厚、宽容的气量，使他成为万物之首，成为天下万国的表率和正道。这大概是上天把极其艰难的责任交给他，并不是给他一个可以安逸享受、游乐嬉戏的位置。尧、舜以来，圣帝明王没有不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小心谨慎，正午也无暇休息，天还未亮就起床求衣的。他们确实知道上天所赋予的是极其艰难的责任，根本不能用轻忽的心态来对待。知道困难而以对待困难的态度去处理，困难或许可以变得容易；不知道困难而以轻易的态度去处理，那么将来遇到的困难就可能无法应付。孔子引用人的话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可见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做臣子不容易，臣已经说明过了；至于做君主的困难，尤其是陛下应当专心注意的。请允许臣把其中切要的内容分条陈述如下。践行言语。君主不怕说出话困难，而怕说出的话难以践行。知道践言困难，那么说话时就不能不谨慎。从前刘安世拜见司马温公，询问尽心行己的要领，是否有可以终身实行的事情，司马温公说：“大概在于诚吧？”刘安世问应当先从哪里做起，司马温公说：“从不妄语开始。”刘安世起初觉得这很容易，退下后便自我检点，发现每天所做的事和通常所说的话，彼此牵制、互相矛盾的地方很多。他努力实行了七年才成功，从此言语和行为一致，表里相应，遇到事情心情坦然，常常觉得从容有余。臣考察这件事：刘安世只是一个士人，与他交往的只是一个家族的亲属、一个乡里的众人，同列的臣子不过几十、几百人罢了。然而拿言语和行为相互对照，仍然有自相牵制、互相矛盾的地方，何况天下这样大，百姓这样多，事务有万般变化，每天有万般防范，而君主凭一身一心来应付周旋，想要说话不出差错，哪里容易做到呢？所以便会出现过去所说的话今天不记得了、今天所下的命令后天自己又违背了的情况；可与否、同与异，纷纷更改变易，纲纪无法施布，法度也无法建立。臣下即使想要勉力奉行，最终也没有可以持守遵循的标准，只能埋没在琐碎事务之中，最后毫无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何况由此造成的弊病，又会日益更新、逐月加重而无法遏止；下面的人疑惑惊乱，还会议论说朝廷没有法度、没有信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处在极其困难的位置，却不以困难的态度去处理，反而把它当作容易的缘故。如果遵循古代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根本，凡是遇到一件事、说出一句话，都一定探求它为什么如此以及应当如何，不被喜爱牵引，不被憎恶蒙蔽，不因高兴而决定，不因愤怒而激动，虚心正意，熟思审慎地处理，即使有做得不恰当的地方，也大概很少。无奈身居上位的人大多喜欢舒适放纵，做臣子的又多从事阿谀逢迎。阿谀逢迎本来是出于私心，私心强盛就不怕人；舒适放纵本来是出于欲望，欲望炽烈就不怕天。以不怕天的心和不怕人的心彼此结合而没有间隙，那么他们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使自己痛快的事。心里痛快，嘴巴想说就说，身体想行动就行动，又哪里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以修身为根本，对每句话、每件事都熟思审慎地处理呢？这就是君主践行言语的困难，所以又比天下普通人的困难更大。

译防止受欺。人的真情和伪态有容易辨认的，也有险诈难测的。险诈的难以知道，显露的容易知道。容易知道的人，即使只在谈笑之间、几案席位之间，也能看出他的底细；难以知道的人，即使共同居住、共同办事，经历数月多年，仍然难以测知他的意向。虽然如此，这只关系到人的险诈与否、显露与否；此外还有人数多寡的区别。人数少就容易知道，人数多就难以知道。难以知道，并不是没有智慧，而是智慧分散了；容易知道，也不是智慧多，而是把小智慧合在一起形成了大智慧。所以身居上位的人难以了解下属，处在下位的人却容易了解上位者，这是形势造成的。处在难以了解的地位，驾驭难以了解的人，还想不被欺骗，实在困难。从前包孝肃性情刚强严厉、峻峭正直，号称明察。有个编入户籍的百姓犯法，应当杖打脊背；一个小吏收受贿赂，和他约定说：“今天见到府尹时，府尹一定会把责罚文书交给我，你只管大声呼叫自行辩解，我和你分担这项罪名；你受杖刑，我也受杖刑。”后来包孝肃提审囚犯，问完后果然把责罚文书交给小吏。囚犯按照小吏的话不停辩解，小吏却厉声呵斥他说：“只管接受脊杖出去，哪里用得着多说！”包孝肃以为小吏是在倚仗权势，便在庭中揪住小吏，杖打十七下，特意宽减囚犯的罪，只判处杖刑，以此挫败小吏的势头。却不知道自己反而被小吏欺骗，最终完全按照原先的约定办了。臣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京兆尹罢了；他被人欺骗，最多只是误办一件事、伤害一个人而已。君主处在亿万百姓之上，掌握着给予和剥夺、升迁和罢黜、赏赐和惩罚、生杀予夺的权力。一旦不幸被欺骗，把错误当成正确，把正确当成错误，那祸害哪里能够数清呢？君主只应当不带喜怒；一旦有了喜怒，就会有人迎合他的喜悦来求取恩宠，煽动他的愤怒来扩张势力。君主只应当不带爱憎；一旦有了爱憎，就会有人借助他的宠爱来满足私欲，借助他的憎恶来报复怨恨。甚至本来没有喜悦，却有人欺骗他使他喜悦；本来没有愤怒，却有人激怒他；本来不值得爱，却有人强行称赞使他喜爱；本来没有可憎之处，却有人极力诋毁使他憎恶。这样一来，被升迁的人未必是君子，被贬退的人未必是小人；给予赏赐的人可能没有功劳，夺去官爵的人反而可能有功；以至于赏赐、惩罚、使人生存、使人死亡，很少有合乎正道的。君主不醒悟，每天都处在欺骗之中，却还依靠那类人揭发细微隐情来防止天下的欺骗；欺骗到了这种地步，还能防止吗？大抵君主以了解人最为可贵，以用人最为紧要。任用的人得当，就不必再防备欺骗了。如果不从这里下功夫，那么接近君主的不过是争相求进的人、贪图利益的人、没有廉耻的人罢了。他们凭借欺诈和权术，使用千条万条的途径来蛊惑君心。到了这种地步，想要防止他们欺骗，即使尧、舜也做不到。任用贤能。贤能的人以公心和仁爱为心，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权势而屈服。把他们置于朝廷的重要职位，各种事务就能得到正确处理，天下也会受到他们的恩泽。贤能之于国家，其重要性本来就是如此。然而有的人生不逢时，努力韬光养晦，一生的才能都没有被人了解；即使有人了解他，而当权者没有同类之人，又不加以引荐，君主就无从知晓。君主即使知道了他，召见任用他，却像对待奴仆一样轻慢，贤能之人便有不屑前往的。即使表面上接待他、礼节上尊重他，但他说的话不被采纳，他也会超然离去。即使一度采纳他的意见，又让小人参与其中，只责求小利、限定近期成效，只有任用贤能的名声，却没有任用贤能的实际。贤能之人难道肯尸位素餐，白白耗费俸禄，招致天下人的讥笑吗？不过，这只是说难以进用的情形。还有难以契合的情形。君主身居高位，每天听惯了奉承取悦的话，大多喜欢听别人犯错，却不喜欢听自己犯错，只求使自己心意畅快，却不求使百姓心意畅快。贤能之人一定想匡正他、扶助他，使他达到尧舜那样的正直和安定，才肯罢休，所以双方的情势很难契合。何况奸邪谄佞之徒嫉恨正直、厌恶忠言，肆意诋毁，从多方面陷害贤者；眼看贤者难免获罪，又怎能指望各种事务得到正确处理、天下受到恩泽呢？从古至今，正直高雅的人之所以重视出仕而轻视退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大禹是圣人，听到善言就行礼，益告诫他说：“任用贤能不要怀疑，斥退邪佞不要犹豫。”连“怀疑”这一个字，对大禹来说尚且应当时时警醒，后世君主又该怎样呢？这就是任用贤能的困难。斥退邪佞。奸邪之人心术险恶，使用的手段巧妙。正因为险恶，所以千变万状，别人无法察知【例如用甜言软语诱使人犯错，然后再揭发他之类】；正因为巧妙，所以有千条万条的路径，别人无法防御【例如势力在近臣身边，就诱使近臣；势力在宫闱之中，就谄媚宫闱之人之类】。君主不能察辨，把谄媚当作恭敬，把攻讦当作公正，把欺骗当作可信，把佞臣当作可以亲近。君主有喜怒爱恶，本来是不能没有的，但其中有应当的，也有不应当的。奸邪之人一味迎合，暗中借取君主的势力树立自己的威势，满足自己的欲望来取得君主的宠爱。上面的宠爱越来越深，下面的威势独擅一方，大臣不敢议论，近亲不敢进言，毒害遍及天下，而君主却不知道。这就是前人所说的城狐、社鼠。到了这个地步再想除掉他们，不是很难吗？不过，这也是由于君主没有醒悟，错误发展到这种地步，仍然有可以说明的地方。例如宇文士及谄媚唐太宗，太宗明明看透了他的情形，却始终不能斥退他；李林甫嫉妒贤能，唐明皇明明洞察他的奸诈，却终于不能罢免他。邪佞迷惑人，竟到了这样的程度，难道不可畏惧吗？取得民心。上面以诚心爱护下面，下面以忠诚报答上面，有感必有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考察往昔，有些事情不能用通常的情理来判断。大禹治退洪水以拯救天下，功劳很大；启贤能，恭敬地继承大禹的事业，恩泽很深。然而传了一代到太康时，他刚在洛水地区打猎，万民就立即怨恨他而离弃他。唉，真是奇怪！汉高帝从平民起兵，天下士人像云聚、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归附他。他被困在荥阳时，纪信甚至舍弃生命前往救急，可见人心归附于他。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却有人聚集在沙中谋反，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曾私下思考，百姓拥戴君主，本来出于天命，起初并没有不顺从的心。只是君主使他们失望，使他们感到不公平，然后怨恨才产生。大禹、启爱护百姓，已经像对待婴儿一样；百姓奉事君上，也像奉事父母一样。如今太康尸居君位而沉溺安逸，丧失了他的德行，不是做父母的样子，因此使百姓失望。秦、楚政治残暴，所以天下背叛它们；汉朝政治宽仁，所以天下归附它。如今高帝凭个人爱憎来施行诛罚和赏赐，不是宽仁之道，因此使人不平。由这两点推考古今，大凡有恩泽于百姓而百姓却怨恨愤怒的，难道不都类似这种情况吗？大概君主刚即位时，往往发布美好的言辞，诏告天下，天下人为之喜悦，希望他确实能够做到。

译后来实际情况不能符合承诺，于是怨恨之心就产生了。同一类、同等地位的人，本来没有太大的差距，君主却只凭自己的偏爱，独独优厚一个人，那么没有受到优厚的人已经产生嫉恨之意了。何况优厚有罪之人而薄待有功之人，难道心中不会愤怒吗？失望的怨恨和不平的愤怒郁积而不能消解，即使口头说爱护百姓，又哪里算是爱护呢？一定要实行古代《大学》的道理，把修养自身作为根本；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每一次赏赐、每一次惩罚，都足以成为天下的公正。这样，亿万人的心意将不求而自然得到，又怎么会有失望和不平的祸患呢？无奈这种道理不明，做君主的不喜欢听过错，做臣子的不敢把话说尽。把这两方面的心意合在一起，想求得天下人的心意，当然很难得到。顺应天道。三代以来被称为盛治的，没有比得上汉文帝、汉景帝的。考察当时的天象，多次发生变化，如日食、地震、山崩、水灾、长星、彗星、孛星之类，难以立即数清。在这以前和以后，凡是出现这些现象的，小则有水旱灾害的应验，大则有动乱灭亡的应验，没有白白发生而已的。唯独汉文帝、汉景帝能够承顺天意，消除平息灾异，使四十年间海内富足，百姓安居乐业，把告发攻讦的风气转变为淳厚的习俗，并且建立了汉家四百年不可拔除的基业。美好啊，伟大啊，未见有可以与之相比的。秦朝使天下困苦已久，加上楚汉战争，百姓大量死亡，户数不过万。汉文帝承接诸吕变乱之后，入朝继承正统，专心以养育百姓为务。他的忧虑，不把自己的忧虑当作忧虑，而把天下的忧虑当作忧虑；他的快乐，不把自己的快乐当作快乐，而把天下的快乐当作快乐。这一年下诏劝勉农桑，是担心百姓的生计不能顺遂；第二年下诏减免租税，是忧虑百姓的财用或许不足。爱护百姓如此诚恳，民心自然会归附，和气也自然会应和。臣私下看到，前年秋天孛星出现在西方，彗星出现在东方；去年冬天彗星出现在东方，又出现在西方。议论的人有人说应当除去旧的、建立新的，以回应天变。臣认为，与其妄自猜测，不如直接效法汉文帝、汉景帝恭俭爱民的原则。这个道理明白、正确而且可信。上天树立君主，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所以孟子说：“百姓最重要，君主次之”；《尚书》也说：“上天所见来自百姓所见，上天所听来自百姓所听。”由此论之，天道永远在下面，永远在不足之处。做君主的不到下面去寻求天意，却到高处去寻求；不在不足处寻求，却在有余处寻求，这就是招致天变的原因。灾变已经发生，征象已经明显，乖戾的祸根已经萌发而不可遏止，却还因循旧习，压制下面、损害不足，把这称为顺应天意，不是很难吗？以上六项就是困难的类别，概括其要点，不过是修养德行、任用贤能、爱护百姓三件事而已。这叫作治理的根本。根本树立，纲纪就可以施行，法度就可以执行，治理的功效就可以实现；否则，爱憎彼此攻伐，善恶交相为害，百姓免不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以此作为治理之道，绝不可能成功。

译农桑、学校（第四）。谈到古代的圣君，一定说尧、舜；谈到古代的贤相，一定说后稷、契。大概尧、舜能够了解天道并顺承它，后稷、契又能了解尧、舜的心意而辅佐赞助他们，这就是他们成为天下法则、可以流传后世的原因。上天喜爱生命而不偏私，尧和舜也喜爱生命而不偏私。能够彰明大德，使百姓受到教化；恭敬地授予百官农时，使各种政务都兴盛，这就是顺承天道的实际。后稷播种百谷以充实百姓的生活，契广施五种教化以改善百姓的心灵，这就是辅佐赞助尧、舜的实际。这一义理，见于《尚书》的第一篇，即《尧典》和《舜典》。臣从十七八岁时，已经能够诵读讲说；此后反复温习，推演发挥，反复思考，苦心竭力，到五十岁时才完全领悟。用它来考察往古，往古圣贤的话没有不得到验证的；历代历代治乱的迹象，也没有不相符合的。从此胸中豁然开朗，不再有凝滞，断定这种学说确实是古代圣君贤相平治天下的关键道路。既然有幸得到它，常常拿来告诉别人，但听到的人往往忽然听过、泛泛而过，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观察他们所达到的程度，正如臣十七八岁时一样，只是没有臣这么多思考和这么多工夫，他们不能领会，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然而有时与一两个知晓此道的人共同讲论，心意融会贯通，即使从早到晚，也不知道疲倦懈怠。因为实行这一道理，可以使百姓富足，可以使军队强盛，人才由此增多，国势由此加重。臣日夜思考，已经非常熟悉。如今国家只知道聚敛财富的技巧，不知道产生财富的根源【不仅不知道生财，聚敛财富的苛酷还会损害生财】；只想防止百姓欺诈，却不想培养百姓的善行【之所以需要防止，是因为有欺诈；没有欺诈，就没有防范的必要。要使人不欺诈，若不以衣食厚养其生活、以礼义涵养其内心，就做不到】；只担忧法令难以执行，却不担忧法令没有可以施行的基础【上面有许多贤才，都知道为公；下面有许多富民，都知道自爱，命令自然会实行，禁令自然会停止】。如果从现在开始，优待并重视农民，不使他们受到扰害，尽力驱逐游荡懒惰的人，使他们回到田地，每年考核种树，恳切晓谕并督促实行，十年以后，仓库应当充盈积聚，绝非今日可比。上都、中都以及下面的司、县，都设置学校，使皇子以下直到庶人的子弟，全都从事学习，每天明白父子、君臣的大伦，从洒扫应对一直学到平治天下的关键道路，十年以后，上面知道怎样统御下面，下面知道怎样事奉上面，上下和睦，又绝非今日可比。能够做到这两件事，万事的纲目就都能振举；不能做到这两件事，其他事情也都无法指望。这一道理，就是尧舜之道。尧舜之道喜爱生命而不偏私，只有能够实行它，才可以做到喜爱生命而不偏私。孟子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敢陈述在君王面前。”臣愚昧，私下也愿意学习它。谨慎细微之处（第五）：安定民心，崇尚退让；谨慎对待喜怒，守信用。安定民心。民心安定，就不会混乱；下面懂得名分，上面就安稳。天下所以安定，是因为民心安定。民心安定，士人安于做士人，农民安于做农民，工商业者安于做工商业者，在上位的人才有可以安稳的道理。百姓不安于住在平民之家，就一定要谋求俸禄官职；做官的不安于低微职位，就一定要谋求尊贵荣华。四面八方、万里之内的人像车辐聚向车毂一样并进，各自怀着无厌足、无羞耻的心，在上位的人难道能不寒心吗？崇尚退让。臣听说，夺取天下崇尚勇敢，守住天下崇尚退让。不崇尚勇敢，就没有办法夺取天下；不崇尚退让，就没有办法守住天下。夺取和守护，各有适宜的原则。做君主的不能不审慎。谨慎对待喜怒，要审察之后再发作，发作就不会不恰当；否则遇到事情便突然高兴，喜色显现在脸上，喜悦的话从口中说出，人人都知道了，慢慢考察其缘故，发现其实没有可喜之处，就一定会后悔自己高兴失当；没有可怒之处，也一定会后悔自己发怒失当。甚至先喜后怒，先怒后喜；先前所喜是正确的，后来发怒就不正确；先前所怒是正确的，后来喜悦就不正确。号令屡屡改变，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喜怒没有节制。先王因此潜心恭敬沉默，不轻易表现喜怒；情感尚未发出时，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察知；发出之后，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改变。这样号令简明而不会后悔；没有后悔，自然不会随意改变。人们揣测君主，必定从喜怒入手；最了解君主喜怒的，没有比近臣和宠爱之人更清楚的。因此下面希求进用的人，就设法托身于宠爱之人；宠爱之人不能察辨，便替他们造成条件【如七姬七珥之类】。甚至无喜而制造喜，无怒而制造怒，在上面的君主只认为自己的喜怒合乎道理，却不知道天下四方的讥笑、怨恨和诽谤，正是认为它不合道理。最应当深思的是，过失在于不能守住大体，容易被喜怒左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守信用。屡屡改变诺言已经不可取，屡屡失信更不可取。周幽王无道，不敬畏上天，不爱护百姓，沉溺于酒，沉溺于女色，所以不必说了。如今没有这些过失，何苦还要使人不信任呢？奏对。至元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在檀州北李家庄后山拜见皇上。皇上当面传达圣旨说：“窦汉卿，只有你说生存之道最为重要，当时你也知道这一点。为什么徇私情而不进言？难道孔子的教法使你这样吗？还是你不遵守孔子的教法，自己竟如此吗？过去的事情不追究，今后不要再这样了。是的就说是，非的就说非；可以做的就做，不可以做的不要做。我今天召见你，没有别的原因。中书省的事情，先前虽然命令过你，我的意思仍未完全说明，现在特意当面命令你。人人都称誉你，想来你确实有实际才能。你的名分地位，斟酌决定在我；国事不致有失、百姓得以安宁，谋划在你。说你年老，还不算老；说你年少，也不算少。正应当勤勉办事，不要辜负你平生所学。安图还年轻，尚未经历多少事情，你要谨慎辅导他。你有好的谋略，先告诉安图，再由他传达给我，我将择取采用。”

译回答说：“圣人的道理极其广大而深远，学习的人所得有浅有深。臣平生虽然读书，所得却很浅。然而既然蒙受特别任命，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至于不知道的，也不能勉强说。安图聪明颖悟而且有操守，告诉他古人的言论，他都能领会。臣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他，只担心中间有人从中阻挠，事情就难以实行；如果外面又凭借势力把人安插进来参与其中，也难以实行。臣衡私下认为，国家自壬辰以后，就应当访求贤哲，商议历代开创基业、传承统绪的适宜办法，斟酌古今，逐渐制定制度，使后世子孙垂衣拱手守成；这是有国家者的首要事务。后来习惯于宴饮安逸，认为这样做不可行，而所委任的人又多是残害百姓、蛀蚀国家的一类。壬寅以后，百姓更加困苦贫乏，到己酉、庚戌年间，百姓的困苦贫乏达到极点。困苦到极点，几乎就要发生动乱。当时陛下有爱民的声誉、好贤的名声，天下都听闻，天下人盼望陛下，就像久旱盼望下雨。因此先皇帝继承统绪时，百姓都欢欣喜悦，以为一定会听从陛下的选择任用，任用善人，改变弊政，以兴起太平。没想到仍然沿袭以前的错误，再次任用这些人，把天下百姓交给他们剥削，把天下财物交给他们侵吞欺骗，使天下人大为失望。所幸的是，分治河南、关中，得到陛下委任的几位贤人，不到一两年，疲困的百姓便大为安定。恩泽虽然还没有普遍施及天下，但天下人的心已经归附于此。这些人畏惧贤人的威名，不敢肆意妄为，只是在君臣、骨肉之间暗中实行谗毁，将要对陛下不利。但天命和人心都在这里，所以不能实现他们的愿望。然而，把政事委托给某一人这一点，实际上不可行；其中的具体条目，又很少有真正可行或不可行的分别。所谓可行的，已经包含在不可行之中，不能算作可行；所谓不可行，又是不可行中的不可行。臣的浅见如此，不知道是否正确。臣恭敬地看到先皇帝的圣旨，叮咛恳切至极，其大要不过是想做到办好政事、安定百姓这两点；然而所委任的人，只会刻薄剥削、残害百姓，阿谀亲近权要，肆意欺骗蒙蔽，暗中窃取宠爱权力，又哪里知道政事怎样才能办好、百姓怎样才能安定呢？暴虐的政令施加下来，百姓无处申诉。先皇帝在潜邸时本来就知道这种弊病，等到继承统绪，不但没有斥退他们，反而立即恢复他们的大权，又把政事委托给他们。既然已经受骗，而所下达的命令都属于不可行，就不必再在其中辨论什么可行、不可行了。贾谊曾告知汉文帝削弱诸侯封地、制服敌人的办法，文帝虽然喜欢贾谊的话，仍谦让说暂时还无暇实行，但最终能够施行他的主张，是因为审察之后才发出，发出就没有不恰当的。《中州名贤文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明刘昌编：《许文正公》。杂著。读《易》私下所得的见解。初爻，是卦位最下的一爻，是事情的开始。用阳爻居初位，才有可以作为的能力；又恐怕它不能安守本分，所以用阴爻居初位，就不担心它过分逾越；又恐怕它柔弱昏滞，不足以顺应时势。至于第四爻是否有应，也大致是这个意思【没有应，可能困于柔弱；有应，可能因躁动而受伤，例如坎卦无应而凶，颐卦有应而凶之类】。大体说来，柔弱就难以成事，刚健就容易施行。所以各卦中因柔弱而导致凶险的，占多数【豫、剥、坎、恒、困、井、旅、小过、未济】；因刚健而导致凶险的，只有颐、大壮、夬而已。总的说来，居初位容易守正，居上位难以守正。容易守正，是因为所采取的道路较多；难以守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已经达到极端。六十四卦的初爻大多能够免于灾咎，而上爻往往有无法挽救的情形。事情开始和结束之际，难易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样【一本作：其难易之势固如此】。艮卦六二。居初位的八个阴爻，都是阴柔处下，而且本性喜静止。因此在谦卦中合乎时势之义而得吉，在咸卦中感应还不深，不足以进取。凭这样的才能处在遯卦，就落后于别人而有危险；但由于地位低、力量弱，反而不如不前往更好。蹇卦之时，危险在前，停止而不前，自然有明智防患的声誉；勉强前进，就会陷入危险。艮卦以止于初位为义，所以只告诫说有利于长久守正。渐卦的才能也适合这样。即使小子有所言说，合乎义理，又有什么灾咎呢？旅卦虽有应援，却不足以救助，这就是它琐碎不振的原因；小过卦本应居下，却反而与上方相应，这就是有飞鸟之凶的原因吧？柔弱而止的才能，大多不适合有所行动并得到应援；一行动而有应援，应援反而会成为牵累【谦卦最吉，小过卦最凶】。坤卦六二。居初位的八个坤卦阴爻，都是阴柔顺下；其初始非常微弱，但积累起来就很显著，所以处在比卦、否卦的初位，都能得到吉祥。豫卦有应在上方，是被欲望驱动而不能安守本分，凶险也是应当的【一本没有上面两段】。二爻和四爻都是阴位。四爻虽然得正，仍有不得中的牵累，何况不得正呢【一本“乎”字上有“者”字】？二爻虽然不得正，仍有得中的美处，何况既得正又得中呢？四爻是接近君主的臣，二爻是远离君主的臣，二者的情势不同，这就是二爻多受赞誉、四爻多有畏惧的原因。二爻是中位，阴阳居之都算得中。中，就是不偏不倚，不过分也不不足。才能如此，所以容易合乎时义；既合乎时义，吉祥就可以确定。究其根本，凡属阳的本来吉祥；阳虽本来吉祥，不得正，就会损害其吉；即使得正，不及中，也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当位而居中，能够顺应时义，然后吉祥才确定。凡属阴的本来凶险；阴虽本来凶险，不失正，就能缓和其凶；即使失正，假如能够居中，仍可避免凶险。一定要既不正又不中，违背时义，然后凶险才确定。所以阳爻得位得中，吉祥较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较多。归根到底，合乎时义就没有不吉，违背时义就没有不凶。意义多么重大啊，时势之义！【一本从“究而言之”以下文字略有不同，现重录如下。○凡是阳爻，本来吉祥；凡是阴爻，本来凶险。阳爻虽本来吉祥，不得正，就会损害其吉祥；得了正，却没有达到中位，也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当位居中，能够顺应时义，然后吉祥才确定。阴爻虽本来凶险，不失正，就能缓和其凶险；失去正位，假如能够居中，仍可以免除凶险。一定要既不正又不中，违背时义，然后凶险才确定。所以阳爻得位得中，吉祥较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较多。归根到底，合乎时义就没有不吉，违背时义就没有不凶。时势之义意义多么重大啊！】乾卦九二，是刚健的才能；它所承接和乘居的，也都是极其刚健的。它处阴位而得中，有广博深厚、适时而出的意义。臣子的才能如果这样，对于职位大概绰绰有余。刚健有可以长久的意义，得中有合乎时宜的意义。两者兼备，即使没有应援也可以，何况六五虚其中位以等待自己呢？这就是八卦中没有悔恨、吝惜而又有应援的爻，尤其优美的原因。兑卦九二，是刚健而得中的爻；虽然向上承接柔爻，邪僻不足以成为牵累。这是以得中的意义为优胜。唯独节卦，本身具有中正之义，所欠缺的只是正位。如今既然不得正，又凭什么免于凶险呢？巽卦九二，在兑卦中位，以刚健为喜悦；在巽卦中位，以刚健为进入。两者都是才能适合任用的臣子。然而兑卦致力于上【上面一阴爻为主】，巽卦致力于下【下面一阴爻为主】，情势有所不同。比如井卦之义，贵在向上汲取，而九二没有应援，只顾凭自己的才能处在下面，违背时势、拂逆义理，没有人肯与它相合。用谷物去射瓮，破败而取得这个象，也应当如此吧。坎卦九二。下方是阴柔的开始，上方是阴柔的极点，只有它凭阳刚之才独自居中。因此它不依赖对方，而对方却有待于它。再加上至尊【一本作“君主”】与它相应，险难之道就能大为施行；否则就会陷于困境【一本作“然”】。大体说来，有应援而道路通行，就应当重视守正自强的意义；没有应援而处在中位，就应当重视等待和守持的意义。交错列举来说【一本作“交错列举而吉”】，卦的各种才能都具备了。

译坤卦六二，在否卦之时，不被穷困厄难所动；在豫卦之时，不被安逸欲望所牵引。不是安于义理名分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坤卦六二居中履正，而且安静柔顺，处在这样的情势中而不失败，是应该的。不过，创制万物、兼并众人，是阳的作用；柔顺、守正、安静，是阴的德性。凭阴的德性遇到剥卦、观卦，就会在剥卦中因柔弱而受伤，在观卦中因固守而失误。这是什么缘故？时势既然不同，义理也随之不同。这就是六爻贵在中正，而中正之“中”又有随时变化的意义。震卦六二，六二阴柔而处在震动之体，虽然居中履正，但下面乘着阳刚、作为成卦之主，情势使它不能安定停留。不仅情势使它不能安处，考察它的资质禀性【一本作“才质”】，它也不肯安于所处之位。有的与上方相应，有的依附下方，其中有得失的分别。复卦没有应援却向下亲近仁者，是吉祥的道路；超过这一点，就违背道而不正了【颐、随卦】。益卦正接受对方，上下的到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无妄卦的时代正当存守诚信，有应援或有依附，都只足以成为牵累。其他各卦都以乘刚的意义为重【屯、震、噬嗑】。大体说来，安处就是乘刚，行动则有得有失，不同于坤卦六二的柔顺得中【一本把震卦六二置于艮卦六二之后】。艮卦六二，上面以刚爻居之，下面以柔爻居之，尊卑的情势顺当。艮卦的大体已经具备了这个象。六二又承接刚爻、履行柔位，居中得正，处在各卦中而没有过失，是应该的。不过，柔弱而止的才能，行动时受礼制拘束；如果遇到大有作为的时代，就未必能够完全担当。因此处在蹇卦不能成功，处在艮卦也不能止住别人。究察它的用心，忠义正直，始终不因事情成功或失败而受到牵累【一本“不可必”作“不可卑”，“究其用心”作“究论其心”，“为累也”作“为疵也”】。离卦六二，初爻和三爻都是刚爻而得正，都有作为的才能。然而它们的光明照耀各自滞于一偏；只有六二中正，能够看见义理本来如此，但才干又有所不及。它的明达实在很高，可见才智难以完全相同。若能得到上方的应援，光明就有了依附。不过这不是刚爻善于运用光明，而是光明能够自行发挥。大体说来，用刚强来运用光明，不如用光明来驾驭刚强顺当。因此八卦中与五爻相应、依附三爻的，情势大致相等；而离卦六五有下方应援，是最美的。三爻在六个位置中最难处置，因为它处于上下交接、内外相接之际，不是平易安和的位置。所以乾卦失在刚暴，坤卦伤于柔邪，震卦躁动而没有恒心，巽卦急躁而有时屈曲，离卦和艮卦的明与止拘系于一偏，坎卦和兑卦的险与悦达到极端，都是导致凶险的道路。然而乾卦的刚健虽然不中，仍然可以胜任；坤卦的柔顺虽然不正，仍然能够谦下待人。这两者的凶险，比其他爻稍微缓和。至于坎卦和兑卦，以阴处阳、以柔乘刚，既不中又不正，违背时义，所以凶险尤其迫切。由此可知，乾坤的凶险较轻，坎兑的凶险较重；总的说来，也只能说是多凶而已。乾卦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很难与义理相合。因为它有才能，所以反复恳切地告诫说：“从早到晚都要警惕，说的是敬慎，说的是艰难守正，或许还可以免除灾咎。否则就会运用自己的偏长而违背义理。既然如此，凶险难道还能逃脱吗？” 四爻，是接近君主、容易多有畏惧的位置【一本作“近君之位，先生亲自改成这样”】。用柔爻居之，有顺从的美处；用刚爻居之，有僭越逼迫的嫌疑。然而还必须看居于五位的究竟是阴还是阳。以阴承接阳，能够得到君主信任，情势顺当；以阳承接阴，也能得到君主信任【一本作“阴”】，但情势相逆。情势顺当，就没有什么不可行；情势相逆，就尤其忌讳向上进取。向上进取，凶咎必然到来，离卦各个四爻都是如此。震卦四爻是成卦之主，是有才干的臣子；它行动而知道戒惧，因此有补救过失的道路。阳承接阳、阴承接阴，都不能得到君主信任。然而阳爻虽不正却有才，阴爻虽得正却无才，所以情势不同。有才而不正，贵在少欲，因此乾卦各个四爻通常能够免咎；但随卦四爻、夬卦四爻却有凶险悔恨的辞语。没有才而得正，贵在有应援，因此艮卦各个四爻都以有应为优、无应为劣。唯独坤卦各个四爻能够以柔顺处之，即使没有应援，也都能免于灾咎。这又是随时之义。乾卦九四，九阳居于四位，情势本来不顺；但因为它刚健而有才，所以不难顺应义理。又因上卦刚开始，尚未达到极端，所以多有以刚强运用柔顺的意义。以刚强而能运用柔顺，就是有才能而又能戒惧。有才能而能戒惧，即使不得正，仍然可以吉祥。兑卦九四，处在下方而喜悦，有乐天知命的美处；处在上方而喜悦，则有羡慕爵位的嫌疑。初九虽没有应援，仍然可以【一本作“所以初九无应仍可得吉”】；九四虽然有应援，却仍有许多告诫的话。然而凭刚健而喜悦的才能，容易胜任，所以有应援的无不吉祥，没有应援的也有免除灾咎的办法【一本“胜任”下作“故有应无应有得吉之道云”】。离卦九四，阳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而能够保全吉祥，是因为有才能并且敬慎。火的性质向上炎烧，行动容易急躁，不仅不顺合君主的使用，反而会成为君主所忌惮的对象。放纵横行、专断固执，很少有不遭祸的。只有噬嗑卦除去障碍、睽卦离散而相互保全，以及羁旅而亲人少的时势，取君臣之义很轻，所以它的过失也比其他爻稍微缓和。究其根本，这并不是本来就善良的才能。震卦九四，离卦成卦在于中位，所以以中为美；震卦成卦在于下位，所以以下为贵。这样说来，震卦九四就是有才干的臣子。君主的行动由他而成，军队的行动也由他而成，他的功劳很大，地位也已经逼近君主。然而最终能够保全而不遭祸，为什么呢？大概震动而接近君主，有戒慎恐惧的意义；以阳爻处阴位，有体刚而用柔的意义。坚持这种方法前行，就会功劳多而过失少。这样当然好！不过，功劳大、地位逼近而又不得正，不可以长久居于原位。长久居于原位，功勋德行反而会降低。这就是恒卦以田中没有禽兽来告诫的原因吗【一本作：然而最终能够保全而不遭祸，是因为有戒慎恐惧的意义。阳处阴位，是体刚用柔；坚持这样前行，功劳多而过失少。这样当然好！不过，功劳大、地位逼近而又不得正，不可长久居于原位。长久下去，功勋德行反而降低，这就是恒卦“田无禽”的象吗】？

译巽卦六四，阴柔的资质本来就多有畏惧，顺从而深入的才能可以承接君主。凭此处在四位，常常能够担当其任，所以八卦都没有凶、悔的辞语【一本作：阳在上、阴在下，与坎卦没有不同；顺从而进入，彼此更加坚固，这就是也没有凶悔辞语的原因】。坎卦六四，因为阴柔而得位，向上承接中正的君主，大略与巽卦相同；但又具有险难的性质。凭这样的性质处在多有畏惧的位置，正合适，所以八卦也没有凶、悔、吝的辞语【一本作：以阴承阳，情势已经顺当；其才质又能周旋曲折，不违背正道，所以适合处在多有畏惧的位置而没有灾咎】。艮卦六四，以柔弱止静的才能，承接柔弱止静的君主；虽然自身已经得正【一本作“曰居”】，但对于君主的事业，却有不能独自完成的地方，必须借助阳刚的才能【一作“应”】才可以成功。因此离卦九二与它相应，最终得到婚配；震卦九二与它相应，颠倒奉养而获得吉祥；至于使乾卦的刚健止住、容纳兑卦的喜悦，都可以成功并有喜庆。否则处在剥卦就会见到凶险，处在蒙卦、蛊卦就会见到吝惜。艮卦以能够止住为义，能够止住自身就可以没有灾咎【一本“不作凶咎”，并说这是臣道、子道、妻道，以守正顺从为主，守正顺从就没有过失】。坤卦六四，坤卦六四不论有没有应援，都没有凶咎。大概做臣子的道理，总体上以顺从为主；不顺从，就没有办法事奉君主。五爻，是上卦的中位，也是君主的位置【一本作“人君位也”】。各爻的德性没有比这里更精粹的【一本作“没有比这里更纯粹的”】。所以在乾卦是刚健而果断，在坤卦是厚重而顺从，没有什么能超越它。至于坎卦险难中的诚信，离卦附丽中的文明【一本没有“之”字】，巽卦顺应义理，艮卦笃实，都能够出类拔萃，不论处于什么时势，都能成就大事。《彖传》说五爻多功劳，就是这个道理【一本作“以此”】。唯独震卦忌讳强有力的辅佐，兑卦亲近小人，对君主之道来说不够完善。看它告诫的辞语，就可以知道了【一本作“看它的辞语，就可以看出告诫的意思”】。乾卦九五，刚健、中正，处在君主的位置，不论处于什么时势，都没有悔恨和灾咎。只有履卦的刚决、同人卦的私相亲昵，不合君主之道，所以有危险和号哭【一本作：乾卦九五是凭刚健中正的才能处在人君之位，不论处于什么时势，都没有悔恨和灾咎。只有履卦的刚决、同人卦的私相亲昵不合君主之道，所以有危险和号哭】。兑卦九五，下面踩着不得正位的强辅，上面亲近柔邪的小人，不是君主的善道。然而因为它中正【一本作“情势虽不善，但因为它中正”】，所以下面虽有忌惮仍能胜任，上面虽有喜悦仍能决断。中正这种德性多么伟大啊【一本没有“德”字】！离卦六五，有强劲的辅佐和强劲的军队，而六爻凭文明、柔顺、得中的才能依附于它【一本没有“六”字】，悔恨可以忘却，事情可以成功；然而再得到九二应援才是可贵【一本作“事情可以成功；再得到下方刚阳应援，就更加好”】。所以大有、睽、鼎、未济都吉祥，而其他卦只凭得位得中来免除灾咎【一本没有“得位”二字，有“有应于下者”五字】。震卦六五，九四是阳刚而不得正的臣，为震动之主；六五以柔顺得中乘临它【一本没有“六”字】，情势似乎可疑【一本没有“也”字】。得到九二刚健而得中的应援【一本作“九二刚中之臣”】，情势便颇为振作，所以恒、大壮、解、归妹、比比其他卦优胜；丰卦二、五以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辞义也不同【一本作“所以也胜过豫、震、小过的无应”】。巽卦九五，以巽顺处在中正之位，又君臣相得、刚柔相济。彼此相得，就没有内部祸难；刚柔相济，就有成功的道理。不必等待应援，自然可以没有灾咎；有应援就更加美好【一作：以巽顺之道处在中正之位，君臣彼此相得，刚柔彼此相济。彼此相得，就没有内部发生祸难；彼此相济，就有成功的道理。不必等待应援，自然能够无咎】。坎卦九五，以刚阳的才能处在最尊贵的位置，既得中又得正【一本没有“之位之才”四字】，可以有所作为。然而正处在险难之中，不能立即脱离【“能”一本作“得”】，所以各卦都有等待的意义。能够作为，是才；可以作为，是地位；适合有所作为，是时机。有才能、有地位却没有时机，如果不从容等待，就会有灾咎【一本作“只有等待到可以等待的时机，等到可为之时才无咎”】。艮卦六五，君主和辅佐都属柔爻，而且没有彼此相得的意义，本来不可能有所作为【一本“且无”作“无”】。但六五具有安静止息、得中之才，上承九六而下为众阴所任【一本“以静止柔中止依下籍”】；所以只能成就一些事情【一本无“故”字，“能”作“及”】，却不能有大的作为【一本无“然”字，“可”作“能”】。如果再没有应爻【一本“更”作“二”】，那就只是单独依附刚爻而辅佐君主，君道就更加卑下了【一本作：“既不得于臣，又不得于君，对于君道有什么可取呢？”】。坤卦六五，坤卦的六爻居于五位，虽然不当位，但柔顺、厚重，合于时中，具有君临人民的气度。若得到九二刚中之爻与之相应，事情才可以成功。因此师、泰、临、升等卦，有的说吉，有的说无咎；而其他各卦，戒惧的辞语尤其严厉。这是因为阴柔之才不能成就大事，而且很少能够长久守正的缘故【一本作：六居五而得中但不正，得到九二刚中之爻相助，事情才可以成立，所以师、泰、升、临或许无咎，而其他爻大多都是戒辞。阴柔之才不能自立，又很少能够长久守正，所以如此】。

译上爻，是事情的终点、时势的极处。它的才性刚柔、内卦是否有应，虽然有时也取其意义，但终究比不上上爻和终点所具有的重要性。因此，困难将要出现而尚未出现时，就指出可以通过的方向【否、解、困、涣、未济】；事情已经成功时，就指示可以保全的办法【蛊、无妄、颐、家人、革、渐】。才性恰逢时宜，十分可贵【随、离、临、艮】；时机已经过去而仍想适合它，就难以实行【乾、坤、小畜、泰、节、中孚、大过、恒、益、巽、兑、小过、既济】。道理本来很好，有时不必劝勉，就直接说吉【大有、剥、大畜、遯、睽、鼎】；形势本来恶劣，有时无法挽救，就只说凶【屯、讼、比、噬嗑、复、坎、明夷、夬、归妹、丰、旅、巽、小过、既济】。有的开始不得志而最终没有悔恨和羞吝【同人、姤】；有的开始满足了欲望而最终遭受祸败【萃、旅】。顺着偏失而加以利用，才性还可以【蒙、晋、升】；反常而行动，是事情已经穷尽【师、谦、贲、损】。资质虽然不美，却希望它或许能够改变，于是仍然告诫它【豫、大壮、益、震、节】；地位虽然处于极处，却看出仍有可行之处，于是也加以论说【需、蹇】。艮有成就终局的意义，所以八个卦都为善【否、蛊、贲、剥、大畜、颐、损、艮】。履卦取决于所履行的事，观卦取决于所生发的情势，因此吉凶都不敢专断地说。大体说来，微小的积累会逐渐盛大，盛大过度又会逐渐衰败；有些是不可改变的，有些是不能不改变的。六爻中劝戒的辞语，只有上爻最少。《大传》说“上爻容易知道”，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完成了吗【一本作：“大概是因为事情的形势已经形成了”】？读文献公《揲蓍说》。卢君校正《揲蓍》的学说【一本作“校定耶律公《蓍说》”】，曲折艰深，辞意隐晦。等到探究他取舍这些说法的原因，却有很值得怀疑的地方。例如旧说认为一爻变，最终用四来齐数，却不符合乾、坤和六子的比例；及至他自己立说，竟采用八齐之一的办法而使其数成两倍，两者的不同实在令人惊怪。何况经过四齐、八齐以后，更不能【一本无“能”字】看出静、变、往、来的实际情形。虽然能够勉强符合比例，却不知道实际上并不相似。况且第一次揲蓍必定要使奇数、偶数相等；分二之后不挂一而挂二，既违背《大传》，又违背先儒，我不敢认为这是正确的。现在详细考察之后，于是推演八卦静、变、往、来的数目如下。成为乾卦而静止的，有八千【一本自注说：各卦大体上静止的最多，一爻变的次之，二爻变的又次之，三爻变的最少】。一爻变而成为巽、离、兑的，都有四千八百。二爻变而成为艮、震、坎的，有二千八百八十八；三爻都变而成为坤的，有一千七百二十八【一本无“有”字】；合计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正好符合十五画卦的数目，立方后除以它，得到三十二，再加上坤卦就是六十四。六子都仿照这个算法，本来不能完全相合，到仿照此例为止。下文说坤与六子相同】。成为坤卦而静止的，有二万一千九百五十二。一爻变而成为震、坎、艮的，有三千一百三十六；二爻变而成为兑、巽、离的，有四百四十八。三爻全都变而成为乾的，有六十四【爻以老爻为动，而阴性本来安静，所以在坤卦中发生变化的最少】。合计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一本没有此句】。成为震、坎、艮而静止的，各有一万五千六百八十一；一爻变而成为坤的，各有七千四百零八；震变为兑、离变为坎、巽变为艮而艮变为离的，各有二千二百四十。二爻变而成为乾的，各有三百二十；震变为坎、艮坎变为震、艮艮变为坎、震的，各有一千三百四十四。三爻全都变而成为巽、离、兑的，各有一百九十二。以上三卦也各有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一本无此数】。成为巽、离、兑而静止的，各有一万一千二百。一爻变而成为乾的，各有一千六百；巽变为艮、坎，离变为艮、震，兑变为坎、震的，各有六千七百二十。二爻变而成为坤的，各有四千零三十二；巽变为离、兑，离变为巽、兑，兑变为离、巽的，各有九百六十【“阙”表示原文缺字】。三爻全都变而成为震、艮、坎的，各有五百七十六。以上三卦也各有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一本没有这个数，却有“八卦静变之数”，合计二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四，共十八字】。各卦的数目，大体上静止的最多，一爻变、二爻变的次之【一本作“一爻变者次之，二爻变者又次之”】，三爻全变的最少。蔡氏说：一奇二偶，彼此对待，是阴阳的体；阳有三、阴有一，一方丰裕、一方不足，是阴阳的用。所以四时中春、夏、秋生长万物，冬天不生长万物。天地之间，东、西、南可以看见，北面却看不见；人的视线也是前面和左右可以看见，背后却看不见。也可以不这样说，而说以四十九根蓍草虚去一根，分成两份，挂一根，四根一揲，那么奇数有二，偶数有二；老阳得到八，老阴得到八，少阳得到二十四，少阴得到二十四，不是很好吗？圣人的智慧难道还不及此吗？然而圣人取这个而不取那个，实在是因为阴阳的体数常常相等，而作用之数则阳有三、阴有一。由此看来，卢君的得失就可以看见了。戊申八月庚辰，在家塾中记下这些话，以待日后验证自己的学问进退。

译论阴阳消长。凡是阴阳的消长，都从下方开始，所以得到下方就增长，失去下方就消减。从开始增长到增长达到极点，共有八次消减；从开始消减到消减殆尽，共有八次增长。因为消减之中又有增长，增长之中又有消减。增长中的消减，其消减逐渐微弱；消减中的增长，其增长也逐渐微弱。所以从一开始增长到三【复、益】，三又消减而成为二【震】；二增长到四【无妄】，四又消减而成为二【明夷】；二增长到四【家人】，四又消减而成为三【丰】；三增长到五【同人】，五又消减而成为二【临】；二增长到四【中孚】，四又消减而成为三【归妹】；三增长到五【履】，五又消减而成为三【泰】；三增长到五【小畜】，五又消减而成为四【大壮】；四增长而不再消减，于是达到极点。不过，这里姑且只讨论六画卦罢了。积累到九，积累到十二，以至于无穷，那么所谓纯阳、纯阴，正如一尺长的木杖，每天取走一半，万世也取不尽。它微小到了极点，不仅无法取来得到，也无法看见、无法察觉。由此可知，天下古今，从来没有没有阳的阴，也从来没有没有阴的阳。这一事物各自都具备一个太极，一个人的身体之中也还有一个乾坤。孟子所说“万物都完备于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没有得到“一元”的数目，沿着它向下推演来认识我的生命；也还没有得到我的生命的数目，逆流向上推演来认识“一元”。哪里能得到像康节邵先生那样的人，向他请教呢？至元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谨慎记下。当时暂居燕京崇天观中。增长。一至三，二至四，二至四，三至五。一至四，三至五，三至五，四至极点。消减。五至三，四至二，四至二，三至一。四至二，三至一，三至一，二至尽头。《中州名贤文表》卷二。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三，明刘昌编，《许文正公》。杂著。《纪疑二事》答李仲叔。《家语·亡弓》。圣人的道，只在仁和义。仁，是把万物与自我一并包容；义，是各种职分各有区别。体和用交错相成，不能彼此分离。所以只谈仁而不涉及义，不是真正的仁，其流弊必然会陷入兼爱；只谈义而不涉及仁，也不是真正的义，其弊端必然会达到只顾自己的地步。考察《西铭》“理一分殊”的说法，尤其说得明白。四五年来，我坚持认为这就是正确的，用这种心意来推求从前“人亡人得”的说法，所以始终很难领会。近来又进一步推论，似乎终究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况且弓这种东西，不过是微小之物；即使说“有人丢失，别人得到”，而不去追究它的失主，问题还不算十分明显。假如楚子丢失了他的夫人，也说“有人丢失，别人得到”而不加追问，那就不可以了。何况桀、纣所失去的天下，正是汤、武所得的天下；如果也说“有人丢失，别人得到”而不加忧虑，那么淫乱暴虐的罪恶就无法责备，天命的裁断也不值得畏惧了，这难道可以吗？我私下认为，楚子刚丢弓的时候，应当立即命人寻找；找不到以后，应当反省说：“我处理事务不恭敬，任用的人不合适。”过去的事已经不能追回，从今天以后，就应当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任用贤者、使用能人，使自己不再丢失；这样或许才符合古人“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勤谨对待小事”的意义。如今却舍弃这些而不去做，反把能够忘掉事情看作可贵，这就是既在外物上有所丧失，又进一步丢掉了内在的本分；不守自己的职分，却以广博无私自居，岂不是也接近兼爱一流了吗？《论语·予所否者》。圣人的心，固然就是天地的心；但他处理事务、接待万物，必定用自己的义来裁决，起初并不去追问对方是否得到天命厌弃。若因为孔子不赞同某人，便马上说那是上天所厌弃的，那么这种说法反而似乎过于高远，难以贯彻。类似的事，如孔子不去见赵简子，而赵氏的世业正要兴盛；请求讨伐陈恒，而陈氏一族正盛。如果说赵氏、田氏是不义的，那是可以的；若贸然说是天厌弃他们，就有妨碍了。田横如果不死而出仕于汉，郦商就一定没有可以和他交友的道义；曾子如果休掉妻子，后来娶他为妻的人，曾晳也一定没有接受其馈赠的道理。应付事务、接待他人，恐怕只须用自己的义来裁决，不必一定要推测对方是否为上天所厌弃。我如今所见就是这样，不知是否正确。衡再拜说道：来信把“反身而诚”说成颜子快乐的境界，意思极其精深切实。我虽然还不能领悟其中旨意，还是恭敬地接受了教诲。《家语》《论语》中的说法我还没有完全明白，冒昧谈谈自己的疑惑。

译《论子玉请复曹卫》。评论君子，一定从德来评说；评论小人，一定从诈来评说。用德来衡量德，就能看出君子的优劣；用诈来比较诈，就能分出小人的胜负。德与诈虽然有善恶的不同，但各自在其中加以比较，从来都以造诣深的人为胜。做君子而达不到善的极致，做小人而达不到奸诈的雄强，就不能算有超出他人的地方。我曾经在晋、楚争夺霸权的时候考察过这件事：楚国的得臣没有估量自己诈术和力量的造诣，与文公君臣相比究竟谁深谁浅，就贸然让伯棼向楚子请求出战，又向晋军传话，请求恢复卫侯并封立曹国，只是想急于离间谗邪、勇于建立功劳，却不知道自己这点小计已经落入文公的诡计之中。用诈力浅薄的人去和诈力深厚的人较量，就像用有瑕疵的东西攻击坚硬之物，用弱者去制服强者，我没有看见这样做能够成功。城濮之战之所以溃乱而不能支撑，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子玉请求恢复曹、卫，我姑且列举他的过失来评论。自从周室衰微以来，世人以诈术和力量相互夸耀；然而他们的诈力之所以高强，也都因为有超过常人的才智。见识思虑浅薄而不够险诈的人，不能称为诈，所以伯比离间随国，祸患留到几年以后才发生。喜怒轻易流露而器量不宏大的人，也不能施行诈术；所以越王勾践灭吴时，在吴国屡次请求的时候忍住自己的心情。如今得臣既昏昧又闭塞，而且急躁仓促，竟想率领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来挫败堂堂的晋国，他失败是理所当然的。那文公君臣的机巧诡诈变化无穷，自古以来施行诈术的人没有超过他们的。况且把曹、卫的田地明确划分出来赐给宋国，并不是厚待宋国，而是为了激怒齐、秦；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使它们与楚国断绝，也不是爱护曹、卫，而是为了招致楚军出战。至于晋军退后三舍而言辞更加恭敬，是用来使敌人骄傲，用来报答恩德，用来感动诸侯之心，用来激发三军的愤怒。而得臣在这里，岂止是不知道从多方面设法而误导楚子，又甘愿投入陷阱，使敌人送到别人面前。唉！诈力浅薄的人被诈力深厚的人挫败，本来不值得再烦劳我们儒者议论。然而在楚子因得臣而发怒的时候，我独自对他有些怜悯。自从楚国窃据东南以来，凭借威势凌驾中原，号召诸侯，声威气焰震动当世，也可以说十分强大了。但楚子已经下令不许跟随晋军作战，而得臣不能忍受个人的愤怒，坚决请求一战。楚子虽然恼怒他不可理喻，却终于不能制止他，谁说凭借如此强悍蛮横的君主，反而不能压制一个臣子呢？唉，真是奇怪啊！三纲颠倒，人伦不明；国家即使强大，君子也已经寒心了。城濮之战，即使万万不能取胜；即便偶然取胜，得臣日后倚仗功劳而专横放肆所造成的祸患，也一定比丧失军队的惨祸更加严重。世上诋毁霸者的人，还只是把崇尚功利作为理由；却完全不知道霸者所做的一切，无论横斜曲直，无不都是祸患的根源。先儒说，王道以外没有平坦的道路，到处都是荆棘；仁义以外没有功利，到处都是祸殃。那些以功利诋毁霸者的人，怎么会把这种僭越之举称誉得如此深呢！这话真是说到极点了。辨说。辩论是希望别人相信自己；辩论之后才相信，不如不辩论就相信；辩论之后反而不相信，更不如不辩论。辩论的要领在于自我克制；能够克制自己，就能使对方明白；对方明白了，就不必再辩论。偶尔有不明白的，就尽自己的心力，使自己的说法完善，诚恳地引导他；仍然不明白，也不要强迫【“晓”字，二处一本都作“喻”字】。幸而他有所领悟，就把美誉归给他并更加敬重。掩饰自己的痕迹，使别人不知道这番道理出自自己，这是善于辩论。可是，辩论出于不得已；有了条件停止却不肯停止，这就是容易多说。容易多说就难以使人相信，难以使人相信，别人也就不相信。因为忧虑别人不信而竭力辩论，辩论得越用力，别人越不相信；彼此争胜不止，以至于愤怒争吵，敌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困乏。等到失败了，还后悔辩论没有达到这个地步，难道是辩论还不够吗？其实是辩论过头了。我私下叹息怜悯，想要用一些话告诫他，却不知道他最终是否相信。后来又后悔这样做：用楔子拔出楔子，用酒来冲入酒中，这也是已经可以停止却不肯停止。五十步笑百步，又何必辩论呢？姑且记下这番话，时时用来反省自己。王生名字说。王氏的儿子过去曾经跟随我游学，还不到一年，就迁居燕地，到现在大概已有十几年了。近来他又来到我门下，形貌更加伟岸，而礼节恭敬谨慎，和往常没有不同。我赞赏他内心近于厚道，想用一些话教导他。因为他请求更改原来的名，于是作这篇说来给他命名。人有礼就安，没有礼就危险。君子有能够终身守持礼的人，确实是因为礼大中至正而不可舍弃。社会风俗浅薄，人心昏愚，很少有人能够遵循礼。过去还是师友，如今成为路人，随波逐流的人到处都是。这个年轻人从我学习不久，却独自能够眷恋从前相从的情谊；如果不是本心明白而能够自我守持，又怎么能做到呢？我谨慎地训示他的名为“遵礼”，给他的字为“安卿”。如果确实能根据已经知道的来扩充尚不知道的，根据已经做到的来推及尚未做到的，那么将来修身、侍奉父母时，就不会只是今天这样的王生了。

译吴氏《伤寒辨疑论》序。前朝国医吴敏修著有《伤寒辨疑论》，确实掌握了张仲景《伤寒论》的要旨。先生的侄子墇在战乱后独自保存着这部书。近来我有幸得到它并详细阅读，大略看到了先生医学造诣的精妙之处。我曾说，医方有仲景，就如儒家经书有六经一样。一定要在这里有所见解，然后才可以和他讨论医学。然而这部书文字古奥，意义隐晦，学习者读它，茫然得看不到边际。如今这部书辨析疑似之处，分类概括药物与证候，甚至阐发先贤尚未阐发的道理，使后人领悟先前尚未领悟的内容。即使像我这样愚钝不敏的人，读一遍也有所启发和增益。那些专门从事医学的人，得到这部书的学说并加以推演，那么所谓茫然无边的地方，就会清楚明白了。题名为《辨疑》，难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未冬十月戊戌，河内许衡作序。高凝字说。高生举行冠礼，我有幸参加；给他取了字以后，他又请求说明取字的意义，于是作这篇文章告诉他说：有礼就安，无礼就危险。君子有能够终身守持的东西，确实是因为礼大中至正而不可舍弃。社会风俗日渐变化以后，像波涛一样动荡、像风一样流行，天下日益趋于浅薄。过去圣人对此大概很忧虑，所以他们流传后世、建立言论，无不是敦厚根本、抑制末流，以谨慎厚重、笃实诚恳来劝勉世人。天下的善，一定根源于谨慎、厚重、笃实；天下的恶，一定开始于浮躁、浅薄、显露。这是尊君给先生命名时，取自鼎卦形象的意义吗？尊君以古道自立，又用古道教导先生；他给先生取名，取《易》鼎卦“凝命”的“凝”字，是希望先生以厚重成就自己，以正道自我守持，像鼎一样稳稳站立。即便如此，这只是体，还没有完全适合于用；希望先生博学文辞而约束于礼，每天在人的常道上更加笃实，就像鼎用来享祀上帝、养育人民一样，而不只是成为一件供人观赏的法器。父子、君臣，是上天的命令，也是人的正道。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天下风俗日益浅薄，像风吹波荡一样一去不返。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以古道自重，卓然不被流俗改变，何况又增加学问的力量来推进道业，这就是厚重了。不仅是厚重，而且是正；不只是正，还能体备而用行，无论出仕、退处、困穷、显达，没有什么处境不恰当，这不也是贤者吗？留别谭彦清。谭君彦清言辞声调温和文雅，我从一开始认识他，私下就对他有所仰慕。后来又看见他诵读我们圣人的书，即使在馆舍传舍、夜深之时，手也片刻不放下，更使人赞叹仰望。后来又听到他的议论，知道他尊崇仰慕古人，把敦厚根本、抑制末流、追求实学作为自己的责任；举止雍容，心情和乐平易，很能使人敬畏佩服。我正要鞭策自己这匹驽马，私下打算暗中仿效他，却还没有做到。他将要分别时，再三请求我赠言，正所谓向聋子借听力、向盲人借道路，显然是不可能的，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不过，他的盛情不能白白辱没，我想把自己私下打算仿效他的想法告诉他，可以吗？不可以吗？他恳切请求以后我才说出来，这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宽恕吧？人所忧虑的是不博通古代；但博古的人有时又拘泥于古代形迹，不能用于当今。人所忧虑的是不了解今天；但了解今天的人有时又只求苟且简便，从而有害于道。两者即使都有，也都还不够。只有学习古代而适合当今实用，随着时势而合乎义理，才差不多可以吧？您崇仰古人，举止雍容和乐平易，已经能够做到这些了；能够做到这些而再说出来，难道不会流于多余吗？大概是要使您已经达到的更加坚固，并期待您尚未达到的，所以这样说【又一本作：谭君彦清言辞声调温和文雅，我从一开始认识他，就有所仰慕。后来又看见他诵读我们圣人的书，即使在馆舍传舍、夜深之时，手也片刻不放下，更使人赞叹仰望】。后来又听到他的议论，知道他尊崇仰慕古人，把在当今有所作为作为自己的责任；举止雍容，心情和乐平易，很能使人敬畏佩服。我正要鞭策自己这匹驽马，私下打算仿效他，却还没有做到。他将要离开时再三请求我赠言，正所谓向聋子借听力、向盲人借道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的盛情不能白白辱没，我想把自己这点浅见告诉他，可以吗？不可以吗？他恳切请求以后我才说出来，这或许差不多可以吧？人的学习，贵在以古人为师；但以古人为师的人有时拘泥于古代形迹，不能适用于现实。学习又贵在顺应时势；但顺应时势的人有时只追求苟且简便，不合于义理。这两种做法可以称为善于学习吗？只有以古人为师而适合实用，顺应时势而合乎礼义，然后才可以谈论学习。您仰慕古人，又有志于当今，大概已经做得很好了【一本后文作：您仰慕古人，又有志于当今，大概已经很可取了】。呈给丞相请求退休的状文。许衡呈上：我过去患脚气，又因忧愁悲伤变成水肿，这类病候大多难以医治。三年以来，只凭严格忌口和谨慎调养，勉强延续性命。如今却承蒙居于要职，陪列在元老大臣之中；德行和才能都不足，既不能办事，又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更不足以使人信服。白白辜负宠爱恩典，无法承受忧惧，因此耳病加重、听力减退，心中苦于多忘，腰痛没有停止，手麻、腹胀。才气衰弱而小便涩滞，已有困危的形势，没有安养的希望。伏望加以怜悯，特许我上奏，使我退处而遵循常分，仍然保留旧有的资历。这样岂只是可以避免尸位素餐的过失，也可以稍稍起到培育人才的帮助。内心得到安宁，疾病或许也能痊愈。仰仗您的高明，恭敬地希望裁决处理。右谨具呈丞相阁下。某年月日，许衡呈。辞免京兆提学的状文。后学儒人许衡，先前在辉州承奉令旨，调来京兆教授官员人家的子弟；除已敬依办理外，本月初一日，又继续奉令旨调来京兆。据廉访、宣抚保奏，命许衡充任本府提学。衡自我推量并非这种才能，不敢接受，立即在宣抚相公及以下各级官员处禀告回复，直到如今还没有蒙准许。私下听说，提学这一官职，就是担任师表的责任，要成为众多士人的仪范，考察端正他们的学业，实在是教化和人才培养的根本。衡早年寄居外地，学问没有渊源，在科举学业上的功夫也没有达到；如果不量度自己的成就而冒领宠荣，必然招致四方的讥笑羞辱。王府的命令，并不只是使我一人获罪；事情关系重大，道义上必须辞去。伏乞宣抚使司详细察看，拟定回奏施行，取得钧令。乙卯年三月日，儒人许衡状。答论大小学问。

译人承受天地的德性、五行的秀气，这才成为人。所以人的德性有五种【仁、义、礼、智、信】，人的伦理关系也有五种【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把人的德性实行于这五种伦理关系之中，在人伦之间各自尽到本分，才叫奉行天命、建立人道。然而人出生时所禀受的气质各不相同，上等资质的人不用教育也会行善，中等资质的人教育以后才会行善，下等资质的人即使教育也不能行善。上等和下等资质的人所占比例通常很少，中等资质的人所占比例通常很多。圣人建立教育制度，使百姓年满八岁都进入小学；到了十五岁，才和王、公、卿、士的子弟一同进入大学。小学教育人们由下事上的道理【如子女孝敬父亲、臣下忠于君主之类】；大学教育人们由上临下的道理【如敬畏上天、修养德行、节省用度、爱护百姓之类】。上位者知道怎样治理下位者，下位者就会顺从；下位者知道怎样侍奉上位者，上位者就会安定。上位安定、下位顺从，这就是古代治理太平的兴盛必定以小学、大学教育为根本的原因。韵语。祭邹国公文。惟公降生之时，正逢周室衰微，正道被堵塞，大道日渐衰败；您承继三位圣人的道统，竭力打破群儒的疑惑。对于禽兽之说、杨朱墨翟之说，以及妾妇之道、秦仪之术，您都加以排斥；理应载入祭祀典册，配享先师。我谨备办各种祭品，恭敬地在此时献祭。祭李生文炳文。你幼年时就跟随我诵诗读书，善言一天比一天亲近，恶言一天比一天疏远。二十岁时安下心来学习，志向在我们儒家的经史；昼夜执笔研墨，早晚所讲的是周公、孔子的道，所治理的是唐尧、虞舜的事业；探究事物的始终，议论精微与粗浅。你侍奉我十分专一，敬重我始终不变，不顾惜不同的议论，不受世俗拘束。同后来的学生相比，很少有人能够超过你。四十岁时，我的病已经损害了微薄的身体；我与你分别向西归去，等待死在乡里。三年居于林下，颇为安闲舒适。事情渐少，疾病也不久便除。想到过去的学业日益荒废，想要讲明它，又能和谁共同努力呢？我从西边回来，跋涉崎岖道路，来看望你、观察你，看看你操持立身怎样。你走出我的门庭，名列士大夫之中，文章斐然有成，却没有忘记最初的志向，我私下里感到欣慰喜悦。有你这样的学生，我晚年遂了心愿；彼此成为邻居，你又不断给我带来新的见闻。临终前我打算的事情，在旧县分别时，心中话还没有说尽，本想再次相见，把这些微薄的心意告诉你。行船催促出发，水路曲折迂回，十天的路程，又回到我的居所。过去我忧虑你多病而瘦弱，这次分别时你却平安强健，以为一定不会有忧患。讣告忽然传来，告诉我你已经去世。我刚听到时，恍惚如同乘在虚空，拍手痛悼，放声流泪长呼；三天惶惶不安，连一碗饭也吃不下。我整理行装向东而行，命女婿与我同行。恰逢官事发生，牵连同类之人，路途遥远、思念悠长，被阻隔了十多天。如今我按约来到，在城边凭吊你；你不再出迎，只有荒芜的坟墟，怎能不令人哀痛，怎能不令人悲伤啊！正道毁坏废弛，我本想与你一同扶持。上天既然夺走了你，上天也大概要使我丧失。我年岁日渐衰老，道德上的同伴日渐孤单。想到这些、念到这些，我的心仿佛被剖开。你的父母平日勤劳辛苦，你的兄嫂竭尽力量奔走操持；你还没有报答他们，人世忽然就发生了变故。活着并不是人自己所能永久占有的，死又有谁能独免呢？只是你的死，使家道随之沉沦；将要成功时反而失败，想要荣耀却变得枯败。想到这些、思念这些，怎能不呜咽叹息！你的魂啊，你的魄啊，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我献上一杯酒来祭你，你就享用它吧。挽留吴行甫的疏。我私下认为，学习必须寻求老师；老师明白正道，才可以跟随学习。贤者应当守卫道；道理明白，才能增长为贤。道义上应当听从谦让，怎能责怪他坚持实行呢？甫先生的德行足以作为典范，学问穷尽渊源，已经辛勤地善于诱导，先取得了小成的功效，长远的事业可以期待。幼年立下的志向都应亲自完成，怎么能容许中途退缩？请归来，深切抑制众人的仰慕期盼；您的智慧只在于成就万物，您的忠诚必然在于教诲他人。难道忍心让各位学生无所依归，坐看以前的功业不能继续吗？万望再次垂临绛帐，弘扬古人的旧日风气，重新教导青衿学子，开启今日的新学。我谨写这篇简短的疏文，表达内心深情，切望高明特赐允准。寄给张左丞。吊丧的人在门口，庆贺的人在里巷；一时倚靠、一时倾覆，谁知道它们起初的缘由呢？君子存养诚心，克制自己而趋向义。开始相合很难，最终明白却很容易。可以委托的是命运，可以凭借的是上天。人不能轻率妄为，事情却有偶然。舍弃禾苗不除草，本来就会有害；帮助禾苗而把它拔高，害处更大。既然已经从脸色上显露出来，又从声音中发出来。天道没有别的，只是平常地玉成你。《稽古千文》。太极以前，这个道独立存在。道生出太极，包含三者而成为一体。一气分化以后，天地的位置确定。万物之灵中，只有人最为尊贵。远古时结绳记事，人民淳朴而愚昧，吃生毛的兽肉和生血，住在洞穴和树巢中。伏羲画卦，开始创制文字。神农、黄帝以及三王相继治理天下。五帝少昊、高阳、高辛、尧、舜，以揖让的方式传承中道，凭心意考察历数。到了禹，夏承接虞舜的禅让，歌谣都归向禹的儿子。启与有扈作战，太康游猎，后羿在河边拒绝太康，仲康失去权力，胤征讨伐羲和；凭一成之众、一旅之众，少康实现中兴。桀虐待百姓，天道降祸于淫乱者；殷汤顺应天意和人心而革命，君臣都具有同一德行。伊尹是大圣人，太甲被放逐到桐；盘庚迁都，武丁实现中兴；商纣接受了终结独夫统治的命运。文王侍奉殷，处于明夷的艰难之中；武王建立周朝，首先访求《洪范》。成王、康王持守成业，周公、召公左右辅佐；穆王制定刑法，宣王恢复古道；幽王被褒姒迷惑，国家败亡于犬戎。平王向东迁徙，国风于是衰落；周王室成为空虚的器物，尊奉周室的五霸纵横驰骋。孔圣作《春秋》，从鲁隐公开始。七国争雄，苏秦、张仪纵横捭阖；孟子讲仁义，最终老死在推行仁义的道路上。秦孝公使秦强盛，商鞅变更井田制度；周赧王时秦昭襄王强盛，周的王位随之迁移，秦吞并六国。

译秦始皇以诈术和阴谋起事，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修建阿房宫和长城，以赋税徭役虐待百姓。秦二世和子婴时，陈胜、吴广使秦灭亡；项羽在泗水、楚地起兵，刘邦在沛中兴起。项羽杀死义帝，刘邦听从董公的建议，转战五年，依靠张良、萧何、韩信三杰的谋略，在垓下击败项羽，才开始奠定汉朝基业。高帝忘记功臣，诛杀、醢刑、械系他们；溺爱戚姬，想立如意为太子；张良招来商山四皓，幼年的惠帝才得以确定为继承人。吕雉像鸡鸣报晓一样临朝，宫闱中干预政事；陆贾的谋略得到施行，陈平、周勃交相欢悦；吕禄、吕产被诛杀，刘氏天下才得以安定。文帝恭敬节俭，下诏减半徭役而使百姓务农；景帝遵循文帝的事业，民风淳厚；武帝承接富庶，开始建立年号。穷兵黩武以雪耻，晚年减少耗费；立昭帝继承武帝的功业，把政事归于霍光；孝宣帝实现中兴，道术兼用王道和霸道。元帝、成帝、哀帝、平帝时，权力转移到外戚，张禹谄媚迎合，于是产生王莽；经过十五年，祸乱在新室发生。更始帝刘盆子时，王寻、王邑出兵；光武帝中兴，群盗全部消灭；邓禹有首功，耿弇、贾复建立宏伟功烈；天下平定后，进而崇尚文史，退而保全功臣，分封县邑四处；以优厚礼遇严陵，天象震动太史。二百年间，名节之士奋然而起。明帝苛细明察，章帝宽厚；和帝诛灭窦宪；殇帝终身处在襁褓幼年；安帝虽享受帝王之位，权力却归于外戚；北乡侯的帝位不能长久；顺帝沉沦于宠妃和近习；冲帝年幼而聪慧，却被蛮横的臣下弑杀。桓帝诛杀梁冀，陈蕃、李膺等人受到党锢；灵帝把政权交给宦官奸孽；黄巾军聚众呼啸；何进召来董卓，献帝使汉朝事业终结。曹丕称帝建立魏，先主建立蜀，孙权称吴，三国鼎立；后来为西晋所统一，定都洛阳。晋武帝、惠帝、怀帝、愍帝相继被刘聪所灭。元帝南渡，只有一匹马；在建康化龙，再振兴为东晋。成帝、康帝、穆帝、哀帝相继，废掉简帝而拥立武帝；安帝时伪楚，恭帝退让给刘裕。考察晋朝的弊病，起因在浮华夸诞和清谈达到极点，祸患在永嘉年间形成。宋、齐、梁、陈，以及元魏东西南北分裂割据；后周兼并北齐，隋文帝统一天下，开始强盛。开皇年间和炀帝时期穷奢极欲；恭帝禅位给唐。唐高祖兴起，唐太宗谋划；宫闱之间有惭德，受到《春秋》的责备；田赋采用租庸调，军队采用府兵卫士制度，设置七百多个官员，首先确定官制。贞观年间施行仁义，仿佛三代；但根本不正，随后也缺损败坏。传到高宗，已经遭遇女祸；李勣一句话，使唐朝基业几乎覆亡。武后临朝称制，想立武三思；如果不是狄仁杰，谁能引荐张柬之？中宗复辟，继而韦后兴起；睿宗让位给玄宗，因为功劳而授受帝位。开元年间天下太平，天宝年间昏乱；贵妃在内迷惑皇帝，安禄山在外叛乱。肃宗即位，政权大分裂又怎能安在？中兴之时有歌颂，功劳却不能赎清罪过。代宗才质中等，德宗猜忌；奉天之难所倚赖的，是陆贽的仁义；顺宗在东宫时，暗中把恩惠施予天下。宪宗任用裴度，平定淮西，功业雅正；可惜到了晚年，灾祸出于意料。穆宗、敬宗昏庸，不能讨伐贼党；文宗锐意求治，太和年间清明，仅仅诛杀王守澄，不能端正典刑，又轻率采用李训、郑注的计谋，祸患在甘露之变中形成。武宗任用李德裕，于是平定泽、潞；宣宗少有恩德，唐朝的治理因此衰败。懿宗、僖宗、昭宗、哀帝以后，终于不能支撑。唐朝的祸患不止一种，有朋党、宦官、藩镇强大。宣武军篡弑，朱温建立后梁，李氏又复兴唐朝；直到石敬瑭建立晋，刘知远建立汉，郭威建立周，这就是五个僭伪的朝代。钱氏、马氏、高氏、杨氏相继割据；李氏、王氏、孟氏、刘氏各自又建立僭伪政权。陈桥兵变，宋太祖即位，攻克平定中原；把国家传给弟弟，传至九代而中途衰落，终于到了元代。四海大同，帝王宗族万年延续。考察古代、提举纲要，不过就是这千言。墓铭。《南京转运司支度判官杨公墓志铭》。公讳天德，字君美，他的先世是耀州美原人，后来迁居同官，到高祖杨仪时又迁居高陵，世代以务农为业。曾祖名亨，祖父名植，才开始做县吏。父亲名礼，在大定庚子年十二月庚子日于北郭生下公。公的父亲很爱好儒学，而仲兄茂实能够继承家业，出资让公游学。公也勤勉笃实，没有辜负期望。完成太学学业后，在兴定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补任博州聊城丞；还没来得及赴任，就被征辟为陕西行台掾。不久权摄大理寺丞，接着拟任长安主簿，尚未赴任，正式任为庆阳安化主簿。不久被征辟为德顺隆德令，又被征辟为安化令，补任尚书都省掾，升任转运司支度判官。京城失守后，流寓宋、鲁之间十年，才回到长安。公从读书入仕直到晚年，风节高峻，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他担任隆德令时，德顺被围，冒险冲出包围请求援兵，并以死期望能够完成使命。等到重新建立县治，便抚养救济创伤残破的百姓，诛除强暴梗化之徒，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庆阳被围时，他又任安化主帅；因为公忠诚勤勉，使他兼任录事，并镇抚军民。又发文命他判理府事，他昼夜不暇安处，竭尽智慧和力量拒守一年多，居民饿死几乎殆尽；最终等到援救到达，包围解除，朝廷召公返回京师。公感叹说：“既不能救百姓免于死亡，又让他们暴尸荒野而离去，我实在不忍心。”他在纷乱中竟停留了一个多月，把尸骸全部收殓安葬了，他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就是这样。战乱以后，士大夫有的不能守住操守，而公对权势名利却看得如浮云一般。晚年读《大学》解说，进而读到伊洛诸书，非常喜爱，常对人说：“我年轻时精力被科举课试夺去，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书；如今才知道，我所奉行的道统确有传承。”他埋首于篆刻之中，恐怕再也不能见到天日；眼睛昏花，不能看书，仍让儿子讲诵，早晚听取，以此自得其乐。患病以后，亲友前来探问，他谈笑歌咏不减，说：“我晚年有幸听闻圣道，死而无憾了。”戊午年十月四日卒于家，享年七十九岁。公先娶寇氏，早年去世，生一女，嫁给三原郭孝廉；后来又娶太常少卿、京兆孙通祥之女，生一子名恭懿。孙子名寅，孙女二人，都已许嫁。此年十二月十日，葬于高陵闰国乡奉政原祖先墓地。公的儿子孝廉忠厚笃实，能够继承先人遗志。平日侍奉公，已在朋友中获得信誉；服丧时悲痛至极，五日不进食，睡在草荐上、以土块为枕，居丧守庐只喝粥，又能践行古人的礼道。他办理丧事完全遵从公的遗命，采用司马氏、朱氏考订的古礼。百姓长期迷惑固执，而公独能依礼安葬；有这样的儿子，公也就可以不朽了。河南许衡恭敬地叙述此事，并为他作墓志。又系铭文说：“出仕便有所作为，生死都以此自任；退居也有操守，不因时俗而改变。晚年临近桑榆，因学习有所收获而喜悦；见识更加精密，践行更加有力。我们的道是公正的，异端之说是偏私的，这些在胸中明白无误，细微差别也洞察清楚。对外摒弃私心，对内奉行公道，止息邪说，排斥乖谬；俯仰古今，可以无愧。承受上天赋予的完整本性，最终又归还其完整本性；愿长久安藏幽冥之中，历经无穷岁月。” 《中州名贤文表》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四，明刘昌编，许文正公 书信 给窦先生的信 年老多病日益侵扰，归隐之心急切，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向上请求，也找不到门路。近来跟随您，实在希望得到指教，没想到您又有推荐我的话。我听后局促不安，又惊又怕。在旅舍中恳切陈述不能这样做的缘故，再三说明，才蒙您答应。分别三数日后，又担心有人从中挑拨，使您不能始终遵从先前的好意，因此再次絮叨陈述过去恳求不可推荐的意思。我曾说，天下古今，总是一治一乱。治理不会永远治理，混乱也不会永远混乱。乱中有治，治中有乱；乱到了极点便进入治，治到了极点便进入乱。乱的终点就是治的起点，治的终点就是乱的起点。治乱循环相继，是天道与人事交相胜负。天道占优势，是质朴掩盖文饰；人事占优势，是文饰胜过质朴。天道胜而不止，最终又回到平衡。平衡以后文教显著，礼义便能施行。所以凡善恶得失的报应，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世人称为治世，并不是一日形成的，它的形成自有来由。人事胜而不止，便积累到偏颇。偏颇以后文教衰微，不能施行。所以凡善恶得失的迹象，看起来仿佛错乱，而世人便称之为乱世。乱世也不是一日形成的，它同样有其由来。分别说，有天道，也有人事；究其根本，没有不是命运的。命运所决定的，是时机；时机所趋向的，是形势。形势不可违逆，时机不可冒犯。顺应它而处置，那么进退、出处、穷达、得失，无不合乎义。古人所说的聪明睿智，只是能够认识这一点；所说的神武而不杀，也只是能够体察并实行这一点。有的人偏要横加自己的想法，想先于天时而开启局面，违背时势而强行举动，这就是拔苗助长，就是代替大匠砍削，拔苗会伤害庄稼，代匠会伤害自己的手。这难道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道理吗？一个人违逆或顺应时势的多少，也就是吉凶悔吝的多少。我平生学识拙劣，只把这一点看作准则，信守不疑，不敢自作异说。如今先生却想用助长之力，把我推到伤手的境地，这难道是相知之人所应做的吗？这样对朝廷无益，只会增加日后的悔恨，难道仅仅因为交游泛泛，就不值得您为此忧虑吗？还是果真认为我这棵无用之材可以使用呢？相爱如此深厚，不应当这样。至于春日池塘、秋风禾黍，夏日未雨、蚕将老，麦子收成、冬日将寒，粮囷充盈、箱笼堆积，门前儿童喧闹，书架摆满琴书，山色水光、诗兴酒意，凭我拙劣的谋划，或许可以办到这些。因此我的心思意向，日日都在这些事情上；安于这些，乐于这些，说话也是这些，写信也是这些，百般周折，必定要得到这些才肯罢休。先生不帮助我实现这些，反而帮助我去做另一件事，这是不可取的；把本来可以做的说成可取，把本来不可取的说成可取，难道这样就可以吗？这将是表面爱护我，实际上却伤害我，万望您宽恕并明察。言语不能完全概括心意，我惶恐屏息，等待您的责罚。答耶律惟重书 写信寄给耶律先生，久别不能相见，怎能不深切怀想？王之奇来访，详细得知尊长以下都平安，很是欣慰。《西山诗说》与《文公诗传》的异同，不是我这样的人所能辨析的。不过从前喜爱您勤奋好学，似乎不想让您所问落空；虽然自知浅陋，仍愿意说上几句。《春秋》被三传破坏，这个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完全弃置三传而不读，我恐怕妄自揣度的错误反而比三传更严重。《书经》的义理被汉儒的序文破坏，这个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完全想删去它们而不读，我恐怕凭臆测度的偏差反而比汉儒的序文更严重。程颐、朱熹以来，对这些问题讲明考究、分析辨析，其中哪些可疑、哪些可信，大略也都有说法。自经焚毁灭失以后，历经一千多年，其间变故又很多，遗失、脱漏、错讹，怎么能全部像洙泗旧本那样呢？即使《语》《孟》两书也有可疑之处，学者只应探求其中的大意【温柔敦厚，使人懂得夫妇之道，成就孝敬】，并亲身实行，日积月累，也许会有所裨益。至于这类疑难议论，姑且置而不论也可以。过去见《西山》的文章平实简易，没想到这篇议论却急切逼迫、放言漫骂，完全没有温柔敦厚、含蓄蕴藉的气象；难道是他年轻时所作吗？还是别人代作，而传抄者弄错了？看它考核辨难之处，出人意料，不容易折中裁定。容我以后有机会再谈我的鄙见，不知究竟是否正确？借着风便附上我的心意，只盼您珍重爱护，不尽。

译与杨元甫论梁宽甫病证书 梁宽甫的证候，在右胁肺部。他咳嗽而吐血，举止喘促，是肺胀；发热、脉数、不能进食，是火来克金，肺与脾都虚。肺脾俱虚而火又乘之，这种病属于逆证。像这样按常例不能补肺，补金恐怕金气与邪气相持，使喘咳更加严重；泻火又恐怕火不退位，痃癖反而加重。正应当用补中益气汤，先扶助元气，再少量加入治病药。我听说已经用了此药却没有见效，想来一定是病势太逆，药力尚未达到。应当同宽甫详细讨论，远期等到秋凉，也许可以逐渐恢复。肺病怕春夏火气，到秋冬火气便退。只宜在益气汤中，随四时阴阳升降浮沉、温凉寒热以及现有证候而增减药物服用【升降浮沉就顺应它，温凉寒热则反向调节；顺其道理，调和其气，这是治病的大原则】。如果觉得气壅滞，可以间服加减枳术丸；如果有饮邪，可以间服局方枳术汤。数月以后，逆气或许会稍稍回转；逆气回转，才可以施行治疗方法。只是恐怕如今已经出现青色、赤色面色以及弦脉、洪脉，那就来不及了。近世谈医，有主张河间刘氏学说的，有主张易州张氏学说的。张氏用药依据四时阴阳升降而增减，正合乎《内经》“四气调神”的道理；学医却不知道这一点，就是妄行。刘氏用药务求推陈致新，不使稍有郁滞，正合乎天地造化不断更新的道理；学医却不知道这一点，就是没有医术。然而主张张氏的人，有时未能完全领会张氏的妙处，因而对于瞑眩之剂始终不敢使用，等到失去时机、延误病情而不能救治的很多；主张刘氏的人，有时未能完全了解刘氏的深意，只求眼前迅速见效，暗中损伤正气，把祸患留到日后，也很多。若能取两家的长处而没有两家的弊端，治疗大概就接近正确了。宽甫的病候，起初感病时必定因所伤之物未能及时消导干净，停滞日久，拖延变化而产生其他证候，直到今天。我恐怕也应仿照刘氏推陈致新的意思，在益气汤中少加消导药，也许可以逐渐缓解。我的看法如此，不敢认为一定正确，只愿才卿、元甫、子益共同商议。给子师可 对于《小学》《四书》，我敬信得如同神明。从你还是孩子时，我就让你讲习它们，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其他书即使不读，也没有遗憾。如今大概十五年了，你还不能背诵，问你其中的旨意，也完全不明白，这正是我深深忧虑的地方。高凝来时，听说你肯自我勉励，比以前强了，我心里非常高兴；不知道果真如此吗？韩遵道如今在这里，他的言论意趣多出自《小学》《四书》，其中的注语、或问和先儒格言，背诵得非常熟，累计数万字，仍没有穷尽。这也是因为他笃实自强，所以能够这样。我平生的长处在于相信这几部书，短处在于被虚名牵制，才有今天的处境。如今的形势，只可忧虑，不可依赖。你应当继承我的长处，改掉我的短处。你如果果真笃实，果真自强，不必担心学业不能达到。若不能笃实自强，我即使富贵显达，也只足以给你带来祸患。一定要多加思考。近来见面时，你且专心读《孟子》。《孟子》像巍峨的泰山，可以医治人的懒惰、苟且和无耻之病。高凝也会同你相互辅导。至元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写给儿子师可。给儿子声、子义 近年几个孩子多有疾病，我忧苦不堪。最近才收拾一两个年幼的孩子，打算让他们读书，只怕扰动不安。听说令尊亲自传达了美意，这实在不是我所希望的。我许衡愚陋，先生是知道的。若能得到一小块田地，同老妻幼子尽力耕作，闲暇时教二三个学生读古人书，那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况且那里向西距离祖坟不远，尤其便利，我日夜思量此事已经很熟了。尊荣贵显固然是人所极想要的，但鹤乘轩车、隼登高台，难道不是只会招致天下人的讥谤和愤怒吗？那些拿着弓箭的人交相围攻而来，恐怕连性命也难保；表面上是爱护他，实际上却害了他，先生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这是我的一点意思，希望您明察，所以不避冒犯之罪，把话全部说出来。衡被贤王误信虚名，屈意召用，把学官的职位降给我；逃走不敢，听从命令又不能，日夜忧惶，不知如何处置。听说两位君子已回王府，或许有解释的途径，愿赐教。尊荣显贵虽是人所爱，但鹤乘轩车、隼登高台，反而足以招祸惹怨，还不如安守贫苦。战乱后我虽主持小学校，实在是出于僭妄；近年竭力经营田地房屋，希望弥补从前的过错，哪里料到虚名辗转传播，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两位君子最了解我，万望替我留意。衡顿首再拜。子声、子义二位执事。给仲晦、仲一 衡顿首再拜，仲晦、仲一两位君子执事：将近春日，恭敬地祝愿您们近况清健。衡是山野鄙人，虚名超过实际，惭愧负荷不胜。仲一经过京兆，因为人多拥挤，没能前往拜见；后来承蒙仲晦公特意写信安慰勉励，使我能够宽心安居、等待时机。如今已经托士君子之家，让二三个孩子跟随我订正句读，现在又有十多人了。他们所交的束脩宽裕有余，您又恩赐俸给，这真是既有鱼肉又有熊掌。按义理来约束自己，实在不容接受；况且仲可遵道的生计尚未办妥，事情体制本来就不同。我再三向宣抚廉公的左右辞谢，却还没有得到同意。静下心来想，若只是苟且避开矫激之嫌，必然难免士林讥笑。托谁来替我解释，除了两位君子还能是谁？但没有立即得到答复，我心中便不安；明公一定能从言辞之外体察我的意思。我的一点请求没有停止，又借随宜李公附上，希望您们怜悯体察，恩准任命我为京兆提学。我的浅陋，先生一向知道；让我依照先前降下的恩命教导人家子弟，已经惭愧不称职，何况提学一职，必须熟悉科举场屋、有声望的人才能担任；而我迟钝浅陋、昏昧无知，一无所晓，怎么担当得起？如果勉强厚着脸皮去做，不仅会被四方取笑，被士友责备，也恐怕任用非其人，成为当权诸公的累赘。因此我倾吐真诚，冒昧烦扰陈说此事。仲晦、仲一两位君子若愿替我转达，怎样才能使我继续遵守先前的命令，稍稍缓解士林的议论，还请顺便赐下劝诫良药。近来随宜李公来传达两位君子的美意，我铭感在心，只因病中来不及写信致谢。给把仲辉

译把仲辉来信所述，我已经完全知道了。近来你的处境实在令人惘然。我做过你的老师，又同令尊交友，却不能善于诱导教诲你，使你进入孝慈之道；反而让你们彼此怨恨交恶，竟比衰败的世俗还不如，更加知道我平日的一点作为完全没有帮助；德行浅薄，误人竟到了如此地步，怎能不惭愧负疚！劝诫你的话，并不是有所吝惜；只是从前的事情，正准备以后当面陈述是非，已经像黑白一样清楚，而且你也不相信。如今事情已经做成了，难道几尺长的书信能够挽回吗？即便如此，旧日情谊使我不忍就此作罢，打算托韩遵道经过苏门时，详细叙述我的心意。虽然知道这样强行絮叨未必能挽救什么，但出于我的恳切，也许其中有一句能合于道理。你今天所处的境地固然非常困难，但天下公论一定会要求臣子负责，也一定会要求贤者负责。父亲的过错就是儿子的过错，你正应当反躬自省、自我克制，拿出百倍的勇气。令尊的过失，也是你的过失；如果对此不能醒悟，势必滚滚而来，留下无穷的悔恨！务必再三思考。与王济川详细商议 济川详细商议、友兄执事：入春以来，希望您身体安然无恙。分别以后没想到竟突然成为永诀，追念过去相从的旧情，怎能不极其哀痛？年轻人奉养父母，年老者等待奉养，这是人的常理。吾兄年纪已高，生计还没有成就，已经够忧苦了，不知又如何承受这样的变故？凶变到来，实在无法测度，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总要勉力宽解自己，从长远替后人考虑。庭玉回来时，草草叙述我的一点奇遇；任重，更应当自我努力。我来不及把话说尽。给韩总判邦杰 总判邦杰：老朋友分别已久，相隔又远，您在公务匆忙繁冗之中，仍不能忘记过去相从的情谊，实在慰藉我的怀想，却又令人无以为报。又听说您在求学、为政两方面都有进步，更加令人欣喜。衡卧病近一个月，不能出门，对公事私事都没有补益，徒然增加惭愧恐惧。我这点心意，想来诸公会怜悯。近来若能相见，希望您按时加以爱护和勉励，不能尽述。给提学先生 提学先生执事：显之来信，得知您近况安适，很是欣慰。先前偶然相见，彼此都匆匆忙忙，没有实现挽留您的愿望。分别后我寄居此地，又过了一年，对公事私事没有补益，只徒然增加忧惧。想起从前相约，彼此为邻，督促孩子们种田读书，在山水之间徜徉，以度过余生，这个愿望最终实现了吗？病中草草写信问候，未能尽意，千万保重身体，是我的祝愿。我的一点心意不能尽述。给李仲实总管 总管友兄执事：太夫人去世，我既不能赶去吊慰，又没有便人传达一点心意，惆怅不已。关中分别至今将近十年，不能安居，风疾缠绵，又接连遭遇忧患，胡须头发已经全白了。什么时候才能一见，细细诉说久别的心情？借着便人恭敬附上，感谢和恳切之意来不及尽述。天气还热，万望按照礼法自我保重。不尽。给孙谦甫 谦甫友兄执事：远方承蒙您惠赐问候，又得知分别以后尊体安康，喜悦慰藉到了极点。秀才品德可爱，趁此美好年华肯勤学不止，将来的成就应当超过常人。如今所期待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立即实现，也许是天命不愿让它过早成功吧？事情既然偶然如此，只宜缓缓等待，不知您认为怎样？等相见时再详细谈论。秋凉时请保重身体，这是我的祝愿。不尽。给赵辅之 宣抚公契旧执事：托梁宽甫带去的信，想来现在已经送达。秋凉之时，远远祝您文职安康顺遂；有一件小事又来烦劳您。某人的某位外甥，听说被国中同辈所困扰，若执事肯替他处置，使他能够得到安稳便利，我非常希望。竹头木屑一类材料，也许还可以量材使用，若能如此更出乎意料。国事正繁忙，没有空闲谈这些琐细事情，怎能不惭愧惶恐？亲戚的请求，有不得已之处，万望明察。未能相见，只愿您为国为民，珍重自爱。宣抚公旧日契友执事：一别忽然又过了许久，岂只是因为旧日交游之情，我日日积累的思念也难以排遣；何况您从前平定乱局、击破奸邪，使天下有所依赖，这又使我敬佩之意不能自已。承蒙您来信，得知起居康健，太夫人也安康，感激欣慰之情怎能估量？我自去年患脚气，近来才稍稍缓解，其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借便人奉上答信，近来若能相见，万望为了百姓保重自己。不尽。给友人 先前寄出的回信，想来您已经听说了。我仰慕通达之人的德行，附上我的一点心意。衡自前年患脚病，很想同朋友一起做邻居，正要终身经营此事，却又再次出行。如今寄居燕城，日渐衰老，为什么离别如此容易，而相聚却如此困难呢？我的一点拙劣作为，某人能够说明实际情况，不值得烦劳朋友挂念。近来若能相见，只愿您善自珍重。不尽。给君瑞先生 君瑞先生侍前：承蒙您来信赐教，读信得知尊体起居康健，深慰远方怀想。衡如今寄居旅舍，日益无聊。某人归来，能够说明实际情况；外人有的传说我曾经接受职任，正是因为不了解我的人拿此事戏弄我。这件事连提起都不可，何况写在信上呢？万望明察。未能相见，只愿您以道自爱自重。不尽。给扈正之 正之乡兄执事：先前在关中，有幸同您相近，因为祖坟之事，没能长久相守。您远道来到临潼关，哭泣着与我告别，可见旧日爱护之情竟深到如此。分别以后，日日奔走在道路之间，回忆从前相从的快乐，怎能不惆怅？秋凉时远远祝愿您和仙集一切安康。这点心意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未能相见，只愿您调养身体，保持从前高大之姿。不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给扈正之 先前在关中，有幸亲近才卿、文远等人，享有讲习之乐，也得到切磋之益。向东回归后陷入纷扰繁冗之中，所接触、所听闻的事情很不如意，又加上衰老疾病接连发生，寄居在遥远道路上。回忆从前相从时的优游自得，怎能不惆怅？秋凉时恭敬祝愿您和玉集一切平安顺遂。行人匆匆，附信问候，何时相见还没有期限；切望您按时保重身体。不尽。给许仲常 自从约定从邓州回来后，我就寄信给你，如今却没有听到一封回信，为什么呢？谋求生计应当脚踏实地、自己努力，不必再去求取事务；我担心日后越发没有边际，后悔就来不及了，应当深思。近来相见，只愿互相勉励，不能尽述。给孙伯玉 伯玉老友执事：初春时远远祝您福履清健。年老以后能同朋友做邻居，实在是从前的愿望。正带领孩子们结茅屋、种桑树，为读书作打算，没想到又有这次出行。如今虽然寄居此处，但想回去的念头一日也没有消减。新居草草创立，预计还有很多劳作，应当安心努力，希望一定能够完成。借便人写信告知，幸甚。行人恭敬附上我的心意。

译先前相见时，因为相互爱护，所以不敢不把话全部说出。然而其中辩驳是非，颇为急切逼迫，几乎以为要获罪于吾兄。分别不久，忽然承蒙您来信赐教，才知道吾兄胸襟宽广，也许已经了解我这点心意本来没有别的意思。感激，感激！敬生回来时，草草附上心意，恳请您端正指教。远远祝愿您千万保重身体。不尽。给张仲谦左丞 左相心契执事：十九日承蒙您亲笔来信，又听说起居康健，喜悦欣慰不可估量。衡的拙劣学识没有什么可说的，而执事虚心求教，常常问到我；如今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可知的吗？果然是不值得任用的吗？即便如此，您的盛意也不容我虚假辜负。我私下认为，父子、君臣关系，确实是上天所命定的；能够顺应而不失其道，人伦就完备了。利钝、成败与否，即使古人也不能保证，我难道可以不听从天命而苟且妄为吗？我这点看法只有如此，这正是我拙学的所在。承蒙赠送材木，费用极为丰厚，感激您的心意，借便人奉答并致谢。待相见时再谈，千万谨慎保重。不尽。给文子真 先前托刘孝叔附带寄信，没想到信竟滞留在这里。靳生出行时又让他附信，已经来不及了。如今看来，正应当谨慎言语、约束自己，安心静守。纷纷的议论，不必去辨解。到了夏天，也许能够回家，到时再详细谈说。在此之前未能相见，只愿你好自珍重，再不尽述。给吕伯充 写信给伯充秀才：没想到遭逢凶变，令尊大人突然离开荣养之地，怎能不惊骇悲痛？过去听说伯充在路途中偶然同令尊相从，后来分别时，内心已经不忍。如今遭遇这样的灾难，罪责和悲痛怎能承受？办理葬礼，遵照遗言，依照古制实行，信守道义而竭力践行，竟到了这种程度，足以与杨元甫相比。敬佩，敬佩！路途遥远，不能前往慰问，惆怅之情哪里说得尽？未能相见，只愿你按礼尽心。不尽。给孙伯玉 伯玉友兄执事：犬子回来，说起您有忧虑幼孙之事，而自己的生计又没有成就，怎能不令人感慨？人生所遭遇的，有厚有薄，其中自有必然的道理。所以圣人的教诫，正是要人在这种时候更加坚定、更加奋发，不可怯懦。您还好吗？积累学问、努力践行，才是通达顺利的开端。千万保重。不尽。给张仲谦左丞 左相心契执事：犬子于六月二日病逝。衡罪孽深重，未得到神明保佑，使灾祸延及所爱之人，肝肠悲痛惨裂，仿佛钝刀割裂，仰天长号，不知该说什么。但犬子刚回家时，饮食每天还能进二升，时时想要扶持行走。四月初听说妻子孩子不能回来，病情便日益加重。医生诊断为郁证，是由于心气不足。亲友也责怪我当时没有立即带他回家，所以才造成这样。病势危重时，果然是因为不得舒畅，胸中的气不能上下通行，以致死亡。事情已经过去了，万般悔恨又有什么用？人的寿命长短，本来有一定的数目，不可改变。然而以我浅薄的心胸和世俗见识，终究不能对此毫无遗憾。希望把我的意思转达给焦氏良亲。幼孙还在襁褓中，使他每天能够承接我儿的后嗣，我万分感谢、万分感动。雪斋侍讲郎中三位执事，也来不及另写书信，望替我转达此意。壬辰年以来，忧苦没有比今日更重的，几乎无法活下去了。借便人求赐教诲。自从大名迁居苏门，我有三件大喜事：亲近善人，靠近故乡，得到佳美山水。因此种麻、植桑，打算以此作为养老的计划。三数年间，虽然所谋求的事情还没有成功，但志向心思比从前更加坚定了。衡顿首再拜启：我来到苏门，是因为明令催逼，让我教授子弟。衡曾经主持过小学校，因此不敢蒙昧不知，也不敢推辞。如今已经听到四方传播，形成诽谤之言；虚名超过实际的羞耻，理当由我一身承受，只是恐怕玷污诸公的清明，惶恐无止。如今又颁下提学的任命，恩意固然深厚，我的忧虑却怎么办呢？我屡次向宣抚廉公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忧惧攻心，旧病复发，已经十多天不能起身。其不安的形势，可以想见。况且提学是主持考试的职务，京兆学官每天都要考校赋、诗、义、论；我在这些学业上本来就没有攻习，过去虽主持小学校，也只能同童子订正句读、解释音训而已。如今让我代理此职，就像让瘦弱的人承担乌获那样的重任。即使筋骨折断，也只能勉强承担。我多次又向宣抚廉公请求，希望他替我改回任命，仍没有获准。忧惧攻心，以至卧病；其不安的情形可想而知。我仰仗旧日情谊，把此意托付给仲晦；若仲一、仲二位君子能够专门为我奉还原先教授子弟的恩命，那么我驽钝的资质还可以勉力支撑，也许能够稍稍安稳。衡顿首再拜启：近来草率奉上书信，想来没有被置之不理。然而我所求之事极其迫切，所以不得不反复絮叨。京兆旧有提学，每到朔望便考校赋、诗、义、论，这就是他的职务。衡在学业方面，原本就没有攻习；过去虽主持小学校，也只能同童子订正句读、解释音训而已。如今让我代行此职，就是让瘦弱之人承担乌获所能承担的重任。即使骨折筋断，也只能勉强为之。我多次向宣抚廉公请求，希望他替我改回任命，却没有得到允许。忧惧攻心，以至卧病；其不安的形势可以想见。我依仗旧日的情谊，把这番意思告诉仲晦。仲一、仲二位君子，若能让我专门奉行原先接受的教授子弟之命，那么我驽钝迟拙的资质还可以勉力支撑，也许能够稍稍安稳。衡顿首再拜启复：十六日承蒙赐教，读信得知您近来的宿疾还没有完全痊愈，怎能不忧虑挂念？桑根煎固然可以治疗肺病，但必须顺应升降浮沉，多加应时之药，少加专治之药，以等待秋凉。虽然早晚未必显出效果，但日后会逐渐增长疗效。气机渐渐有了生发之意，那么神秘汤一类的药，服一两剂便会见效，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我曾同遵邑谈论过此事，实在不能因为它迂阔浅近便不相信。不知先生认为怎样？给某郎中 郎中心契：先生分别后南归，能够守护祖坟，已经实现了愿望。人到老年，心情苦于厌恶喧杂，于是督促孩子们种田读书；虽然知道这是拙劣的谋划，心中却自得其乐。幸而每天都能遇到农夫野老，同他们谈话；固然不能完全懂得其中要领，但也没有什么险阻，这已经值得称许了。远方承蒙您挂念，两次屈尊来信，又承蒙您有意愿从事乡里那种迂阔的事业，且有同道之人，我高兴得不能入睡。等候您的好消息；鄙人若能有幸，务必希望得到相会，切望，切望。给赵宣抚相公 宣抚相公执事：近来您的车驾经过覃怀，我没能见上一面，怎能不惆怅！时值暑热，恭敬祝愿您起居安康。友兄杨元甫是隐士，笃信好学，操守行为不苟且，实在是我们所敬仰看重的人。执事若能时时加以眷顾，是一件美事。刘成之过去跟随姚司农，如今将要回家，谨托他附上我的心意。等待良晤，只愿您千万为国为民而保重。不尽。

译代李和叔给兄长的儿子写信 叔父写信交给侄儿天敏：我家先代本是名门，自从兵乱以来衰败不振，几个孩子又都柔弱，至今没有看出谁能够继承并恢复先人的旧业，只有你沉静聪慧，才智超过众人，所以我才曲折辗转，托请王公文秉照料你。你既然从学，在同辈中已有声誉，实在大慰所望。近年因亲事阻隔遥远，不能亲自劝勉督促你，实在令人挂心。我想，你的学业进步难道不像从前吗？若是这样，那么本来深沉的资质，怎么会在短短岁月中骤然改变？我又想，你的学业进步果真像从前吗？若是这样，那么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却一点也听不到你勤苦学习的话。又想到家业衰落，使你的婚娶礼仪不能像过去那样体面，真可叹，也真惭愧。三数年来，我因眼疾失明，凡是交游、故旧，没有不为我悲伤怜悯的；有的人甚至不远百里来慰问。过去子夏是圣门中的高弟，失明后还感叹“这是天意吗！”何况我资质浅薄，又处在忧患之后，内心怎能不受触动？先人的事业将要坠落而尚未完全坠落，希望用来兴复我家门的，只有你了。你若肯学习，我李氏的后代便能承接先人的余辉；你若不学习，那么我李氏的后代要做工人吗？要做商人吗？要做牛童吗？要做马夫吗？其中有些话实在不忍心说。这就是我因离别遥远而格外悲伤，也更加痛恨自己失明的原因。我家先代都凭借做官的事业闻名于世，追溯其来源，大概都是积累于勤奋学习；学习对于人实在太重要了。父子之间的亲情、君臣之间的义理、夫妇长幼之伦、朋友之交，也无不各有当然的准则，这就是人伦。如果没有学问来阐明它们，就会背离人道，同禽兽几乎没有区别。以同禽兽没有区别的资质，急切地求取居于众人之上的地位，我看这必然荒谬虚妄，最终陷入自欺才罢休。我已经衰老，又加上疾病而废弃，平时对你的期望，因此更加迫切；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是否也果真同我的想法一样？想把心中所怀当面告诉你，却一直没有便利的机会。庭院相隔明明很近，却要扶持牵引才能出入千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相聚【缺】《中州名贤文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五，明刘昌编，《许文正公》诗章 《观物》二首 有人赤身裸体在街市游走，遇到人便被突然侵犯欺侮，不一会儿就遭到捶打，号哭疼痛，眼泪像雨一样流下。这些人昏昧无知，妄动而招来倾覆危险。为什么那些大夫士人，也甘愿走这样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路窄得像丝线，艰难辗转，哪有什么权宜计策？长久以来形成拙劣的谋划，一意前行竟始终不醒悟。我如今才看出其中端倪；居处宽缓时尚且盘桓等待，盘桓并不是懦弱怯惧，往后的事情应当没有困难。事物的形态虽然相同，内部的形势却各不相同。推移变化没有安定的期限，转眼之间便可能改变位置。聪明的人能识别细微的契机，安然处在平易之地。人生贵在没有私心，不要让自己的见闻成为牵累。游黄华 我生来喜爱山林泉石，世俗事务却常使我忙乱。十年来饱受烦劳，一心更加倾慕峰峦。山中云烟仿佛画图，进入我的想象；内心早已形成癖好，想忍住也无法勉强。幸有敬斋公，总以善道相互砥砺，带我游览黄华，一洗尘世忧虑，心神顿觉清爽。一路行来感叹奇绝，举目所见全是可欣赏的胜景。镜台高耸，连着百重险峰；瀑布飞落，直下千丈。石上积着层层苔藓，溪风吹动，发出幽深声响。使我的躁动争竞止息，使我的心志豁然开阔。恍惚如同身在梦中飞翔，回首千古，声名利禄的场所，谁能脱离尘世的罗网？回家后打算与这里做邻居，购置田地，希望彼此接壤。即使允许我凭朴拙迟钝的资质在此处生活，也愿在清静中涵养自己。有感 娇儿还没有长大，疾病痛苦却不肯退去；忧伤触动内心，悲惨得心都要碎了。老妻的情绪更加恶劣，半夜哭泣着同我相对。还不如早些回到山阳呢？祖坟在那里，这是我一生的愿望，辗转奔波却始终不能实现。十年来误与人同游，回头看只有更多惭愧。疾病深入肝肺，于是觉得妻儿都成了拖累。悠长的故乡之情，化作一滴滴眼泪。狐狸死了还知道头朝向山丘，人生又怎能不眷恋乡土？我的内心长久焦虑劳苦，积年的疾病怎么能够痊愈？可贵的是回到故乡，让遗骸靠近先祖。其他事情足以叹息，西风震动四方，归乡的兴致再也无法遏止。归程要等到什么时候？悠长的故乡之心，一夜之间奔驰千里。西风吹动云霄，惨惨之景令人悲伤。何况我这多病之身，长久栖迟在天涯。朋友交游的情义难以忘却，哪里忍心轻易分别？再次想到祖坟遥远，娇儿正愚幼；如果因循拖延，死在异乡，后世将给他留下什么呢？我所希望经营家业的日子，正趁如今还没有完全衰老。沿墙种桑，在水边开垦田畦。既能解除困难，又可以制作农具。年幼时没有孝悌的声誉，年老时也没有施恩泽于人的成就；只有靠近祖茔，死去才是适宜的归宿。诸位朋友苦苦挽留，情意高雅，如同金兰之约。我自己没有长久的福分，身体已经变得焦枯衰弱。平生还希望求得朋友，得到朋友却又多有差池。内心生起愁苦叹息，想要告别却难以说出话来。试着问我的居所，什么时候应当向西归去？无论事情缓急，都已经有所筹划；进退行止，也再没有疑虑。作诗叙述我的真诚心意，用来报答知心的亲友。送窦清叔 初次来时只是认识您的面容，这次出行才看见您的心志。您有匡救时局的长远策略，思虑深远，忧患也深。世俗人只求眼前效果，高雅的心意却深入幽微之处。人生可贵在于有所依托，所依托的又贵在有知音。我本是贫贱之士，承蒙您远道来访。还没有来得及为您安排一顿饭，为什么就匆匆分别了？远行的大雁飞出遥远的边塞，西风吹动稀疏的树林。您此去渺渺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共同举杯？含着深情遥望无边，只见白云遮挡着孤独的山峰。读《东门行》崇尚德行时，德行才显著；崇尚力量时，力量便占优势。这两者各有其时，天运不是人的谋划所能决定的。正当崇尚德行的时代，贫贱固然值得羞耻；等到崇尚力量的时代，声誉又能求取什么呢？人生如果能够辨明出仕和退处，都没有忧患；只怕被利欲困住，走上本不应走的道路。脚踩着虎狼的尾巴，手拨弄着虺蛇的头，一旦触发祸患的机关，灾祸便相互接连，不能止息。所幸上天赋予人才，如同中流砥柱高高挺立；处在义理之中，曲折也要尽到责任，身体承受重负，使周全的报复不至发生，让冤恨不再无休止地延续。别西山 大山像蹲伏的龙，小山像踞卧的虎；烟霭山岚郁郁苍翠，远近景物相互吞吐。我来到苏门居住，遨游山水便成了乐土。拄杖时望早晨的云彩，卷帘时看傍晚的雨；美好的情怀使尘世的腥秽豁然消散，胜景进入谈论之中。使我的郁结陶然消解，使我的劳病痊愈；平生鄙陋吝啬的心，一洗而尽，足以千古回首。回头看那些追逐声名利禄的人，与囚犯有什么不同，竟甘愿坐入牢狱？远行服役并非我平素的心愿，何况还有跋涉的劳苦；吟诗策马，鞭影在东风中袅袅，迟迟不行，仿佛离开鲁国时那样。芳菲盛开的二三月，追随游赏，梅坞最为繁盛；归来时愿望不要违背，约定举杯共饮。林虑山 我喜爱林虑山，它不处在交通要道，也不接近尘世朝市；在这里可以同千古绝俗之人相会，远离那朝市的尘埃。我来到这里，便同它结下了平淡长久的交情，日子越久越亲近。身形与山林两相忘却，谁是主人，谁是宾客？饱腹使我快乐，怡悦精神也使我快乐。朝霞连接暮色，美好情意含有未尽的春意。万物都欣然有了寄托，我的居所也将焕然一新。吟咏诗书而归，何况还有德高年长的邻居。训子 战争肆意蔓延，没有人来拯救时局。中原终于失去了政权，沧海也变成了飞扬的尘土。我自己揣度，凭什么能力，能够保全乱世之后的自身？承借远祖的余荫，体会先人的俯仰之意，油然而生的这种快乐，实在无可比拟。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心中却有天地般的春意。何况面对你们两个孩子，难道还会知道我的贫困吗？大儿愿像古人那样淳厚，小儿愿像古人那样真诚。我一生亲身经历了许多苦辛，愿你们经历的苦辛超过我这个父亲。身居田野，心里想着致君；身在朝廷，心里想着济民。只希望始终保有磊落忠信，不要图谋苟且偷安的新奇功名。这些话大概可以写在衣带上。和呉行甫《雨雹》诗的韵 山间云气突然升起，直凌青天，奇怪的形状转眼间形成。惊人的狂风急雨送来飞雹，飘忽迅疾地散落下来，像千万颗明珠。半空中寒光闪烁，电火骤然划过；平地上声响奔走，仿佛雷车轰鸣。神龙奋怒，竟然像这样。却不知道造物主将要怎样安排？默默地料想，嘉禾大半已经漂没，只怕积水泛滥，横冲直撞地穿过门户。小民叹息不止，纷纷生出忧愁。那些人却徒然执持世俗的议论，尤其应当责怪当权者。当权者如今轻视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谋略，自以为天下再没有可用之才。有钱财便足以使人羡慕，有权势便足以使人奔走趋附。不考察阴阳变化，不谈论调和阴阳，哪里肯减轻赋税，怜悯百姓的呼号？今年金帛装满千座仓库，明年就好登上封禅的奏书了。观察万物 万物都具备，而我的身体虽然贫困，道却并不贫乏。观察时势，便能见到万物的道理；以恭敬为主，便能获得天然真实的本心。星辰在夜空中明亮，草木逢春使人心情欣悦。自怜在遭受摧残之后，仍能做一个太平时代的人。在北门观看涨水 雨水使新涨的水势更加增大，池塘湖泊淹没了旧日的水痕。人们迷失了堤口的道路，船只驶过树梢和被淹没的村庄。看来这一年的农事全被耽误了，秋季耕作也无法谈起。谁来怜悯徭役之外的百姓，连上天也吝惜施予深厚的恩泽。忆念贾君玉 贾君是清廉耿介之士，我们这一辈人很少有人能和他一样共同守志。王元伯甘愿贫困，范史云则废弃了铜台的书信。读着《东郡酒》，正喝得醺然，不知何日才能寻访我们先前的约定，在青灯下共同度过长夜。病中卧床 一场病接连了三年，孤身一人聚集了百般忧患。战争确实还没有停止，妻子儿女将怎样谋生？活着时可以陪伴诸位弟弟归去，年老后也难以忘记故乡的山丘。始终都只想着忍死苟活，再迟些留下。不寐

译秋夜刚刚开始，感慨万千，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老境中的情状只在青灯之外，羁旅的愁绪已染上鬓边白发。蹉跎岁月，不禁叹息往事；想起安稳生活，不禁回忆归乡之年。于是起身打开门远望，只见霜色清明，月光洒满天空。戏仿杜甫《去蜀》诗 在他乡寄居了十年，故国被千山阻隔，遥远难至。为什么虚度时日，却不肯离去还家？往事知道难以追及，余生大概还可以度过。愿我的心志更加奋发，不要徒然苦苦悲叹。送别友人 知心的朋友不容易得到，这一去又有谁与我为伴？不必劳烦劝我饮别酒，浓重的愁绪已经使我如醉。花丛外鸟声断续，天边的云显得冷淡。不要唱完《阳关曲》，离别的声音怎忍再听。喜逢秋晴 苦雨伤害了秋季的庄稼，早晨的云忽然散去，天气放晴。碧空中的云全都卷尽，沧海上太阳刚刚升起。久客天涯的人兴致欣悦，耕田农夫在田垄上的心情也欢快。鸡肉、猪肉和社日的酒，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喜逢晴天 晓色展开，晴日远望，春风吹散了客愁。碧绿的水曲折向东流去，青山从北方绵延而来。正准备前往魏府，却已经梦回共城。梅坞中花朵繁盛，应当在竹林花间痛饮。赵氏南庄 清晨起床，北窗凉爽，清谈中收起了酒杯。花香浓重地飘入帘内，落在地上的燕泥也带着香气。梦里青山景色美好，吟诗之际白日漫长。秋风中载着书籍，彼此相对，在那里修筑茅堂。夜雨 苦雨变成了秋日连绵的霖雨，潇潇声一直传入深夜。雨声杂乱地敲打着，使人惊觉树叶脱落，清脆的声响夹杂着蟋蟀的吟鸣。十年来的往事如梦，千里之外的故乡牵动着心。西风增添了凄切之意，也不管客居之人是否承受得住。登上城西故台 薰风不能消解我的愠闷，凉气却已经催生秋意。往事全都成了梦，离别之心只能独自忧愁。原野上的秋草苍茫，水边的小丘寂寞。回想起故乡山川的美好，只是想说归去，却还没有归去的理由。病中〔二首〕 花朵透过香风飘入短窗，青草抽出新绿，依傍着柴门。正忧虑多病成为身体的负累，却又欣喜幽居之中还能看见万物的情态。花因为有可供观赏之处而遭到夭折，草因为没有用处反而获得欣欣向荣。世间的巧与拙多半相互参半，不容许以区区智力去争胜。春来秋去，身在客中的心情。回头之间光阴流逝，十年已经过去。学业艰苦磨炼而成，心头积聚着许多赤诚的忧愁，消磨掉了鬓边的青丝。眼前的世事，反复如棋局。梦中的故乡山川，常常忆及画屏一般的景色。什么时候才能归去，与林下的朋友笑谈书史，吸取余香。中秋不见月，继窦先生韵 排除尘俗机心，暂且获得清闲。秋月本想比去年更加明亮，谁知昏暗的阴云聚拢起来，故意造成凄清寒冷的夜色。好友没有来，便斟满醁蚁酒。诗人徒然想着倚靠栏杆，世间万事难以预先确定，交给无心之态，反而更加安稳。游孙氏别墅 听说孙家的别业新近建成，便招呼众位朋友一同寻访春光。红色包裹着瘦小的花蕾，花朵刚刚萌动；黄色染上轻柔的枝梢，柳色还没有均匀。兴致和情怀因此便觉得生机很好，风光尤其比画图更加真实。闲游面对这样的景色，欢乐无穷，也慰藉了我这些年来衰老多病的身体。病中有感 在天涯做了十年客，今年寄身之处，憔悴得不堪忍受。听说疾病传来与死亡有关的消息，年老之后又没有家，只能遗留给子孙。故乡的欢游频频进入梦中，春城凝神远望，独自销魂。怎样才能借助知音的力量，回到沁水以北的五亩田地耕作。游黄华 听说黄华山水美好，我来一看，胸中气概更加豪迈。镜台般的山峰相对耸立，千峰突起；瀑布惊人地喷落，直下万仞之高。清晨云烟从洞府间升起，雨后晴空中轻雾从林野散开。凭谁让我早日实现终老于此的打算，能够天天登临游览而不怕劳苦。七月望日思亲 纵有千般思念、万般思念，也再见不到亲人的声音和容貌。当年草窗下的静夜，在灯前交谈；蔬菜园中春意正深，在膝下嬉戏。本以为一生都能奉养亲人以博取欢心，哪里料到一天之内竟变成生离死别？泰山即使作为磨刀石，终究也会被磨尽；但这种遗憾绵延不绝，不容易衰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桃溪归隐 果真愿意归来学习隐居，闲暇之中自有另一片天地。可爱的碧草自然充满生机，进入梦中便能在枕上唤醒醉魂。春风吹来，繁花满地如锦浪；水面明净，凉月下可以谈到黄昏。这里面的意趣不知有多少，不要向做官的人随意谈论。赠窦先生出行〔二首〕 西山山下寻找幽静的村庄，临水修竹相邻的住处，打算为您选择一处。哪里料到天子的诏书降临白屋，您便收拾行李登上青云。功名当与英贤共同建立，得失大概因出仕或退隐而分别。万里风沙，南北渺茫，请让我常常听到您归来的消息。不要谢绝风沙，我年老而不能承受；百姓已经很久渴望商霖般的甘雨。愿您推行古代明辨人伦的学说，用它来滋润我君主济世的心。刚刚治理，灾患就将转变；长久的呻吟也会转化为歌吟。千年一遇的时机实在难得，希望先生对此用心深思。感谢梁安抚赐田 晚年幽静的兴致进入幽居生活，打算就请君侯置办一处居所。对您的美德思念已久，慷慨的好田如今允许我求取肥沃土地。太行山在西面面对千峰，玉淇水从东面映照着万斛明珠。幸而让我此身在这里终老，愿跟随乐正的五位弟子一同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人〕 用行甫的韵 蛟龙和鼍鱼不肯离开深渊，鸟雀也知道栖宿在茂密的树林。我笑自己羁旅孤独而处处困顿，如今衰老又迅速到来。困顿时不容易追忆往事，久病之后仍应当使壮心屈服。听说西溪有田地可以得到，从此安然栖居便有了好消息。晚步西溪 拉着朋友在西溪晚间散步，连缀起西溪的美好景色：秋日明丽，林影回旋；苍烟之外，风吹动着滩声；白鸟飞过面前。迅速转动的双轮，机巧地连续碾磨；怎能只安于一座独木小桥？这正是偏适合老年人的生活安排。寻找幽静隐蔽之处，应当在山冈顶头置办一所房屋。偶然写成 屈指算来年华已经四十三岁，归来时憔悴不堪，百事都无可作为。远大的心愿没有在生前实现，世俗事务多半是在困顿之后才懂得。辜负了城邑外百亩桑麻，只有一间轩屋中的花竹面对烟霭山岚。纷纷扰扰的世态炎凉终究不必再谈，老来做山中人，安于这样的命分也甘心。答董端卿〔二首〕 性情迟钝难以开通，像石头一样坚硬而可以承受。名声与士人相连，内心却背负着惭愧，无处可逃。年老时归隐休息，幸而还有贤友。只是想到几个儿子能够传承世业，哪里担心千年之后仍被编入百姓的名册？区区耕作之力，哪里承受得起称道？并不是颜回那样在城外拥有田地。锄头磨砺使手掌起了老茧，掌中坚硬；屋檐下安稳地挥动高大的椎具，和颈项相连。经历世事，还有谁像我这样笨拙？保全自身，从前便仰慕君子的贤德。青山已有约定，期望在那里终老；白日里没有功名，只能翻阅旧书。惭愧未能写诗答谢您的新诗，姑且容我竭尽力气赶忙耕田。和姚先生韵 走吧走吧，迷失的道路不要再问渡口。即使问到了，恐怕也未必知道真实方向。顺应时势而出仕或退处，本来就有命数；随着道义而屈伸，应当在于自己。身居百尺竿头，却忧愁于处在险地；住在林下的一间茅庵，以邻近山林为乐。什么轻，什么重，何必争论？只梦见故园桑柘吐绿的春天。登天王台 楼阁已经被荆棘丛生所覆盖，经历了多次变迁；登临其上，因而看见古今的情状。当年的盛大遗迹，已经无从询问，只有春风依旧吹来，野草又生长起来。宿于卓水〔四首〕 肚子饥饿，衣服单薄，坐着还没有暖热，哪里能张口谈论牺文？西风更加吹动，竹声潇潇，清亮得使先生十分清醒。寒夜中油灯将要挑尽，火重新燃起。竹子发出清越的声音，月亮自然明亮。客居窗下一夜睡不安稳，却听见山犬对着柴门吠叫。水发出清亮的声音，竹林有风。我来这里本来就想排遣尘世的烦扰。明天拄杖穿鞋走向西城道路，怅望家乡山色隐在青翠的烟霭中。山水这些年来已经令人满意，只是没有幽竹陪伴幽闲的生活。愿意向您求取竹笋，栽种到西城的空地之间。大暑登东城〔四首〕

译云层间的烈日害怕，不肯落下来；天边的好风却特别没有到来。怎样才能得到像盆子倾倒一样的三尺大雨，把暑天的尘埃一下子洗尽。三丈高的危城，到了日暮才登上，暑热的威势却丝毫没有消散。什么时候才能凌驾而上？在太华高峰上，细细咀嚼松树的阴凉和六月的冰。本来期望在幽深之处修筑清静居所，哪里料到烦热蒸腾苦苦侵扰？五更时分懊恼烦闷，无法入睡，几乎要消磨殆尽爱山的心。瘴疠之气盘旋在空中，长久不能散开；田垄上的禾苗枯死，旱灾已经形成。百姓在梦中都盼望及时雨，谁有当年傅说那样的才能？《风雨图》已经看见南山，雾气昏暗，早知道这样就应当藏身不出门。走到半路，风雨横斜而来，仓皇之间到哪里去寻找前面的村庄？送别友人 长久的愿望不能实现，只能仰卧，惋惜光阴。心中计议着沁水以北的田园，也怀念山东的故旧。词调 沁园春 自笑一生一事无成，各种艰难险阻都经历过；记得壮年离开故国时，战争扰攘；回首旧日游踪，如今行迹飘零。鲁地道路尘土飞扬，齐地封域景物依旧，旅途生活悠悠不尽，百般遗憾不断增加。在斜阳之中，面对西风洒泪，魂魄仿佛断绝在青天。未能亲自耕作家园，又在古魏城羁旅栖身十年。想到拙劣的谋划难以实现，赤诚之心始终耿耿；美好年华容易流逝，两鬓已经星星斑白。愿有五亩桑田、一处茅舍，快意地与溪山重续旧日盟约。桥边的柳树已经安排妥当，正以欣喜的眼色等待我归来。鹧鸪天 土炕渐渐侵入寒气，半夜里风声传来；羞于自己无法入睡，只能强打精神直到朦胧。暗中推敲新诗，蜷曲在拳挛之中；往事全都在辗转反侧时想起。皮肤因寒冷起了鸡皮疙瘩，脊背弯得像弓。须知磨炼玉石正是上天的深意，即使到坟墓之间也要随人乞讨，又怎能建立当年济世的功业？满江红 亲友们挽留不舍，都说归程太匆忙，还要考虑战争动荡和道路艰难。万事哪里容得在忙乱中仓促求得一个安稳，只有在闲暇中才能得到便利。将要带着妻子儿女，抱着琴和书，住到青山旁边。行动还是停止，我能够辨识；成功还是失败，谁能测知？只求粗粮能够糊口，小窗足以容膝。安排桑梓之地作为终老之所，准备诗书传给家人。即使苏秦、张仪从此谈论纵横之术，我的心志也难以改变。沁园春〔在东城垦田〕 月亮照在屋檐西边，太阳从篱笆东边升起。清晨睡醒之后，叫老妻赶快起床，准备早饭；新煮的是藜米饭，旧腌的是蓝色蔬菜。吃饱以后安排到城边开垦耕作，占据苍烟笼罩的十亩土地。闲居谈笑之间，把从前的荒芜污秽一举清除。由读书人改做农民，任凭别人笑我谋生笨拙而又迂腐。想到年老以后没有别的生业，长期只求安稳，哪里敢躲避崎岖艰难？通达之士看重声名，家境骄蹇却有这般心胸，胸中仍有一点无欢之处：膝前有儿女，几案上有诗书。满江红〔与大名亲旧告别〕 在河边徘徊，还没有分手，孤独的心先已经胆怯。人到中年以后，憔悴成这个样子，怎能禁受离别？眼泪苦苦滴落，浸湿了衣襟；愁绪太多，聚结在心头。倚着东风，搔首徘徊，徒然无聊，心情难以说出。消磨白日于黄卷之中，青铜镜里白发更多。想起岁寒不改交情的朋友，故山的烟霭明月都只能空自相对。只道人生归去为好，谁知道奉养亲人的事情难以同时得到？从今以后，美好的时光在哪里，何时才能长久相互思念。《中州名贤文表》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六，明刘昌编《许文正公》附录 赠荣禄大夫、司徒，谥文正的制书 上天眷顾，皇帝圣旨：从前圣祖谋求任用宰相，希望与真正的儒者共同成就治理的功效。因此，资善大夫、中书左丞、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许衡，以作为上天百姓先觉者的身份，承担起像岩石一样为众人瞻仰的重任。圣贤之学将要湮没，只有追溯洙泗之源。嘉美的谋略入朝进言，若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说。斥退奸邪，使熙朝的志业安定；辞去俸禄，也没有忘记耕作于田野。迎候推算日月运行的成果，明察历法天象以授予百姓农时。乐于培育英才，居于成均，教导贵族子弟。于是又受到宰辅重臣之列的眷顾，更加彰显了作为楷模的功劳。确实足以作为裕考的宾师，应当配得上慈皇厚重的命令。于是追加谥典，用来光饰幽冥之门。道德广博通达，这就叫作文；立身不偏不倚，这就叫作正。既然嘉许地改定了美名，又荣誉地颁授公卿官秩。还希望您有知觉，承受这些而不厌倦。可以追赠荣禄大夫、司徒，谥文正。主管官员施行。大德元年十月某日。左丞许衡追赠官职制书　姚燧 上天如果不接续将要失传的圣贤之学，就不会降生震动一世的大才。国家想要使王道与古代盛世相媲美，所以任用他作为百姓的先觉。事情过去已经很久，人们仍然没有忘记他。因此，资善大夫、中书左丞、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许衡，资质如玉、品德如金，端正如准绳。出仕或退处只看义之所在，言语行动也以礼自我约束。他宽宏有容，恭敬谨慎。人能够弘扬道，只期望做到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无憾；我想达到至仁之境，若不是白天诵读、夜晚思考便无法做到。他自身的操行如秋霜烈日般刚正，教化别人如应时雨和煦春风。前来门下执弟子礼的人，门外满是排列的鞋子。通达而被皇帝记在心中的人，大多后来成为辅弼；困穷却坚守老师学说的人，也没有失去善良本性。鹤在九皋鸣叫，声音必传到高处；凤凰飞翔于千仞之上，必定等到德辉降临才肯落下。于是确立为宰相，怀着使君主如尧、百姓如舜的志向；所向皇帝陈告的，都是《伊训》《说命》一类的言论。在丹扆之前斥责奸邪，稍有不避雷霆般的震怒。治理太史院历法，以推算日月、迎送时令为本，由于穷究事理，智慧更加明达。随着任用而使职事得以举措，如今他已经亡故了，谁能继承他呢？唉！在您身上有垂名于没世之后的声誉，在我的心中却有失去同时代贤臣的遗恨。虽然成庙收纳诏书、命定谥号，本来已经振扬了木铎传播教化的高风；但功臣分封土地的制度还没有施行，也没有用它来向幽冥之下追加恩赐。若光灵仍然存在，愿能承受这些荣宠。可以追赠正学垂宪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仍谥文正。中书左丞许公制书　王恽 我深入考察世代的气数，清楚地看见上天的心意。只有出现不世出的君主，才能得到大有作为的贤士。时运符合千年，道义救济一时。中书左丞许衡，从师儒起步，终于被任命为左相。任用他，并非不重视；学习他的学问，也并非不深厚。他一心贞正专一，坚守苦节。谋划善于断定，见识精深而达到事理的极致。既然遇到了尧舜般英明的君主，便用来安定社稷，使圣君喜悦。臣下正直、道理明白，差不多可以实现夷夏安宁。以诗书之教化施加于天下，使万国衣冠整肃，具有叔孙通式的雍容礼仪。以仁义使天下如同一家，直切地提出魏征式的劝谏。在中统、至元的治理中，具有永淳、贞观的风气。这就是他的功效，难道可以忘记吗？他又在国学培养英才，在璿玑台校正七政。白发归向南方，仍然深深忧虑北方。如今前来祭奠，哭泣叹息；柱石衰落，贤人去世，鉴戒也随之消失。回想那种潇洒而如风云际会的契合，感念时势与恩德，想象他的为人。怎忍吝惜褒章，使他身后的事迹得到疏略？可以追赠某官、某谥。还希望墓穴之中神智不昧，敬谨承受。大元敕赐故中书左丞、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赠正学垂宪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文正公许先生神道碑 翰林直学士、中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国子祭酒，臣欧阳玄奉敕撰写。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知经筵事，臣张起岩奉敕书写。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中大夫兼经筵官，臣尚师简奉敕篆写碑额。恭敬地思量，圣元超越千古。世祖皇帝凭借天纵的资质，得到帝王不传的学问，上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以来数位圣人的道统，成为不世出的君主。河内许先生凭借上天赋予的才质，得到圣贤不传的学问，上接周公、孔子、颜、曾、思、孟以来数位君子的道统，成为不世出的臣子。君臣相遇相合的契机，朝廷上下都俞应答的言论，用来建立皇极、安立民命、继承绝学、开创太平，万世之后仍如同一日。伟大啊，盛美啊！先生去世后三十三年，即皇庆二年，仁宗皇帝下诏让他与宋代九儒一起从祀宣圣庙庭，圣道传承的源流由此明白了。又过了二十三年，即元统三年，当今皇帝敕令词臣欧阳玄撰写他的神道碑文，赐给他的儿子师敬，让他刻立。于是臣欧阳玄拜了两拜，叩头来回复明诏说：‘评论世祖作为君主，称述许先生作为臣子，便可看见我元朝廷之间具有唐尧虞舜时代君明臣良的气象；评论许先生作为臣子，追溯世祖作为君主的根本，便可看见我元国家初建之时具有贞观、开元盛世汇合的气运。’ 所以善于谈论许先生的人，必定先以道统为重，然后才谈到功业；这样上可以称合圣明天子的命令、臣子撰写碑文的初衷，下可以满足天下后世学者仰慕景仰的深切心愿。臣谨慎地考察先生的家传，以及我曾经从父亲和老师那里私下学习到的情况，编排成序文并铭刻下来。先生于金泰和九年己巳九月丙寅出生在新郑县城中，幼年就有非凡资质，八岁入学。跟随老师学习，问读书是为了做什么，老师说：‘应试取得功名罢了。’他说：‘只是这样吗？’老师大为惊异，认为他的见识志趣非同寻常，将来必定有远超常人之处。他自知章句之学的儒生不是自己的老师，于是辞去离开。十多年后，有道士经过门前看见他，惊叹说：‘骨相清奇，精神完足，目光射人；如果不是应时而生的大贤，就一定是神思超出八方，人间富贵不足以称道。’渐渐长大后，他爱好学习如同饥渴，精勤坚强更是超过常人。世道混乱、家境贫困，没有办法得到书；听说有善本，便冒险跋涉数百里前去抄录。读书有疑问，立即能够有所折中判断。壬辰年，天兵渡过黄河，他被游骑俘获。游骑的万夫长酗酒杀人取乐，先生从容委婉地反复譬喻，最终改变了他的暴行。很久以后，万夫长把他的话看得像蓍草和龟甲一样可信，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不计其数。

译万夫长南征后，先生便向东离去，隐居在徂徕山，迁到泰安东部的馆镇，不久又迁往大名，把他的书斋题名为“鲁世”，于是号称鲁斋。国家已经拥有河朔之后，派官员分道考试选拔士人，中选者可以登记户籍成为儒者。魏地人极力劝他应试，他中选后，留在魏地三年，亲自拉着鹿车载书返回河内。魏地人送给他仆人和马匹，他不肯接受。进入洛阳寻找弟弟衎，终于找到了他。从洛阳前往魏地，听说河内政令暴虐，便返回停留在苏门。十多年间，虽然颠沛流离，行为也不愧对自己的影子。他与人交往，内心刚正而外表和缓，即使一介物品的取舍，也必定以义来衡量。与他相处的人，即使原来有嫉妒贪求之心，也逐渐一同被感化。他所到之处，求学者纷纷归附。察知对方诚意深厚，才留在门馆之下。既然留下，便诱导扶助而不知疲倦；以身作则严谨周密，以言语教导循循善诱。于是师道日益确立，朋友之道也日益亲密。在魏地与窦默交友，在苏门与姚枢交友，彼此共同讨论辩析，探索幽深、分析微妙，前来求学的人无不畏服。后来得到伊洛性理之书以及程子的《易传》、朱子的《论孟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小学》等书，言语与内心相契合。召集先前交游的人，教导他们以增进德行的根基，并慨然希望恢复三代学校的制度。甲寅年，世祖取得秦中，听说先生的名声，派使者征召他到京兆任教授。先生躲避不去。魏地使者访求他的踪迹，便与廉希宪一同前往；廉希宪当时任陕右宣抚，把教令传达给他，授予他京兆提学之职。他选择居住在雁塔之东，与志同道合者讲论井田制度，买园地作为义桑园。不久得到准许，请求返回。世祖即位，建元中统，从家中召先生。他到达后，请求辞归。回去以后，又被召到上京，入朝谒见。皇上问他所学，他以学习孔子回答。留在皇上身边没有多久，便因病返回燕地。第二年，从上京召见他，多次让他陈述应答。当时宰相王文统掌权，而先生以及姚枢、窦默每天都受到皇帝顾问。窦默在皇帝面前屡次斥责王文统学术不正，姚枢尤其因才能而遭到嫉妒。大概窦默所说的意见本来出自先生，王文统也颇为疑忌。于是上奏任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先生为太子太保。表面上表示尊敬礼遇，内心却想排斥他们，使他们疏远朝廷。姚、窦接受任命将要入朝谢恩，先生却独自毅然辞谢，对二位说：‘按照礼制，师傅见太子时，师傅和太子东西相向；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如今还能立即恢复这种礼制吗？否则师道将从我这里废弃了。’二位拿着制书来到宫阙之下，辞职的话被王文统听见，于是搁置了原来的任命，改授先生为国子祭酒，窦默为翰林侍读学士，姚枢为大司农。先生多次以有病为由辞职，过了很久才获准请假返回河内。后来上京使者接连来到，他奉命到燕地，却因病不能前往。至元元年，从燕地再次返回。此前已有诏令，允许在先生家中设校，让求学者前来学习；他在乡里亲自耕作时，从未把诏令给别人看。到了这时，他被召入中书省议事，随即便请求离去。丞相安图前来拜访，想勉强挽留他。退下后对人说：‘当今同僚都想与许先生并列，我看我们相差千百寻。’有诏令催促他到中书省，于是他向北而行。在檀州见到皇上，皇上告诫他说：‘安图年轻而缺乏历练，您不要辜负所学，把一切都传授给他。’如果有好的谋略和主张，就让他代为入朝进言。先生回答说：‘圣人的道极其高远，学者所得有深浅；然而按照圣诏，应当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至于不知道的，不敢勉强。’安图聪明敏锐而有操守，先生把古人的格言告诉他，他往往能够领悟，只是担心有人从中离间，那么事情就难以推行了。从此参与国家大政，有时到都堂护卫皇帝前往上京，皇帝向他咨询访问的范围日益扩大。宿卫军士看见先生入朝应对，举手加额相互庆贺说：‘这就是想让恩泽遍及百姓的人。’他上书陈述五件事：一是立国的规模，二是中书省的大要，三是做君主的困难，四是农桑与学校，五是谨慎防范，共计数千百字。奏书还没有读完，皇上听了很久，稍微显出疲倦的神色，先生便收起卷册请求退下。皇上肃然端正衣襟，挺直身子坐着，先生于是继续诵读。读完之后，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它。其余劝谏之论大多被删削了稿本，世人很少能够听到。不久先生以疾病辞职，皇上准许他每五天到中书省一次，并赐给西域名药和美酒。不久又允许他返回，随后召他与太保刘秉忠、左丞张文谦共同议定朝廷礼仪和官制，详细订正了许多事项。阿哈玛特请求建立尚书省，总领六部，与中书省并立，皇上特意任用先生为中书左丞。先生请求当面辞职，两次都没有得到召见。过了几天，他上奏所议之事已经完成，自己陈说道：‘臣有三条应当辞职的理由：一是并非勋旧，二是才德浅薄，三是所学迂阔，恐怕不能完全符合圣上的谋略和神机。’皇上说：‘任用您出自我的主意，不必多次谦让。’先生辞谢不止，皇上命随从扶他起来。有旨意说：‘出去。’出门到门槛时，他回头奏道：‘陛下是命令臣出中书省吗？’皇上改变脸色说：‘是出殿门。’第二天他又辞职，皇上派近臣哈喇哈逊先去告诉他不要辞职，强令他出来处理政务。到上京后，他上奏论述阿哈玛特诬陷皇上、说出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没有答复，于是他借口患病，辞去机要政务。丞相认为这件事难办，御史中丞博啰替他请求，皇上悲悯地召见他的儿子师可，告知他让父亲推举人选代替自己。回答说：“任用人才应当出自皇上的意思；如果由臣下推举代办，恐怕会开出卖人情、觊觎权位的渐进之门。”不久，忽必烈有意防范这种情形，便选国人世胄子弟入学，于是专心致力于教育。奏请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耑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伴读，防先生把他们全都通过驿站送来。任命先生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先生施教，精粗有次序，张弛有分寸，并且必定以圣贤之道为根本，启发引导后学。过了一年，诸生受到涵养熏陶，举止周旋合乎礼法，所讲所学都能切合实用。皇上为他们学业有成而高兴，时常亲自考核他们。又过了三年，因为改葬父母，先生请求归去拜墓；恰逢皇上召他赴行在，于是请求入朝辞行后再走。皇上命诸老讨论他的去留，姚枢说先生的出处关系世道运势，应当成全他的志愿；皇上又命张文谦询问他请求告归的原因，他的回答和最初一样，皇上于是答应了。十四年，召他商议改革历法，仍授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负责教导并兼领太史院事务。十七年，《授时历》编成，先生因病多次请求辞职。皇上对他礼遇极其隆重：在路朝赐给他手杖，在内殿赐座。病情稍重，裕皇在东宫听说后，替他向皇上进言，让他乘驿车回去继续任师，并可授河东按察副使，改任怀孟路总管，以便奉养父母，这些都是东宫的请求。

译还让宫臣传话说：“先生擅长医药，自己辅佐我，只应忧虑道义不能施行，不必担忧别的。”十八年三月戊戌，先生在私第的正寝去世，临终更换衣衾时神色不变，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天雷电大作，狂风摧折树木，城中无论贵贱老少都到门前哭泣，商人在道路上吊唁，农人在田野中致哀。天下无论相识与不相识的人，听到讣告都慨叹不已。四月乙酉，葬于李封村祖先墓地的南面。下葬以后，四方学者前来凭吊，在墓旁设位哭祭后离去。先生真知而力行，确实能够践履所知；斋居整日，庄严得如同神明。他曾遇到迅雷在面前响起，仍心境安定，不丧失自己的操守。他做学问，以明白本体、通达实用为主；修养自己，以存养本心、培育本性为要；侍奉君主，以指出困难、陈述善道为职责；教育别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开始，以穷究精微、达到神妙为终点。即使当时社会与他多有抵牾，也不能使他改变自己的规矩。所以君主召见，他总是立即前往；得到任用时总想着退隐。当世祖急于亲近贤者时，先生却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原则，因此始终没有委曲求全、苟且取容的意思。后来他做官却不接受俸禄，别人以为这是高尚的行为，他却叹息说：“我不幸得到了这样的名声，实在太过分了。做官难道有不享用君主俸禄的吗？享用俸禄，只求无愧于它罢了。攻伐宋朝时，一时的名公卿都出卖攻取的策略，先生说只应修养德行来使对方宾服；如果凭武力夺取，必定会伤害两国百姓的生命，以决定那万分之一的胜负。” 等到宋朝已经平定，他从未因为计谋没有实现而感到遗憾，世祖也从未因此轻视他。我曾考察三代以后，汉、唐的君臣从未听说有人以道统相联系；当时的儒学宗师，有的智慧足以认识道，却未必有仁德足以安住于道。宋代濂、洛几位先生能够继承这一道统，但也没有听说有真正得到君主任用的。世祖潜居藩邸时，诸儒请求上尊号为“儒教大宗师”。唉！汉、唐、宋开创基业的君主，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称号呢？这正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世祖的表现。先生出仕，恰逢这样的时代，一时之间，君臣都以尧舜之心为心，都以孔孟之学为学，朝廷内外说的完全一致。世祖号称先生为鲁斋先生。唉！鲁，是曾子传道的器具；历代辅佐君王成就功业的臣子，即使想取得这样的称号，哪里能够得到呢？这难道不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先生吗？先生谋划国事，就像工匠接受命令建造宫室，已经得到大木，便不肯削小它；因此他宁可不接受将作官的命令，也一定要使人学习。后来臣下所遵循的道路，不愧于伊尹；他宁可不参与平定宋朝的功劳，也一定要让人实行以德行仁的言论，不辜负孟子。所以从中统到至元的治理，上有世所罕见的君主，能够表彰臣下，继承往圣的志业；下有世所罕见的臣子，能够辅佐君主，效法往圣的心志。这样一来，我元朝的宏大规制，就有后世历代建立国家者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到了元贞、大德年间，先生的高足弟子相继出众，位至卿相，成为一代名臣。皇庆、延祐年间设置科举，先生的儿子师敬参与大政，用通经学古的制度，彻底洗除隋、唐以来只重声律的陋习，使天下士人除了程朱之书便不读其他书，这难道不正是他家学成效已经得到验证的表现吗？先生平时很以文籍繁多为忧，曾说：“圣人如果再出现，一定会大加删削整理。”那么，周代衰微以来文辞胜过实质的弊病，仍将有人在其中加以纠正挽救，这难道是志向浅薄的人所能做到的吗？先生名衡，字仲平，他的祖先是河内人。父亲许通为避战乱迁居河南，隐藏德行而不显耀；现在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号惠和。母亲李氏，追封魏国夫人。儿子四人：师可、师逊、师孚；师可之妻敬氏，追封魏国夫人；师敬之妻贺氏，封魏国太夫人。先生家门之内有礼法，主持家务的妇人都很贤德，侍奉公公十分恭敬。师可由河东按察副使历任卫辉、襄阳路总管，最终任通议大夫、广平路总管，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他志趣端正，可惜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留有文集传给后世。师逊、师孚未曾做官便去世了。师敬由监察御史历任内外官职，先后任治书侍御史、吏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中书左右丞，两次任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现在由西台中丞升任御史中丞，官阶光禄大夫。他明白经义，办事诚实，治学崇尚气节，很像父亲的风范。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章儒，其他两人早逝。孙子六人：长孙从宪，因父辈功勋屡次升任湖广行省理问，后以归德知府致仕；次孙东孙早夭；次孙从宸，历任山南宪佥、监察御史，后来去世；河东宪副是先生的嫡系曾孙；次孙从宜，任太史院经历、中书省照磨，现任翰林国史院经历；次孙从宣，任太保府长史、中书右三部照磨官；次孙从宗，任章佩监异珍库提举。孙女五人：长孙女嫁给广东宣慰使都元帅甯居仁，封覃怀郡夫人；次孙女嫁给太禧院管勾覃质；次孙女嫁给翰林应奉萧璘；次孙女嫁给宁陵簿张构；次孙女嫁给阜城尉张恕。曾孙六人：长孙崇祖，次孙绍祖，是秘书著作从宸的嫡子；其余为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曾孙女四人，都还未出嫁。先生有《鲁斋集》以及《中庸语意》和门人记载的语录，流传于世。过去王文忠公磐评论先生说：“我年纪八十岁，看人已经很多了，一生努力求学，却不知道圣道在哪里；如果不是上天赐给我幸运，使我遇到这个人，我就错过了他。”大德元年，追赠大司徒，谥文正，诏书说：“圣学将要湮没，只有追溯洙泗之源；美善的谋议入朝进告，若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述。”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诏书说：“上天若不使中断的圣学得以继承，就不会降生出世所罕见的大才；国家若想使王道与古代圣王相媲美，所以任用他作为百姓的先觉。”姚文公燧撰写祠堂记，说：“五百年一定有圣王兴起，其间一定有闻名于世的人出现，只有先生足以当此。”太祖皇帝于丙寅年建立国家，而先生生于己巳年；距宋庆元庚申年朱子去世仅十年。在兴起圣王、继续传道事业的时候，其中必定有天数存在。世祖曾说先生议论政事多与太祖的话相合，甚至把祖训拿给他看。我玄生年少而学识浅陋，怎么能真正了解先生？然而曾诵读诸儒的学说，并遥想先生遗留下来的光辉。

译先生对于道统，并不是只把它寄托在言语文字之间；大概是因为慎独的功夫充实了，进而达到了天德、王道的深奥境界，所以他告诉世祖治理天下的要领，只说“王道”。世祖问他需要多少年才能见功，他回答说：“三十年可以有所成就。”因此在启发辅导君主的时候，他以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为自己的责任；由于真实积累、长期努力，至诚相互感通，所以言语虽然切直，最终也没有触怒君主。至于他自身的进退，却有凛然如万夫之勇的气概，怎么会被利禄诱惑、被威武屈服呢？晚年时义理精纯、仁德成熟，亲身具备四时和气，所体现的道超出万物之上。无事而静时，就像晴空中云卷云舒，自然自在；应接外物而行动时，就像雷雨充盈，草木破甲而出；事情到来时不凝滞，事情过去后不留痕迹。四方之人听到他的名声便知道敬重，见到他便知道畏服，亲近他便知道爱戴，远离他便知道仰慕。探求其中原因，只见他胸中磅礴浩大，人欲全然净尽，天理自然流行；无论动静、言语沉默，没有一处不是这种道的显现。我又曾私下评论，先生天资极高，固然从圣贤遗留下来的经书中领会了不传之妙，但他的纯厚笃实像司马君实，刚强果断像张子厚，光明和煦像周茂叔，英俊豪迈像邵尧夫，穷究事理、推致知识、选择善道并坚定执守，又像程叔子、朱元晦。至于本体与功用同出一源，显明与隐微毫无间隔，超然自得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境界，这又是濂、洛几位君子没有阐发出来的地方。因此，他能够抗御万钧之势而使道不危，拥有四海声名而使操行不受损；近代元丰年间的异论、淳熙年间的纷争，先生处置这些事情，难道会有那样的情形吗？臣玄拜手叩首作铭说：世道日渐衰落，远古的浑朴之风日益雕残；上天任命的贤吏不再出现，治理和教化都陷入寂寥。上天哀悯我的百姓，眷顾寻求有德之人。世祖圣明齐一，兴起而建立天下的准则。臣下有许公，亲身担当传承大道的责任；施行仁德诚恳厚重，操守行为笃实谨慎。从前先生隐居乡野，世间灾难接连而来；他精研义理而致用于事，如屈曲的虫终于伸展。心中快乐时像颜回，志在担当时像伊尹。早晚思考，上天将要启用他。远方朋友纷纷到来，向他辨问求教；各种道理融会贯通，疑惑如冰消解，义理自然通顺。世祖潜居时，尊号称他为儒宗。众多士人归附之后，他的功德日益崇高。世祖召先生起身出仕，这个天下将要太平。清楚了解俊杰之心，天地之间正大光明。既已掌握天命之符，尊贵地登上皇帝之位；在《易经》“利见大人”的九二爻之时，正适合任用贤人。先生居于覃怀，皇帝多次派车来召，他屡屡进用又急于退处。求取福禄却不改志，议论政事得到皇上宽容和嘉许；可行的意见便进献，不可行的便替换，言辞正直而有力量。皇上说：“仲平，你做我的左丞相，尽量施展你的学问，帮助我充当股肱。”只有诚实专一，才能取得君主的知遇；只有明智贤哲，退处才合乎时宜。起初皇上询问攻伐国家之事，他回答不应依靠武力。皇上后来远用了先生的谋略，并不把平定宋朝作为唯一目标。官位丰厚以后已经接受任命，先生却以白吃俸禄为耻，恭敬办事而后接受俸禄，并不是故意把困难当作高尚。近臣和贵胄，世代承受国家恩宠；我用道德教导他们，国家也收到了任用他们的功效。小学的功夫毁坏了，大学的次序也被破坏。我教导众人有多种方法，循循善诱而不越过规矩。圣人有法度，我承载并示范这种规范，使人一步一步前进。谁敢轻慢我？自古以来，气运和风俗不断推移；仁人兴起，关系到时代的盛衰。如今凡有生命的人，谁掌管荣枯？只有大道最为伟大，与上天一同永不坠失。世祖继承上天之命，只有上天生出贤人；道统有所寄托，百姓的常道因此有所依赖。有德行，有言论，有儿子，有孙子。皇帝下令撰写诔文，使它永久流传。至元元年，岁次乙亥，冬十一月己卯朔，二十六日甲辰，第四子光禄大夫、御史中丞师敬立碑。昌初次到怀庆府儒学，回来时在道路旁看见一通碑，上面大字深刻着：“大元赠正学垂宪佐运功臣、追封魏国公、谥文正许先生之里。”于是下车快步走去，才走了一百步，原来就是许公的祠堂。恭敬拜过后登上祠堂，三间正屋中塑有许公的像，道德的光辉和仪容仍然充盈，仿佛可以亲手承受。许公的远孙许伦当时在官学读书，端庄凝重而朴实；作为先贤后代，这确实是值得看重的地方吧？因他在拜谒祠堂时主持礼仪，我给他看庭院中整齐的诗礼遗迹，又见诸孙高雅的风度依然存在，像玉一样温润。二百多年留下的恩泽仍在，光风霁月长久充满乡里的门户。天顺六年八月既望，刘昌在河北道书写。清化镇距离河内四十里，有居民一千多家。前面临着沁水，后面依靠太行山麓，引泉水灌溉田地，树木庄稼生长繁茂，非常富足。昌到达那天，有几十位父老前来迎接，并且说乡里有文庙。昌于是前去拜谒，但礼殿仅仅保存下来。殿中设置宣圣孔子的像，四配、十哲都齐全。门前有三通碑，一通已经断裂，一通已经剥落倒坏，只有一通还可以诵读。这通碑是许文正公的儿子师可任怀孟路总管时建立的。昌于是召集乡里的子弟，选出聪敏俊秀的百人，设置两位教师，让他们在那里读书；又告诫父老修缮完备门屋和廊庑。过了一年，昌再次来到，那里已经焕然一新、完备整齐了。又在殿后建造讲堂，用来安置教师。各地的学校，昌任提学时何止一百多处？那些庸俗的官吏即使督促责备，仍把修葺学校看作迂缓之事，不肯加以修整；而清化的父老只被告诫一次，就唯恐修缮落后。文正公德化流传得久远，难道不正可以从这里得到验证吗？我再三叹息敬仰，把这些写入记录。成化纪元四月，昌在修武。昌修撰《河南郡邑志》，命各郡各县的小学教师搜求山间刻石、野外碑刻，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在河内得到乡社中庙学碑六七通，大概是当时许文正公居住在河内，乡人受到他的教化，因而兴建庙学以从事教养的事情，后来竟多到如此。古人说贤者对人的国家有益，难道是空话吗？昌拜手题写于河北道官署墙壁。《许文正公神道碑铭》，由欧阳文公撰写。碑高一丈四五尺，宽六尺，厚度达到宽度的一半。四面都刻有文字，约有五千字。凭世祖的圣明、文正公的贤德，又得到欧阳文公的大手笔来彰显，这些都是旷世极难遇到的事情。大概圣明的君主有时不能得到贤臣，贤臣有时不能遇到明主；即使遇到了，功业建立在朝廷，德泽施及百姓，而撰写文章的人有时昏庸浅陋，不能彰显其伟大，使他的俊伟功烈无法光照史册、流传后世，这就令人慨叹了。如今这通碑已经完备，难道不能称为三绝吗？昌在周南驿书写。遗留下来的书共有六卷，大德十年，安成县尹苏显忠刻板印行。当时已经说是残编断简，遗漏失散很多。何况昌得到的只是抄本，缺漏讹误尤其多。因此重新加以校订，定为五卷，又把诏书和神道碑作为附录一卷。那些无法考证的缺误，也一概略去，大约删去了十分之四。昌识。《中州名贤文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七，明刘昌编，姚文公。诗赋 《乌木杖赋》去年，史仲威得到一根乌木手杖，直径大约一尺，杖高可以超过额头。他曾经剖开一根手杖，送给我一半，请我作赋答谢他。那年秋天，仲威的疾病拖延了三个时节，还没有服药见效。今年我生日那天，他让人扛着那半根木头来为我祝寿，并且催促说：“我的病之所以缠绵不愈，难道不是因为想着你没有作赋来报答吗？如果我有幸能够诵读一遍你的辞赋，也许就可以放下手杖站起来了。”我怜惜他的话，于是作赋说：有人说：“炎热海域的山中出产珍贵木材。它发出的声响像金属一样，坚硬如石。人们把它砍伐下来，投入瀑布深潭，让蛟龙、蜃气依附其间，用水沫冲洗浸润。经过岁月等待，它便化为黑色。这种颜色总要靠人为加工，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岛夷借它来牟利，在中原人那里骗取钱财的伎俩。”抑斋听了笑着说：“从前有人贩卖鞭子，涂上栀子蜡；买鞭子的人把它一洗，表皮就显出苍枯的本色。所有这些黑色木材，内外颜色本来都一样，因此可以由此推知。那才是保有木材原始形态的东西。为什么你要认为由彼而然呢？如今中原的山很多，砍斧劈开树木观看，里面各有不同颜色：樟木、柞木纹理浓密，杜木、枣木纹理赤红，檀木、柏木、柘木呈黄色，蒲木、棫木呈白色。至于你说的万里之外的远方异域，泸巂的杉木呈紫色，儋黎的木材呈褐色，罽宾的木材有的呈鸡舌色、有的呈白色黑色。由这三类事反复推究，就可以探明其中奥秘：这些品类如此灿然，究竟是谁把它们浸泡成这样，又用什么润泽它们？何况花木受到雨水滋润、风气吹拂，开放吐露华彩，有白有红，有深有浅，有浓有淡，万般不相同，令人感到赏心悦目。问是谁能使它们这样？都说是造化施展了奇妙的功力。它们在枝叶外表所呈现的情形尚且如此，那么对于木材内部的质地，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况且水火的颜色也不是单一的，即使儿童也能知道。” 至于说它们彼此相害却又相互为用，即使头发已经斑白的老人，也未必能想得到。‘男丁之妇壬’这一句的文字似有讹误；实际情形是，雄的黑而带赤色，雌的起初仿佛强悍而难以驾驭，最终却被丈夫所改变。如今它的颜色幽暗深沉，原来是过去赤色的由来，这对远方的譬喻又有什么帮助呢？即使只看燃烧灶火，也可以窥见那鲜明而猛烈的东西，那就是火焰。它的烟液凝结成煤，必定变黑而发紫黑色；由此可以明白，巧妙绘画所用的铅和朱砂被弃置不用，也害怕时间久了漫漶变黑，又由此可以验证道书中所说的坎水盛满而逐渐侵蚀离火的道理。否则，南方疆域是祝融居住的地方，火气上腾，能使金石熔化、焦土流动，大概火势已经炽烈到了极点；如果不盛大地蓄水来把它扑灭，万物将无法生存。因此，那人的脸色不是鲜红润泽，而是深黑，表示火色已经收藏隐伏，只是独自显现水德罢了。他木纹般像漆一样的颜色，又有什么值得迷惑的呢？史防的孙子，他的威势足以像剖析事物那样清楚地表现出来，并且可以执杖责打他；众人奔走着互相馈送，把矛和茅屋停放在勇士那里，把几案和鞋履配列在席上。我姑且扶着衰弱的身体站起来防备，指甲碰撞时发出铿锵的声响，想来那卷曲的铁中还含着簧片。鄙薄柳侯做工匠时必定要在不同之处求取相同，只不过才像黑蛇那样仿佛有所依傍。唉！万物的变化不可预料啊，却仍然足以乘着云雾腾空而去。姚嗣辉《南桤堂》那桤树生长在土地上，按其习性只有峨眉、岷山一带适宜栽植；树干高高耸入云霄，姿态和才质却与樗树一类的散材相近。木匠经过都不看它一眼，烧柴的人拿它当薪柴；所以即使是故乡的树木，也不必计较世人不珍视它。离开那十亩树荫之后，清溪转眼已经历过春天；我把它的名字题写在堂屋楣上，就像面对故乡的亲人。请让我作一首《小弁》诗，桑梓也只愿尊敬盛德。自古以来，卑贱的树木受到厌恶，哪里关乎人的看不见呢？樗里疾有智囊之才，最终辅佐秦国为相；您的才华足以担当栋梁，却还未被允许建功于沟壑之间，也不必以桤树自我期许。只怕它在清晨明堂之上孤独。寄给畅纯父治中 想听到你的真实消息，却一直没有梓潼方面的来信；烽火平息后才有平安消息，战乱后的田地才重新开垦。徒然吟咏王粲的辞赋，也不能比拟士元的才华；遥遥想起牛头寺，思念亲人的日子又要反复到来。《舆病高崖道中作》奔波劳碌于遥远的天地之间，困顿不安地频繁行走在道路上。五年之中三次进入蜀地，十个梦里有九个梦回到秦地。疟鬼偏偏欺凌旅客，山中精怪一定在嘲笑我。无需再问前面的渡口，只觉得白发又添新色。船到黄溪 草木随着寒暑变化，不同地方的荣枯也相同。芦苇花带着露水一片洁白，柽柳的叶子还没有经过霜打，仍然红艳。日月像两只飞鸟迅速流逝，江湖上只有一个患病的老翁。傍晚来到沙洲上，忧愁地独自坐着，徒然写字。从青神县开船 青神县外江面开阔，百丈长的江岸转为荒凉。薜荔沿着松树向上攀生，蒹葭和竹子并排茂长。深入披荆斩棘的豺虎小径，冒险闯入毒蛇出没的乡地。哪一件事不是君王的政务？只是被牵引服役的船夫实在令人惋惜悲伤。感慨时事 官位做到丞相，地位疑似蟠龙；兄弟之间如同群星，当朝之中恰似北斗。太阳已经迫近西山，却因仇怨而招致毁谤；厌恶贪恋权势、失去乞求之心。闲暇中这次出行即使穿着铁甲，也不足以与惭愧的脸色相比。《留别和杜紫微韵》身世支离破败，像一件破衣；虽有兵戈，也难以挽回鲁阳公挥戈留日的光阴。不知今日公车征召之后，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穿着野服归去？花开的时节正为风势飘荡而忧愁，麦苗却还为霏霏细雨而欣喜。分别渡过江面以后不要回头，恐怕看见桅杆上的乌鸦背向我们飞去。癸巳年九月九日 去年曾乘一叶孤舟游览君山，如今全家住在石城州。明年在白发日暮、桑榆晚景之时，又将在什么地方面对青山度过佩萸赏菊的秋天？客居之气已经像强弩之末，做官的心情徒然围绕着大刀头。果真成了询问房舍、求取田地的隐士吗？也不让元龙的百尺高楼专美于前。依时中的原韵作诗 赞叹你听闻大道，粗略知道归隐云雾之中的道理；有谁能识得少微星的隐士之才？从今以后，你这匹骅骝终将独自奔驰；眼前的猛禽不成群飞翔。淮南再过几天就到寒食，客居之中春天已经过了三个月，却还穿着腊月的衣服。哪里能在銮坡一同领取诏札？即使面对苜蓿，沐浴朝阳也无妨。送别王良辅 只听说你罢官后还在荆州，却没想到会在郢水之畔的秋天相逢。像我这样为避让贤者而退避三舍，与你一起作为客人登上一座楼。人才徒然自鸣得意，如同金属在炉中鸣响；世事任凭它去吧，就像在船上刻剑寻找落水之剑。明日我们将在武昌分别离去，你应当还会在南方的梦中梦到沧洲。

译《黄门飞鞚图》太平时代没有羽书和尘土的警报，龙鳞般的仪仗局促地承载着万里之身。若不让圉人时时驱驰它，天厩中的骄悍之马又怎能驯服？赏花 出门在外，京城中的事务没有尽头，白白抛掷了东风中的美好春光；如今推说有病归去，旧日的催促也不能使我起身，在故园里今天才看见碧桃花。代拟诏令 至大三年十月赦令 朕自从继承皇位，向太庙致孝，奉上玉册、玉宝，加谥太祖为法天启运圣武皇帝，光献翼圣皇后；睿宗为仁孝景襄皇帝，显懿庄圣皇后；世祖为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昭睿顺圣皇后；裕宗为文惠明孝皇帝，徽仁裕圣皇后；顺宗为昭圣衍孝皇帝；成宗为钦明广孝皇帝，贞慈静懿皇后。在这个时候，应当降下恩德诏令，向天下广泛宣布。只是担心屡次赦免反而会伤害善良百姓。如今西北叛王不奉正朔已经五十多年，他的儿子彻伯尔能够改正前人的过错，率领全部部众归顺朝廷。又有库库楚谋划作乱，朕不忍置之于法，便从轻定罪；至于崇建大寺，为上对历代圣帝报答幽冥中的恩德、为下替百姓祈求显明福佑的事情，也已经完成了，这些都是圣母的德行所导致的。本月五日，已经奉迎玉册、玉宝，为圣母上尊号为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适逢大庆礼仪完成，应当发布宽赦诏号，以更新百姓的听闻。呜呼！凡在各有关官署任职的人，都要同心尽力，辅助我的治理，希望达到太平盛世。即位诏【至大四年三月】从前先帝侍奉皇太后，抚养我这个幼弱之身，孝顺友爱达到极点。因为我和先帝同为顺宗遗体所托，又是他的同母弟嫡子，加上有削平宫廷内乱的功劳；等到先帝登基，还未满一个月，就授予我皇太子玉宝，兼领中书令、枢密使，百官政务都听任我总管裁决。到如今五年，先帝突然抛弃天下，功臣外戚和元老都说，皇位继承已经有成命，不必像从前圣王去世后才召集宗亲讨论应当拥立谁；应当考察周、汉、晋、唐的旧例，立即登上帝位。我因为国丧刚刚发生，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所以拖延了一段时间。如今上奉皇太后勉励我登进的命令，下顺从诸王劝我即位的殷勤。三月十八日，在大都大明殿即皇帝位。凡尚书省中误国的臣子，先前已经伏诛；同谋作恶的人，也已经流放或处死。各部门和各项政务，全部归中书省处理。命丞相特们德尔、平章政事旺扎勒、李道复等重新整顿治理。那些可以成为今后法令、能够救济百姓急难的事项，全部列在下面。呜呼！凡是你们这些做官的君子，都是古人所说掌管上天职责、享受上天俸禄的人，应当同心尽力，恭敬履行你们所主管的事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皇帝尊号玉册文 至大二年正月乙酉朔，过了七天为辛卯日，皇太子、中书令、枢密使臣某谨率内外文武百官叩头再拜，谨陈说：从前世祖平定炎赵之后，考察史书，疆域广大，古今无比。在苍天覆盖之下，八方万国，没有谁敢不来朝庭。为什么偏偏有一个西北王独自傲然抗拒？他凭借道路险远，违抗正朔；用德行安抚他不能使他亲近，用威势督责他不能使他畏服。难道是不能声讨罪行、加以惩罚，深入他的土地吗？最终还是因为圣明仁慈，亲近他的宗亲，包容荒远之地多年。成宗继承帝位，因他长期骄横顽抗而愤怒；上天明察，独独把裕皇的孙子看作不同寻常。陛下授予他太祖皇帝的信宝，让他在漠北抚军，这本来就是把扶助大业、托付神器的根基交给他。当时他还没有成年，接受命令便立即出发。他看待万里荒远、空旷寒冷的地方，不认为遥远，也不觉得艰难，就像从堂屋走到庭院一样。到达之后便激励诸军，修明法制，选拔果敢坚毅的人，平均分担艰苦劳作；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寒冷者取暖，推让食物给饥饿者充饥，军威盛大而勇气振作，士气日益高涨。以睿智的谋略攻破敌人的计谋，取得接连不断的胜利；先发制人，亲自进入战阵，如雷奔电击，大败敌军。谦虚自持而不自夸，一天比一天谨慎，始终十年不改；屡次战胜狂妄狡猾的敌人，他们仍不知悔改，便倾尽精锐前来进攻。于是选派精锐侦察敌军间隙，出奇制胜，全部袭取敌人的辎重，使他们徘徊无所归，估计已经不能成军；老人和孩子接连不断，众口达数百万，终于使那里安定下来。平定了四十年未能平息的祸乱，完成两位祖宗未完成的志愿。天下人听到他的声威，都翘首盼望见到天子的光明，九州同心。掌握天命之符，归正而登上帝位；放下过去崇尚武力的习惯，以文治施行新的教化。立爱先从亲近的人开始，不到十天，便尊奉皇太后，按时问安；又建立储君宫，首先处理各项政务。还举行历代圣帝没有来得及举行的典礼，恭敬崇奉大祀，献玉瓒和郁鬯，在太庙行裸祭。回到龙兴，徘徊在太祖皇帝九旒龙旗之处，在这里镌刻金字，表明帝业的发端。营建中都城，又因为孔子为百王垂示范则，将近两千年而显赫谥号仍未相称，便加谥为大成至圣文宣王。皇上在军队中论功行赏，并对所有朝廷臣僚一并大加赏赐。年成不好，既赈济又抚恤；考虑到施行的恩惠还不够广，百姓又遭受刑罚，便再次大赦。最高的德行难以用言语说尽，光明显赫、巍峨崇高，只有上天才这样伟大。我所说的难免挂一漏万，不过如同井中观天，大概只能到此，哪里能够全部说尽？臣下归美于皇上、报答皇上的，只有奉上这个美好的尊号。谨奉玉册、玉宝，上尊号为统天继圣钦文英武大章孝皇帝。恭敬地希望陛下立心如天地，替百姓建立最高准则，使盛大的尊号流传亿万年。皇太后尊号玉册文 至大三年，岁次庚戌，冬十月甲辰朔，过了五天为戊申日，嗣皇帝臣某臣恭敬地思考：显考顺宗还没有登临大位，幼小的我依托他的遗体，却继承了大业。只是侍奉圣母，以天下供养她，什么都不缺，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可是崇高的名号和盛大的典礼，奏请至今尚未得到允许，这不是我用来表达孝心、报答大德的办法。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贞顺而庄肃，深沉明哲而刚强明断，平常和变乱之时，都能分别施行慈爱与威严。我在先朝奉诏前往漠北，去抚慰各军，可以说是远行服役；皇太后以大义割舍亲情，勉励我前往。等到我抵达河阳，长久的思念更加深切；皇太后亲自到五台山，向佛乘祈祷，希望凭借冥冥中的护佑，早日使我军队凯旋。殿阁因此得到崇建，神灵的赐福也显现出来。随即听到国丧消息，便日夜兼程赶来。邪恶的阴谋刚刚兴起，皇太后授予我储君之位；不到两天，就扫清宫廷内乱，等候我回来，把神器交付给我。如果不是皇太后的睿智，怎能平定内部的纷争？往年皇太后的车驾再次到五台山，认真备办清净供品，以完成过去的愿望。她竭尽心力为我这个臣子，承受天地的覆盖扶持；日月长久运行，她的恩德广大而光明，无法用言语形容。《诗经》说：“母亲辛苦劳累。”推及我这个微末之人，她以仁爱抚养、以慈心哺育，艰难百倍于此。想要图报而报答周全，只有尊崇显赫的尊号，勉强为它命名；希望借此使圣德光明昭著，天下因此把她比于上帝，在太庙举行禋祭，奉玉册玉宝，上尊号为“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

译恭敬地希望皇太后陛下登上无上的尊位，福寿延续无穷；保全自身，承受慈爱的教诲。元帅乌叶尔封谥制 太祖奠定基业、天命如龙乘云而起时，有贤臣来建立功勋，正如鱼得到水；他是我们的同姓，难道是外人吗？故金紫光禄大夫、北京等路兵马都元帅乌叶尔，禀受山川光岳的纯厚完美，诚信坚贞如金石；智慧足以谋划国事，勇猛足以冠绝全军。他辅佐上天的运数更新，忧虑人心尚未安定；敌人既投降又反叛，必定要烦劳军队出征。因此从北方到南方，首尾经过辽地和魏地；又向左驱逐敌人、向右堵塞道路，前面承当齐地，后面背靠秦地。说到他跋涉四方的劳苦，难道能数清穿上戎装的一百多次吗？他的功劳已经极其丰厚，报答也应当丰厚。并不是刘氏不能称王，姑且仿照鲁侯建造宏大的宅第，并扩大褒奖的典礼，略微慰藉英灵。唉！佳城幽深，三千年后的声名已经如白日般昭著；在肇州分封的国家，十二代福泽当会像黄河一样不断绝。可以追赠某官，追封营国公，谥忠勇。元帅纽抡赠谥制 朕听说，天下所有臣子没有比同姓之臣更亲近的；守卫国家的将领，更应当给予特别的恩典。所以远取礼经中的旧例，厚厚地加在哀悼追册上。具官某，年方弱冠时，曾任先锋，行动迅疾如鹰扬，号称能抵挡万人；虎视眈眈，暗中蕴含震慑千里的威势。恰逢大敌逼近城郊，缺少统领军队、镇守边关的人；要找能够担任此职的人，谁能比得上你？你成为人心所归，不等君命到来，众人便推举你执掌军权；你推辞退让，像沿墙而行，刚在军门下达命令，已经能够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手握军旗，建立功业，四川的草木都知道你的声名；打开营垒击鼓进军，三峡的星河仿佛也被你的声势震动。勇猛不下于廉颇、李牧，谋略足以比拟孙武、吴起。陷入危急时便挺身承担众人之责，凡是不能先分给部下的赏赐，自己便像最低等的士卒一样承受。强劲的骑兵所到之处，坚固的城池常常被摧毁。像这样在两朝竭尽力量，哪里只是百战中偶然出奇制胜呢？唉！寿命没有长久，但功烈很多；虽然事迹记载未必完备，我的心却从未忘记。设置户口守护坟墓，使樵夫牧人不能侵扰；在马鬣形的坟丘旧垒旁加以封护，也许他的魂魄仍然思念蚕丛之国。可以追赠某官，追封蜀国公，谥忠武。丞相阿勒塔台封谥制 臣子为国奉献，劳苦于天下同轨之中；国家念及功劳，恩典延及死后所赠衣服。虽然当时为死者饰终，有些事情未能做到；如今追念抚恤，又怎么可以有所遗漏？于是施加幽冥中的恩荣褒奖，以彰显特殊的礼数。故光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阿勒塔台，气度齐同山岳，胸怀如江河涵容；承托开国将领家族的根本，挺立如营建明堂的巨木。接受朝廷外任，奋勇筹划边防，是宪宗入蜀时的前锋；因平定百粤，不是世祖投江时手持一尺短棰就能返回的功劳。三苗之地报效国家的心愿，他日夜不忘；即使牺牲百个自身也不值得顾惜，唯以一心报国为期。出师征讨险阻，顺势而行且坚贞不屈，显现出以刚决柔的吉兆。考察割裂的版图，手执旌旗斧钺击鼓进军，将削平偏远地区的僭号，必使正义的声威走在前面。形势如破竹，名义正当、贡赋归顺，不必等到阵风吹动蛇蟠之势便已成功。捷报如飞尘星驰，声势像雷霆震怒。身披铠甲，向北方强敌讲明道理、显示疆界；平定江汉，使南方国家恢复纲纪。百姓端着酒浆前来欢迎，叩头至额；幼童铺草迎接，额头沾满泥土。如此辛劳办事，绝不是仅仅因为成功才这样。总共在行省任丞相十年，突然在先朝某日离世。白云遥遥归向青山，清风徒然遗留在黄阁。画像尚未收入麒麟台，容貌却已经先穿上龙衮登临。既升任师垣，又建立王国；让他的名字大书在神道上，使经过的人都来敬礼。以此显示他在群臣中的特殊地位，使忠臣受到劝勉。还应承受隆厚的恩典，稍稍慰藉营墓中的魂灵。可以追赠推忠翊运宣力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顺昌郡王，谥武敏。妻扎拉喇氏封王夫人制 大帝建立天下准则后的第十五年，曾说：“从前我太祖平定中原时忙得无暇休息，因为上天还没有厌弃宋朝的德运，而宋朝在偏远一方实行帝制；只要命将出师，天下就可以归于一家，现在正是时候。不到三年，便使它的宗庙社稷成为废墟。虽说是睿智谋略、百举百全，也靠大臣奉行命令、竭力效命、为职守死而忘身，才达到这个结果。他们的功劳多么盛大啊！”因此追尊故光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阿勒塔台为推忠翊运宣力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顺昌郡武敏王。他的原配妻子扎拉喇氏，在父母家中幽闲守礼，嫁到夫家后也以贤淑谨慎闻名。可惜的是，她没有长寿，不能用言语与丞相比论德行，未能亲眼见到丈夫建立世所罕见的功业；说到孕育贤子，也没能享受到子女的奉养。大夫纠察官府邪曲所得的俸禄，如果不能用来装饰墓穴，又怎么能慰藉贞洁的魂灵？可以封为顺昌郡王夫人。丞相塔喇台追封淇阳王制 出入帷幄之中，一个人便能胜任十人的工作；在朝廷筹划重大谋略，担任丞相一年，却有一半时间卧病，最终使国家遭受困顿憔悴，理应以王礼追尊。故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太保、太子太师、知枢密院、徽政使、中政使、宣徽使、左都威卫指挥使塔喇台，是从前开国功臣遗留下来的苗裔，也是如今太师的长子。凭借世代贵族身份成为我的亲近之臣，从世祖直到今天都在任事。三朝以来，长期任职、享有官禄，不是一天形成的，实在因为他廉明忠亮，也因为他恭逊温文。想到中书省是各项政务的源头，便让他居于右相之位，位列百官之首；又让他兼任中政使，总领六军，善于调度军队，长于教导宫廷师傅；监修史书，使国史得以完成。如此重大的责任，他都能宽裕地承担，以一德贯通；这足以宽容鄙陋之人的片面言语，哪里只是把繁重事务当作思过的荣耀而感到可怕，又把侥幸获利看作可以贪求呢？与他共同掌握银印绶带的有十人，他首先辞免太尉之职；大家都接受了万亩赏田，只有他独自退还给司空。看父子同时做丞相，一门之中寻求圣贤、与古人相交为友。改换服色，穿上黑衣，哪里需要依赖武桓？后拜为前拜，红色朝鞋也不愧于周公、鲁公；正要在清庙歌颂功德，却忽然把魂魄弃置于幽暗的墓门。哪里料到年轻的去世而年老的还活着，更加相信神意难以明白、事理难以测度。可怜你的父亲独自在漠北悲伤，我发誓此后让你们均享淇阳的祭祀。唉！哪里只是上下床榻之间都失去了剩下的几个儿子，简直像失去了左右手一样，怎能把他们束之高阁而不任用呢？感叹正直之人不能出现在下泉之中，请你的英灵享用我这美好的命令：特赠封为怀忠昭德佐治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淇阳惠穆王。追封其妻德斯穆尔公主为王夫人的制书。

译朕自登基至今三年，深思天地、祖宗的保佑，阴阳调和，星辰运行均合常度，百姓万物丰足，边境没有惊扰。因此朕大加赏赐群臣，凡曾经执掌政权、治理政务的人，一定追赠恩典至其三代；对于配偶贤德的，也一并加以嘉奖。唉，这是旷世少有的典制。具官塔喇台的妻子某氏，生长于朱邸的秀美之地，嫁给宰相之家，年轻时学习礼仪教训，熟悉妇道，以贞洁柔顺著称，成为闺门的典范。她辅佐丈夫，使他成为当世英明的宰相，可惜芳兰早早凋谢，未能终享荣显。宗族亲戚失去了这位贤德的女师，于淇阳营建吉祥的墓地，正合邦君的显贵地位；接受我的新恩宠，安妥你的幽魂。追赠耶律钧官职的制书。臣下能够克服艰难，起初是因为百姓迅速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儿子能够做官，全都由于父亲忠诚的教诲。朕想到这位曾向朕询问义理的人，他确实曾居汉代仆射之位；年长以后本来坚决请求归还笏板，却难以防止抗表陈奏。因此追尊他的先人，希望由此垂裕后世。先人为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国子祭酒耶律有尚之父，提领东平路工匠所长官耶律钧；他是中书省的侄子、丞相的从兄，承继辽室遗留下来的苗裔，在金源覆亡时死守节操。论及世代，还有谁能超过你家？而且你又教导后代，重视诗书的敦厚，从这些事情可以看见你的平生。你摆脱了纨绔子弟的习气，也谢绝了与人争功的做法，安然与世俗共同享受太平。众人争相以五浆馈赠，你却振衣立于千仞高冈。奉祀祖先以孝为本，即使年老到在禴祭中也仍亲自参加；亲近下人而保持恭敬，即使是长久服役的奴婢，也只把你当作普通人看待。你不只是入仕后知道适可而止，在家中也必然声名远播。可惜你在九龄之年便离世，辜负了成为国家三老的希望。唉！你的神魂将游向哪里？想来一定还在故乡徘徊。既已因皇恩而封赠，便用来彰明墓碑上的疑冢；用嘉美的诔文来配合这特别的恩宠，不遗漏任何一项。特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追封漆水郡公，谥庄慎。追封高丽国王的曾祖父母、父母的制书。从前我太祖皇帝奋起于漠北，东扬旌旗，西展军威，分治南方属地，彰明德行、显示威势，所到之处无不臣服。那时三韩的疆域彼此相连，天子的兵威一到，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上柱国、驸马都尉、沈阳王、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高丽国王王璋的曾祖、故高丽王王防，深刻察觉时局变化，举全国归附。王防前来归附，时机紧迫得间不容发；若不是意志端正诚笃、见识明达而考虑深远，谁能做到这样？后来辽地遗民的余党窃据岛屿，狂妄地动用武力，横行苟安，又使朝廷多次烦劳命将征讨。当时冰雪严寒，军粮运输不通，王防却能够供应接待、转运粮饷，使军队始终吃饱。军队兴起所需的器械兵仗，他的资助没有缺少，又帮助军队前往消灭残余敌寇。他在开创基业、为王室建立功勋、保全民众、振兴国家方面，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因此得以守住土地、享有长寿，差不多将近四十年，恩泽及于后代，流传的福庆长久不绝。子孙相传，与国家世代联姻，这不是很美好吗？应该追尊为上等爵位，并改用美好的谥号。若英魂有知，愿享受这特殊的荣典。特赠敦信明义、保节贞亮、济美翊顺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上柱国、高丽国王，谥忠宪。崇尚德行、报答功勋，依据的是追赠荣典的制度；分封邦国、排列爵位，恩典也颁及内亲。以显赫的称号酬报我朝的旧勋。具官高丽国王王璋的曾祖母柳氏，出自传扬芳名的显贵家族，嫁给高门之家。正值皇室兴盛，她与名藩一同归附称臣。受到明达贤德的教化，贞洁诚信而没有偏差；子传至孙，富贵都达到了极盛。她保全三韩、护卫国家，地位等同于异姓诸侯；高丽国王受五等爵的疏封，名位仅次于天子宗室。特加新的厚恩，以慰藉她的贤德之灵。可追封为高丽王妃。朕看今天天下有民众和社稷、能够称王的，只有三韩以及臣服于我祖宗的地方，差不多已有百年。他的父亲开垦土地，儿子又肯播种；他说我是舅父，我便称他为外甥。既有功勋，又是亲属，理应使他尊贵而富有。礼制可以先施行于事奉大国，追尊的典礼可以随后办理。具官高丽国王王璋的父亲，纯诚守正推忠宣力定远保节功臣、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征东行中书省右丞相、上柱国、驸马、高丽国王王昛，把孝道移作忠诚，把威严变为仁惠；礼乐刑政的修明，典章文物都灿然完备，只遵循治国的大道，并且谨慎恭敬。起初由世子迎娶帝女，蒙受恩宠；不久又让他继承王位，并非从公孙开始恢复旧制，于是停止按时进贡地方物产，反而同宗亲一样得到岁赐。要求他执掌政权，东征之期望使南面而王的地方得到安定。他亲自追击叛王到辽水，出动精选军队，以泰山压卵之势进攻，战事还未结束，叛首已经被擒。虽然在位还不到三十年，享年却超过七十岁。中寿已是当代少有，何况他的儿子又能继承其美德，那么这个人即使去世，也不能被世人忘记。他的官阶从原有职位逐步升至三师，已经达到极致。既然封表玄菟的墓地，以沧海渤海作为衣襟，又何必杀白马盟誓、指黄河发誓呢？仍希望他的忠贞之魂接受这抚恤的文告。可赠纯诚守正推忠宣力定远保节寅亮弘化奉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上柱国、驸马、高丽国王，谥忠烈。三韩作为国家，经历五代已有国王，虽然处在东海之滨，却实实在在享有南面而王的乐趣。因为他的先人曾对太祖有功，获准与帝室联姻，所以末代女儿受到世皇的宠爱，在公主府举行了出嫁仪式。正当青轩上的桃李花朵繁盛之时，忽然像蒹葭沾上白露一样凄凉。朕顾念这位贤德的亲属，因此隆重举行抚恤典礼。具官高丽国王王璋的母亲、皇姑安平公主、高丽王妃，发祥于后宫，血脉来自天潢；她如舜妃癸比般光明，又像古公亶父的姜女一样善于匹配德行；车服富贵不能使她骄矜，丈夫的家中因她有了贤德的子嗣；封地已经承继她父亲的服色。可以说她从始至终完全履行了妻道，确实足以成为家国的母仪。现在进封大爵，以彰显尊亲之意。唉！从遥远疆域计算路程，距离北阙五千里；移动近畿的山河，整个东秦有十二处。愿神灵复生，承受这特殊的报答。可追封为皇姑齐国大长公主、高丽王妃。铭辞。《简仪铭》。旧有仪器的制作原则，是以昆仑山、六合以及天地四方之外为经纬，横纵交错；天常斜带，三辰在内沿着黄道、赤道运行，在其中交会，四游仪俯仰如同弓箫。如今改制的各部分都拆分开来而各不相同，因此能够疏通明白，观察时没有阻碍。四游仪的两根轴和南北两极相配；南轴所连接的地方向下，便是天常；北方倾斜，以轴与矩相应。刻上百刻以表示时刻的开始和正点；赤道上承载着周天列宿，三百六十五度又有零余。地平面安放在中央，加上立运仪，所经过的地方交错刻出干支方位和十二支；五个环分三层旋转，四根衡杆将它们相连。两处缀接的窥管随转动而停留、迁移。想知道星辰出地的高度，就考察立运仪距极的角度；要询问游仪的位置，就看赤道。再加上赤道衡和四根弦，像牙齿一样张开；上端连接北轴，移动日影，彼此相对观察。测日只用一个推步，测星还兼用两个定位；测量星距和入宿，两个观测点相互参照。它高大巍峨，它遥远无边；它广大浩荡，它光明赫赫。在短短的步仞之间，尽可用来考察和研究。明白制作器具之道，运用起来便如掌中之物；法式简要而合宜，用途精密而无穷。历代考校和陈列的仪器，没有能与它相比的。美啊！皇元发扬帝王的深奥智慧，把它交给羲和，使之成为万世的训则。《仰仪铭》。

译没有什么比天的形体更大。无可匹敌的只有人，仰仪就像仰放的锅。深和宽各六尺，是加倍的尺寸；深宽都加倍，就像提起锅的边缘。振动灌水而不泄漏，周围缠绕着沟渠。端正位置、辨明方向，以日子和卦位确定。横向把星宿度数置于中央，再使平面和斜面重复。斜面从南极升起，平面如锅底。无论大小都必须使用，向地下画出轮廓。开始时周围逐渐加深，直到极点之外；极点入地深四十太。向北九十一度，是赤道的界限。排列刻度五十六，配合时刻。横杆加上卦位，巽、坤在内；用来承负缩竿，子午彼此相对。末端旋转的防杖，孔穴可以容纳芥子。上下悬直，与锅底相应。观察日光漏下的位置，便知道太阳在哪一度。旸谷是早晨迎接太阳，夕方是傍晚送别太阳。寒暑的发生和收敛，可以验证太阳的进退。日食月食的终止和开始，可以照见生杀。用它来避开强烈的阳光，以免伤害眼睛。南北的偏差，也可以大致测量。极浅处十七度，是林邑一带；极深处五十二度，是铁勒边塞。赤道较浅则高，是人们所能承载的范围；夏天短、冬天长，也仍略有差异。深处所以赤道与地面相平，是因为冬日白昼昏暗；到了夏天则不会没入，昼长夜短最为明显。两种天体学说，一种叫浑天，一种叫盖天。一件仪器就能测度它们，怎么会相互矛盾呢？用手指便可以指示说明，不必烦劳言语。使昏暗的地方得到光明，疑惑的人便豁然明白。聪明的人认为它正确，拘泥的人却感到奇怪。超过前人的巧妙历法，已经不是能够估量的等级。不是谦让而不制作，而是思虑还没有达到。将要窥探上天的征兆，造物主也会珍爱。它将有所等待，用来彰显圣明的时代。愿泰山磨损、黄河变成衣带之后，它仍像不磨灭的黄金一样，凭借悠久岁月流传下去；愿鬼神禁止呵责它，或许不会毁坏。《漏刻钟铭》。灵台设置钟架，巍峨地尊奉天元。间奏大吕，并不是它的同类；师挚、师旷善于击鼓，亲手操作而不辞烦劳。宫商音调和谐，音律等级如釜盆相配，请不要只凭声音，而要按照功用来评论。一天之中有两次昕明和昏暗，一次鸣钟、一刻都有一定的法度。九州如同一个园圃，用柳枝编篱笆护卫百姓；按时劳作，按时饮食。日月如此运行，反复告诫三辰，使它们听从命令、沿着轨道运行。四时没有差错，寒暖交替。万物生长、舒展而充盈，乾坤岂是独自治理历法的？其根源正在这里。凝聚光明，成就帝王功业；崇高如羲皇轩辕，历世运行而获得大吉。金制钟舌，谨慎，不要触摸它而使声音中断；还有谁能代替上天发言？《中州名贤文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八，明代刘昌编，姚文公。碑文。《中书左丞李公家庙碑》。我曾经考察臣下祭祀私家宗庙的事情，改变古制在古代容易，在今天却困难。三代的情况暂且不论。汉代时，功臣封侯，拥有土地和人民，爵位传给子孙，所以继承侯爵的人能够用隆重的礼数祭祀祖宗，世世代代都没有削减。后来封功臣，大多只是虚封的邑，没有土地和人民；子孙有时官位低、力量弱，往往不能建立宗庙。即使建立了宗庙，也有礼书说：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便按照大夫安葬，按照士祭祀。祭祀既然要使用在世者的俸禄和势力，就必然有不能隆重祭祀的情况。姑且借宋代以前的事来说，如文潞国在洛阳西面建庙，他的先人未曾做过将相，却承受将相规格的祭祀；潞国本人曾经做过将相，他到儿子甫时却只能以大夫的俸禄祭祀，这就使未曾做将相的人得到隆重礼遇，而真正做过将相的人反而再次被削减。像这样的人有多少呢？只有吕正献以惠穆谥号祭祀吕文靖，范忠宣以恭献谥号祭祀范文正；家世连续做将相的，在二百年史册中才见到十三例，这种事情也是旷世而少有的。然而自中元以来，汉人父子都做将相的，有故丞相史忠武公一家，以及当今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愍公一家。两家光耀相继、芳名相传，震动一时，难道只是做儿子的能够在显明之处恭敬父亲，父亲也足以在幽冥之中得到安慰吗？只有李氏家族中籍贯陇西成纪的这一支，确实是秦将李信的后代。汉代直到六朝时期，家族门第都非常显赫，只同崔、卢、郑三姓通婚，不与其他家族联姻。唐朝李氏王族在西夏一带十分强盛，即使宋、金曾经出兵攻打，最终也不能使其屈服。我太祖开始平定那里时，李氏宗族中有一个守兀纳城的人，独自奋战至死也不投降；他的儿子惟忠当时还年幼，却请求跟随父亲赴死，后来被分封淄州的诸侯王收得。此后，他凭金符监管淄州，有十三个儿子，公在兄弟中排行第四。王妃爱惜他的聪颖奇异，曾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按照先朝旧例，诸侯王各自从王府中选一名官员参与裁决尚书省事务，公代替他的兄长担任此职。李璮显露出谋反的迹象后，淄州君独自跟随公驰马报知此事；李璮被捕，全家都关进狱中。李璮被诛杀后，公得以出狱，皇上把他失去的财物全部赐还，授予他淄莱路奥鲁总管之职，后来改授宣武将军、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他与城寨夹击，围困襄阳的吕文焕，经过四年终于攻下襄阳，加授明威将军，赐虎符。丞相巴延南征时，宋军十万人驻守郢州，在城西以郢锁和战舰封断险要水道列阵，我军船只无法越过，于是从渠黄湾拖船驶入藤湖，再由唐港出航，放弃郢州而离去。留下公在后面阻击，击败宋军追兵；行军驻防新城、沙洋一带时，又击破夏贵，攻下阳逻口、鄂州和汉阳。公跟随已故丞相阿里时，以左丞的身份在荆口作战，擒获高世杰，攻下岳进坑、沙市，攻下荆南；又传檄使峡、辰、沅、靖、澧、常德诸州归附，这些地方全都被攻下。后来又移镇常德，作为左丞巡视并平定湖南各地。丞相的军队抵达浙西后，因为路途遥远、援军稀少，皇帝下诏命公与宋军都统张茂实、吕师防共同组建都元帅府，驻守江右，公任左副都元帅。他击破刘槃的军队，攻下隆兴，擒获熊飞，建昌、抚州、瑞州、吉州、赣州以及广西、福建诸州也都被攻下。公防备宋朝幼主出降时，宋将张世杰、陈宜中挟持益王赵昰、卫王赵昺，渡海奔往福州，拥立益王赵昰，以景炎为年号；福建、广东各州响应的有十五郡。各县豪杰也争相起兵，公出兵平定叛乱地区，大败吴浚的十万军队，吴浚逃往南丰。张文虎等人又重新聚集十万军队，公再次在兜港击破他们，尸体横陈三十里，吴浚逃走。公又联合吴浚的丞相文天祥，在瑞金再次大败他，文天祥逃走，据守汀州。公另派将领孔遵追击到底，同时击破赵孟瀯的军队，收复该州后返回。隆兴的守帅企图谋利，地方豪门被控暗中与贼寇勾结，已经诛杀了一百三十家；公回来后为他们申明无罪，把尚未被杀的人从狱中释放出来。都元帅府改为宣慰司，公加授昭勇大将军，并任同知江西宣慰司事。不久又加授镇国上将军，任福建宣慰使，后来又改任江西宣慰使。文天祥再次攻陷汀州，公率军收集兵力，从兴国出兵，又将他击退，追赶四百里，在空坑追上他，击散并收降其部众二十多万人，擒获赵时赏以下文武官吏数百人。公被授为参知政事，行中书省江西。益王去世后，张世杰拥立端宗；卫王赵昺改以祥兴为年号，把营寨迁到海中的崖山，崖山距离广州约四百里。公被授为蒙古、汉军都元帅，经营并平定广东，进而收复梅州、循州、英德以及广州的清远；追击逃往海上的王道夫，攻击凌震，缴获船只三百艘，擒获宋迈以下将吏二百人，又在茭塘击破宋军余部。江淮行省也派都元帅张弘范从漳州前来，和公共同围攻崖山。宋军形势困窘、计策用尽，估计已无法保全国家，陆秀夫于是背着卫王投海而死，宋朝的金玺也被缴获；宋军将吏中因焚烧、溺水而死的有十多万人，翟国秀、凌震都投降，张世杰逃走，后来因风浪毁船，死在海中的凌港，南海遂告平定。公入朝到京师，皇帝慰劳他；他的将佐以及获赐宴饮的人共有二百人，因功升迁的有一千人。公被授为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调任荆湖行省。凡是掳掠男女并把他们卖为奴婢的人，都依法治罪并予以惩处。常德、辰、澧、沅、靖五州遭遇大荒，百姓甚至到了交换子女来换取粮食的地步，公于是开仓赈济；救活的百姓，约有十万人。征讨占城时，皇帝下诏命公担任使者，供应粮食和兵器，在海南制造船只，取得宜黎、儋州等地的民众，劝导他们迅速归附，然后迅速返回。皇帝又下诏命公跟随皇子镇南王征讨交趾，在天长府击败交趾军队。交趾王于是率全国渡海逃走，公率水军追击，在海上击败他们，缴获海船三百艘。起初公驻守天长时，储存粮食等待敌军，后来因众人商议而没有实行。盛夏时军中士卒纷纷染病，洪水暴涨，淹没营寨，仓促商议退军，敌军乘我军败退之际追击。公抵挡交趾王，使敌军不得逼近，关闭永平关。敌军用傅药弩矢射中公，箭贯穿膝部；公带伤夺关出境，因毒伤发作，死于思明州，年仅五十岁。总计他一生大小百战，攻下城邑一百零五座，使三百万户归附。唉，他也真是辛劳了！公去世七年后，朝廷才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封赠公的诏命也才下达。皇帝的诏音仁厚温煦，恩典重重地写在棺木上，臣下能够获得这样的哀荣，已经达到极致了。公虽然已经不能复生了，哪里知道他不能在九泉之下肉骨复生呢？公名恒，字德卿，自号长白，忠厚孝顺而品性纯正。到淄州君去世时，公正率军攻打闽、广两地的王侯。

译淄州王临终时回头说：“我死后一定不要把讣告告诉我的儿子，等到他守丧而使敌人逃过南海、南海平定后，才可以让他含着悲哀、极度哀痛地回来。”公多次哭泣，几乎昏厥，对随从说：“替我告诉各位兄弟和妻子儿女，我不能按时为父亲服丧。”公已经怀着遗恨去世，如今天又夺去了太夫人的奉养，而公本人又先于朝露消散，于是远方蛮夷使我的眼睛在黄泉之下也不能闭上了。抚养侍奉太夫人的，是夫人王氏；她是分土诸侯王的王妃、姑母一辈的人。讣告传到后，夫人秘密隐瞒，不敢让这位姑母听见，只在自己的内室发哀。公又托梦给太夫人说：“儿子如今在日南战死了。”太夫人哭着说：“我连续两次梦见这样，难道是真的？”夫人才开始含泪告诉她：“媳妇实在无法使婆婆的心安定。”这样过了很久，太夫人才开始痛哭、穿丧服。唉，死后精魂还这样深深牵挂亲人，真可悲啊，真可悲啊！有两个儿子：世安任监广州，随朝廷回到京师，授新军万户、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再继承父亲的职位，任益都淄莱本军万户，后来以正议大夫仍统领本军、兼任江西行中书省事；又升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尚书省江西，尚书省撤罢后，如今以更高官阶任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仍治江西。唉，六次任官而三次担任公所任的武职，已经足以看出他的才能毫不逊色。儿子世职自从继承父亲职位后，也解除了兵权。他的弟弟世雄以宣武将军身份统领军队，于是创作《河洪诗》，让人歌唱来祭祀公。诗辞如下：李氏家族兴起，有如细小的水流终于汇成洪河；姑臧有夏，称王三百多年，传承既久，达到极盛后又衰落，这也是天道。日月已经重新运行，群星隐藏光辉。王孙起初地位卑微，从东方到西方，淄水幽幽，束楚之流；他说：我的职分不大，只不过监察一州。但我的百姓中有蟊虫，土地上有恶枭，我的力量不能胜任。天子于是命令你出征。你的父亲奔走报告，皇帝嘉许其忠心，便提升他。潜藏的势力逐渐受到任用。浩荡的汉水，是南方所依赖的屏障；襄阳如金城汤池，层层险固。公统率万夫，长期围攻四年，终于攻下。岷江失去屏藩，沿江各城接连陷落，像振落枯叶、摧折枯干一样，至此没有什么更难的了。天下道路统一，万里收功；皇帝在九重宫中授予符节。只是武庚般的狂徒又有意复兴殷商，自立爵位、年号，大大扰乱瓯闽。最终兄弟二人都因公奋勇进击，与公相斗四年；崖山之战终于剪除他们，血染海中蛟鲸，南海不再有波涛。马匹归入马厩，衣服收入箱笥；皇帝赏赐是多么丰厚！皇帝说：你的功烈应当安置在左相之位，授给你兵权，让你的儿子镇守西方、统领湖广。公拜谢皇帝万岁，说：皇帝的德行圣明神武，臣下有什么力量呢？湖广听命，土地三千里；阴阳调和、施恩降罚，都由朝廷决定。又出兵占城，转运粮食到宜黎、儋州；回来辅佐皇子征讨日南，在不可测的风涛中航行，三次经历艰险。从淄州到汉水，从江河到海上，所渡之地日益深入，声名日益广大。小小的南夷自以为只需用尺棰便可鞭打，屡胜之后，家业轻率地冒险出征；危险的敌人遮蔽我军，又因暑热不能拉开强弓、穿着坚甲，只能避开暴雨，暂不迎战，诱敌回归再争夺。敌军先头部队逃奔，左翼和广东军也倾覆。是谁振作士气？公挺身奋勇，斩断敌军车辐，短兵相接，击鼓交战。直到战死，冠帽没有倾倒；裹尸于战车、马革之中，踏着马援昔日征南的足迹。从前举行祃祭时，黑色大旗飘扬；如今归来，只剩粉篆丹旃，梦兆悠悠，魂魄遥远。以身报国，把忠诚转移给国家；孝是根本。帝王思念他，记录他的功劳，厚赏幽冥中的上公，可以说是遭遇极其荣显。公虽死而事业不亡，因为他有贤良的儿子，也执掌国家权柄，真正继承并效法父亲。有庄严的宗庙，陈列簠簋。此时神灵的容貌在哪里？离开这里又到哪里去？在淄水，在汉水，在江，在海；如果这些水流有一天干涸，宗庙神主也会毁坏。用什么来陈列牺牲、刻在高峻的乐石上呢？太史为他作诗，用来助祭，用来歌唱。《长春宫碑铭》。元贞元年秋九月七日，皇帝来到御香殿。守司徒臣谔尔根萨里、集贤大学士臣布哷齐上奏说：辅元履道玄逸真人臣张志僊说，我的曾师长春子丘处机，在宁海昆仑山修习全真教。太祖圣武皇帝在金章宗十年，正经营西域，听说丘处机有道术，便从奈曼派近臣刘仲禄持诏寻找他。皇帝又急于见他，嫌他来得迟，接着又派使者迎接，并抽调军队护卫。两人在雪山南面交谈，皇帝所问、丘处机所答，内容都是如何敬天爱民来治理国家，如何慈爱、节俭、清静来修养自身。皇帝非常赞同，说：“这是上天派仙翁来使我觉悟。”左史记录了这些话，皇帝又用来训诫诸皇子。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已经命臣徐世隆把这些事记载在《灵应之碑》中。只是太祖格天年，丁亥夏五月，皇帝下诏因袭丘处机的号，将他所到之处的太极宫改为大长春宫，当时还没有碑。到了现在已经六十九年，人们都快不知道宫名的由来了，若不趁现在记载，后世就无法明白。陛下使这个时代昭明，又命词臣刻在金石上，那么益发不会在将来湮没。臣冒死请求，皇帝制诏说：“可以。”十月十日，事情下达翰林院；臣燧正好在这天当值执笔，所以得以战战兢兢地奉行明诏。臣听说老子说：“取得天下的，通常凭借无为无事。”因此考察历代受命称帝的君主，他们都小心谨慎地致力于夺取天下，所停止达到的，也不过是禹所治理的旧疆域；至于后来臣服的地方，本来不是用兵就不能使其畏服。因此他们聚集众人的智慧，驱逐群雄，谋划而战斗，风雨中梳洗、露宿野外，暴露衣服，审察敌我以求成败；有的连年累岁、超过十余年，耕耘铲除尚未平定，可以说纷纷扰扰，事情多到了极点。何况我太祖的兵锋所指，没有人敢于抗拒；纵观四海的土地、城邑和宗庙，以及亿兆苍生，不只是像疾风震动枯林那样迅速，哪怕把它比作祝融焚烧、巨水泛滥、烛龙照耀不到之处、马蹄所到之地，其势也还不止于此。拿它同那些声教不能超出禹迹的君主相比，正如耳朵长在脸上，不能占到其中十分之一；可以说是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正因为所拥有的地方遥远，所以后来臣服的更多；正因为谋略宏大，所以经过长久时间才成功，其事务的繁多，超过古代先王百倍十倍。正在这个时候，太祖竟有闲暇广泛寻求四方之外的贤士，安闲从容，如同功业已经成就、政治已经安定、兵器捆束起来无处试用的时代。他还不知道开创基业、垂示后世的艰苦，却不必等到长春子来劝告，就已经暗中符合老子“取得天下常以无事”的说法，冥冥中掌握了其中的关键。

译唉，真是圣明啊！然而考察刘仲禄出使的经过，那一年是己卯，长春子接受诏命后出发。宋、金的使者和礼物随行，他带着十八名弟子同行。第二年，他急驰上表答谢，仍在山北停留。辛巳年，催促使者再次到达，他才开始启程。从抚州经过几十个国家，路程一万多里；在战场上踏着鲜血前进，在叛乱的城邑中躲避敌寇，在荒寂的沙漠中断粮。离开昆仑四年后才到达雪山。骑在马上举起法杖试探道路，还没有走到积雪的一半，便遭遇寒冷和恶水；身体冻裂，却不顾自身，只忧虑这个世道。估计这样的劳苦，不在开国功臣之下。因此皇帝赐给他虎符，又附以玺书，不直呼他的姓名，只称“神仙”。凡是修习这一教派的人，都免除田租，免除商税。癸未年到达燕地时，他已经七十六岁了。当时黄河以北、以南已经残破，首恶尚未平定，国家如鼎中之鱼，正处于危急之中。于是皇帝大规模开放玄门，派人招请道士。战争期间被俘或被杀的人，有的只要戴上一顶黄冠、拿着丘处机的署牒，作为奴隶的人就一定恢复为平民；靠此得以活命的，不下二三十万人。他推行厚德、培植深仁，使我们的君主达到羲皇、轩辕那样的境界。自古以来，外臣在受命初期，哪里有人能做到这些？普通人说的一句话，乡里人也相信，纷纷到他门前诉讼，请他在家中听断是非。掌管此事的官吏仍把这些人以豪杰之名定罪，自行采取武力，因而使他们的群体涣散。面对二三十万这样的人分散居住在九州，皇帝却把统领他们的权力交给他而不疑心，必定有其道理。难道不是屈原所说的，名声不能凭空造作吗？一个人遇到这样的时代，未必能在后世得到同样的尊崇。太祖曾对继承全真道的人说：“那位丘祖仙翁，朕还亲自见过他。”于是加赠长春演道主教真人。这是两位祖先亲眼见到并了解的人。陛下则是听说而了解他，现今又为他立碑以表明宫名的由来，那么长春之名借三位圣帝而长久流传，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臣又想到，官号和碑刻，应该在同一时期确定。太宗、定宗、宪宗三朝日理万机，来不及办理；继任的教主真人尹志平、李志常也没有请求。这应当是因为世祖圣明，在位时间长，有力量培植、树立并护卫此教。可是张志敬、王志坦、祁志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如今仙人一请求，皇帝立即答应，难道是上天特意保存列圣未完成的事情，等待陛下最终完成吗？何况陛下即位一个多月，就在寿宁宫设坛；凡日月、列星、风雨、雷电等天上的诸神，亲自上奏章请来祭祀；山川、社稷、林薮以及飞走诸神，则亲自下诏请来祭祀，无不通过赤章奏请、以诚敬招致。十一月改元为端月，才经过九个月，实际上已经三次设坛。后来在坛场的延春阁，皇帝亲自来到那里一两次。他为国家和百姓祈福、导和、接受福佑、祈请天命，文章也写到了极点。又担心自经历危难以来，禁止举行醮祠；现在虽然在京师恢复了，京师以外还没有明确开放。于是向各地颁下诏书，大意是说：“先皇帝命令江北、江南两道选择道流、儒士中的宿学之众。凡是金箓科仪中不涉及佛教言论的地方，都听任举行。这样看来，先皇帝开放醮祠，是已有成命的。对于犯法的臣子，朕不吝惜，最终拘押而停止。今后只准依照先皇帝的成命办理。”这正是世祖没有完成的事情，而陛下又把它完成了。唉！事情开始时，有门路可以进入，也有道路可以通行；事情成就时，有时机可以完成，也有等待的条件。诏书一下，四海之人都感激奋发地称颂。我起初以为经历危难之后，丘氏的学说已经熄灭了；陛下吹气使它重新燃烧，使困顿者得到亨通，使阻塞者得到通达，阻碍它道路的人被清除，夺取它产业的人归还产业。又在仙人身上增添几项美好的荣典，再给他戴上宝冠、献上玉珪、穿上锦服，这些东西都是前代教主失去的。唉！仙人请求这些，是为了报答盛德，设法酬谢深恩。他的子孙以及更远的后代，来祈求陛下永享万年，岂不是应当如此吗？” 臣燧恭敬地拜手叩首，作诗赞颂道：多么显赫啊，我的祖先！上帝放纵他的武威，使他恭敬地承受天命，平定天下。南方疆域已经安定，西部边陲尚未开拓；于是擂鼓击桴，龙旗高高飘扬。哪一条河流不被扰动，哪一座山岭不能越过？万国如柔弱的青草，在刚劲的风中俯伏。经历十多个寒暑，凯旋之乐还未停止；皇帝车驾奔驰，确实艰难。是谁使帝心明察，能让休息增多，接连从夜晚到早晨？黄帝、虞舜尚且作为朋友，何况皇帝召见外臣，借取道德。昆仑山牵引着道路，众人纷纷而来，直到雪山。年岁已经摧残身体，他倾尽心肠，只为诚恳陈告。没有一句不是至理名言，都是身心和国家的根本，只有皇帝信受它。皇帝说：上天使我觉悟，告诫我不要懈怠忘记；将你的训言交史官记录，赐虎符以宠爱安抚，颁发玺书广为告示。凡修习你的学说者，都恢复其旧有而不再受扰。又说“长春”，这就是他原来的尊号；以尊号命名宫观，让他回来主管教法，借此恩泽万物，弘扬皇帝的仁德。无论死者还是生者，都一定救济保全，使他们恢复本真。子孙众多，有的断绝，有的延续，谁能世代守护它？有人对他的道说三道四，认为它不好，我说不是这样。太祖皇帝尊崇他，何况我世祖，封植它的力量更加深厚。太祖说：长春啊，朕年幼时就见过你；太祖皇帝尊崇你，我将继承他的志向。增加四字谥号，使它像唐代庄严的碑铭一样光明。如今皇帝既圣明又智慧，亲自率先实行孝治，承祖先的道路、循孙辈的足迹，于是命令臣下，砍石磨碑，直达苍穹。臣拜首叩首说，三位祖先的功劳，哪里会有人忘记？皇帝恭敬地崇奉他们，驱马飞驰，随车的属车众多隆盛；有时随从上帝，升降于这座宫观。没有一种祥瑞不来到，没有一种福祉不降临。伟大的皇帝啊，万年都要依赖您的福泽。《延厘寺碑》。大德八年，苍龙甲辰年秋，诏令调任江东宪使臣燧到江西，参与行省政务。十月到任，才过两个月。嘉平月，兑弦王相塔齐从军中派遣开成路总管府判官常谦，驿马奔驰数千里，把安西王的教令送给臣燧，说：“我因为不忘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顺圣皇后的深恩大惠，曾向皇帝请求，希望就在六盘兴庆池园建寺，用来资助两位圣人的冥福，使皇帝的寿命延续亿万年。诏令批准，另赐黄金二百五十计、纸币五万贯、米一千四百五十石。寺院规制完全以都城奉敕建造的诸寺为范本，但规模缩小。又担心各项劳役全都专门交给有司办理，缓慢就会耽误工程，急迫又将耗尽民力，于是命王相阿尔辉亲自总管，按时供给饮食劳慰，节制休息和劳作。工程始建于元贞丙申年，完成于大德癸卯年。如果不托付金石刻碑，就无法说明是谁最初发起此事，也无法说明是谁成就此事：发起是我的心愿，成就是皇帝的力量。你给寺院命名并撰写碑文，碑文命集贤学士刘愻书写，征士萧防篆写碑额。”臣燧恭敬接受命令，伏地思考此事。词垣中的臣子如云、如林，诏令并没有征求他们，而我的任命实际上是由于我曾以文学侍奉先王，唉，怎么可以推辞呢？

译臣冒昧上溯此寺的由来并说道：从前宪宗朝大规模分封宗室，把世祖的同母弟分封在关中。后来世祖登极第十三年，即至元九年，下诏封皇子为安西王，以渊龙作为封国。第二年到达长安，在素浐西面营建宫府；毡帐宫殿居中，卫士环列，车帐之间容纳车辆，帐幕之间容纳帐幕，包围原野，周长四十里。中间设牙门，盘问出入之人。当地老人远远望见，瞪目惊心，啧啧感叹，认为自有国家以来、名王雄藩，没有像这样盛大的；这是天子之子的威仪盛况。当时函谷关以外，秦地本是内地，诏令施加到陇、凉、蜀、羌等地，诸侯王、郡牧、藩国酋长像星罗棋布、犬牙交错；在这一带，没有谁不带着金帛、献上良马珍宝，辐辏于王府庭下，急奔匍匐，唯恐落后。大的事情如军队的振作，小的事情如爵位赏罚的给予和夺取、刑罚威势的宽严，都奉王命办理。其余商贾的征税、田亩的赋税、山泽的产物、盐铁的利益，都不进入朝廷，全部由王府自行掌握。又过一年，诏令增加秦王封地，系着两枚金印；把在长安的王府改为安西，把六盘的改为开成，都听任作为宫府。由于不足，还要从朝廷取用的，每年有时多到一百三十万贯纸币。仅仅七年便放弃了这个封国。第二年，诏令派遣如今的王继承封国。王继承封国第四年，即至元十九年，又增加封给江西吉州，实际享有六万五千户的赋税；每年收入纸币十万三千贯，春秋服用的苎麻、绢帛各一千匹。唉，这又是历代推恩亲属从未听闻的事情。吉王还未到任时，关中夏季便以高寒为乐；至于六盘，考察地理志，实际是汉代北地郡的略畔。后来道路下辖于县，其县吏长官却不能治理，最终废弃。隋代义宁年间设置乐蟠县，已经是略畔的讹变；六盘又是乐蟠的讹变。不过此地处在凉、陇、羌、浑交界，时局太平时便设置监牧，攻取马驹使其繁殖；有警报时就命将出兵防御，没有固定制度。四海之中，能无事而来到此地的，只有世祖像深水蛟龙一样出兵大理的时候。世祖曾在这里举行祃牙祭，平定后回来，又在这里举行饮至礼。总计他驻跸这里，三次经历寒暑；既然长久居留此地，必然把余泽深深浸润到其他邦国，而王父子两代又承受了这种恩泽。古人说河水润泽九里，海水润泽百里；如果这话可信，那么源头来自天潢，分流漫溢、涵养滋润，影响将不止千里。他作为藩屏辅佐天子，使皇帝不必忧虑西方，这种作用又岂会不到百世便停止？我私下又想到，王拥有封国二十六年，能够自我谦抑，常常远离王宫而无暇居住；他在外为天子擂鼓进退诸军，抵御西北的侵侮，他的忠诚勤劳是怎样的深厚啊！如今在这块地方，他心中怀着深切愿望，想为当今圣帝在显明之中祈求长寿，又在幽冥之中为先圣追荐福德，王的父母也一同享受祭祀。建造屋宇供奉佛像，却不肯轻率兴作，得到许可才实行，他的孝敬恭谨又是怎样的深厚啊！把这些事情逐一考察，哪一种善行美德能与它相比？《尚书》说：“天道使善人得福。”又说：“行善，天就降下各种祥瑞。”《易经》又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臣燧是学习儒学的人，从来不懂得佛教的说法；假如佛也把这种忠勤孝恭看作善行而赐福，那么佛教与儒学虽道路不同，结果却可以相同。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华山是五岳之一，确实属于王的封国内的山岳，在祠门题匾为“宣厘”，那么用来表明寺名的字，没有比“延厘”更合适的了。铭文说：光明的列圣，事奉佛祖竭尽敬意；拿经书来验证，古代从未有能与之相并的。土木工程，雕刻楹柱、彩绘墙壁，朱红尘梁、绮丽窗棂，足以匹敌帝王宫殿。金色高柱同一气息，上下相对；举行清静供奉的修法，皇帝一定亲自乘车驾临。佛法流传久远，它的言教至今仍在；谁来承继它的言教？是百代之后的佛门弟子。皇帝度化自己的孙辈，教导他们善于治理，无论远近都不间断。京师一定要把他迎来，并不是只把他迎来而已，而是说：如今让他作为我的老师；让他安坐，衣襟相连；出行时让他与皇帝并驾齐驱。如今王亲自做这些事，所以皇帝把方圆千里的土地制定为封地，规划建成这座寺院，只需向丞相略加示意，便轻而易举地完成。何况又赐给金钱粮食，皇帝还为它开启了先例。寺院面向略畔，八年之间建成，巍然屹立；遵循都城奉敕修建的寺院遗式，也效法帝师在京师的寺院。如今寺门高大雄伟，气势延展。若不是弟子们，哪里会有鼓钟的声音、梵呗的力量，使皇帝余下的福德延续？必定会被王看见。愿皇帝享有亿万年寿命，愿王享年千岁；作为宗室的磐石，使它坚固而绵延。我作这首诗，刻在当时的乐石上；愿依凭佛法的力量，流传示范到无穷无尽。《崇恩福元寺碑》大德十一年，先帝登上帝位，亲自到太室行祼礼，于是感慨地说：“我的曾祖、祖父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以及裕宗文惠明孝皇帝，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已经附祭太庙了，唯独皇考确实生育了我这微身，却还没有得到隆重尊崇。于是祭告上天，追述功德，议定谥号为顺宗昭圣衍孝皇帝，雕琢玉册，收藏在宗庙之中；又以‘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的称号尊奉皇太后。近而言，这是作为儿子的孝；远而言，这是作为孙子的孝；其孝而兼有慈爱，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但在朕的心中，仍觉得好像没有完全做到。”第二年，即至大元年，诏告群臣说：“从前朕统兵万里，抚军于北方荒远险阻之地，亲自践涉险阻，身穿铠甲，北方寇乱终于平定，实在艰难而辛苦。当时就有一个愿望：对于皇曾祖父母、皇祖父母的丰功大德，以及皇考和太后的深厚恩泽，想要建寺图报，必须等到日后军旅南归，大规模营建宝刹，凭借佛法，上为过去圣贤在冥冥之中荐福，祝愿慈亲福寿显明，下使亿万臣民蒙受安乐祥瑞；起初并不是有所求于千年百世，专门为自己谋利。卿等应当深切记住这一点。”就在这一天，皇帝亲自乘车巡行，考察适宜建寺的地点，在都城南面、不与市集混杂的地方，得到这个吉兆之地。于是命工曹营建，用砖砌成外墙，里面建两重房屋，共有五百多根柱础；前面设门，后面建殿，左右建阁楼。四角的大殿独立高耸，形制为正方形，四面伸出翼室，铺设文石，以玉石筑台，以黄金作佛座，塑造三世佛。

译后殿供奉五尊佛，佛像、台座和佛座都用金来铸范，与前殿相同；诸天神像排列塑在各廊庑中，全都制作成佛教形象和变相，形状奇诡，使人心惊目骇，从而劝人趋向善行、惩戒恶行；有些道理甚至不必翻阅佛经，已经能使人悠然生起这种感受了。至于椽头、短椽、方椽，以及藻饰、彩绘、丹青和边缘装饰，全都饰以黄金，多得无法计算；盾栏、横槛、纵栏、护栏、台阶和屋檐承接之处，一概使用玉石，都是以前著名寺刹从未有过的。题名为‘大崇恩福元寺’。这样才实际完成了原先的愿望。寺外修建僧房，方丈院南面建行宁殿，连接后殿；库房、马厩、厨房、浴室和水井，安排得井然有序。设置隆禧院，品秩相当于二品，由宰相守护；从外郡划拨田地，收取租税，用来供给剃发僧人的每日粮食和每月口粮。西南方建殿，皇帝有时亲临，留下来必住两夜，久时甚至住满十天。这项工程是何等急迫、何等迅速啊！工程已完成十分之八，原定四年正月八日举行盛大庆赞，并遍赏工官以及下至役夫的人，哪里料到当天突然遇到奉讳之事。群臣进言劝皇帝依照旧例即位，皇帝却不忍立即居丧行事，过了一段时间才接受朝贺，奉上天意追谥为武宗仁惠宣孝皇帝。恭敬抑制自己的哀情之道，也可以说做到极点了；又哀叹先帝的遗志没有完成，担心已经完成的工程将要废弃，于是告诫主管营造的臣子，更加尽职；停止工曹的营建事务，将工程钥匙收入宫中。他又说：“凡是修建营造所需的石木，以及陶土、彩绘等各种工匠技艺，都是你实际主管的。与其烦琐地发布文书、向人索取，不如听从你自己的安排去做；这样就容易出力，工程期限也能早日完成。”又命我说：“你来撰写这篇碑文，我允许你窥见天子的心意。以四海为家，哪里不能算作乡土？但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出生之地，这是人之常情。汉高祖在西都建都，似乎把关中当作故乡、忘了沛县；等到平定英布，回乡经过沛县，作《大风歌》，让子弟们歌唱说：‘朕千秋万岁之后，魂魄仍然思念沛县。’太祖起兵于龙庭，那当然也是他的故乡。自从世祖定都燕京，宫室、池苑、百官府库，都以这里为根基；一年中皇帝车驾留居这里的时间有一半。因此武宗巡幸归来，搜阅田野后回京，必定到这里来；举行大宴、饮酒庆贺，也像回到故乡一样。何况营建大寺，位置和布局棋布星罗，出自皇帝的睿智规划；为往圣和今圣荐福祝祷，更是皇帝极其挂怀的事。先帝升遐之日，工程尚未完成；他在天之灵思念故都。日后经过这里，看见寺院已经剪裁整齐、完美竣工，鲜明崭新，一定会非常喜悦地说：‘完成我的愿望，真是依赖嗣皇帝啊！’”我燧再拜叩首，为此作颂说：这里的地势平正，并不是福地却有不同寻常之处，这种奇异从何而来？是因为在这里建造了寺院。土地自开辟以来，为什么经过千万年一直混同为民居之地？为什么从前没有显现福佑，直到今天才有？如今大规模修建佛寺，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譬如人的身体，正气周流，随着日子而不断更新。可叹这座佛寺，皇帝亲自相看地势、丈量基址，颁授成规。从前天子把木材从江边运来，从山中开采石料，命令一出便如风行，草木倒伏，庶民和顽民无不听从。又命宰相督促工匠，你往来督工，寒暑中更换衣服，饥饿时等候你的供给。到此已经三年，大的工程和细小的修饰都完成了，眼看就要完工，而皇帝却升遐了。配天皇帝说：‘唉！我兄长所立的志愿还有遗憾，没有完全实现。如今由我继承帝位，就命主管部门不要使你的工程期限废止。所需费用，就取自国家赋税，用来修建佛寺；并且命令把前代已有的做法作为依据，而前代没有的也要补足。两位圣人的功业，前一位圣人已经远去，能在佛法中寄托依靠吗？今日圣上愿与太阳同辉，万年不息。使车辙如长江绵延，使拳石如高山耸立。美善的颂辞长存，梵呗有所寄托。’ 《普庆寺碑》大承华普庆寺，是皇帝为报答皇祖妣徽仁裕圣太后的恩德而建的。裕圣在戊午年入宫为嫔，过了三年，大帝登上帝位；到至元乙酉年，已经二十八年了。裕祖升天时，大帝正处在忧伤之中，饮食如同茶和蓼一样苦涩；裕圣用来在大帝倦于政事时安慰他，又以恩惠抚养晋邸顺考成庙的后人，使他们不至于过分损伤大帝的心。对下，她为皇孙武宗圣上选择老师和朋友，督促勉励他学习，使他懂得先王的礼乐、刑政，把这些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工具。若说裕祖能够获得九州人心，正是由于这些。对外，她接待宗亲；对内，她整饬宫臣，使他们各自尽职，竭尽孝道，敦厚慈爱，亲睦宗族，显示出严明的规范；同时善于隐藏自己的才智，收敛锋芒。大帝认为她有才干，想让她参与家国政事，她却说这是妇人所应谋划的事，把最大的艰难留给自己承担，只以言外之意加以劝解。至元二十九年顺考升遐，又过了两年，大帝也升遐了，天柱倾倒，地维断绝，变化来得如同秋风骤至。她慢慢谋划挽回局势，从不大声疾色，反而更加表现得从容安闲。国家一时没有君主，四方听不见战鼓；她一次发令，就把正在万里之外抚军的成庙召回，授予他这尊神鼎般的帝位，把天下岌岌可危的局势变成泰山般安稳，使圣子神孙能够承继帝位直到今后亿万年。大德二年，诏令武宗重新到北方抚军。当时每天陪侍慈闱的，只有今天的皇上一人。因此母子感情没有分离，反而更加深厚；皇上用和悦的话温暖她，抚摩她的手，进食时给她羹汤，休息时为她遮蔽，又时时察看她有什么需要，随即增加供给。后来他在太官答难、监龙兴任职归来，因为年老而没有子嗣，便把登记在册的数千名奴婢，以及数千头牛羊和马、骆驼等牲畜，连同田地、房屋和财货，一并献给隆福宫，唯独这些还未全部献完。裕圣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些赏赐呢？’皇上即位第四年，裕圣升仙，便拆除这些房屋，改建三间殿宇，供奉佛像、安置神灵，以尽孝思。此前顺考的国事未能完成，皇帝在河内未到便返回；于是她与今皇太后共同完成先帝遗志，出居两年。成庙升遐，她迅速返回京师；宫廷内部的祸乱阴谋已经形成，先发制人将其夺取，消灭大恶，清理宫禁，等待武宗到来。武宗登上帝位后，就在当月授予皇太子宝、中书令、枢密使等职，向天下广泛宣布。第二年，即至大元年，他看到从前建寺图报的规模仍不足以称德，便感叹说：‘恩德是同一件事，时机却有两种。起初报恩时，我还没有出阁，只能为自己报恩；如今我已经成为太子，难道不应替天下报恩吗？’于是用高于市价一倍的价格购买民居，估计占据数个坊区；正对着门建七间大殿，后面建两座堂，连接行宁殿；在殿堂东侧建殿，仍保留旧殿并稍向西移；叠砖建塔，又在更西面建第二座塔，与殿宇相对成角。

译从门到堂和廊庑都高高矗立，环绕四周；中间作为僧徒居所，建有两座楼。东廊通向厨房和水井，西廊通向海防市，排列成店铺，每月收取租金盈余，寺院的日常所需就依靠这些。大体仿照大帝所建圣寿万安寺而略小一些，但其柱础稳固，台阶高峻，椽头飞举，藻饰彩绘辉煌，工巧并不逊色，也是一项大工程。没有征发一个民夫，全都雇工修建，费用全部出自宫廷府库。工程落成以后，修治清净供品，为冥冥中的先人荐福；裕圣或许乘风驾云，自天上降临升遐，享受这隆重的报恩，必然回过头来暗中施福，使福泽丰厚降下；这种道理是存在的，又有什么难以明白的呢？如今皇上掌握天下、背负帝位，其广大如天，其威严如雷霆，其不可测度如神明。推行这种报德之心并向上推广，就不会只报答裕圣一代而已；其孝思远及烈祖，哪里会有穷尽呢？崇祥院臣请求磨石刻文，歌颂功德，皇帝命我燧撰写。我私下思量：佛氏的言论有数千卷，广大宏博，学佛的人仍有到老也不能遍览的。儒生不曾早早通读一部佛经，即使勉强撰写论说，最终也只是浅薄近俗，不能深入其中的精微。所以只能依照诏命所教，以诗歌报答恩德。诗曰：宫宇高耸，廊庑整齐，许多楹柱排列成行；金色铺首，雕饰柱础。人们恭敬地仰望，檐角锋利高峻，秩序严整，端正庄重，光彩鲜明而威严。这是谁考定、营建的帝王宫殿？能与它相匹配的，正是今日皇帝。觉皇氏依照他的规划推进工程，为幽冥荐福，为裕圣报德。我们的裕圣，功烈无人能比；大帝远行升遐，储位空虚端正；此时成庙正在荒远之地抚军，朝廷只能暂以丧服委托国事。三个月间，皇帝惶惶不安，万里召他奔赴帝位，把神圣而明察的重任交给他，谁能测知其中的安排？他这样拱手沉默，深居宫中而安定。过去后母垂帘听政，僭越干预政事；裕圣却只是在学习上抚育慈爱孙子，使他懂得自我勉励，又开创太平大业。如今继承其事业而开始营建此寺，若把这点报答看作只是自己的私事，岂不是太小了？一人以天下为己任，而天下又能专属于谁呢？裕圣与慈闱共同承受这普遍的福庆。过去的圣人已经远去，慈闱愿享万年，恭敬谨慎、绵延不绝，长久如同上天。皇上的心，起初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觉皇以贞正之心成就此事，使他得到繁盛的福祉。中州名贤文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九，明刘昌编，姚文公 记、序

译《汴梁庙学记》从鲁哀公十六年、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去世，到孝武帝即位的辛丑年，共经过三百四十年。听闻孔子事迹并能加以了解的，只有司马迁一人而已。他编次孔子生卒年月和言行出处的大概，写成《世家》；又为弟子作传，记载他们的居处、籍里、问答，以及他们曾经侍奉过哪位君主；还考察并说明他们比孔子小多少岁。这些内容，都是孔门弟子和孟氏没有记载过的。他对圣门的功劳，实在不浅。然而其中仍有令人遗憾之处，就是有时说法不一致，彼此无法参证。按《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但《弟子传》却说：‘孔子说，接受教育而亲身通晓学业的有七十七人，都是具有不同才能的人。’既然说亲身通晓六艺，即使没有完全符合圣人施教的根本，也总该有所指称。可是说‘受业身通’，却始终没有说明通晓的究竟是什么学业，也就含混不明了。又说‘都是有特殊才能的人’，圣人施教，是用来修明人伦秩序的，为什么还要把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列在其中？孔子自己说有七十七人，那么七十二人之外多出的五人究竟是谁呢？这部传记也有许多混乱杂乱、没有次序之处。它先列颜回、曾参，后来才列无繇、蒧、固，这已经违背了明白人伦的原则。更严重的是，竟把阚止、子我当作宰予。又说：‘孔子严肃事奉的人，在周国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齐国是晏平仲，在鲁国是孟公绰。’孔子对孟公绰只称说他不愿担任赵、魏两国的卿大夫；老子、子产具备君子的四种德行，其他人则有所不足。关于孔子的记载，也有很多这样的错误。老莱子的书现在还存在，其中所讲的道术尊崇黄帝、老子，把他们视为圣人，这并没有在经典中看到孔子赞许。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何况老子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孔子向他问礼，这是有根据的。假如孔子看过老子的书，看到其中说：‘丧失道以后才有德，丧失德以后才有仁，丧失仁以后才有义，丧失义以后才有礼。’这就不知道道、德、仁、义、礼原本根植于人心固有的善性，反而把它们看作世道逐渐下降后的不同阶段；这样的人未必不被孔子斥退，何况要奉行他的学说呢？只有蘧伯玉少犯过错，还不至于违背圣学，所以孔子特别尊重他。至于汉代文翁把他们刻绘在石室中，列入七十二人之内，也足以明确看出他并非孔子的老师，而确实是弟子。晏平仲，按司马迁的说法，他足以暴露其毁害贤者的罪行；这又是为什么呢？一个人既然曾经严肃地事奉过某位老师，如果他的学术有所偏颇、归宿有所错误，为什么不能明白地告诫他呢？告诫仍不能使他停止，才接着用轻视而严厉的教诲，这才尽到了师生之间的道义。当时齐国想把孔子封在尼谿的田地上，晏子便劝说齐景公：‘儒者诙谐浮夸，不能用法度约束；倨傲自任，不适合做臣下；崇尚丧礼、过度哀痛，甚至破产厚葬，不能成为社会风俗；游说诸侯、乞求借贷，不能用来治理国家；仪容服饰繁盛，升降礼节历经数代也学不完；即使终身学习，也不能穷尽他们的礼法。这些都不能用来改变齐国风俗、率先教化百姓。若预先担忧有一天他们取代齐国执政，只怕还要担心诋毁得不够用力。像这样对待长期交往、始终尊敬自己、报答别人严肃事奉之道的人，难道真是应当如此吗？’先儒曾怀疑晏子崇尚节俭，墨子想抬高自己的学说，所以一定要从晏子的话中取得依据；不然，为什么他也看到墨子的书，却不能明确辨析呢？司马迁又在自序中说：‘儒者累世不能通晓他们的学问，终身不能穷尽他们的礼法，学问博杂而少有要旨，劳苦很多而功效很少。’由此可知，前面那两句话未必都出自晏子，而是司马迁轻视儒学的成见早已固定在胸中，无法改变。司马迁曾到鲁国，只看见儒生们按时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他们沉迷于繁琐细小的礼节，流连不去，以为这样就足以穷尽圣人的道理。这正是经生博士们忙碌一生、直到白头仍不能通达的情形。难道这就是圣学中切实修养自身的要义吗？所以我燧一方面认为司马迁有功于记述孔子，另一方面也为上述几件事感到遗憾，何况其中还有严重的迷惑，直到今天仍未完全消除呢？孔子去世后，鲁哀公为他作诔文，子贡认为不合礼制。到汉平帝时，才追封孔子为褒成侯、宣尼公，大概是王莽假装行善来收买声誉，最终实行他的奸谋。后来北魏孝文帝仿效此例，谥孔子为文宣尼父；后周宣帝封为邹国公；唐高宗赠为太师；伪周武氏封为隆道公；玄宗谥为文宣王；宋真宗加号玄圣，后来改为至圣，至今沿用。有若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比孔子更盛大，这确实是正确的话。即使把天下最美的谥号全都加给他，也仍不足以描摹其盛德的万分之一。这是我燧只揭示问题而没有深入论说的第一处。杜预《春秋传·序》说：‘子路想让孔子的弟子做臣下，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又说孔子是无冕之王，左丘明是无冕之臣，这也不是通行的正确说法。那句话本来是为了说明孔子的心意，而后世却把他比作尧、舜二帝。宰我说孔子远远超过尧、舜，那么还有什么王位是他不能居处的呢？可是后世天子的儿子和有功之臣都称王，结果把孔子这样的圣人降低到与臣子相同的爵位，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道理。这是我燧只揭示问题而没有深入论说的第二处。孔庙中配享的各个位置，安排得对吗？柳宗元《道州庙碑序》说：‘跟随孔子周游陈、蔡的弟子，也各自有名号；这些名号只是当时的称说，并不一定都是他的弟子。’后来失去了其中的本义，妄自把不同类别、不同等级的人排列起来，端坐祭祀十个人，称为十哲，这难道是孔子的本意吗？后世把颜回、孟子与孔子一同面南而坐，又另行升祀曾子来凑足十人，这是在不合孔子本意的做法上又增加一层错误。江南一带又把曾子、子思与颜回、孟子并列，并把子张另行升到曾子原来的位置。按照孟子看子思的关系，子思是孟子的老师；按照子思看曾子的关系，曾子又是子思的老师。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弟子对于老师，孙子对于祖父，虽然也有坐而论道的情况，却不能与孔子并列面南而坐。燧知道这四个人已经在惶恐中互相谦让，不能有一天安心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何况一座殿堂之中，又在庭院里祭祀无繇、蒧、鲤等人，错误竟到了尊崇儿子、压抑父亲的地步，这也不是司马迁在传记中所说的次序了。建造这样的学宫，本来是要向天下彰明人伦，却在几席之间颠倒安排、错乱位置，像这样又拿什么来作示范呢？而且各地的孔庙中都塑泥像供在里面。《北史》记载，敢于制作泥人、铜人的人要灭门；那么泥像本来就不是中原尊奉圣人、祭祀圣人的制度。

译后世没有察觉其中的错误，反而也依照这种做法塑造圣像，各郡各县形制不同，没有统一标准；高矮、肥瘦、老少、美丑，只随着工匠手艺的高下而定。即使做得尽善尽美，难道能表现出孔子生前盛德的容貌吗？这实在与神明而无声无臭的圣道相差太远。从前长安新庙落成，在廊庑中绘画六十一人和二十四位儒者，画工苦于他们的面貌相同，便任凭观看者挑选贵臣，把他的画像画在上面。这不过是按照当代人的相貌来画，再给他冠上先贤的名号，使经过的人指着画像拍手相告：‘这是某人，这是某人。’没有看见这种做法能使后人产生敬意，反而先在当时造成不恭敬。一个地方这样做，谁能保证其他地方不会这样做呢？一年两次祭祀，只是借先贤的位置来用礼器祭祀当代的人，这可以吗？有人说：‘这种沉溺旧习的做法已经形成，怎样才能改变呢？’回答说：臣下如果能面见皇上，把这种小小的意见陈述出来，或许可以；至于讨论礼制、考订制度和文字，是天子主管的事。如果天子有一天能够抽暇考察古制，掌管礼学的臣子一定有人能从中发现一二件应当议论的事情。至元庚寅年，汴梁新庙落成，学录刘元佐写了状文，按照本府诸公的意思，请求我记述建庙的缘由；所以我先叙述这些，他的状文说：‘宋建隆年间，在南宫城数里之外建立太学，后来改为国子监。金贞祐年间定都汴梁，国势日益窘迫，大城兵力少而难以防守，于是估量宫城中部的城墙，在大城外再筑一重城；但国子监恰好处在城墙施工经过的地方，很不便利，便拆毁后迁到大城东南城脚下，还来不及建成房屋，金朝就灭亡了。皇元统一各方之后，才开始建七间大殿，但那也是利用废弃的宫室。它的制度宏大华丽，为天下第一。壬子年，杨中书忠肃公来主管括取舟船的差役，又拆毁宫室取用材料，用余料建成了门。”廊庑方面，至元癸酉年，原同知宣慰使袁裕时任本府判官，才开始在庙西建讲堂，在讲堂东面建神厨，在南面开凿水池，形状像半璧，引汴水注入，仿照鲁国泮水，几乎已经足以观赏了。岁月久远，风雨损坏屋宇，只能靠支撑勉强维持；总管、提刑等人全都捐出钱财，割取俸禄，重新营建。总管一职由成某开始筹划，杜思敬亲自督办；共同出力的有同知胡某、治中益祖、判官完颜某、推官姜某；提刑使则有阇阇都高某，副使王忱，佥事刘某。前后经历五十多年，共经手、谋划的官员有十二人，才终于完成。富民中帮助出钱出力、促成工程完成的也很多。我燧说：唉，真是不容易啊！从今以后，老师和学生在这里讲习学业，应当把研习文章的力量转移到切实询问、近身思考上，要求自己成就德行、培养才干，以便日后收到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功效；这样才不辜负县官期待众多士人的心意。这一年夏四月，前翰林直学士、奉政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姚燧记。

译《澧州庙学记》至元十四年，朝廷开始设置各道提刑按察司，澧州属于山南湖北道，是所纠察的郡。二十年，燧任本道副使；第二年巡按本道，来到这里。拜谒瞻仰庙庭时，没有一次不为它形制狭小简陋而感到遗憾。大殿南面的楼阁名叫六经阁，我便对校官张公绶说：‘《易》《书》《诗》《春秋》，它们的编定、删削和撰作，确实出自孔子之手。《周官》虽说是周公的书，但《冬官》篇已经亡佚，应当以《考工记》补入；而《小戴记》中的《礼》是汉儒所作，怎么能和这四部经典并列称为六经呢？况且今天四海的礼殿都称作大成，应当把这座楼阁改名为“金声玉振阁”。’后来有人议论，不愿让各道纠察的郡县错杂分属江北、江南，便改称肃政廉访，澧州于是划入江南湖北道。元贞乙未年，百姓没有防备火灾，孔庙被延烧。本道总管原是鄂通希鲁，想要重建，便让计吏核算学校租税收入，只有五千多缗，说：‘这正是所谓时势困窘时反而举办公益事业。’于是下令本郡在册士人中田地多的出资相助，总共又募得一万缗。于是委派材料、聚集工匠，责成校官李寓、学正张子仁亲自督促工程；而本道纠郡的诸位官员，如副使贾仁、佥事蒋某、姚某、李庭咏、郭贯，凡是到任者，都一定催促工程完成。五年后工程落成。它的营造依据木匠书籍，建成四面有柱的屋宇，这是古代王者居处的形制；只有太行山的一座山与它相似，所以称为王屋。重重门道依次排列，讲习的厅堂、共同用餐的居舍、厨房仓廪、宴饮游息的亭子，都整齐充备，没有一项遗漏。总共有一百零三间屋宇，四周用环绕的墙垣围住，共一百三十多丈。虽然我没有亲自见过，但听谈论的人说，都认为它可以在湖广南北各州中居首。难道是上天厌恶从前的狭小简陋，借火灾使它改建吗？也可能只是偶然。又铸造金制祭器二百七十二件，制作竹木髹漆器具三百零四件。唉，真是完备啊！但我曾想到，孔子的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论治世乱世、古代今日，都像饥了吃饭、渴了饮水一样；即使愚昧的男女，也没有不遵循它的，不可以有一天离开它。因此，孔子之道并不会因为庙宇的兴毁而增损。国家一定要聚集年高德劭、才俊杰出的人，在这里教育他们，等到他们成就德行、通达才干后选拔任用，用来建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所以庙学难道不是关系极大吗？就地理来说，衡州为州，南至澧州有一千多里，南岳就在这里；这是舜帝五年一次巡狩的地方。等到舜诛杀四凶，把驩兜流放到崇山，那地方正是今天澧州所属的慈利县；这样，被流放的人反而住在帝王巡狩的境内。战国时，楚国都城南郢；到了汉代，是南郡江陵。澧州在其西南，沿鸟道不到二百里。屈原被放逐后，经常在这里行走吟咏，所以《九歌》说到‘澧浦’‘澧兰’；这里是流放地的近处，离修门不远。这些事情都是今天难以确切知晓的。那时澧州属于黔中，秦国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来交换它，楚国正为此愤怒，张仪说：‘希望得到张仪，就把黔中献给秦国；如果能使一人称心，即使抛弃土地也不必顾惜。’这当然是把它当作边远荒僻之地了。然而如今按户口计算，人口繁庶、赋税贡品收入，澧州仅次于长沙；而靠近湖广省治岳州、鄂州等州的地方，还不到澧州的一半。难道天时风土有古今的变化，人的事情也随之迁移而不同吗？士、农、工、商都是百姓的一类；百姓多，士人必然也多。洙泗是孔子的居处，士人所说的洙泗，是指孔子教化之地。澧州距离洙泗向西南将近三千里，并不相近。幸赖皇上的仁德，没有忘记远方守土的臣民，把边远荒僻之地同洙泗一视同仁。洙泗这个地方，我燧曾到过，户数还不到澧州的四分之一。户数少，士人就不多，也是情势使然。不知从今以后，澧州百姓沐浴士人的教化，能否使边远荒僻之地变成洙泗？士人不能拯救百姓脱离困溺，能否又使洙泗变成边远荒僻之地呢？使边远荒僻之地成为洙泗，正是国家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所依赖的事情；使洙泗沦为边远荒僻之地，那么自身不能成就德行、通达才干，又有什么用呢？推及士人，如果能想到这一点，那么居住在县官修建的房屋中，吃着县官种植的粮食，也应当知道俯身勤勉修养自己，谋求报答并与所受恩惠相称。庭咏让子仁请求我为此记述兴建经过，转请翰林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姚燧撰写。大德己亥年冬十一月某日，冬至前后，姚燧写于鄂州南阳书院楚梓堂。

译《千户所防壁记》我元朝驻防的军队都分散驻扎在居民之间，因此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没有在城邑中设置官署；即使有统一军队、征发兵员的政令，也没有正式文书，只派使者口头传达，前往接受大帅的命令，或者依托高丘旷野作为行军规则。这是近代以来的旧例。克哷朂是千夫长，在洛阳鸣皋山下任职，从他的祖父到他本人已经三代了。过去他召集部属，常常借用佛寺神祠，不然就在自己的私宅中办公。圣皇中统以来，制度逐渐完备，官员开始有品秩和俸禄，统一军队、征发兵员的政令也一概凭文书施行，因此克哷朂得以集中一军的俸禄，购买田地建造官署：门用来标明正堂，正堂用来听理事务，廊庑用来安置属吏，藏书有库房，校阅射术有亭子。几十年来苟且简陋的弊病，一朝之间焕然一新。他又想到，住在这里的人必定要有所警戒和自我箴诫，才不敢放松懈怠。因此把堂命名为‘居敬’，把亭命名为‘观德’。克哷朂因不认识我，派人从千里之外送信到邓州，以他的朋友奈曼子坚为先导，请求我记述这些事情。我听说他在学习周公、仲尼之道，所以告诉他说：现在人经过祠庙，必定肃然起敬，好像神灵魂魄就在祠庙上方、立在身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平日无事时从来没有保持敬意；假如平日无事时始终存有上帝降临、监临自己的心念，那么天地之间的百神，再尊贵、再伟大，谁能超过上帝呢？即使每天经过一百座、一千座祠庙，内心的敬意也始终如一，不必等到有所触发，便无不肃然恭敬。敬，确实是圣人传授心法的至理名言，也是学者由狂妄走向圣贤的根基；难道只有五典依靠它才能敦厚人伦吗？以至于处理事务、接待人物，没有在敬之外还能符合中道的。何况军旅之事尤其在于能够保持敬意，孔子所谨慎对待的，就是斋戒、战争、疾病，以及临事时的恐惧。敬啊，敬啊，难道可以片刻离开它而不居于敬中吗？有人问：‘射礼凭什么可以观察德行？’回答说：‘如果懂得镜子的道理，镜子明亮时足以照见须发；尘封久了，即使相隔一丈，也看不见东西；丘山本身没有变化，区别在于使用还是不用。兵器也是如此。五种兵器中，没有比弓箭更为重要的；但弓箭也是最不仁的器械。王者用它来威服天下，足以铲除暴乱，使百姓得到仁爱安宁；等到功成治定而不再使用，几十年间老将和老兵日益消耗死亡，富贵子弟控制外部军政，懒惰无能的人充当前锋；不幸一旦出现像狗叫一样的警报，让这些人出兵抵御，怎么能保证天下安宁呢？古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每年训练、按时在乡射礼中讲习，大概是把这种不仁之器收束起来，在礼器宴享之间加以修治；即使有顽劣傲慢、不肯服从的人，也会逐渐受到礼的感化、受到乐的磨砺，不敢萌生邪心，懂得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到了紧急时候就容易听从。这是先王维持太平的宏大纲领和根本原则。它的礼法是：主人和宾客有送迎行拜之礼；两人相偶相继，有上下进退的次序。弓有横放、退却，以及兼弣、弛张的尺度；箭有插入、挟持、顺着箭羽取出的仪式。行进有钩楹、相左的章法；行揖礼有当阶、及阶、当物、及物、当福、及福、取箭和取尽箭的次数。衣服有袒露和重新穿好，决和拾有解脱的仪式；翿有举起和放下的动作；筹有奇数和均数。侯有除去负侯之物的礼节，司正有请、诱、作、命等程序。宴饮有献、酬、酢、旅等节度；奠觯有丰、纠等礼法，过失则施以扑责。从日出开始行礼，直到一天结束才休息，必须是意志坚强、努力用力的人，才能不衰退懈怠而坚持到底；否则就可能在一庭之中受到羞辱。所以说：‘可以从中观察人的德行，关键只在意志能否恢复振作。’古代可以谈论这些礼法；如今君主既没有把全国人都列入禁止携带弓箭的法令，却又重视贯革、崇尚武力的射术，何必等到校阅军队时才开始熟悉技艺呢？这座亭子的命名，是想把自身纳入礼乐之中，以便从一方观察德行。它所看重的是维持太平的根本，在这里而不在单纯操练武技。唉，它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了！然而天下万事都出自我们的内心，并且都有根本和文饰。居敬，是根本；观德，是文饰。把正堂和射亭合起来记述，难道这会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吗？

译《江汉堂记》江汉，是南北的界限。三王凭借德行实行封建，嬴秦凭借武力实行郡县。汉氏则说：我的制度是把王道、霸道兼用，将封建和郡县交错设置，使它们像犬牙一样相接。当时没有割裂天下疆域而自行称帝的人；汉以后才开始出现。各国在德行上不能互相胜过，在武力上也不能互相压倒，虽然都把长江划作防守界限，但在长江以南称帝的，最终不能向北占有一尺土地、凭此统一天下。能够统一天下的，都是从北方攻向南方。因此吴国自行称帝，晋朝平定了它；宋、齐、梁相继在南方称帝，直到陈朝，隋朝平定了它们；宋朝在南方称帝，我元又平定了宋。难道江汉能够限制世道的兴衰，却不能限制天运的通达吗？我曾把前后两个朝代合起来观察，认为当今皇帝的功业超过古代，无人能比。晋武帝、隋文帝，算是什么样的人呢？但如果没有君主，就无法开创这样的功业；如果没有臣子，又有谁能够成就这样的功业？古今人物虽然不能完全相比，但筹谋有时却相同。隋朝的臣子不值得称道。晋朝羊祜首先谋划平定吴国，吴国平定时他本人却没有看到。武帝追念他的功劳，封他的夫人为万岁乡君。对于太尉忠武史公来说，事情也颇为相似。史公自从侍奉潜邸时起，曾奉命在汴梁经营谋划，统率十万军队，屯田千里；他不专以武力逞强，而是敦行恩惠和信义。耕作、经商的百姓交错生活在他的辖境内，彼此不互相残杀；俘获或逃亡的人，也都让他们活着返回。即使邻国的臣子也称许他，认为他足以自负其功。羊祜尚且不感到惭愧。那时修建的堂名，正是说江汉已经成为张扬我军雄威、吞噬南方疆域的根本。皇帝即位后，又任用四位圣明先帝的旧臣、丞相和中书省大臣，协和政治、成就太平十六年，才准备率百万军队南伐；军队到达郢地时，皇帝病重，便诏令另一位将领专门统制军队而返回。史公在军中大概这样辞谢说：‘规划、剪除宋朝边防，这是您的功劳；等到成功而您又病了，您还担心什么呢？难道还要说什么？如果确实发生不讳之事，我会把您的功勋刻在碑上，给您排定爵位；我不能保证死者能够知道，但能够知道此事的，难道不是您和您的子孙吗？’四海听到这些话，都认为皇上把平定宋朝的功劳归给史公，在他生前已经比追念死去的羊祜更加贤明。史公去世后，皇帝为他追赠谥号，又诏令他的长子格以平章政事行省湖广；次子彬居于端揆之位，后来也相继去世；又诏令中子杠任中书左丞、行省湖广；孙子燿以平章政事行省江西，视同封赠羊祜妻子为万岁乡君的待遇。这又怎么样呢？左丞如今来到鄂州，没有府第，住在官署房屋中，打算给这座堂命名。燧回答说：‘这座堂不是只供白天来访、晚上修葺而已；一定要在岁时奉祀太尉，铺陈他的功劳，显扬他的功勋，以蝉冕般的尊荣报答皇上、把美德归于皇上；还必须撰写文章，配以声调和谐的笙钟，助成祭礼，并作诗来命名。除了称作“续江汉堂”，没有其他名称足以使他的精神魂魄乘云驾风而来。’ 降临庭院之中，他一定会欣喜地说：‘当初我建堂在北方时，这里相距千里，当时还没有越过江汉；几十年后，我的儿子竟能在江汉为我祭祀祝祷，大概可以很好地完成我的先志了！’汉高祖向功臣发誓说：‘黄河变得像衣带那么细，泰山变得像砺石那么小，国家仍将长久存在，并且延及子孙后代。’如今从黄河看江汉，江汉连黄河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黄河固然可以比作衣带，江汉还应当比作衣襟。计算将来延及我的子孙后代的时间，也许直到永远都没有尽头；他一定会从容安处、以此为归依，不会离开这里。史公说：‘把这些记下来，这是我来不及想到的事情。’史公字柔明，至元壬辰年到任。人们看见他不节俭，也不奢侈，不过分、不欠缺，宽宏而有气度，谨慎而恭敬，坦率而明达。彼此相告，认为这是承继太尉遗体而得到他的遗风。诗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尚且还有古代典章法度。’这一年嘉平月庚寅日朔，姚燧记。

译《遐观堂记》长安城西有两条道路：西北一条通往咸阳，是王公在这里开府、往来西北和南方三边使者车马经过，以及宾客在酒席间送迎饯行的地方，普通行旅众多，却不从这里经过。西南一条通往鄠县，抵达山边便没有别的去处，收入也不足，于是命我承接这项事务；田夫、樵妇，以及住在城中而在郊外有别墅的人，都从这里出入。这本来已经可以成为疲于游历、想要休仕者寄托居住的地方。两条道路同从城中通出，相距并没有多少，但喧闹和寂静却完全不同，也可以看出利益和形势存在之处与不存在之处的差别。鄠县道路以北，距城不过数里，是宣慰张公的别业。他在其中规划园林，筑台建堂；台堂高广约数丈，纵横宽阔可容十辆车。清风吹拂的早晨、白昼漫长的傍晚，四方的胜景尽入眼底，可以极目千里。秦、汉、隋、唐各代的陵墓、宗庙、池苑，有些因人力而兴废；可以垂钓游赏、登高观览的地方，也都不取其高大之处。至于华阳、终南、太白、嵯峨、吴岳、岐梁等奇峰绝岭，作为三辅的镇山，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都环列在轩窗门户之外，平卧时也能在几席之间面对它们。我说：‘观赏得多么遥远开阔啊！古人建造的堂很多，有比这里更壮观的吗？’假如确实有，那么即使经历千年以上的风摧雨剥，也应当略略留下倾塌的遗迹，可以在今天寻访；合拢散乱的木板来载运，背着畚箕来兴修它。由此可知，这件事并非因循前例，而是独自始于公。如今我同公在这里举杯，难道只是偶然吗？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年呢？所以应当及时赏其成功，不要等到忧虑失败；及时享受其完美，不要等到悲叹其毁坏。后世或许在千年以后，风雨摧剥之下，有人登临我这将要倾圮的遗迹，说：“唉！这是哪个时代？是谁建造的？”那时公的名声岂不是已经长存了吗？公笑着说：“我何尝预料会流传这么久呢！”只要选取您的话和我这堂相称的，就把堂名定为“遐观”，何不把这些记下来呢？我说：“公是正直通达的贵臣，请让我谈谈这件事，难道臣下可以这样说吗？”古人只有在面临危难时献出生命的人，才得以守节仗义，留下杀身成仁的名声吗？如果本来可以不死却去死，仍然只是白白送死而损伤勇气罢了。那么，出仕或退处的关头、生死所关涉之处，也就是善恶最终归宿之处，没有比做臣子的更重要的了。假使没有遇到关系存亡的危急关头，也未尝不以明哲保身为贤，这正是能够揆度道理、归依正义的臣子所能做到的。我曾听望诸君说：“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创的人未必善于收场。”如果九原之下的古人能够复生，大概不会说秦代无人吧。如今做官的人，我不知道谁是道义之臣，能够以功名自期的人也很少了。那些只求富贵、顾惜自身而毒害世人的人，最终遭受责罚、陷入灾祸的，接连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在谋划功名、追求利益之间，尚且有不能做到的，何况揆度道理而归依正义呢？考察公平生，他曾做过管理吏民的官，曾经统率军队，也曾掌持司法监察之权。他的忠诚如日月星辰般明亮，面对艰难却不避汤火；他的气概吞吐湖海，诚信如山岳般不移。他看待史册上的记载和钟鼎上的铭刻，常有后来胜过古人、轻视前世而不屑为之的志气。因此，朝廷百官、山东数州、秦蜀九路的百姓，以及泸巂一带头戴旃毛的部落、方圆三千里的獠人，谁没有听闻他的名声而惊异他的才干，沐浴他的仁爱而畏惧他的威严呢？五十二岁时，终于因报效国家、竭尽劳瘁而退归。使千指之多的童仆劳作供养自己，甘愿把自己等同于普通百姓；读书来教导子弟，饮酒来使宾客欢乐。将这样终其一生，若不是深知世故、能够从高远处观察一代社会的人，能做到吗？天下的事情，能够高远观察，就能预先认识；能够预先认识，就接近于把握先机了。野鸡和兔子不能搏击人，谁不知道呢？但它们突然从道路旁窜出，有人还是会惊叫躲避，失去平日的镇定，只因为事先没有料到。假使在数百步之外就看见了它们，即使知道是野鸡和兔子，何况虎、犀那样的猛兽，人也能够有所防备，就不会忧患了。这不正是我这“遐观”堂名之外的微妙寓意吗？这话不容易对别人说，大概只有公能够理解。公名庭瑞，字天表。至元癸未年，以大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的身份退休。又过四年，丁亥年六月下旬日，姚燧记。

译《国统离合表》序 我年轻尚未壮年时，在蘓门山读《通鉴纲目》，曾经忧虑国统分散在逐年记事的开头，不能一眼看出它分合的大概，于是以年代为经、以国别为纬，像《史记》的各表那样，私下收藏在竹箱中，遇到疑问或遗忘之处，就据此查考，仿佛有博闻强识的人来为我解答，已经四十年了。这年秋天，同门好友许得卿从金陵经过宣城，留住交谈了两个月，我把此表给他看。得卿认为它并非出自自己的创意，却新颖奇特，便特意抽取《纲目》中的内容，汇集编成此书。虽然刊列在凡例之后，仍不算僭越。校官刘德恭当时正在宣庠刊刻胡公《读史管见》，听说此事后说，照这样做，十天半月便可以完工，于是聚集徽、建二本重新勘校，发现三处错误。第一处，建安二十五年，徽本作延康元年。凡例说：“年中改元而无关大义的，以后一个年号为正；如果处在兴废存亡之间、关系义理得失的，则以前一个年号为正。”其下注说：“建安二十五年改元延康。”考察范史及陈志的注文，这是汉代年号，是《通鉴》所书；至于曹丕称王时所改的年号，如今不能全部看到。凡例既然这样说，那么究竟属于汉还是属于曹丕，疑问仍未解决，何况当时正处在兴废存亡之间。如今以此前的建安为正，依照建本作二十五年。第二处，章武三年，徽本大书“三年”；后主刘禅为建兴元年，建本没有“三年”二字。我和徽本共同采用的凡例说：“章武三年五月，后主即位，改元建兴。”可是《通鉴目录举要》从这一年年初便称建兴，不仅失去了事实，而且对君臣父子之教损害极大，所以如今订正。考察《通鉴》中不写章武三年的本子，便使昭烈帝没有终年；单说建本漏写“三年”而称后主，徽、建二本都不对。我曾探求其原因：陈寿是晋臣，晋接受魏的禅让，不敢奉汉为帝而奉魏为臣，所以不称汉而称蜀，把昭烈父子称为先主、后主。《通鉴》沿袭此说，反而尊魏为帝、以蜀为主，后来编目录时却都写汉，难道是后来知道原先不对，想要改正却来不及吗？到了《纲目》刊行，才说“汉中王即皇帝位”，国家统绪才算端正；可是对于他的儿子，为什么偏偏只称后主呢？况且从建兴直到炎兴，以天子的制度统治四方的，实际有四十年；邓艾到了成都，记作“帝出降”；第二年又记载魏封原汉帝刘禅为安乐公。亡国之后尚且如此，难道在即位、正始之年反而不称帝而称后主吗？这又同第十四、十五、十六卷的起止相反。凡例中那些称后主的地方，都是沉溺于熟悉顺口、悦耳好听，而没有思考。因而失于刊正。凡例又说：凡被废而没有谥号的，只称“帝某”，不用后人贬低他的爵号。建兴年间的帝并未被废，也同没有谥号的情况相同，因此下面取晋帝奕和唐睿宗景云二年的例子。注文说，玄宗皇帝先天元年，第二年才大书“玄宗明皇帝开元元年”，按例应大书“三年”。注文又说“帝禅建兴元年”，第二年大书“帝禅建兴二年”，这样前后互相参照，就都能吻合而没有矛盾。还有一处，天宝十五载注文作“肃宗皇帝至德元载”，第二年只写“二载”，没有大书“肃宗皇帝至德”，因而失去了起始，所以如今在“二载”上加“肃宗皇帝至德”，使它同开元年号相合。唉！三处都是错误，而延康年号的取舍、至德年号的增删，仍不过是小问题，为什么呢？因为统绪本来就在那里。至于章武和建兴相距不过三年，竟然造成奉帝父而奉主子的差异，难道不是对统绪关系重大吗？所以特意写作“帝禅”。有人责怪我，说我这样做不对，我认为不可能逐户向人解释；即使当面接受指责，心里也不认为自己错。有人认为这是正确的议论，不只是我这样认为。有人只看眼前一时痛快，而建兴之帝也将因此失去与其父相等的德位，失去统绪和主君的称号，成为千年以后九原之下的耻辱。《江汉先生死生》序 那一年是乙未年，王师攻取汉水以北的土地。军法规定，凡是用兵攻下的城邑，其中的人全都坑杀。德安曾经抵抗，斩杀和割取首级，动辄以十亿计。先公奉诏，凡是穿儒服而列入俘虏名册的人，都把他们释放出来。于是发现了已故的江汉先生。他见先公穿着军服、留着胡须，并没有把他当作华人的士子。到了帐中，看见陈列着琴和书，惊讶地说：“回纥人也知道侍奉这些东西吗？”先公因此微微一笑，同他交谈，知道他确实是奇士，便拿出他所作的若干篇文章。先生因九族残尽，不愿北行，便同先公诀别，要求寻死。先公制止他，同他一起住宿，实际上是把他拘留看守。醒来后，只见月色灿烂，原处只留下睡衣。先公急忙上马，在遍地尸体之间四处呼喊，却没有找到他。走到水边，看见他已经披散头发、脱掉鞋子，仰天祷告。过了片刻，他踏入水中，但还没有没入。先公说：“如果上天不让您出生，您早已同众人一起遭祸了。既然上天保全了您，那么上承千百年的祭祀、下传千百世的事业，难道将不在您这身上吗？白白死去没有道义。请保全自己，跟我北上，别无他意。”到了燕地之后，先生的名声更加显著。北方的经学，确实依赖他来传扬。到他门下游学的将近百人，其中多是通达有才之士。我出生得晚，未能亲自拜见他的鞋履；此前我有幸结识他的儿子卿月，已经七年了。最初两次见他，是以府中僚属的身份相见。洛阳虽曾把我当作友好兄弟，却还没有谈到这件事。如今我以宪司属官的身份来到邓州，才开始谈及此事，也是不忘先公的恩德。我说：“唉！从先公方面说，既然奉诏把他从军中释放出来，却又任由他去死，不是善于尽职；况且同批释放的儒生将近千人，只有一人能够像先生这样，却让他湮没无闻，也不是尊崇道统。这正是先公所害怕的，所以一定要使他活下来。从先生方面看，什么比他的七尺之躯更亲切呢？而他却把所关涉的大义看得更重。有人拿瓦罐将要把它打碎，尚且会有所怜惜而不忍动手；先生如果必定忍受毒害、遭逢灾祸，便一天也不能安居。所以他忍心采取这样的出仕或退处，并不是没有思考。半夜起身，踏着膏血去驱逐魑魅，穿过林莽去触犯虎豹，才来到水边，仰天祷告。他的行动并不是不决绝。凡事经过思考而后行动，并且行动坚决，那么一旦形成的态势，往往很难在半途改变。假如不是先公亲自前往，而是别人赶去，能够舍弃先生原来所忍受的事情，转回他求生的意志，收回他已经离去的魂魄，使他返回到这种一天也不能安居的毒祸之中吗？由此说来，先生之死，是求得不受侮辱，而不是求得保全归返。他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有人前往救他，而是因为遇到了知己。这就是他胸中权衡取舍，在一时之间相互作出高下判断的结果。然而古人有为知己而死的，却没有为知己而活的。先生用古人所不肯做的事来报答先公，而先公能够接受先生这样的报答，也已经够多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德惠呢？卿月同我相视而泣。卿月回去后，我把我们所谈的话写成序，赠给他。

译《送宰先生序》至元三年三月尚未结束的第三天，宰先生对我说：“我将要游历秦地，你能为我这次出行作序吗？”我骑马游遍天下，大概只有秦地没有去过。况且秦地的士人，除了修撰雷君，我也没有认识一个。你过去住在秦地，那里有哪些值得推重的人？人们通常称道的又是谁？何不逐一列举出来？我将根据你所说的，依次去拜访他们。”燧说：“秦地本来就是文士士绅聚集的地方，其中有许多是我没有完全认识的。大概比我年长的，多是声名隆盛、德行高厚的人；但他们在我年幼以后便没有机会同我交谈。至于比我年幼的，我又仰慕谁呢？全靠他们来同我交往，因此遗漏了十人中的八九，只能得到一二人。请让我为先生讲述他们：有一位杨元父，是我的老师以平等礼节相待的人。他的学问纯粹而端正，操守坚定而不变；侍奉父母的丧忧，悲哀而合乎礼法；才能广博而奔放，尤其精通史学。他读到那些卓异奇杰之士，一定慷慨激动，希望见到那样的人。如今假如先生到他那里，不必嫌疑自己夸耀，可以直说：“从前穿着儒服登上常山，一句话折服猖狂盗贼、使他们丧失斗志的人，就是我。”他听说有这样的人，难道会不以先生为奇吗？即使先生早有任性使酒的声名，他也会把这看作古代奇杰之士常有的性情，一定会宽容看待，并从中有所取法。先生出发吧，或许还能同这样的人相合吗？又有韩邦杰、刘无竞、吕伯充三人，都是我老师的弟子，年纪都比我大。韩邦杰的做官才能，刘无竞天资的美好，吕伯充学问的广博通彻，都是我不敢奢望赶上的。按今日情形，吕伯充正穿着丧服，不便出仕。另两人会到先生的馆舍去，请烦劳随从替我问候他们。《送雷季正序》我跟随鲁斋先生游学，关系最旧也最久；在同门弟子中，我的学业最懈怠，且没有进步。从受父母夏楚责罚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何况如今名列仕籍、远在数千里之外呢？从前的懈怠已经变成遗忘，没有进步也渐渐变成退步了。季正选择朋友，应当以同我交往为羞，而我也安心如此，不敢有所遗憾。没想到他只是因为跟随先生游学已久，便希望借我的粗浅言论得到进益。他来到先生鞋履之前拜见。唉！他的志向勤勉，心意良善。可惜他所借以作引荐人的不是合适的人，这是第一点。又先生自从辞去政务归来，避居故乡，安养于泉石之间，家事不以扰心，乡人都难以见到他的面。若要像祭酒传授弟子那样，来者便接纳，也很困难。我原本想阻止他不要前往。虽然如此，凭先生平日乐于教人的心，又熟悉你伯兄静之的名声，曾经怜悯他想见先生而未能如愿，最终压抑志愿而死。有这样的弟弟，笃守道义而勤于学习，修养自身来感化乡里，岸然自立而不随流于今俗，卓然以古人为标准，带着千里路上的粮食前来求正。再看那些具有可以进德成才资质的人，先生一定不会拒绝他们求见。我于是劝他前去。而且景星、凤凰这样的祥瑞之物，人们偶尔见到尚且认为是毕生的幸运。何况大人君子的道德仪表，足以振兴一代；仁义的言论，足以阐发百王之道呢？有幸进前拜见一次，听到他的绪论，一定能使闭塞变为通达，使昏暗变为明白，在过去所学之外获得很大收获。获得收获却把它私自藏起来，是仁人的用心。否则，就出发吧！我将等你回来，听你告诉我。至元辛巳年二月吉日，姚燧序。《送畅纯甫序》欧阳先生是宋代一代的文宗，他当时结交的天下豪杰之士，计算起来不止千百人。等到谢希深、尹师鲁二人去世，欧阳先生作《集古录》序，便有了世间没有谢、尹知音的遗憾。唉！难道这只是文章的问题吗？是创作者难，而知晓创作者的人尤其难吗？我曾想古人，只因为他们的话可以流传后世，才把它们作为凭借，等待后来的知音。扬子云这样的人出现了，文章创作本不会感到困顿；可是举世之人都不理解他，如今竟然如此，难道也是因为有知己便感到快慰、失去知己便感到悲哀吗？我年轻刚戴冠时，还没有学习文章；看同辈所作，只看见它们不如古人。虽不敢轻易在口头上非议众人，却也未曾在心里轻易赞许。后来反省自思，能人的才力、我的思虑和立论尚且如此，我自己又做不到，凭什么避免别人讥笑我嫉妒贤能呢？二十四岁时，才拿韩愈的文章来读，挥笔试作文章拿给别人看。譬如儿童斗草：别人能这样做，我也能这样做；别人有这样的作品，我也有这样的作品，不过是作为士林中抵御侮辱的一种小技能罢了。有人说我有作者的风骨，我内心更加不高兴，认为他们也许是忠厚，不愿立即斥笑我，姑且说这种奉承话来愚弄我；不然，大概是想鼓励我，希望我稍稍取得进步、完成作品。从此以后，我更加防备羞耻。文章写成后，既给人看，又到先师那里请他指正。先师也欣赏我的文辞，却告诫我说：“弓箭这种东西，是用来对付盗贼的；假如盗贼得到它，也将用来对付别人。文章本来是使士子声名显扬的利器，然而如果先取得一世的声名，将用什么来应对别人役使你的要求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或者对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同样都是罪过，不是周全处世之道。”我因此停止写作；偶尔写了，也不再拿给别人看。纯甫自己说，只要得到我的一个字一句话，也不会嫌弃，而会把它记录下来。他又说，世上没有理解公的人；岂只是理解他的人少，能够读懂并逐句体会其意义的人更少。唉！世间难道真的有人厌弃空桑之瑟，而想听击缶的声音吗？不过，文章会使道的轻重显现，道也会使文章的轻重显现。世间如果再有班孟坚那样的人出现，在品评古今人物的九等之中，一定会把欧阳先生列入第一等；这样距离圣贤虽有层级，却并不遥远。他的文章即使没有谢、尹那样的知音，也不妨碍它流传后世，只是仍然会因失去知音而悲哀。至于在下下等之外，难道还会另列等级来安置我吗？那样一来，我距离圣贤便没有等级可说，而是遥远至极。我的文章就像随水漂流的风花、落在泥土上的霜叶，早晚腐朽罢了，哪里会有一句能够流传后世呢？古人的文章还能被后世听闻吗？纯甫独自相信我的文章，除此之外，不能不说他确实理解我；仅这一点就足以成为百年难得的快事。我恐怕纯甫因此而把天下不懂文章的错误归咎于自己。可是纯甫实际上擅长文章，只是不轻易拿出来，是打算先积累作品，等到将来使《骚》《雅》的末流同典谟之文达到一致吗？还是因为如今做县令已经是循吏，掌持宪法已经是有才能的御史，安抚富民又将成为贤良的大农；道在当时得以推行，便没有闲暇写文章吗？或者是因为世人没有理解自己，便退藏在秘密之处吗？如果是由积累而成书，将来与道在当时推行、没有闲暇写作相并列，那还可以；如果因为世人不理解自己而不肯发表，像我这样，即使不善于写文，却善于理解文章，那么纯甫就是错失了知己。如今他以农副使的身份巡视陇右，在他告别时写下这篇序，来询问他的志向。至元丁亥年七夕，姚燧书。

译《送李茂卿序》大体说来，如今做官只有三条途径：一条由宿卫，一条由儒生，一条由吏员。由宿卫出身的，是说从宫禁中发出任命，任命由中书省奉行制敕办理，这一途约占十分之一。由儒生出身的，便是校官及达到品级的人；提举、教授由中书省任命，未达到品级的，则从正录以下官职起，由行省、宣慰司任命，这一途约占十分之一的一半。由吏员出身的，省、台、院以及内外各司、郡县官员，约占十九成半。吏部苦于从九品以上本来应当得到任用的人接连不断、无穷无尽，而我们能够接纳的员额却有限，所以制定资格条例来加以限制。必须任职满九十个月，才允许进入品级，仍然认为不够；后来再次下令，又把期限增加到一百二十个月。唉，已经积累十年了，难道还不劳苦吗？李茂卿曾同我一起受业于先师司徒公，是儒生出身。他的父亲任户部官，恩荫已经推及他兄长的儿子；等到他将要参加吏员考试时，堂帖命令他出任湖广省属掾，任满九十个月将赴吏部听选。中书省中，我向他道贺说：“有人做事不称职，幸而没有被御史纠察，您凭勤勉办事，不属于这种人；有人贪婪受贿，幸而没有遭受法网，您凭清廉谨慎，不属于这种人；有人倚仗权势，暗中脱离职守、同列的欢乐而求得自容，一时侥幸没有遭到斥责，您持守中道而不阿附，不属于这种人；有人倚仗仕籍到商税州县任职，加倍征收赢余来肥养私家，幸而没有被百姓控告；有人同众人结成姻亲党羽，把子弟安排入官，妨碍后来人的进身之路，幸而没有被士人贬斥；而您除了俸禄收入之外，没有别的经营。除去仆从和马匹，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便没有朋友；把这些都没有，把这些都不做，我还能祝贺什么呢？所以只为值得祝贺的事情祝贺您。”俗话说：“两个婆婆之间，媳妇最难做人。”政事堂上承接政务，下至参谋幕僚，往往有许多人，有时二十人。他们把公事抱着案卷来请求签署，没有一件可以拖后，您都观察他们的脸色，听取他们的言语行动，立即处理，经过一段时间便不再有矛盾，使事情顺顺当当、合乎规矩地从自己手中办出去。譬如厨师善于调和众人的口味，酸咸和嗜好虽各不相同，却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必须经过整整八年。大的事情如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小的事情如米盐、铠甲兵器，都能够充分了解人的心情，熟知事情的形势，又能补益他们所不能做到的地方，难道不是增加很多吗？如今那些老于刀笔文书、凭借此道做到达官贵人的人，都轻视我们这些儒生，认为我们只会说大话、不了解实际、不能适合任用，不过是仗恃自己有这种本领罢了。您既然已经具备这种能力，此次出行又因军国公相一向了解您，虽不能说是破格提拔，也只是按照应有的资历循序升迁，并给予您过去所擅长的职位。您如今是由吏员出身，究竟会留在中书任职，还是到外地主持事务呢？我听说司徒公平生讲六经仁义之言，同时又辅以您如今所具备的才能；古人所说的“以儒术修饰吏事”，除了您还能有谁呢？大德己亥年秋八月上弦日，姚燧书。

译《牡丹序》我第一次见到牡丹，是中统元年在洛西刘氏园见到的夀安红；中统三年见到左紫，在洛阳故赵相的南园。这两种花都是千叶，花株都高四尺。夀安红有二十个花萼，花径宽七寸，高度与花径相等；左紫有四个花萼，宽八寸，高度相等。又过三年，在燕都故杨相大参宅见到千叶状元红，花株高五尺，有四十个花萼，宽七寸，高度相等。此后过了二十年，在长安毛氏园见到它，数量最多，将近一百株；花株不到二尺，但都是单叶，大小参差不齐，没有特别奇异的。又过两年，在洛阳杨氏园见到玉板白，花株也不到二尺，多叶，十个花萼，宽不到七寸。在邓州见到三家：张氏肖斋的衡山紫，陈氏终慕堂的浅红。这两种花都有十五片花瓣。衡山紫花株不到二尺，将近二十个花萼，宽不到五寸；浅红花株不到三尺，将近五十个花萼，宽不到六寸。只有萧仁卿承颜亭的白花，花株大而高三尺，约有六七十个花萼，宽不到七寸，千叶最为繁盛。又有红、紫、碧三色交错的花，花株不到三尺，约有四五十个花萼，繁盛程度仅次于白花，宽大七寸。还有红花，花株矮小，十个花萼，宽八寸。这两种花都有很多花瓣，但红花尤其奇异，大概是从前的佳品。如今已经失去名称的，另有鹤翎红，是千叶小株，独萼大五寸，高度相等。将来花株长大，花也会随之增大；这是邓州花中的冠军。仁卿过去说，它是洛阳夀安的后代；依我观察，大不相同于夀安，而是浅红，只是如今换了名称；这个名称是我取的，大概是根据它的形状、颜色相近来命名。长安、洛阳各花的香气，我已经忘了，哪一种更胜呢？把邓州的花集中比较，香气浓郁繁盛、绵延可喜的，例如紫防一类，衡山紫是第一。以上是我一生五十一年所见的花。然而从元年至今已经二十九年，其间只有六年见过六次，从燕地、长安、洛阳直到这里，范围在数千里之内。元年、元三年以及至元二十年，三次在洛阳见花，是同一地方；至元六年、十八年、二十五年各见一次，在燕、秦、邓三地。总计大约一百一十株，千叶名品才见到四种，可见千叶花特别难遇；也正如一千个人中才有一个英才，万人中才有一个杰士，是世间尤其不常有的，何况赏花饮酒还受到数量限制呢？刘、赵二园虽都有酒，但当时年纪很小，不善饮酒。杨大参当时同先世父中书左丞一同入朝，是父亲的朋友，我面对他所赐的酒不敢饮。毛园当时是秦宪毛氏的园子，正经营卖酒；我刚下马浏览，选剪了几个花萼，未饮酒便离开了。杨氏园的花栏当时花已开满，秦宪将要离去，荆宪借住在他的房舍中，客中怀抱孤寂，没有人同我饮酒。张氏肖斋、陈氏终慕堂，我才各自拿起一两杯酒，各剪下一两个花萼带回，也不能称作饮酒。真正喝得大醉、彼此喧闹的，只有承颜亭这一次而已。唉！以五十一岁的年纪，走了数千里的远路，经历了二十九年之久，六年中仅见六次这样稀少的机会，却没有辜负任何一次应当赏花酬饮的机会。醉后的第二天，仁卿要求我记下这件事。我嘴上没有拒绝，心里却不以为然，认为樽俎之间的琐碎欢乐，有什么值得下笔的呢？那年夏天，白花忽然枯死。他又坚决要求我记载，我才想到从前坐在这座亭子里时，谁能预料这花会死？转眼之间便再也不能看见，也可以说是奇异的事情。又想到左紫只有一株，已经移植到嵩山寺庙中，洛阳如今也绝少听闻。夀安花原来还在，它的玉板白以及毛园那一百株，将来也会像左紫一样被移植到别人那里吗？还是也会像这株白花一样已经枯死呢？唉！过去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将来的事情又怎能预料呢？细小的事物尚且这样，何况比它大十倍、百倍的事情呢？那么，我平生所应当努力的事情中，因为自身因循懈怠、没有尽力，而失去、再也追不回来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这确实可以作为年老将至的一番感慨；至于植物的死生，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仁卿只喜欢我的文章，已经多次记述承颜亭并来请求我写作；这就像父老们索取张长史的判词一样。我当时只认为他能够怀着这样的心意前来，便已值得称许。然而我又想到，六年之间，有不善饮酒的，有不敢饮酒的，有不能饮酒的，还有没有人同他饮酒的；之所以不能称作饮酒，并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没有诗人气味相投，来发挥这场饮宴的极致意味罢了。可是承颜亭这一天，有梁宣慰贡父、张总管孟卿、王工部景韩，他们都擅长写诗，哪里知道不能成为后世的故事，而且这样的机会也很难再次得到呢？我依照兰亭集会的旧例作序，只可惜当时没有唱和，也不曾罚酒，未能依照金谷园饮酒的斗数来行罚。《中州名贤文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明代刘昌编，姚文公 墓碣 《国子司业滕君墓碣铭》我观看汉代各种碑刻，凡是门生为老师撰写的文章，大多称述“在三”的意义，大概本于栾恭子所说：“百姓生于三：父亲生育我，老师教导我，君主供给我饮食，只要三者所在之处，都应加以尊奉。”碑的背面又列出郡邑、姓名、字、官职以及捐钱人数和钱数，多达百人，有时加倍，这每每使人产生今不如古的感慨，说明人们对老师的笃厚之情极其深重。己酉年，我担任翰林学士的第二年，国史院编修官东平蔡文渊写了他的老师国子司业滕君的行状，同门生许质来请求我为墓道作表。滕君两次进入成均，横经坐在讲席上，曾经教过数百人；凿石所需费用不让众人共同出资，反而由两位门生独自承担，这不同于古代，难道不是在“在三”方面足以超拔当时的浮俗吗？滕君名安上，字仲礼。他的先祖从洛阳迁到中山，世系已经无法详细考索。父亲某府君，隐居修德，担任微薄俸禄的吏员，在滕君出生八年后便去世。母亲李夫人抚养并教导他说：“你的天性质朴开朗，记忆力超过常人，而且是名士赵灿离的孙子，不可以因为贫穷而荒废学业。”他感念母亲圣善之言，拜西岩君为师，能够自我磨炼，专心学习圣贤之学。等到长大以后，他尊重见闻、努力实行仍唯恐不足；每日独居时自我持守，衣冠整齐庄重；等到出门接待人事，始终以真诚待人、和善相处。郡中无论老少，彼此相称时都不直呼其字，全都称他为先生。他把学问积累于自身，使道义施行于家中，又教化影响到乡里。府中大臣归朝后，把他的名字大力推荐给朝廷，朝廷下敕令他教授中山。府中许多士人希望亲近他的光辉、听闻他的咳声，穿着儒服纷纷前来，人数将近一半。齐鲁庭臣认为他很能胜任，士人中有声望的，便任命他为民主禹城簿；职位上压过监、令、丞等官。刑罚有时超过适中，他一定用义理加以衡量，循循善诱使上级满意，不让黥面、割鼻等刑罚任意施加，也不因怀疑盗窃便使人永远废弃。仁德声誉既已显著，宣慰司所辖的县州，只要有事情没有办结，便一定发檄文让他前往处理；他裁断合乎人情法度，守令都畏惧他。出行时将领出迎，归来时众人迎接，像对待大吏一样。朝廷征召他为国子博士，因为他平日以自律为先，早起晚歇，谆谆教诲诱导学生，启发他们疏通疑难，振作懦弱、克服刚强，各自依据才性加以矫正引导，使其归于善。结党犯罪而被连坐的人，他按年龄排序加以教导；其中最不服从的，便予以贬黜或扑打。成均学宫因他而形成规范，秩序井然；随即升任国子监丞，又升太常丞。世祖去世，成宗继承帝位；在圆丘祭祀、太室祭祀以及升祔等礼仪中，凡有关礼文，斟酌古今、删减增益，都由他考订。元贞元年，授任监察御史。京师发生地震，他上疏说：“君主失去正道，天灾便显现谴责；祸患在于内庭私自干预外政，小人显耀而厕身于君子之间，名实混淆，刑罚赏赐失当，阳气为阴气所压制，以致本来安静的事物发生动荡。应当战战兢兢、敬畏上天，侧身修行，改正过去的作为，以尽力消除灾祸。” 他的言论多达几十条，反复陈说，深刻切中有关部门，却没有人敢把它们上报。滕君说：“我的意见既然不能被采纳，我便交还官印离去，关闭家门，著书自娱。”不久又起用为国子司业，当时已经患病。他临终还嘱咐他的儿子修治防务，不要采用佛、道二氏的办法。乙未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葬在府城东南崔丘里。他作文有一部，义理和文辞通畅明达，不写险怪诡谲之文；凡不能有益于世道人教的事情，不予论述。有《东庵类稿》十五卷，已经由故江西廉访使赵秉政刻板流传于世。又有《易解》《洗心》《管见》藏在家中，著述难道还不多吗？他没有活到高寿，世人都为之哀伤。蔡文渊却仍以他没有侍奉经筵、掌理诏令、参与朝廷谋议为遗憾。唉！他既做过成均之师，官至奉常，历任台谏，又有德行和言论，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兼备那几项才算达到极致呢？他的夫人李氏贞洁柔顺、温和美善，是姻亲乡里的表率，在滕君去世八年后去世。儿子翊辞去东明县尉，亲自服满父丧，也足以彰显滕君治家的成效。翊的妻子是元氏；他的哥哥羽有文才品行，早年去世。铭文说：“谁不说士人从求学开始，直到志愿得到施用，能够有成就的千百人中只有一二，确实如此。” 滕君敏于修身，笃实行道，钟鼓之声传遍简陋的门庭，使他的声名更加宏大。朝廷从定州起用布衣，他敦厚教导，学生纷纷前来，穿儒服的人来到这里接受教益。他再次主持禹城簿的事务，考核稽查不枉不滥；刑罚和仁德的声誉日益提高，任期届满后被召入朝廷担任胄监。由国子博士升为丞，成为俊秀士人的榜样；转任太常，成为礼仪制度的纲领；有的礼制革新，有的因循旧制，斟酌增损而采用，形成明确章法。升任御史，成为皇帝的耳目；他承担言责，直触龙鳞，意见却一次也没有被采纳，于是穿上鞋便离去，关闭家门，著书立言、践行道义。后来朝廷正要征召他为司业，他年过知命，却突然病危，伸手伸脚而死，天理如此，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生命短暂，但他的长处已经留存。用什么来使他永远不朽呢？石碑上有哀诔之辞。《河南道劝农副使白公墓碣铭》彦隆最初从太原徒步走到河内，给父亲写信说：“我愿意到鲁斋先生门下游学，只是没有引荐人。”于是通过我的朋友、翰林侍读高凝，得以拿着几案和手杖的礼物拜见先生，在高凝家中住了两年才回去侍奉父母，而先生也被召到北方去了。不久先生由避居之处出山，左丞相以集贤馆大学士、祭酒的身份主持国学，教授贵胄，于是上奏召集旧日散居四方的弟子。因此王梓从汴地来，韩思永、蘓郁从大名来，耶律有尚从东平来，孙安同高凝、燧炖从河内来，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从秦地来，只有白公从太原来。十二人都由驿站送到馆中，历时三年。我们这些人中有的因病告假离官，而先生也浩然归去。于是朝廷上奏，授耶律有尚和白公为从仕郎、国子助教。从前他们是贵胄的朋友，忽然能够放下身段、展开经书、把先生当作老师；如果不是合乎道义，哪能使这些人顺服地面向北方行弟子礼呢？不久先生侍奉裕庙东宫，白公讲解《郑伯克段于鄢》，讲完出来。裕庙对人说：“这并不是空泛的言语，其中本来有深意。”白公以国史院编修、从仕郎身份兼任助教，升为奉训大夫、监察御史。他揭发阿哈玛特危害国家的各种违法行为，阿哈玛特反而诬陷白公弹劾揭发不实，把他逮捕送进刑部监狱。

译阿哈玛特引来一名有姿色的邻妇，教她诬告白公曾私下往来；邻妇愤怒，竭力说明白公并没有这种事，受审时因而流产，事情才真相大白。白公又弹劾鹰师、西京宣慰使道拉实，说他因为个人怨恨杀害幕僚。凡是这些事情，都是庸弱怯懦、遇到危险便缩头的人；而那些严正有风骨的人都认为白公伟大。他出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我也任该道副使，所以能够详细了解他向西所做的事情。他所按察的州县，都是险僻荒寒之地：南到褒、凤、金、洋，北到绥、麟、葭、丹。道路经过龙门、西河，绝壁高出水面百尺，仅能通行一骑，必须先派向导前行；若有来骑使者，便让他停驻。宽阔之处突然变窄，两边无法并行，烧毁栈道也如同车行大路一样。这样的地方他全都走遍了。有些制度后来发生变更却没有立即察觉，便只治罪社长、监郡和宪司。麟州人告发阴济民骑马奔驰，他的辨认是出于仇恨。审问他说：“你怀里带着什么文书？”济民骗他说是反书，仇人便把他上报给延安。延安发文移交给我们的宪司，白公又请求前往审理，牵连二百多人。随后点燃蜡烛审理，经过二十天。该州偏小僻远，缺少纸张，甚至翻用旧案卷来书写。恰好近侍大臣正在搜括马匹，他的馆舍就在州馆隔壁。听到狱吏呵斥审问，直到天亮才知道白公的姓名，叹息说：“世上若有都像这样尽力履行职务的人，真会使人劳苦啊。” 他说：“我见到陛下后，应当首先报告白公终于查明济民没有其他罪过，只杖责他欺骗仇人一事。”对于不合时宜的言论，白公的官位在宪司诸官之下；但防王相府拜巴哈是功臣，任京兆开省之职，特别以优礼对待白公。他审问各司官员时，众人都拱手听命。后来改任佥河南河北提刑按察司事。台司檄令他检验核查中兴钞库；中兴原来是李夏都隶属陇右河西道的宪令，直到事情办完才听命。白公向东任职，又奔走于沙漠荒野之间，往返将近万里，半年才回来。他同副使程思廉征发数县百姓修筑堤防，以抵御黄河水患；免除适逢盛暑的赋役，百姓赶着牛车把粮食运入淇地。又改任佥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事，催促整装；他的考核期限已经到来，仍迅速走到卫地，却在那里去世。白公和哥哥楹便把他安葬在卫地西面辉县苏门山周卜村南原，他的母亲也病了，于是白公早晚悲哀，既痛悼死者又侍奉生者。白公随即在辉县授徒。第二年我被召直翰林，感念他因哀毁而瘦削、骨骼显露在衣服外，前往吊哭；他的几十名弟子在庭院中行拜礼、进退有序，朋党相让、宾主相敬的礼仪，喧然都以先生为法。我感叹说：“唉！我也是先生的弟子，何尝有一件善行能够像这样惠及别人呢？”第二年我因疾病服满官假，告归邓州；故司农卿侯爵托人告诉彦隆：如果任河南北道农副使，必须穿着墨色丧服出任。世俗议论狭隘刻薄，只图自己便利；当时我乘车经过卫地，因为不能停留，也不能亲自见到他，便写信说明这种情形。听说他正督察农事而有政绩，他的母亲也去世，附葬在父亲墓旁，终于因此辞去职务。至元己丑年秋八月三日，享年四十六岁，卒于苫庐之中。唉！学问能够成为世人的规范，品行能够磨砺风俗，也就足够了，难道不是这样吗？他的夫人姓贾，因为我平日赞美白公，请我为河南北道劝农副使茍宗道撰写葬辞和墓铭。我每读一次，便擦泪掷笔，多年终究不能叙述他的事迹。去年冬天我又因史事被召入翰林，经过辉县时，夫人请求世母夫人为她说情，带着财礼哭泣请求，并让她的儿子安礼和曾游学于我门下的人在庭中拜见。我把财礼退还给她，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亡友的。”因此帮助刻写这方石碣。唉！如果白公不是仁义之家、仁义之人，怎么能使一个妇人如此恳切，唯恐埋没丈夫的一件善行呢？可以说贤德极了。白公名栋，父亲名天禄，虽然做过官却不显达，居住在颐乐堂，号顺乐先生。唐代白居易的家状说：“白姓家族居于太原的，是楚国熊君的孙子胜在楚国被杀，他的儿子逃到秦国；孙子乙丙和后裔孙起成为秦国将领，封为武安君，后来赐死于杜邮。” 始皇帝思念他的功劳，封他的儿子仲为太原公，难道这就是他的后裔吗？”铭文说：听说古人活到五十岁便不称为夭折，公却没有活满天年，难道是学业还不够笃实吗？得到先师的赞誉，难道是道义没有实行吗？曾经受到裕庙的知遇，难道是职事没有举措吗？三次任宪职都做出了成效，难道是力量没有用到根本吗？他教人耕种播植，何况头戴獬豸冠，怎敢说人世艰难？弹劾射击权臣，听见的人至今还毛发悚然。他在外的事迹尚且不必尽述；在内则侍奉亲属，如同居丧一般恭谨，观察妻妾，也如同对待宾客一样庄重，没有一件不是善行，没有一件可以轻视。这并不是我出于私交的偏爱，月旦评说，明明白白。呜呼！白公的耳孙，仍然让他的墓道环绕着古松；岁月越久，古松越显得坚劲。他没有凭借高官显位而显贵，却使我们的贤者显贵；显位终会衰落，贤德却会日益延续而有其常道。他的墓趺刻有铭文，墓前立着碣石，处在墓道的角落，千年之后也不会朽坏。《河内李氏先德碣铭》。至大庚戌年，鄃王府长史兼经历、典食司官员，与所属人匠都府官李惟恭，拿着乡士席云汉所写的状文来请我作铭。席云汉的祖父润文玉，曾任怀之利用库使，每日把百姓所缴纳的商税收入作为官吏俸禄；公所需用的支出，不遗留给经手收受的人，也不越权发放，不像其他人那样侵吞损耗、使其财产增加，最后背负债务而被追责、因罪没收家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待人以诚，治理下属宽厚，礼贤乐善；有人请求为他在墓道立碑，说：‘管理仓库的官员，古代的委吏也不过是下士罢了，值得书写的事迹，难道专门由于孙辈显贵吗？’鄃王的父亲起初娶公主为妻，世祖又娶公主为妻；裕宗自称晋王。因为克用的后裔，曾在雁门设置几十户人家守护坟墓，禁止百姓砍柴放牧。后来分封地在高唐，于是晋爵为王；世代居住在静安黑水之北，建庙祭祀孔子。元贞初年，贺表圣节时独自书写汉字，大概是因为他尊重礼法和斯文。如今惟恭做了他的臣子，观察他所侍奉的人确实贤明，似乎不该推辞，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缘由呢？怀之任州时，宪宗大封同姓，最初世祖在秦地建国，因为户数少而增加封地。至元末年，把封地赐给他的孙子顺宗；顺宗已经启程赴国但尚未抵达，便因病返回成庙，赐名怀宁。今圣在位时，他做王；当时圣上正在北方抚军，皇太后和储皇曾在那里居住两年，所以怀之是三位圣主潜居发迹之地。

译传记说：‘小国的君主，尚且应当礼待大国的卿；做这个国家的下士，应该怎样做呢？’ 这样看来，君主只要善于任职，管理仓库的人便不必再说了。公最终于大德乙巳年三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终前还念念不忘惟恭，说：‘我平生最疼爱这个孙子，如今他远在数千里之外做官，不能听到我顾念他的话，真是遗憾啊！’他的母亲王后在至大二年也去世了。两个儿子是从鼎、从信；孙子中惟恭是长孙。他起初由王府郎中罗忠国出使怀之时，听说惟恭好学诚谨而有立身志向，于是让他一同北上，又把女儿嫁入他的家族，把他荐给鄃王。鄃王非常礼遇他，说话没有不听从的，处理事情一定要征询他的意见。惟恭的妻子去世后，鄃王赐给纸钞二千五百缗，让他娶元氏之子季惟寅的女儿为妻。铭文说：荀卿子说：‘手臂并没有变长，登上高处招手，远处的人便能看见；这大概可以用来比喻君主。’如今惟怀州在黄河以北，实在是三位圣主潜居发迹的地方。那里担任下士的人，即使只是守藏之官，也有职位大小之分；小国的君主和大国的卿都处在显贵地位，还可以借此攀援而飞黄腾达。何况又有孙辈辅翼贤王，远在边塞而近于孔子之堂，仕进有余力便治学，并且能够自我奋发。还怕潜藏的德行没有光辉吗？” 《故提刑赵公夫人杨君新阡碣铭》。蔚州飞狐赵氏的世系，不能追溯得更远；从今天的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秉政以上推考，得到二世祖昆金，曾任帅府评事，死后葬在本乡。他有两个儿子：珪、瑨。珪率领万人戍守飞狐，后来调任蠡州刺史，留下瑨在乡里守家舍。天马部族南下放牧，估量形势已难以支撑，珪便倡导县民献城投降。大军统帅国王巡行至蠡州时，珪仍据城防守，炮火杀死王的悍将萧大夫。王大怒，想把全城人活埋；珪请求用自己的性命赎出母亲和兄长，王怜悯他，于是连同蠡州百姓一起保全。珪凭战功屡次获得晋升，得到冀州元帅虎符。后来又推让给兄长，朝廷议论称赞他的友爱谦让，改任他为冀州军民总管，另赐虎符。他入朝觐见，受到睿宗赏识；奉承制命监督易州事务，又两次升迁，任行省中都金平、监中山府。当时是宪宗在位，世祖正处于潜邸，召集有声望有才干的大臣，寻求治理国家的办法。那时在黄河以南设置经略司，在陕西以西设置宣抚司，从宜府派人巡行秦地，在卫地设置漕运机构，东西二千里路不拾遗。邢州却是今中书右丞相的祖先所封之国，政务松弛，百姓离散，最被称为治理不善。于是寻求潜藩旧地设置官署，只把每年收入的贡赋作为安抚司的经费。后来邢州改为顺德，州升为府，于是因为近来故太师广平王从祖托克托的缘故，任命珪为防事官，职位在安抚使之上。公当时年富力强，朝廷让他与开国功臣苗胄交游；可见潜藩时期对公的期望已经不小了。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真定路监，职位相当于总管；不久又升任顺天路宣慰使。朝廷开始设置四道提刑按察司，派公任燕南河北转运使、河北河南按察使。公多次上章请求退休，直到七十九岁才获准归乡；八十三岁去世。因为他任监中山时在朱固乡置有田产，未能归葬飞狐，便葬在这片田产所在的尧封原，这也正是当时显贵长寿之人的归宿。夫人既然与公共享这些福乐，公还健在时，也凭借官职置业于顺德；公去世后，夫人分取产业，依靠子孙的奉养和俸禄终老，享年八十二岁，只比公晚一年去世。为什么长寿有德之人竟集中在这一门呢？因为女子以父亲和丈夫为天，父亲不能保证女儿将来显贵，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丈夫，而要两者都完备实在很难。如今国内寄望于将相之才，往往出自掌管风纪的官员；夫人作为提刑使的妻子，又是廉访使的母亲。《诗经》说：‘教诲你的孩子，使他成为善人。’像这样几代承袭美德而不使家声坠落，夫人的功劳也很少有能够匹敌的。古代诸侯的妻子，人们称为小君；礼法规定，士人吊丧妾室不得与其丈夫相匹，所以一定称她为君妻、女君。后世封羊祜的妻子为万岁乡君。于是按照法令，郡县君的墓地本来可以这样处理；如今不敢称夫人为某氏，而称君为君。公没有归葬中山，夫人便另葬在顺德李马村的墓地，二人没有同穴。记载说，夫妻合葬并非古制。我因此查考我家巂州都督文献公，他是开元年间宰相的父亲，葬在陕西峡石，百官都前往助葬。等到他的母亲刘氏去世，便葬在万安山万安嵩高的西麓，距离峡石仅二百里。以唐朝宰相的显贵地位，每月俸钱三千缗，尚且没有足够力量把母亲葬到父亲墓旁，那么不合葬也符合古制。如今秉政在这里营造墓兆，未必始于此例，大概也是由此而来；我认为这件事在古代有依据，所以把它写出来。夫人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是秉政、秉彛、秉衷；女儿嫁给焦简和周某；孙辈男女共九人。秉政又说：‘我将来也要葬在这里。’我曾听老师说，古人不忌讳死亡，只是不走向主动求死的道路。如今的人忙忙碌碌，只知道奔向死亡之途，却又极力忌讳谈死，难道不是迷惑吗？按照老师的话，秉政不顺从世俗，在生前谈论身后之事，也差不多是古代通达之人了。铭文说：襄国所处的位置，南面是赵地，北面是魏地，西面是太行山，冀州四面都有险塞。若要寻找良田，应该没有比襄国更好的地方了。土地平坦肥沃，绵延千里；他的家族就在这里繁衍，死后也葬在这里，何必还要取信于择日家所说的风水呢？泥土堆成的墓丘，哪一个不可以像平原上的山丘一样高大尊贵？左边安葬妻辈，右边安葬孙辈，昭穆次序分明。上天厚待这个家族，使他们既长寿又有福；恩泽深厚绵长，永远不会断绝，后来世代都将生出显贵之人，如同父亲，如同儿子。《故金甄官署令魏府君墓碣铭》。我回到吴中，经过广陵时，当今嘉议大夫、行台御史中丞顾言最初请求说：‘我的祖父靖肃公顾言，认为我的曾祖甄官署令去世后所藏之处，因为战乱离散而失去了位置。将来一定请您为他虚写一座坟墓，先在墓碑上记载此事，不要使我先人的魂魄游荡徘徊而无所归宿，也不要使他的一件善行被遗漏。’我答应为他作铭。随后他又派小儿子可亨驾船到广陵，行程五千里来追赶我；在襄阳没有追上，到鄂州才赶上我，把他父亲编纂的家塾记交给我，说：‘请摘取这些事迹来作铭。’唉，事情确实如此遥远而劳苦，于是我根据这些材料追溯说：魏氏从唐朝宰相魏知古开始，魏知古的儿子魏子林任朔州刺史，子孙居住在桑干；桑干就是今天弘州的顺圣。辽代有魏延恕，生魏守成，官中奉大夫；守成生魏余庆，官通奉大夫；余庆生兠荅馆酒使子贞。兠荅实生甄官署令，名允元，改名德元，字信之。甄官生进士特赐及第笏；笏生特赐；特赐生思廉，就是编写家塾记的人。思廉生初初；初初生翰林院修撰必复。能够考定世系的共有九代。魏氏在金代显贵，是因为兠荅的弟弟资德大夫、参知政事、柱国、钜鹿郡开国公子平，辅佐世宗使天下达到治平。其祖父和父亲中奉、通奉两代官职，都因公爵显贵而获赠；兠荅及其子陇石令景元，也都因公爵显贵而获荫。甄官署令的名讳在记载中失传；有一人两代，官职也都因公爵显贵而获荫。

译魏君起初监督顺圣酒务，后改任弘州酒使、邓州榷使。他征收税赋、设置防务都很有办法，征发赋役适当而不增加敛取；奸人没有藏匿逃脱之处，定额之外还有盈余，百姓不用被苛刻搜刮，所收用来补充内府堂厨和库藏。后来又任使，改任文绣署、上林署令；同知易州，又入任令职；裁缝署改为令，最终任甄官署令时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官至广威将军。夫人是高氏，共有七个儿子：笏、珫、瑜、琦、玠、璠、玉。琦任太中大夫、行部侍郎；玠任朝列大夫、延安司狱；璠任翰林修撰，就是如今谥号靖肃公的人；他与特赐都凭明经进士出仕。珫任怀远大将军、耀州库使；瑜监督丰利酒务，都凭荫补得官。玉中进士但未及领取俸禄便去世。两个女儿，一人嫁给同知荆州节度使事秦德美，一人嫁给本乡右姓孙氏。魏君尽心经营家业，计算田地、房舍、牛马以及各种树木的价值，可折钱五万；每年收入粮食三万石。每年拿出其中十分之一，为七个儿子聘请老师、选择朋友；到了休假旬日，便让他们大规模聚会，穿戴衣冠，逐一背诵所学，考察他们的进步和懈怠。随后让他们像雁阵一样站在面前，侍奉饮酒，使前辈的声名光辉充满耳目，逐渐受到教化浸润而深入内心。因此有成德和通达之才的人，大多聚集在他门下。章宗非常宠爱李妃，夫人侍奉李妃的母亲。她是王姑，多次召魏君持有通行凭证入禁中，魏君都不肯去。后来章宗随秋猎来到易州，魏君正修治道路桥梁和各处水道，章宗又召见他说：‘我想和你兄弟谈谈已经很久了，始终不能如愿。如今我所到的地方就是这里，而先生的副职又正好在此，且时机合适，不要一直躲避不见。’夫人深知魏君出行的意义，不敢擅自答应，便让儿子瑜代为请求，也没有答应。魏君说：‘这家人的财产是肥肉，亲近他们将会污损自己。有人做不善之事，并不怕得罪府县官府，只怕被君侯知道。战争兴起后，命令十分急迫，胆敢收留逃亡的奴婢而不报告的，罪及乡里百姓。有些人还贪图他们佣价低廉，私下役使他们；事情败露便杀人灭口，有时还牵连成大案。我那时住在乡里，听说有人出入异常，便召来询问，得知实情后严加禁锢防范，写信交给他们的主人，让主人领回，并约定只略施薄惩，以警戒他们不要再犯，却不伤害他们的性命，始终不向主人说明是谁告发的。谁会舍得这样的人离开呢？后来家中旧有的僮仆，大多得以免罪。’百姓作诗，与这个时代诀别，洗浴、戴冠、穿衣，选择日期便离去了。魏君的孝友，难道不是从学习得来的吗？他任堂厨使时，钜鹿公的儿子叔元尚未出仕，魏君说：‘大臣的儿子，难道因为家族的福泽没有普及到他，便长期困顿吗？’于是三次请求推举他担任自己所任的官职，县官按照旧例办理，没有不答应的；又怜悯他没有儿子，给予抚恤。以靖肃公身后的靖肃为谥号，而靖肃公又没有儿子；顾言后来想到，起初甄官署令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想报答钜鹿公，这又怎么样呢？他的家塾自序说：‘由于我的季祖曾经辅佐钜鹿公执政，如今降志修仁洁义，可以说是长期做官而通达的人；列于九品官阶而不过中等。上天吝惜报答，难道是要等待后世之人吗？’靖肃公最初在外任职，后来任佥提刑司事，先后任副使、使，入朝任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侍御史、御史中丞。三十年间，掌管风纪的官职没有不历任的。主持清议的人仍然对他寄予很大期望，说：‘如今大概不会停止在这个位置。’唉！从序文看，顾言难道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吗？何况必复继承靖肃公的官职，才德可以广大而长久；与亨的学问品行也高峻挺立，值得记述。铭文说：反复观看先民的事迹，唉，真令人哀叹！积累充实德行，等待后来得到报偿；家门使四匹马拉的车可以容纳，庭院中种三株槐树，必定蒙受上天赐予的显贵。像钜鹿公的祖先中奉大夫一样，也得到祥瑞；历任狱官而至钜鹿公，再传便位居宰辅。官位显贵，却不把私恩施给自己的儿子；甄官一代代相承，三次谦让给季弟而叩辞，最终无人应答。又因仁厚而使祭祀几乎断绝，修撰继承官位，以祭祀相承；说到祭祀，意义就更加重大。如今修撰的孙辈后继有人，小宗虽然已经倾覆繁衍，大宗却依赖藏书和遗德得以保存。偶然失去旧居，魂魄依依不舍；把它召来，使它从先墓归来。桑干原野丰美肥沃，直到天地终尽，这方墓碣谁来为它润饰文辞？太史燧。《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呜呼！有秦地君子杨公，名恭懿，字元甫。他的先祖起初居住在耀州同官县，因躲避宋末战乱迁到美原。五世祖仪迁到今天京兆的高陵。仪与高祖亨两代务农。曾祖植、祖父礼两代任县吏。父亲天德考中金朝兴定年间进士，由博州聊城丞掾，历任陕西行台权大理寺丞，主管京兆长安、庆阳、安化的簿务。后来受征召任顺德隆德县令，及至安化，又兼任安化录事、州判官。三项职务都办理得很好，积累官阶至中大夫。他的德行和功业，见于先师司徒许文正公的墓志。章宗在南郊祭祀时，他任太常臣授币；有人站立着准备弹劾御史不恭。公的朋友说：‘这位先生是熟习礼法的人，名声和品行都记录在秘书省，为什么不跟随他去询问呢？’回答说：‘授币时应当坐着，不能站立，御史惭愧退缩而停止了弹劾。’太常是孙公通，祥实公是杨公的外祖父。至大乙酉年，杨公生于京兆双桂坊的住宅中。幼年读书，记忆力强而敏捷，每天能记诵数千言。当时世道艰难，他跟随中大夫逃避战乱向东，居处不固定，先后在汴州、归德、天平。虽然道路艰险曲折，却从未懈怠学业。十七岁时，侍奉中大夫西归；郊外没有田地，便借房居住。乡邻有时接济他的贫困，他都谢绝不取，只以出力劳动来供养自己。有空便努力学习，涉猎广博的书籍，没有哪部经典不是亲自读过并用心研究的。求学的弟子们把鞋子摆满门外。他们横经入室请教，公便为他们分析疑难义理，言辞源源不断，仿佛江河决堤向下奔流。名声日益远播，海内士绅和友于太中的人，都写信来交相称誉；只闻其名而未深知的人，要求观看他的文章。那些过分夸张的人，认为鳣堂的讲席后继有人；与他造诣相当的人，则直接期待他将来成为这一学道的宗主。当时他已经深入研究《易》《礼》《春秋》，想要撰述著作，以做章句训诂的儒生为止境感到可耻，立志要施用于世。他反复研读史学，考察一千几百年间兴衰存亡、治乱得失，说：‘辅佐治理国家的工具，是礼、乐、兵、刑。礼乐并非王者所不能兴办、施行于天下；兵用来铲除暴乱，使百姓安定；刑取其辅佐教化、循本求治的作用，这些都是仁义的凭借。如果平素不讲习这些，某一天忽然统率三军或担任司法官，便茫然不知方法，反而受制于武人俗吏吗？事情虽然还没有亲自实践，但从这些话就大体可以看出他辅佐君王的谋略。’二十四岁时，才得到朱子集注的章句四经、《太极图》《小学》《近思录》等书。

译他诵读朱子的言论并推究其中的意义，感叹说：‘人伦日用的常道、天道性命的奥妙，都集中在这些书中。如今进入德行已有门径，增进道业已有道路了。我为什么唯独不能赶上前代贤人、承继他们的足迹呢？应当穷究事理以达到知识。’于是反省自身，践履其实际；无论动静、言语和行为都保持一致吗？他以持守敬意来实行，以刚健自立，以悠长持久使自己日益进步，等待在潜斋之下取得成效。自我期许越来越重，从前的习气全都改变，不再从事浮华末节之事。甲寅年，司徒奉潜藩教令到来，秦公前去拜见；在片刻之间见到他的道德光辉，听到他的仁义言论，回来便心悦诚服地说：‘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恭敬地侍奉司徒如同老师，司徒却把他当作朋友，甚至与他分庭而行、抗席而坐。每次相遇讲论经义，往往穷尽一整天的精力，而他的造诣也更加深厚。平日居家时，他不轻易发言；中大夫去世，他五天不饮水浆，丧葬使用牲物，完全排除桑门迷惑世人的做法。准备丧具不足时也不向人借贷；棺椁都用黄肠，衣衾一定缝缀粗衰服；因悲哀忧虑而患病，扶杖才能起身。司徒送葬后回来，对求学者说：‘你们要记住！世道衰落，古典废弛，而这个人独立自守、身体力行，他的功绩可以说足以开创并修明人的纲常。’ 他们聚居了六年，司徒向东归去，母亲夫人去世；这时他仍是中大夫，病势更加危急。三辅的士大夫知道按照礼制为亲人尽心尽力，都是以公为榜样的。此前，宣抚司和行省想让他担任掌书记，以俸禄供养他共同议事，但都不能使他屈意接受。至元七年，诏令司徒由国子祭酒升拜中书左丞，开始与右丞相安童共同执政。丞相每天称誉公的贤能，把这些话报告皇帝。至元十年，皇帝派协律郎申敬来召，公因病不能前往。十一年，储皇向中书省下教令说：‘你们应当像汉惠帝聘请商山四皓那样，把他聘请来。’于是原丞相派郎中张元智送去书信，奉命当年冬天乘车来到京师。皇帝派丞相的弟弟、今国王和童慰劳他远道而来。另一天入朝见皇帝，皇帝问：‘你的乡里先贤是谁？跟随哪位老师学习？’公的儿子现在有问必答，没有不详细说明的。当晚公呕血，皇帝派尚医来问候，并赐给他药，病情稍有缓解。第二年正月元日的第二天，皇帝驾临披香殿；因为大师南伐的使者久未到来，皇帝正深切挂念，想用筮法占问。当时以善于占卜而待诏公车的有一百几十人，唯独命公来占，大概因为他平素道德著称，可以与神明交通；他所说的话颇为神秘。侍讲徒单公履请求设置选取士人的科目，皇帝诏令先少师文献公司徒窦文正公与公共同议论。公上奏说：‘三代凭德行和六艺举荐贤能，汉代以孝廉为主，同时考察经术；魏晋崇尚文辞，但经术仍未被废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隋炀帝开始专门考作赋和诗，唐代沿袭此制，使自行投递文书、贡举求仕的制度逐渐熄灭；即使有明经科，也只限于记诵。宋神宗开始考试经艺，这也成为典制。哲宗又恢复作诗，辽、金沿袭旧习，正要挽救这种弊病。只有明诏曾说：‘士人不研究经书，不学习孔孟之道，却每天作诗赋这种空文，这句话足以确立万世治安的根本。如今想要选取士人，应当敕令有关官司举荐有操行、通晓经史的人，不许投递文书自行荐举；考试《五经》《四书》、大小义、史论和时务策。既然从事实学，士风就会恢复淳厚，民俗就会趋向敦厚，国家也能识别有治理才能的人。’奏章送入后，皇帝认为说得好。丞相每次咨询世务，都倚重公来辅佐自己。恰逢北征，公于是请求办完儿子的婚事后归去。至元十三年，诏令改订历法。太史王恂总管计算，同知郭守敬负责推测。司徒明白历法原理，有人说公曾推算一个甲子周期，日食月食有七十多次，说：‘日月的亏蚀，古来没有这样多的。’十六年，召公撰写《历义》。十七年，《授时历》完成。公上奏说：‘黄帝迎接太阳而推算历数，颛顼记录四时以配合天象，尧敬慎地遵循天道，舜观测天象于璇玑玉衡，周代太史校正岁年以安排政事；这些都是日官世代守护自己的职司，随时占验考察，以便与天道相合。’ 暴秦焚烧书籍，废除古代历法的旧作，把闰月安排在年末；两汉沿袭了这一做法。建立历法的根本，必须先确定历元；历元确定以后，才能确定日法；日法确定以后，才能测量周天以确定冬至和夏至。贾逵讥讽只守一个历元、不随着天象消长变化而调整；杜预认为应当顺应天象以求相合，而不是先制定历法来验证天象；这些都是确切的论断。臣如今修订历法，废除旧历，把历元和日法分别考定，六合、三辰、四游各有区别；删省天经黄道，只使用四游推移天上的常赤道，使它运行到南轴之下，以便观测而无阻碍。把八尺表加倍再增加五分，以影子来校正日晷的进退，使其不差毫厘。每天测验考察，积月为年，积年为世，必定会使历法越来越精密；这不只是纠正几十年便改历法的弊病，而且还可以上溯黄帝、虞舜和三代的旧法。又说：‘一个月的开始，是日月相合的时候，叫作合朔。汉代《太初历》使用平朔法，大月小月交替，有时连续两个大月，因此日食有时不在朔日，前后相差一日的情况也很少能完全符合。宋代何承天测算四十年，得到三大二小，用以校正朔望，使日食一定发生在朔日。隋代刘孝孙、刘焯制定定朔法。唐代傅仁均取用此法编造《戊寅历》，贞观年间最终又改用平朔法。’ 李淳风编造《麟德历》，得到四大三小；为避免人们怀疑其中有间隔，又在平朔法之外改为进朔，使日食避开元日。一行编造《大衍历》，认为四大三小又有什么妨害。如今《授时历》后来两年，即十九年中，从八月以后连续四个月为大月，实际上日月合朔的数目都改按真实情况处理。上奏时太史院的臣僚都列队跪下，诏令唯独让司徒和公起身，说：‘两位老人请安心，这是本年的事。年轻人都曾受学于你们，所以最后的奏议全都坐着完成。’这种做法也不同于礼制。授任集贤馆学士、太中大夫兼太史院事。第二年，因为迁移家宅获准归去。又第二年，储皇命灵台郎岳铉召请。后来中书省议论宰相人选，承袭李涛的意见，认为储皇不能任用公来识别治理之才，于是再次召请。又第二年，诏令公辅佐储皇，任太子宾客。至元二十二年召请；第二年，以昭文馆大学士、正议大夫兼领太史院事召请；二十九年，以年老召来中书议事，都以疾病推辞不去。三十一年病重，亲友来问候，他忽然长叹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是国家的忧患啊！’听见的人都替他担忧。后来因别的话，又慢慢说：‘确实如此！’三天后，他回头对儿子寅说：‘恭敬谨慎，小心至终。’

译这一天实际上是正月二十五日。后来皇帝即位，下诏时公便去世了，果然就是这一天。人们认为，他平生以至诚之心对待国家，感动了天地。呜呼！假如入宫哭临的人中有像司马温公那样的人，那么公也应当会像吕诲一样起身陈说天下大事。征士萧𤋮为他的墓志记载说：‘朱文公汇集周子、程子诸位先生学说的大成，他的学问在江左兴盛起来。北方士人听闻并了解它的固然有人，但能够探究圣贤精微深奥的内涵，笃志求学，真知实践，以敬义为主，内外一致，用亲身践履和心得所得再去私下学习他人，继承前代贤人而启发后世觉者，纯然出于正道的，只有司徒和公。’呜呼，这真是深知德行不可轻易改变的话啊！十年后，寅因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生病，获准离职；从金陵经过宣州，因为我燧年少时受到公的知遇，又听过他的高论，便请求为他的坟墓道路作铭。但君子的可贵不过有三种：德、位、道罢了。得之于心叫作德，施用于当时叫作位，实行其学说叫作道。按萧𤋮的话说，他与公同有其德，却还没有达到其位。按年岁考察，司徒比公早出生十六年，司徒入朝见皇帝比公早十四年，司徒去世比公早十三年；而司徒去世时的官职也是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他们同样拥有这样的地位。然而这种地位，都是仅次于极位人臣的高位，是古代所谓八命之位，也是实行道术的工具。有人说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知名而被召用；但他们到来后，皇帝以温润的玉音慰劳，生病便派尚医轮流问候并送药，太官接连供给膳食；对于政事有疑问便赐问，入朝见面便赐座交谈，听到他们的言论便留住他们；留住后又不能暂时停止，听任他们离去，离去后仍然思念，又再次召来。司徒被召十次，公被召八次，皇帝对他们礼遇体貌也达到极点了。既然如此，而两位公却相继像贴墙而行一样退避，不能说是道术没有实行，只能说是天意。虽然如此，天道深远悠长，不可以已经发生的事情来判断，必须等待后来才能看见结果；这就像农夫，播下种子在土里，没有不发芽的。如今四海之内不只是士子，凡是想在当世求取功名的吏员，也都诵习《四书》在先。这大概是因为天理同根，人心诵习他们的言论而人数众多，那么实行他们道术的人将会更多；如果不是两位公开创了太平的根基，还有谁能出力呢？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重视善于开创而未必善于完成的原因。公去世后，于当年三月随葬于中大夫墓的昭位。有《潜斋遗稿》。高祖妣齐氏，曾祖、祖妣都姓纪，母亲姓寇，孙氏；夫人李氏，以温柔美善匹配君子，在姻亲乡里有德。三个儿子中寅是他的后裔嫡长。宙如今任京兆蒲城劝方学校的官员。公有四个女儿：一人嫁给主京兆长安簿席贻士；其子为冯嘉、凤翔提控按牍王继述、枢密院掾傅昱；孙子名僖。另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吕曾，幼女的事迹铭文说：上天生育贤人，并不是让他只为自己所有，而是要他拯救众多百姓；所承担的责任已经十分厚重。公对于明白的天命，确实肩负并承担；勤勉不懈地实践，坚定不移地守持。以古人为师，丧祭都依礼而行，丝毫不苟。三纲沦丧之时，我亲自整理条理而施行。推求事物的类别和道理，教诲诱导从不厌倦。学者尊奉他，西土士人把他比作泰山北斗；如同鸢鸟高飞、鱼跃深水，各得其所。潜斋自我隐蔽，令名声誉不断延伸，已经传入宫中。束帛虽然微薄，却足以使他在山林之间也显得光彩。皇帝说：‘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大师南征以来，我等候你已经很久了。应当怎样进退，你用蓍草来询问。’又说：‘众多士人的文章，各以骈偶求取，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大才？’又说：‘关于历法的义理，众人议论纷纷，你来作出折中判断，应该听从谁、采纳谁？’凡是这些重大政事，没有一件不可以由公评判可否。公拜首叩头，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剖析出来。皇帝说：‘唉！只有这个储君，正本清源以治理万邦；你以宾客身份辅佐并友善对待储君，说：“如今能够识别治国之才的老臣，只有你最合适。”’作为君主的股肱，公更加上章直言。公说：‘臣早已衰老朽病，安居休养超过十年，仅仅活到中寿；如今归去，跟随先人归藏。奉政之阜，墓道旁有碑，勿使我被砍伐樵采。留下诗篇，传至千年，用来告诫你的后人。’ 《中州名贤文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一，明代刘昌编，姚文公。神道碑。湖广行省左丞相神道碑。起初，公以中书右丞的身份来到江陵驿，听说大帝已经成为大燕之主。三天后清晨，近臣说：‘巴延率东路军，阿尔哈雅以孤军戍守鄂州，朕曾经对此深深忧虑。倘若荆州、蜀地联合出兵，顺流向东，人心尚未牢固，一定会翻城响应，国家根本就会因此动摇。谁能料到小小北庭人竟能覆灭整个荆州、江浙？听到这个消息，我连肝胆都要落下来了。如今我们的东路军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朕很高兴，便亲笔把这段话写给北庭。过去罗罗格地方所生的阿尔哈雅，担任大将，功劳显著，诚信聪明而又安详。于是加封你为阿古尔阿古齐德济伊勒噶齐迪津平章。如今在亿万臣民之中，能够得到这封宸翰，光耀如云汉的文章，和天子的话一样温厚，表彰功劳、显扬德行，并非为了夸耀一时，而是足以光耀子孙百世的，只有公一家。与古代丹书铁券相比，从臣子手中发出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便把江陵百姓一千家封给公。公起初地位卑微时侍奉宴饮，只能席地而坐；后来皇帝特意为他设置坐榻。诸侯王爱实拉还把皇帝赐给他的金酒器转赐公，说：‘等他到了再省察，一定要奏乐，击鼓演奏某曲，饮酒庆贺。’此外还把青、白、缥等色的龙凤御服、御帽、金玉珠带、白貂裘、西锦珠衣、海东白鹘，以及一切用来装饰贵近之臣、使其心意欢娱的贵重物品，无不赏赐给他。公啊，真是盛大啊！公是北庭人，母亲夫人都济尔呼尔都华剖腹生下他。公的父亲额森呼尔察弗认为孩子不祥，想要抛弃他；夫人不忍心，更加谨慎地抚养照料。公幼年聪颖而善辩，长大后亲自耕作，慨叹说：‘大丈夫应当为国家建立功勋，怎么能和小民一起辛勤劳作于田亩之间呢？’于是放下农具请求离去，读北庭书，一个月便全部读完。他的老师十分惊异于他的学习能力；舅父锡喇岱达尔罕叹息说：‘你们家族的门户，要由这个孩子来发达。’又让他跟随大将布拉吉达做事，使其儿子、原中书右丞相和尔布哈传授他北庭书。舅父又推荐他忠诚谨慎，于是公得以宿卫。大帝还在潜藩时，己未年公跟随他渡江。皇帝射虎没有射死，公丢下马徒步挺矛将虎刺死。攻打鄂州时，他冲在众人前面登城，擒获一人返回，流箭贯穿喉咙从颈后射出。皇帝赞叹他的勇敢，赐银二百五十两。此前听说吐蕃有贮藏甘露的宝函、藏在山洞石室中的宝物，曾两次派人去求取，都被大蛇奇兽吓住，没人能够到达。最后派公前往，到了那里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最终和使者一同回来。最初劝进时，诸侯王的意见没有统一，只有一位王塔齐尔曾经有书信。皇帝忘了那位王是谁，回头问公：‘我所有的书信，你拿出来替我裁决。’ 这两件事都非常符合皇帝的意旨。中统三年，制令任命公为中书省郎中，褒奖说：‘长期侍奉禁庭，已经显著建立劳绩。’至元改元，加授朝请大夫、参议中书省事。公每次发言，都只把事情是否合宜作为考虑，不忌惮伯相，也不阿谀迎合他的意志；有人有小的过失，公一定在皇帝面前揭露，因此众人都畏惧他的言语。第二年，升任嘉议大夫、佥南京河南、大名、顺德、洺、磁、彰德、怀孟等路行中书省事。那时刚刚罢除世袭诸侯，改置其封地。又第二年，改任廉访使，持虎符，兼领鹰坊；凡鸟兽的皮、角、筋、羽，全部征收输送官府。不久又领诸路鹰师、猎户，再兼任中都路防遗。又第二年，升任中议大夫、佥制国用使司使。又第二年，原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说：‘襄阳是我们的旧物，因为放弃而没有戍守，使宋人得以偷偷筑城，成为强藩；如果恢复此地，浮汉水而入长江，那么宋朝便可平定。’皇帝非常赞同。于是征调天下军队，由元帅府统领。视察武襄阳城，另开白河；行中书省任命我少师文献公和佥省公为同佥。凡襄、邓、唐、申、裕等地，都是太宗时代被残破的汉地诸州；把逃荒到汴、洛之间以及下户、赋税较少的百姓，全部迁往南方，屯田供给军饷。不久撤销元帅府。又第二年，诏令原平章合丹、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追赠太尉的史忠武公天泽前来统领军队。宋朝派人馈赠盐和茶，襄阳于是修筑长围，从万山起，包围百丈楚山，直到鹿门，以截断其通道；又在岘首筑城，在城上开设行省。战事兴起，事务繁剧，公常像星火般急速亲自入朝奏报，能够每天奔驰八百里；在灌滩击败宋朝殿帅、今为平章的范文虎。又第二年，把中书省分为尚书省，拜公为中奉大夫、参知河南等路行尚书省事。又第二年，兼任汉军都元帅，分领新军四千六十人。尚书省废除后，又任河南等路行中书省事。宋朝派都统张贵、张顺率水军从上游防守，运送袍服铠甲，犒劳军队；从万山接战二十里，斩杀张顺并使其溺死，越过张贵所镇守的地方，张贵独自带余众进入后水。公担心后水暴涨，张贵乘势出逃，便下令军中每条船都设置灯笼火把，岸上堆积柴薪。张贵果然把战船连接成阵，夜间逃遁；公让军中把灯火柴薪全部点燃，追战四十多里，在柜门关斩杀了他。又第二年，公请求用西域火炮攻打樊城，攻破后进行屠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襄阳十分惨烈，公把攻城器械移到城下，并且晓谕守臣吕文焕：‘你凭孤军抵御我军多年，如今鸟也飞不过去，道路已经断绝。’ 皇帝确实赞赏你忠诚而主持信义，吕文焕投降后一定会以尊贵官职和厚重赏赐来劝勉后来的人，始终不会仇视你，也不会把你置于死地。’文焕受到感动，出城投降。这是至元十年二月的事。诏令公与他一同入朝觐见，正式授公为参知政事。第二年，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与忠武公共同任荆湖等路枢密院公事。公能够登记百姓，编成十万军队，与旧军合并；如果丞相安图、巴延二人中的一人统领这些军队南伐宋朝，宋的国家必然会成为废墟。朝廷采纳了他的全部建议。原太傅巴延与忠武公当时都以左丞相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韩国公、武宣公阿珠以平章身份，与公以及原平章文焕，以参政身份，统率行省大军。从襄阳出发，将到郢州时，忠武公因病返回。敌军驻扎数万人，筑起新郢城，夹江筑城，又在江中横置铁索锁住战船，设置炮弩，阻挡我军水师。郢州北面的黄湾岸，向西距离长江三里左右有一处港口，通往藤湖而达汉水，敌军在港口上方筑垒。公攻打它，拖船进入港口；丞相只让公带几十名骑兵侦察新郢。赵范两位都统击鼓发动伏兵，从芦苇林中出击；各位将领仓促应战，有的人还没有穿好铠甲，但人人争先奋勇，消灭了敌军一部，斩下两位将领的首级，都送到公那里。公割下赵将的脑髓和面皮，搅在酒中饮下。军队进而攻克沙洋新城，逼近守臣翟贵；翟贵先行投降，大军离开后又再次反叛。

译到达汉阳时，故平章夏贵统领制置舟师，命陈汉口水军千户马成作向导，从己未渡江，经沙武口进入江防，经过阳逻、青山、白湖等壁垒，奔袭夏贵的军队。鄂州守臣张晏然、王该、王胜带着城池投降，于是巡行各州，百姓仍穿原来的衣服，照旧在乡郭间行走，安然无事，没有一个被夺取蔬菜粮秣；百姓争相称颂我元朝仁政，义声震动，民心很快归服。檄文下达汉阳、寿昌、信阳、德安。大军既已向东，分出四万人戍守鄂州，命公留守。不久进官荣禄大夫，从阳逻设置驿站以便利商旅。到蔡州时，公请求移师江陵，而荆阃安抚高世杰率艨艟一千六百艘、士卒二万人，谋划袭击鄂州。公分兵抵御，在荆江口大败高世杰军，将其余部降服于洞庭湖桃花滩下。岳州承制任命守臣孟之绍为安抚使。孟之绍率西路军到公安，发誓说：“从今以后，有功者，士卒升为百夫长，百夫长升为千夫长，千夫长升为万夫长，万夫长则听候进止。”于是借南风在大沙市交战，又攻入城中，在城上和城中接战，把江陵的精锐全部屠杀殆尽。制置使朱防孙以病推辞，髙节度使出城投降。下令安抚集结百姓，像鄂州、岳州一样。传檄文到归峡、澧州、常德、辰州、沅州、靖州、荆门、随州、郢州，这些地方又全都投降，并授予各地守臣官职。岳州方面开始革除宋朝的苛法，使衣食供给寡妇孤儿。诏令故平章廉希宪以右丞身份行省江陵。因为世杰穷困来归，便放弃江陵的市防；朱防孙被征召到京师，死后仍没收他的妻子儿女。调公回鄂州，移兵长沙行营防守。湘阴、潭州守臣植滉在江中设置木柱，从乔口到城共有十五处，全都截断。又在城西设置栅栏，写信招降守帅李芾，催促他投降以使州民活命，否则攻破城池后便屠城。李芾不答，于是命诸将划分地界包围，决开护城河水，架设云梯，冲击铁坝石心台。围城一百日，公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反而更加催促进攻，并再次命令诸将说：凡是因为某些将领而使军队久困不进的，让士卒在前面冲锋，诸将安心跟在后面。从今以后，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都必须列在前面；有退缩败退的，一定按军兴法办理。三天后攻破城防。公对诸将谋划说：国家为了攻破城防，必定要屠戮这个州。这里人口繁多，人数有数百万，如果全都杀掉，便如同鱼肉一般。若不是大帝谕告巴延，说明曹彬不杀人的旨意，怎能如此？于是违背成法使他们活命，打开仓库赈济饥民，并传檄郴州、全州、道州、桂阳、永州、衡州、武冈、宝庆，以及江西、袁州、连州，这些地方全都投降。幼主反绑双手投降，公入朝觐见祝贺。起初，朝廷任命公为平章政事，后来又调兵驻守靖江，攻破严关，击败马都统以及临川的陈、张两位总管。小溶江的经略马暨不肯投降，攻打三十多天才攻破。公认为靖江远离中原，不能与长沙相比；当地民性桀骜喧嚣，容易反叛而难以服从，若不在广西其他州实行严刑峻法，后果不可言说。于是用安抚招徕的办法处理当地，将马暨斩首，传檄使柳州、郁林、横州、邕州、廉州、象州、浔州、藤州、梧州、贵州、昭州、融州、宾州、宜州、贺州、化州、高州、容州、钦州、雷州等二十州投降。广东肇庆、德庆、封州三州也投降。特磨、农土、贵州、南丹、牧地、莫大秀等都请求归属内地，于是开凿湘水三十六处，以便通行驿传船只。承制任命万户史格代理宣慰司，公从靖江回到潭州。宋朝残余势力更加拥卫两位王，在海中改换年号。防守者凭借爵位诱使人谋求恢复原来全州、永州等地以及潭州属县百姓的旧地。文才、喻周、隆、张虎、罗飞等人，大的聚众数万，小的也有数千，到处结成群体，同江北的黄州、蕲州互相煽动，全部被平定。伪将张世杰传言要袭击肇庆、雷州，公出兵讨伐，并且夺取海外土地，不使那里成为贼寇巢穴，经过柳州岭。当时天气炎热，军士患病口渴，所骑马踩踏地面，泉水涌出，军士取来饮用，至今称为马蹄泉。伪安抚赵与珞已在己戌年到了海南白沙港，公航海五百里，不到一天便赶到，袭击并擒获赵与珞。伪使冉安国、黄之纪都被磔刑处死。公晓谕使琼州、南宁、万安、吉阳投降。听说伪王攻陷南恩州，公回师袭击，将其赶走并使之投降。正当经略防卫王战死崖山时，公又回师招降八番，使其酋长龙文貌入朝觐见，设置宣慰司。公随镇南王征伐交趾，交趾国君投海逃走，后来擒获文毅、昭国两王带回。至元二年，公入朝觐见上都，朝廷授予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过了两个月便患病，敕令尚医四人诊视。公请求入见，骑马时病势加剧，回去便同夫人诀别。在至元二十三年丙戌五月二十五日，公卒于上都，享年六十岁，葬于都城西面的高梁河。公的正夫人特哩帝很有才干，公奉敕以陈、亳、颍元帅郝谦的女儿为亚妃，她先去世，敕令又以她的妹妹为继。自陈州出发，三次传召到京师，顺圣皇后为她加赐帼服和白金二千五百两。公有六个儿子：特里所生的是故资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左丞和硕哈雅。长子郝氏所生，为正奉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虎符监两淮军贯哲格；继郝氏所生，为辅国上将军、湖南道宣慰使、虎符监潭州军、赐玉带一品服的华善。如夫人所生的有萧、巴图尔哈雅、阿尔实斯哈雅；媵妾所生的有图噜默色哈雅。女儿五人：一人嫁给故嘉议大夫、同知广西道宣慰司事齐哩克萨巴；一人嫁给承务郎、大司农少卿僧嘉努；一人嫁给中书省断事官埓尔锦；一人嫁给昭勇大将军、监平阳太原军巴延；一人嫁给传诏必雅。孙子三人：硕裕实哈雅、呼图克哈雅、和塔拉哈雅。孙女六人：一人嫁给郝某；一人嫁给平章克埓济苏的儿子博雅；一人嫁给监平阳太原军子德希，其余年幼。公去世十四年后，今天的正奉、辅国二人认为神道碑尚未树立，拿出公所受的制书、御笔以及公一生的事迹，请我作铭文。唉！兄弟们争相为父亲在儿子面前昭明扬显先德，责任已经尽到了。我曾读《望诸君书》，其中说，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头的人未必善于结尾；每当想到武敏开用兵，把南国看作奇货，想要绘形于丹青、把声誉流传于竹帛，使之传于今日和后世，仿佛从胸中自然取出一样，未尝不感慨叹息。

译到襄阳攻下时，公正在淮西戍守，功劳已经不是出自自己了。大军南伐，又分兵渡江进攻淮东，防守者听到消息后失声而死，难道这是先享福而后招祸，果真如道家所忌讳的吗？公却鼓舞孤军留守戍所，余下的兵力不过一万，亲自到名城通都，以自身力量攻取，利益扩展到海边，绘制地图、登记百姓，占据了宋朝疆土的一半。当时的将相虽然后来跟随其后，也仍然无法望其项背。公最初攻下的州：荆州以南十四州，淮西四州，湖南九州，江州以西二州，广西二十一州，广东、海南各四州，共五十八州。除此之外，还有洞夷、山獠，披毡穿毛，大小酋长错杂分布，像车轮辐条一样分裂连接数千里；接受羁縻、听从命令的，也不能和他们依托日月余光、借助雷霆余威来防止成功相比，这难道也是一代人的防备吗？现在列举他的功劳：省幕、戎麾以及所接受投降而升任宰相的官员中，丞相二人：蒙古带、阿里罕；平章十二人：鄂啰齐、呼图克特穆尔、阿尔实克、吕文焕、特穆尔布哈、李庭、李顺、张弘范、刘国杰、程鹏飞、史弼；右丞四人：索多、完颜诺海、塔齐、钮噜伊努；左丞四人：塔齐哈、唐古岱、刘深、赵修已。参政十三人：贾文备、郑也可、何玮、张鼎、樊楫、朱国宝、张荣实、囊嘉特、乌玛喇、博啰喀、达尔高达、马应龙、云从龙。都元帅、宣慰使、总管、万夫长、千夫长，以及什长、百夫长，又有许多人出自他的门下，这足以证明公善于推举和奖掖有功劳的人。起初北上时，田租每亩收三升，户调每年只有四两；到制定湖广税法时，每亩仍收三升，全部革除宋朝的其他名目征收。后来征收海南赋税，收入不足以供使用，才权宜地抽取户调的三分之一来资助军队，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暴虐；如今比较江浙各省，大概增加了五倍，唯独西南地区靠此使境内赋税较为轻平，馆驿传舍修整洁净，也冠绝其他省份。各地都有生祠：岳州、潭州、柳州、雷州、公安、兴安各一所，严关和全州各有两所。铭文说：有谁说：江汉是南北的界限，仿佛上天撕裂大地的幅员，可以凭借它作为屏障。上天混一皇帝的疆域后，那些险要之地又算什么？从古代以来寻求统一，车轨相同的时代并不多。秦、汉以后，吴国平定于晋，陈朝兼并于隋。何况赵宋遗留下来的后裔，太阳神光降临，东方生出炎火；像朱色光芒和微弱火把一样，理应被皇帝消灭、隐藏在大帝的威严之下。神武之君世间罕有，施行睿智的谋略，成效如同龟卜蓍筮所预示。皇帝由潜邸亲自统率六军，战船浮渡长江，也已经越过江去，归正于丹陛之前。群臣献策并加以验证，出兵攻打襄阳，五年才攻克。公说：乘胜登记户籍，授兵权给大臣，南国便可以平定。皇帝说：好啊！只有你能协助我，我把斧钺授予你，去诛灭那些触犯禁令的人。大军攻克鄂州，击鼓向东进军，四万名士卒留守，交给公统领。公于是按图谋划：我和我的守军，应当等待敌人，伺机先发，还是进取为好？从鄂州到岳州，从岳州到荆州，长沙、桂林，都用军队削平。其余数十州，虽然靠传檄便平定，但形势震慑、言语安抚，内心也非常忧惧。又在海之南铲除武庚，辅佐皇子，平定交州。谁知公的劳绩？大帝记在心中，衣裘、禽隼等赏赐，没有遗漏。又赐给他奎章，旌旗飘扬，龙腾凤翔。又赐金罍，奏乐饮酒；臣邻之家所受的宠爱，没有比这更厚的，仍仿佛觉得还未尽意。任丞相这一职，是为了尊崇他，使他与太傅公共同享有开国的根本功劳。经过甲子两个轮回，玄闾成为他的宅第；寿命虽已终止，声名却流传，清楚地记载在竹帛上。北方各条支流所归属的地方，只有黄河九里之地，也渐渐受到他的余波滋润。公应当有贤子，不只是依靠他来成事，也不独独让虞氏享有美名。赏赐能够延及后世；北面有居庸、卢沟，西面有碑石，这样丰厚的流传和高峻的功业，可以与之相齐。平章政事防古公神道碑 我手持宪节，出使江东，已经三年了。大德癸卯年，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公的三子山东宣慰使琨都，与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副使巴图，以及行河南省参知政事额森特穆尔，撰写谱系、叙述事迹，请求说：“先公已经三宿于坟茔之中。他忠诚地侍奉国家，孝敬地整治家门，光明伟大而且卓异，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日子越久便越容易被遗忘，凭什么向后世子孙展示呢？谨请嘱托您撰文；您又与宪副共同任职，这篇文章关系道义，不能推辞。”于是我为他叙述道：“公姓防古，讳博尔欢，是威达尔公的曾孙、特穆尔公的孙子、索隆噶图公的儿子。当初辉和尔与哥哥威一同侍奉太祖。那时达春强盛，威谋划前往投奔他，辉和尔苦苦劝阻说：‘皇帝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做？’威最终还是离去追随达春，没有回来。辉和尔哭泣着回来，请求独自效力。皇帝怀疑他说：‘你的兄长和众人都去了，你独自留下来做什么？’他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折断箭矢发誓说：‘如果我不能始终侍奉皇帝，就像这支箭一样！’皇帝被他的诚意感动，给他改名为希禅，约定作为谙达；这是说明光明、炳然、防护之意，先前是对朋友同生共死的称呼。” “后来皇帝与王罕在哈喇章列阵交战，敌众我寡，皇帝命乌噜率一军先出发，他的将领珠且岱玩弄马鞭，不肯驱马前进。希禅请求说：‘作战如同凿东西，没有斧头便不能凿入；我先充当凿子。’各军随后挥斧进攻。他回头向皇帝诀别说：‘臣万一不能回来，三位黄头儿将使圣上忧虑，就请趁早猛烈交战。’他大败敌军，直到午后仍追逐败兵。皇帝下令停止，他才收兵，卸下头盔殿后，脑中中了流箭。皇帝伤心地说：‘我曾告诫你早早收兵，你竟然带伤回来。’亲自为他敷药，和他同帐而寝，一个多月后希禅去世。”“皇帝说：‘从前哲勒锦作为敌将，实际是希禅所抵御的，应把哲勒锦的百户百姓隶属希禅的儿子，世世代代每年赏赐，不得断绝。’又收拢安置他族中逃散灭亡的人，封给他北方一万户。太宗以他的儿子防克为郡王，又让贵臣欢托和分配汉民和城邑来封赏功臣，割泰安州一万户百姓封给郡王。回朝奏报时，皇帝问防古的百姓怎样？是少回答说：‘臣现在按次序计算，只看太祖旧有的数目；旧有多的就多，旧有少的就少。’皇帝说：‘不对。旧有的百姓虽少而战功多，应增加为二万户，与十位功臣同列诸侯；百姓另立编籍。’

译王罕争辩说，防古原有的军队还不到我的一半，如今封给他的户数却比我的多。皇帝说：‘你忘了当初玩弄马鞭、不肯驱马前进的事吗？’后来诸侯王和十位功臣既然都有土地和百姓，凡是涉及各自城邑的事务，便各自派遣断事官办理，由官府司听审断，直接向朝廷负责。公十六岁时任断事官。世祖登上帝位后，公因随从攻打叛王额哷布格有功，赏赐他的军队战马四百匹，金银币帛与此相称。不久诏令他入宫宿卫，并对近臣说：‘这是功勋世家的孙子，随我出入宫禁，不要随便盘问阻拦。’李璮反叛，诏令防古率一军包围济南，抄掠益都、莱州。叛贼平定后，公在燕南审决案件，人们称赞他明察公允，赐给他一套衣服。云南王虎哥赤被他的省臣宝合丁等人毒杀，事情传到朝廷，敕令中书省选择能审理此案的人；先后奏请四人，皇帝都认为不合适。防丞相先真推荐公，并且说：‘如果事情办坏了，臣请求一同获罪。’皇帝说：‘这个人可以。’公推辞说：‘臣不是怕死，只是年少而且不识字。’皇帝说：‘我正要依靠你。皇子尚书拜特穆尔懂得文书，谁能让他记录、追究此事？是否完全交给你办理。明天慎勿把责任推给辅行的人。又听说你不善饮酒，那地方多瘴气，应该少饮酒。’ 距离敌人尚有四五个驿站时，布呼丹派人背着六笼金子来迎接。公说：‘云南离朝廷遥远，省臣掌握兵权，心中不安，恐怕会惊惧变乱；你只需说些好话把他遣走。’到达后，公把全部金子退还省臣，审结案件，查明是投毒杀人，便回朝复命。奏报得到批准，皇帝回头对色珍说：‘你推荐的人选得很好。’赐给公白银五十两。武备寺奏请把金属、筋、角列入供应，只有防古的供应应按时多于常年。皇帝说：‘给他报偿赏赐。从今以后，凡是防古的事务，无论大小，像扎拉喇的事务由统安图办理一样，全都归博尔欢统领。’至元八年，授昭勇大将军、右卫亲军都指挥使、虎符。大都时专统右卫，上都时兼总领三卫。至元十一年，授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大军南伐，将军队分为两部，制书说：‘右军接受巴延、阿珠节度，左军全部听从你的指挥。’有人触犯法令，臣下说：‘像伯奇楞、默色这类人，朕不责罚。’不久兼任淮东都元帅，驻军下邳。公告诫诸将说：‘清河处在宋朝北部边境，城小而坚固，与泗州、昭信、淮安互相呼应，处于水陆交通要冲，不容易仓促攻破，可以暂时驻扎大军以作疑兵。’ 海州、东海、石秋距此数百里，那里的守军必然松懈。我将率轻兵兼程向东，便可袭击并俘获那里的守臣。’军队到达海州，安抚使丁安果然攻下石秋、东海，随后又攻下清河。安抚使史安听说后也投降了，不到一个月便攻下四城。宋主已经投降，但淮东各州仍据城固守。故太傅巴延入朝觐见回来后，秘密诏令公进兵攻打淮安。在南堡白马湖交战，又在宝应交战；放弃高邮不攻，从西小河到达漕河，占据湾头堡，切断通、泰二州的援军，终于攻破扬州，斩杀其制帅李庭芝。淮东各州全都投降，赐给公西域药物、葡萄酒、铠甲、头盔、弓箭、鞍勒。朝廷分割江南州郡，隶属于诸侯王和十位功臣，又增加封给公桂阳州。至元十四年，派公到应昌讨伐叛王珠尔噶岱，赐玉鞶带、币帛，与博罗斯共同署理枢密院事务。不久授北京右丞，刚到任便召回。南方土人多有反叛者，诏令招募能够随大军进讨的百姓，让他们自行组成军队；其中的百夫长、千夫长只听万夫长节度，不得役使其他军队。制书规定所用符节与正式军队相同，已经施行。公患病不能亲自申辩，便让董司徒文忠入朝进言：‘如今每天出入的精兵何止百万，何必借助这类无赖侥幸之徒来壮大军威？’ 臣恐怕他们一踏上南方土地，就肆意贪婪暴虐，滥杀平民，奸污妇女，掠取货财；百姓既畏惧又仇恨，反叛的人将更加增多，这并不妥当。’皇帝召公乘舆带病入朝，看见他面色憔悴，却赐座同他交谈，公再次详细陈述董文忠的奏言，皇帝同意了。恰逢常德有人控告唐古岱一军在当地残暴行事，正如公所预料，皇帝下令斩杀唐古岱以示众，并撤罢这支军队。至元十六年，哈喇斯、博啰斯、鄂啰罕、锡哷根都是强大的宗王，彼此势力不相统一，请求朝廷派大臣前往治理，诏令公前往。公在那里任职共两年。至元十八年，以右丞身份行省甘肃。当时大军驻扎西北，依靠行省供给粮食的有十多万人；陕西、陇右、河湟都不能通行舟船，只能靠车辆运输、牲畜驮运，除去路途损耗，运十石粮食也到不了一石，粮价每石达到百缗。公筹划得当，供给没有缺乏，贼寇两年不敢窥伺边境。至元二十一年，授龙虎卫上将军、御史大夫，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事。黄华反叛，征调内地戍兵进讨，未能平定，贼寇又掳掠许多良民而归。公命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随地查究核实，所掳百姓都停止追捕并遣返。公因病归还。防古诸侯王巴延反叛，皇帝想亲自统兵征讨。公说：‘当初太祖分封东方诸侯王和侯爵时，把土地和户数赐给臣下，我才知道按二十成数计算，他们得到其中九成。防古、乌噜、扎拉尔、鸿吉哩、伊齐噜斯五位诸侯得到其中十一成；他们力量越大，我们的力量也越大；我们衰弱，他们也衰弱。但总的说来，五侯的力量最终还比他们多两倍。只要责令五侯征集兵力，便足以抵挡他们，何必劳烦皇帝亲征？臣从前病重，如今已经痊愈，请求参与东征。’皇帝批准，赐给他铠甲、弓箭、鞍勒，命公统领这五位诸侯的军队出征。公与巴延交战，多次挫败他的锋芒。又与他的同党、一位宗王塔布岱交战，淫雨不止，军队粮食缺乏，敌军请求退却。公说：‘两军交战之际，不要轻举妄动。’公军先停下来，敌军却先行动，公于是率全军乘势追击，追逐败兵两天，自己中了三箭，擒获塔布岱，斩杀和抡等人。后来与伊啰勒太师合力，才把巴延诛杀。赐白银四百五十两、币帛九匹，不到两个月，他的同党、一位宗王哈丹又反叛。公再次请求前往，诏令他与诸侯王鼐玛岱共同讨伐。公因屡次获胜而麻痹，一天没有防备，贼军游骑突然到来，他只带三名骑兵返身逃走。前面有一道断壑，宽二丈，深度超过宽度的一半，追兵将要赶上，只有公所骑的马能够越过，后三人都被杀死，人们认为这是上天在帮助忠义之人。

译后来追击败军直到东海边，哈丹亲自逃走，擒获他的两位妃子，在阵中斩杀他的儿子鲁德。前后作战四年，所俘获的金银全都分给将士，因此人人拼死效力。贼寇平定后，敕令把一位妃子赐给鼐玛岱，另一位赐给公。皇帝陈列金银器物，在延春阁召东方征讨的诸侯王和公前来，将要分别赏赐。问公：‘你家中有这样的器物多少？有没有鞶带？’公说：‘凭陛下的威德赐给臣、供臣自身使用的物品，也全都齐备了。’皇帝说：‘我拿出这些物品，本来就是酬劳你们的功劳。人们往往夸耀自己的能耐，希望多取赏赐。朕问你，你却说已有，可以说是谦让而不被货财迷惑；难道能让你空手回去吗？姑且把这些器物赐给你。’共五百两。至元二十八年，把河南宣慰司改为行中书省，寻找可以首先担任该省平章的人，先后三次奏请都没有获准，最后才提到公，皇帝批准，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淮盐每年盐引六十五万，前任政务多有亏欠，到公任上才按数收齐，赐给他奇异币帛一份。开封监县特穆尔告发廉访使胡某不能约束百姓，早聚晚散；县簿陈勣在乡村设置巡屋和器械，又在周刘光店筑墙，四面设置门锁，管理夜间出入。皇帝诏令公审查，结果全属诬告，便将他们杖责，发配戍守南方边地。后来诏令天下括取马匹，但不应牵连公等功臣之家。公说：‘我家有马群连绵遍布郊外，却不想拿来辅助国家，便无法成为方圆三千里官民的表率。因此我家缴纳战马十八匹。’黄河迁徙流向无常，百姓因退滩之地争讼，多年不断；有人把这些土地献给诸侯王，借此请求成为佃民以掩饰自己。公上奏纠正此事，并把它写入法令。后来黄河泛滥，堤防横向溃决，归德、睢州、汴梁的水涨到城下，茫茫成为巨大水泽。公亲自巡视，督促主管官员修筑堤防，使其完固。皇上元贞二年，调公为平章陕西行省；尚未出发，又改任河南平章，入朝觐见。公奏请让防古一军戍守北方，因多年衣服破旧，请用臣在泰安州的五户岁入丝一斤，积累四千斤，全部输送内库，换成匹帛，分赐各军。皇帝认为有益，敕令用车辆转运到军中，赐白银二百五十两、币帛三匹。辞别皇帝那天，皇帝对他说：‘卿如今须发全白，世祖的德言，确实足以让人听闻；办事要更加谨慎。’中书平章琳沁、宣政院使达实密共同奏说：‘当初征伐宋朝时，世祖把军队分成两部，右军交给巴延、阿珠，左军交给博尔欢。如今巴延、阿珠都有田地和百姓，唯独博尔欢没有。’ 后来皇帝说：‘为什么这么久不说？难道是他以自己说明此事为耻吗？’于是把淮东曾经交战的高邮已经登记的百姓赐给公五百户，按上、中、下户计，上户一份，中户、下户各两份。等到圈取背银倚比之时，公又到汴州；过了一年，凡是流外官长期滞留、没有得到铨选，旅居道宫、已经过了十天一个月的，都把他们任用出去。大德元年，叛臣约木呼尔、鄂拉巴哈来归，公派使者通过驿站报告朝廷。当初这些诸王反叛，是因为他们的父辈势力弱小，仿佛无人知晓；如今既然来归，应当舍弃过去的罪恶，以劝导尚未归附的人。皇帝说：‘这份奏疏深深合乎我的心意。’改任公为平章湖广，赐给他金鞍勒，行至汝宁时，合并福建行省于江浙行省，授公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白玉腰带。夏季干旱，公随即祈祷，天便下雨。杭州十户豪民向官府行贿，大规模经营酿酒事务，抬高价格，独占利润，酒一天比一天淡劣。公改变制度，张省四人依仗财富储积，欺凌府县，肆意牟取奸利；他们又刻制木牌，与交钞混杂在民间流通，实际上侵夺货币利益，和国家争利，还盗取海堤的石墙，修建自己的住宅。公想把他们斩首，但中书刑曹判定只应杖责；然而从此以后，大姓也开始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大德庚子年五月二十二日，公卒于临安寓舍，享年六十岁【原文缺字】；同年七月八日，葬于檀州西北太行山，没有起坟封土。他一生掌握军队时，任右卫都指挥使、都元帅；掌管枢密院风纪时，任御史大夫；任宰相时，三次任右丞，四次任平章政事。四十七年间，他的马足所到之处，西南到云南，西北到金山，山东到北海边，东面到高句骊，东南到吴、闽；又两次讨伐叛臣，四次征讨叛王。其间事情刚平定，听到变乱便请求出征；只因国家有艰难忧患而忧虑，远隔万里、延续多年的战争，在他看来就像堂屋内早晚发生的事情。即使风雪冻裂皮肤，刀锋箭矢交集于身体，饮食饥渴不能按时满足口腹身体，也都不避让、不顾惜，必定要把事情办完，回到部下报告，完成使命才停止。他确实具有凛然如曾祖父的风范，皇帝尤其眷顾重视他。像世祖亲自佩带弓箭、箭囊等物，都是百世流传的珍宝，从不赐给臣下的，唯独赐给公。海东青和杂色鹘鸟，先朝往往一次赐十只；只有到了白鹘，才称得上嘴爪如玉。皇帝明白告诉公说：‘这种禽鸟只有朕和鹰师能够驯养。因为你是世代功臣的子孙，竭力效命，已到了晚年，不能没有东西使你心情愉悦。’ 河南的地势平坦开阔而遥远，并且多有陂泽，是鹅、鹳聚集的地方。皇帝有时把这些禽鸟放出去，使百姓能够看见盛世春秋搜田的盛况，不敢萌生邪心；这些都是特别的赏赐。夫人为某氏。儿子四人：宣慰、宪副、参政，以及幼子博啰，都在公的庭院中侍立。我在家中最重视礼法，常常直到半夜还不睡觉，几个儿子排列在面前，听我谈论祖宗的旧事；从不敢有谁私自回到内室宴饮、摆设酒食，轮流歌舞来娱乐宾客，也没有一个因饮酒而失态。女儿六人：长女嫁给国戚本布；次女嫁给苏察罕平章的儿子、佥书枢密院事旺扎勒；次女嫁给国王的弟弟布哷齐；次女嫁给伊彻察喇太师的弟弟克哷楚；次女嫁给山东宣慰使璸咱雅；幼女尚未出嫁。铭文说：

译伟大的太祖，开创了方夏之地。左右辅佐他的，只有十【原文缺字】人；公的曾祖父在其中展现才能，折断箭矢发誓陈告。皇帝把友人视同敌人，陈兵而来，挺戈出战，使敌军大败奔逃。卸下头盔入阵，五兵之长，没有一箭不是仁勇。由敌人叩击战车车轮，伟大功业由此创立。皇帝怜悯他的心志，用百名俘虏偿其死难之功，回头看着他，嘉许其功而止。既封他的儿子为王，等到分封土地时，皇帝亲自区别等级。以泰安州二万户百姓封给他的家族，公的祖父成为王的季父，勤劳功绩确实相类。传了两代，到了公继承世祖的事业；功臣世家的遗苗，皇帝扶植培育。唯独对公，曾经称赞他的才干，准许他在宫禁中听命，无论出入都没有限制。他内心谨慎，越来越严格自律，随遇而安，利害祸患都不能干扰他。接受命令便立即前往，哪里还计较遥远和艰难？东北海边，西南六诏，瓯闽炎热偏远之地，金山遥远边疆；听说有艰难祸患，必定请求奔赴。对叛乱藩王的大狱，没有一个漏掉不诛。人臣赞叹说：行省、台、院的平章、大夫以及宰辅重臣，先圣和今圣的赏赐都丰厚优厚。天厩良马，鹰师所驯的猛隼，弓囊、铠胄、鞍带、衣裘，黄白之金堆满他的家门如山丘。伟大的太祖，开拓疆土、治理天下；唯有公的曾祖父实际完成了开创事业，把巨大的艰难遗留给神圣的孙辈。神圣的孙辈世祖，开辟乾坤，考察皇帝的疆域，南北仍然分裂。谁是浙右的主人？嬴氏的鬼魂享用祭祀，于是大举出兵征讨高峻险阻的百城；公防备粮食用尽、疲惫不堪。义声传到宋国都城，衰弱的国王衔璧投降；小小的淮东各州仍然据城固守。皇帝诏令公进攻，荡平消灭首恶凶徒，使天下九域归于统一。公于是完成了最后的功业，成就上天的意旨；悠久的事业或许正由开创者的孙辈完成。正当这种功业完成之际，加封公桂阳州；江岭内外，使你的先烈之功更加光大。从前听说古代先王为功臣盟誓：只要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国家便永远存在。可叹公是王孙，国家与泰山同在，功业的起始和磨砺也如同泰山。从今以后，便当如此流传。平章政事徐国公神道碑 公姓扬珠济达，讳彻尔。曾祖塔尔楚，当初率领突骑百夫随从宿卫，跟随太宗平定中夏；又攻灭宋朝彭义斌，平定山东的骚乱。太宗把土地分给功臣，徐州、邳州因战乱再次遭到破坏，户数不足一万，所以把两州封给他。祖父纳呼，宪宗征伐宋朝时，军队从蜀地进入，跟随攻打合州钓鱼山，作战勇猛有力；父亲掬旅局，任监其国。公于世祖建极、中统年间庚申年夏五月十二日出生。公六岁丧父，母亲富察夫人端正自守，举动都合礼节，亲戚不敢以不义之事干犯她；她教儿子读书，天资纯美，不依靠外聘教师，六经和二氏之书都通晓源流始末，因此聪明才智日益增长，才能谋略超过常人，常常以匡正君主、治理国家自期。至元十八年，公身躯异常高大，继承祖父的衣服，衣长竟不能承受，由此可知他的先辈更加魁梧杰出。那年入朝觐见皇帝，皇帝问话后认为他的回答奇特，提升他入侍帷幄；皇恩如湛露、龙光，广大深厚，远远超过同辈。当时皇帝询问民情的细微情况，公都详细陈述，毫不隐瞒。有一位诸侯王在东北起兵，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已经进入他的领地。军中夜间惊乱，公出面安抚制止，众人听出他的声音，喧闹声立即平息。叛乱平定后，公上奏说战乱遗民贫困，若不救济抚恤将无法生活；幸亏朝廷赏赐粮食、布帛、牛马，使免于寒饥的有数十万人。公回朝后，被提拔为利用监古武库。如果不是皇帝心中所信任的人，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他。至元二十三年，诏令在江南搜求隐逸遗才，并且考察当地风俗。当时宰相正急于治理赋税，出卖民办学田，官府已经有了收取其价钱的命令；公却制止此事，把学田归还学校，用作修整庙宇、供养贤者的费用，回朝把事情奏报皇帝，皇帝认为非常好，批准了。第二年，僧格分掌中书省事务，设置尚书省，起初任平章，后来任丞相。凡是过去盗杀臣民、担任领部、制国用使以及尚书省所拖欠的钱粮，全都归入中书省，并诬称是中书省失于征收；他们杀了中书省的两位丞相，大规模设置计局逐项查考，连毫厘也不放过。各省顺风而行，鄂省已经严酷，浙省尤其残酷；牵连追查以寻找失主，甚至逮捕亲属，又把不能代为输纳的责任推及邻人，追捕拘系，收押连坐，监狱中充满被拘押掠夺的人。有的被戴上三木枷锁，责令妻子到市场卖酒来偿债。百姓不堪命令，自缢以及因饥寒囚禁而死的已经数百人，暴虐之火熏天；诸王贵戚也无人敢问，无不被牵连。唯独公奋然数说僧格的奸诈贪赃，皇帝起初不以为然；公更加触犯皇帝威严，言辞和神色都严厉。皇帝认为他丑诋大臣，失去进谏的礼节，发怒命左右掌掴他的脸。公辩说不停止，说：‘臣并不是和他有仇才这样，只是不忍心他欺瞒君上、以私害公；臣敢借雷霆一击，使事情显露，否则便会让圣明的皇帝背上不接受谏言的名声。’ 皇帝这才真正感到愤怒和惭愧，态度开始缓和，命令卫士一百人和控鹤军加倍抄籍他的家产，搜得金宝充满屋宇，其他可以折算的财物将近相当于内库的一半。罪行既已明白，才将那个人逮捕；凡是被计局拘系的人都释放出来。又命令登记他的同党恶人，浙省的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喇、默哷实、都王济等人的家产，以及僧格的姻亲；鄂省的要束木等都被剖杀，以向天下谢罪，使此案成立。公四次经过这些人的家门都不进去，因此受到皇帝忠诚的愤怒赞许。御史台官员不能嫉恶如仇，坐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应当承担自己的罪责。他们都说只应夺职、追缴俸禄、杖责三项，听候皇帝命令。江浙平章素来怨恨御史台，趁皇帝正在发怒，从旁煽动，说湖北廉使是功臣后代，盗烧交钞八百锭，台中发下堂帖二十份包庇奸人多年，赃物始终没有追回；他拿着案卷到皇帝面前，指给皇帝看，说其中一处因考察而把卷册撕成两半，缝合处只留半个印。公说：‘在缝合处盖印，是为了防止欺诈。你身为宰相，拿着只盖半印的案卷来控告别人，那另一半印在哪里？’对方无话可说，皇帝回头斥骂着起身，御史台的辩解这才得到宽释。第二天授公御史中丞，不久又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千两。政令一出便得到执行，百姓感到便利安宁。

译只有汀州、漳州的大盗多年未能平定。公亲自率领各戍所军队，申明约束：不贪求速胜，不践踏禾稼，不进入民宅，只是张扬军威；经过贼寇栅寨而不进攻，表示军容整肃、从容不迫。白天就在山中合围，夜里便在野外收起旗帜、放倒战鼓。贼寇有时假装防守，窥探他们要做什么，公便准备丰盛的酒肉食物，清晨告诉他们：‘你们过去是因为不能忍受污吏侵暴，才偷偷逃到这里居住；如果能够放弃险要之地，回来耕田织桑，就还是平民。我怎么忍心给你们加上反贼的罪名而诛杀你们？寡妇的丈夫、孤儿的父亲、独居老人的父母以及你们的财物，我都不忍夺取。’于是把他们全部放回去。其他栅寨听说后，纷纷出来投降。其首领欧狗逐渐向南逃跑，大军跟随，在隐蔽的堡寨中勉强求生；他的党羽把他捆送到军中，真正被刀刃杀死的只有一人。此后方圆三千里没有战鼓声，公只需端坐堂上处理文书而已。听说皇帝身体不适，公奔驰回京，早晚侍奉汤药，不久皇帝驾崩。公与诸侯王、大臣共同在宫禁中确定防卫，派使者迎接成宗到龙庭即位。大德元年，授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有一天召见他的都事贾钧，即现在参与中书省议事的人，对他说：‘明诏责成我们整肃政纪、彰明风俗教化；可是那些由刀笔吏流为御史的人，肆意施行苛虐，只急于追征赃物，以搜得多为功劳，甚至逼迫儿子证明父亲、妻子证明丈夫、弟弟告发兄长、奴仆告发主人，败坏风教。我正在亲自执行这项法令，你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训诫告知属下。’ 皇帝听说后，认为他称职，认为他大体把握了风纪的微妙旨意。在御史台任职七年，改任浙省平章政事，治理方式同在御史台时一样，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由于京师粮运多取资于东南，东南占天下粮运的十分之六七，而松江淤塞已久，富民从中取利，趁水流经过的地方筑堤围田，因此水势更加漫溢，低湿之地广阔遥远，百姓不能种稻。公征发数万名士卒，疏浚决开堤坝石堰，引水入海，使水道恢复原状；他亲自督办工程，经过一段时间终于完成，百姓得到肥沃良田约千万顷，至今仍受其益。至元九年，召入朝任中书平章【原文缺字】。《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二，明刘昌编，姚文公 神道碑 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 姚公名枢，字公茂，侍奉世祖于潜邸前后十年。世祖即帝位十九年间，他身处亲近机密之地，担任受尊宠的职务，可以说享有长期的荣宠。但他不固恋富贵，进退都合乎礼法，处困穷或显达始终如一，寒士因此不以为耻。当时明哲保身以终老，皇帝为之震惊悲悼，赐给丧家的纸钱一千五百贯。又怜悯他的儿子炜，生下十五年还没有娶妻，便赐给聘财，数目与丧赙相同。第二年授炜为礼部郎中，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恩典。姚枢去世以后，名声日益流传。十九年后，即元贞二年，裕圣太后因为他曾经侍讲裕宗而向成宗进言，成宗追赠他为荣禄大夫、少师，谥文献公。至大三年，武宗追赠他为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鲁国公，谥号仍沿用原来的。又推恩延及两代：父亲仲宏赠太保、仪同三司，谥鲁国康懿公；祖父锜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谥鲁国惠靖公；母亲张氏、祖母李氏，都封为鲁国夫人。姚氏本是神明之后，历经三代，秦、汉、魏、晋、宋、齐相承传续，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梁、陈、隋、唐以后可考的世系，另载于《世录》。姚氏本支始于五代后梁、后唐六镇节度使勍。勍生金吾将军汉英；周广顺初年，太祖派汉英出使辽国，他被留在那里，侍奉世宗、景宗、圣宗三代，加授安时制节、弘化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枢密使、检校太师兼政事令、上柱国、东阳郡公。汉英生中书门下平章事、北面宣徽使衡之；衡之生给事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政；居政生太师、左金吾卫上将军、防州节度使景祥；景祥生太子洗马企华；企华生金东上阁门使、金州团练使玢；玢生阁门祗候、武德将军佺；佺生武德将军、获嘉令锜；锜生安远大将军、庆阳安化丞渊，后来改名仲宏；仲宏生姚公和他的弟弟桢、格。姚公自幼便专心致力于学习，白天治理家务，天黑以后读书，直到半夜也不停。鲁国夫人担心他过于劳苦，常常制止他，于是他就堵住窗户不让母亲看见灯光，临睡时一定已经到了三更。听说将要迁往关中，当时康懿公在许州任录事判官，便让人把自己的姑母和姑父子昌接来。姚公徒步而行，怀中带着书，累了就在树下休息，夜里住在驿舍，仍然拿出来诵读，自我期许很高。宋代翰林学士九嘉年轻时就考中科甲，当时声望很高，正闲居许州，平素看重姚公的品行，和他交游。有一天，他召集宾客，防录事把姚公的名字报上去，九嘉发怒说：‘公茂有辅佐君王的才略，怎么可以这样轻视他？我的先祖说过，应当把他当作同僚。’他叫儿辈来说明此事，但宴席终究因此不欢而散。他受到前辈推重，就是如此。壬辰年，许城被围，州府任命姚公为军资库使，与副使夜间值班。四更时，听见窗外有人叹息说：‘有人献出东门要逃走，搜寻他却没有找到。’副使说：‘我曾在黄河以北遇到战事，鬼物就是这样说话的，应当救救我们一家。’于是两人一起回到街巷，横着铃索巡防，看见那人怀里有印，像是要到州府办理事务。到了他家，才发现他把金银、酒器、箱匣和首饰全都拿出来，包裹着干粮，正谋划逃命。太阳出来后，东门果然被攻破，他请来一名萧姓军将进家，把拿出的东西全部交给他。萧将军说：‘我曾受丘真人教诲，你们军中只许救人，不许杀人。我要救的，正是将死之人。’姚公听说太宗诏令十八名学士到长春宫教导他，又让杨中书惟中负责监督，便前去投奔杨惟中。杨中书比姚公小六岁，却以兄长自称，和他一起北上朝见。那时龙庭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帝因他的到来而高兴，非常器重他。乙未年，皇帝下诏让二太子南征，命姚公随行。杨中书在军中搜求儒、道、释、医、卜、酿酒、工匠、乐工等人，攻破枣阳后，连同姚公招来的人几乎全都坑杀。大将驻扎在竹林之间，姚公上前辨析，说明圣旨明明如此，将来如何回去复命？于是他使几个人逃进竹林，暗中回到自己的营地，藏在严侯军中，才使几十个人逃脱死亡。后来攻打德安，姚公见到了江汉先生赵复，赵复穿着戎装，留着胡须，并没有把他当作汉人对待。到帐中看见陈列着琴和书，惊讶地说：‘西域人也懂得这些吗？’姚公微微一笑，和他交谈，确实认为他是奇士。赵复拿出自己写的几十篇文章，说因为九族都遭残害，不愿北上，特来同姚公诀别，准备求死。姚公把他留在帐中住宿。赵复醒来时，月色明亮而且已到盈月，身边只剩睡衣，于是骑马在积尸之间寻找道路，到了水边，脱下鞋，披散头发，仰天号哭，想要投水，却还没有跳进去。姚公晓谕他说，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你活下来，子孙或许可以延续百世；为了保全我而北上，没有别的意思。’赵复于是回来，把程颐、朱熹二人的性理之书全部拿出来交给姚公。赵复到了燕地，跟随他的学生有一百人，北方的经学从此开始。辛丑年，姚公获赐锦衣、金符，以郎中身份随伊啰斡齐到燕地行台任职。当时只看重货赂，天下诸侯争相搜刮民财来讨好上司，认为姚公作为幕府长官一定会分得一份，于是姚公一概拒绝。有人带着两笏银子来见他，他谢绝后，那人便把银子放在毡帘之间；姚公派人追上去把银子还给他。随后他迁居辉州，开荒，在云门垦田数百亩，修建两座水轮，砍伐茅草建堂，在城中设置私庙，供奉四代祖先。堂中龛内供奉鲁司寇孔子，旁边悬挂周公、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他在其中读书，衣冠整肃，以道学自我标榜。天气美好时，便在百泉之上弹琴，避开尘世而乐于天命。他后来将终身居住在那里，有个轻薄之人或许来到庭院，他便出来对人说：‘几乎要夺走我的魂魄了。’他又急切地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作为要务，亲自刊刻《小学》《书语》《孟或问》《家礼》，让杨中书刊刻《四书》，田和卿刊刻《尚书》《声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都在燕地刊行。

译又因为《小学》流传不广，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刻制活字版，并把《近思录》《东莱经史论说》等书散布到四方。当时先师许魏国文正公鲁斋在魏地，遍览经传、子书、史书，广泛涉猎佛教、道教，下至医药、卜筮、兵法、刑法、货殖、水利、算术，没有不研究的。姚公经过魏地，与窦汉卿聚在茅屋中，听见姚公所说，义理正大纯粹。先师于是到苏门，把这些书全部抄录带回，对他的弟子说：‘过去所传授的，都不是我今天才听到的进学次序。如果你们一定要跟随我，就应当完全抛弃旧日所学，从小学和四书入手，把它们作为增进道德的根基；否则就应当另求老师。’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魏国公由穷究事理、达到知识，进而反省自身、亲身实践，成为当世大儒，也是姚公所引导接续的。庚戌年，姚公全家迁来辉州，依靠魏国公居住。世祖当时还在潜邸，派托克托携故平章赵璧的驿使到彰德，担心姚公逃避，托克托把赵璧留在那里，独自到了辉州，以过客身份求见，确认那人是姚公后，才传达征召他的旨意。姚公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哪里有限？恐怕使者误召，我不敢冒充答应。’赵璧说：‘你不是抛弃伊啰斡齐，隐居在这里的吗？’ 姚公说：‘确实是这样。’赵璧说：‘那就对了。’于是二人一同到彰德接受命令，姚公便启程。到达后，世祖非常高兴，每天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让他居住在宿卫之中，排列在后列，只有不让他直接值宿。皇帝常召他谈话，随问随答。过了很久，皇帝问到治理国家的道理。姚公见皇帝聪明神圣，才华举世无双，又能虚心接受意见，必定大有作为；感念皇帝以一介之士而深深信任自己，询问又十分恳切，于是答应献身奔走，竭尽平生所学，披肝沥胆，写成数百篇文章。开头以二帝三王的学问根本、治国次序以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道理为纲，汇成八项：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其次论述挽救时弊的办法，列为三十条：建立省部，使各种政务统一出自一处，纲举目张，不至于朝廷刚下命令，早晚便改变；选拔有才能有品行的人，举荐遗逸，慎重铨选，裁汰冗员，使官职不专为世袭贵族占有而人才得以出；制定俸禄，使贪赃污秽受到遏止而公道得以伸张；确定法律，审理刑狱，把生杀大权收归朝廷，诸侯不得专擅；丘山一样多的罪恶不能侥幸免罪，极细小的过失也不至于误受极刑，使冤屈得以伸张；设置监司。设置司，明辨升降，使善良和奸邪、能干和低劣的人可以得到举荐或黜退；停止额外征敛，使各部族不至于横行索取；简省驿传，使州郡不困于供应索求；修治学校，尊崇经术，表彰节操和孝行，以此作为培养人才、敦厚风俗、改善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偷安于文辞华饰；重视农桑，宽减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荡懒惰，使民力得到舒缓，不趋向浮伪，也免得从事工艺技术的人一年比一年富足，而勤于耕织的人日益陷入饥寒；整肃军政，使乡里百姓不受军队往返行营的扰攘；救济贫困，抚恤鳏寡，使颠沛困顿、无所申诉的人有所供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防，疏通漕运以供给京师；处理债务，使胡商不能用利息滚利息；仿照防生、防牛十年积存千头的办法，打击放债之家，扩大储蓄，恢复常平仓以备荒年，设置平准机构以调节物价，拒绝谋利的便利以堵塞侥幸之路，杜绝告发攻讦以断绝诉讼的源头；分别说明宽严得失的办法，其下从根本到枝末都兼顾，细节和大事没有遗漏，文章不能一一详述。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干，从此凡有行动必定询问他，让他教授太子经书，并以太师淇阳王的兄长、故丞相摩多格尔，故右丞布哈济勒丹，现任司徒买努作太子的伴读，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贤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第二年宪宗即位，下诏说凡是齐拉衮山以南的军民，都听从世祖总管。皇帝大摆宴席，群臣喝完酒将要退下时，皇帝派人把他们召回，对姚公说：‘刚才众人都来祝贺，唯独你默然不语，难道有什么想法吗？’姚公回答：‘臣正想陈述。’后来皇帝果然突然询问。姚公说：‘如今天下土地广阔，人民众多，财赋丰盛，有比汉地更优越的吗？军民我已经全都拥有，天子又为什么要分给诸侯？将来朝廷大臣听说此事，一定会后悔自己的权力被夺。不如只保留军权，供给军需所需的物资由有关官司取办，这样形势顺当，道理安稳。’皇帝说：‘你的考虑超出了我的预见。’派人入内奏报，皇帝答复说：‘希望总领军队，与国家共同努力。’后来太祖承受天命，凭军队取得天下，功业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太祖平定金国后，派二太子率大军南伐，攻下唐、邓、均、德、安四城，随后攻打枣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境；襄阳、樊城、寿州、泗州也相继归降。但寿州、泗州的百姓全被军官分占，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即使年年向淮河、四川增兵，军将也只图掳掠杀戮，子女玉帛全归自己，城中没有居民，田野尽成荒莽。为什么不把这些秋去春来的军队分屯在要害之地，敌来就作战，敌去就耕种，积粮于高大的仓廪；边防既已充实，等待时机大举进攻，那么宋国就可以平定。皇帝认为这个办法好，开始在汴梁设置屯田经略司，西起穰、邓，屯驻重兵，与襄阳方面互为犄角，东边连接陈、亳；又在清口、桃源排列堡障防守，设置都运司于卫州，转运粮食入河，接连供给各州。陕西方面则迁移陇右军队，汪义武公戍守利州，刘忠惠与合哈喇尔驻守成都，把河东解州的盐池划归陕西，在从宜所设置中转粮仓。兴元仍担心粮运不能接续，便设置行部于秦州，沿嘉陵江漕运，经渔关、沔池转运粮食进入利州。这一年大封同姓诸王，诏令皇帝在南京、关中二地任选其一。姚公说：‘南京河道迁徙无常，土地贫瘠，水浅，盐碱从中流出，不如关中。关中的田地上上等，古来称为天府、陆海；臣希望得到关中。’皇帝说：‘那里户口少。河南、怀孟一带地盘狭小但人口众多，可以取来增加你的封地，于是兼有河内。’壬子年夏天入朝觐见，奉命征讨大理。到察逊诺尔时，夜间宴请群臣，姚公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时的诏令，说明潘美伐蜀嗜杀，以及攻克金陵后从未杀一人，市场照常营业，还把南唐国主带回来的事。第二天早晨出发，皇帝骑在马上喊道：‘你昨夜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译姚公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心地如此仁慈明达，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气。’第二年夏天，玛雅陆盘大规模整顿教令，命姚公以王府尚书身份前往京兆，设置宣抚司，以杨中书为宣抚使；姚公上奏说，若干千夫长违法夺取百姓的房屋。不到一个月，百姓大为安和，道路上甚至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军队行进并停留期间，裕宗皇后对姚公说：‘姚公茂，我不能离开你，恐怕耽误你的学业，现在派窦汉卿来教你。’先派三名使者进入大理，晓谕招降，答应不杀戮、不掠夺。大军经过吐蕃，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因为三名使者已经先到传达旨意，大理人以为这是欺骗，便把他们肢解后悬尸树上。大军到达城下，大理相国高祥登上城墙远望，看见我军威势盛大，惊骇得张口不能合拢。姚公命人把袋中的帛全部撕开作为旗帜，书写停止杀戮的命令，分发到街巷，因此当地百姓父子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个敢拿取一文钱。只是急于寻找三名使者的首级，有人说已经投入洱水，派渔人下网也没有捞到。于是让姚公撰文祭奠他们，赐给每家几千户的封赏，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回来时，许多马死在路上，姚公只有一匹马，瘦弱得不能骑，只好牵着它，带着几升粟，时时摇动木碗喂它。积雪深达三尺，军马经过踩踏成了冰梯，只有旄牛背负行囊跟随；徒步行走近千里，到了中原才有马匹送来，分给众人，这才免得脚上生满老茧。皇帝驻军六盘山时，姚公因病请求留在关中，教导官吏劝课农桑，亲自到八州各县，宣谕皇帝重视农业的主张。如今关中凡是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他教导种植的。丙辰年，姚公入朝觐见，有人诬陷王府已经取得中原人心，皇帝派阿拉克德勒大力查考，设置机构于关中，凡经略、宣抚官吏以下，以及征收商税的人员，无一遗漏，罗织成一百四十二条罪名，并说：‘等查案结束时，把被列入这些罪名的人，只有刘、史两万户可以上报，其余全部不必请示，直接诛杀。’皇帝听后不高兴。姚公说：‘皇帝是君，也是兄长；我弟弟又是臣子，难以同他争辩长远之事，将来必定遭祸。不如把这些邸妃、主妃全都作为理由带来，使他们长久居住，这样皇帝的疑心或许会自行消除，兄弟旧日的亲善也可以恢复。’皇帝认为很难办。第二天姚公再次说起此事：‘臣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计策。’皇帝思考很久后说：‘听你的，听你的。’先派使者回来传达入朝觐见的消息。当时皇帝在河西，听后不相信，说：‘他的心已经不同了。’又说：‘这是来欺骗我的。’第二批使者到了，皇帝下诏允许他们乘二百辆驿车，丢下辎重，先行赶来觐见，皇帝见到姚公后脸色才和缓。大军驻扎时，皇帝站在酒樽前亲自斟酒，姚公拜谢后退下又坐回去。第二次到来时，皇帝又为他斟酒。到第二次斟酒时，皇帝眼中含泪，姚公也流下眼泪，最终皇帝没有让姚公再陈述什么，却下令停止关西的钩考，废除行部、安抚、经略、宣抚、都漕等机构。皇帝计划亲自南伐，和世祖一起阅览地图，让姚公跪着指出沿江各州郡中临江、渡口、要地以及可以乘船越过的地方，于是又命军队从鄂州进入。己未年秋，军队到达长江时宪宗去世。消息传到世祖那里时，他还在渡江，驻军后筑起层层楼台，覆以虎皮，每天居于其上，面向鄂城东北进攻。贾似道听说姚公在军中参与谋划，便把他比作筑城的王猛，几乎要逼近前锋。世祖上至长沙，下至隆兴，听说叛王将要作乱，可能危及家室，便追回前锋军，振作军威，截断浮桥而归。皇帝即位后，以王文统为平章，尽数起用藩府旧臣，设置十道宣抚使。诸侯中只有严忠济强横难制，于是任命姚公为东平至居庸以北的制置使。姚公接受命令后立即南下，有人劝他不要去，应当入朝觐见。临行辞别皇帝时，姚公说：‘王文统刚刚掌握国政，他将认为我是来夺取他的职位。’到任治理郡地后，设置劝农、检察二人监督各项事务，推定财力以均平赋役，废除铁官，任职三个月。皇帝北征时，太后留在燕地，派使者召姚公的儿子们，说：‘你们幼年时姚公教授的书，谁留下来没有跟来？’当时摩多格尔任丞相，只专门随从宫禁，遇到各种疑难便来请教姚公。至元二年，拜姚公为太子太师。姚公说：‘皇太子尚未册立，怎么可以先设置太子太师？’ 回朝后任中书，改任大司农。姚公上奏说：太宗在位时，曾下诏让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然承袭衍圣公爵位；元措死后，他的儿子和族人争相请求确定继承人，形成诉讼。世祖还在潜邸时曾说：‘你只管前去努力学习，等你有了成就、具备德行和才干，我就任用你为官。’又听说曲阜有太常雅乐，便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乐器、祭祀礼器、祭服运到日月山，皇帝亲自临观并加以整饬。东平守臣一有员额空缺，就立即补充人员，令其学习演习。臣任东平宣抚使时，曾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不通诗书、不明义理，和普通百姓一样。于是刊刻洛阳士人杨庸的书，选取孔、颜、孟三族子孙中俊秀的人，教授他们经书和礼仪。何不真正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使国家培养人才、等待任用的美好风气传遍四方？又详细议论王镛，他也是善于学习、熟悉典章旧事的人，应当命他提举礼乐，这样礼乐或许不会因年代久远而败坏。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又列奏八件事：举荐老成之士辅导皇子，重用省臣以振兴朝纲，确定法制以整齐各项政务，建立铨选制度以调任百官。其余四项是兵卫屯田、学校、农桑，都是他屡次陈述的。又列四件事：保全民众、守信立国，强化中央、削弱枝叶，修治内政、经营外部，敦厚根本、抑制末业。关于兵卫，他又上奏说：内地百姓不习武事，也不能忍受劳苦，只可以让他们出纳财赋来供给国用。西京、北京各路百姓习武而能耐劳，可以全部免除他们的差役和赋税，改充本路保甲、屯田，使他们进可以作战，退可以归耕，既能镇压内乱，又能抵御外患。汉军除了守御南边之外，可以选拔精锐勇健而富足强壮的三万人，在燕京东西分屯设营，以壮大京城声势。这件事关系左右中三卫的根本，诏令他们赴中书议事，讨论确定条格。皇帝勉励并晓谕说：‘姚枢辞避台司，朕非常嘉许。省中各种事务必须依靠一二位老成之臣同心谋划辅佐。你应当和左三部尚书刘肃竭尽心力，不要隐瞒，把条文拟成后，与丞相史忠武公一同上奏。’皇帝深为嘉许并采纳。后来皇帝诏令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翰林学士承旨哈喇哈逊、近臣史天泽、姚枢共同讨论确定新法，并说：‘朕已经亲自阅览，认为可以施行于今，你们听说了吗？也应当一一参考考核，迅速施行；其中一两项可以增删的，记录下来上报。’李璮把作为人质的儿子彦简偷偷带回，已经显露反叛迹象。皇帝问姚公：‘你料想他会怎样？’姚公回答：‘李璮如果乘我北征、留守兵力少的机会，沿海袭击燕地，关闭居庸关，就会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

译他还可能和宋朝联合，凭借险固之地长期坚持，屡次骚扰边境，使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来援，李璮就会成为俘虏。皇帝说：‘如果这样，贼军将采取什么办法？’姚公回答：‘采取下策。’三年，王文统被杀。西域受压抑的人到宫阙前伏地申诉，众人说：回回人虽有时盗取国库财物，也不如秀才敢于图谋反叛。皇帝说：‘从前我还在潜邸时，和人商议天下人物，也谈到王文统。姚公茂说此人学术不纯，只会以游说求取诸侯的支持，将来一定反叛。去年窦汉卿上书数千言，也揭发他必定成为祸乱的首领。难道秀才全都是这种人吗？不过王文统任宰相时，知政事商挺确实称誉他。’到此时，费寅因九件事触犯了皇帝的忌恨，控告商挺是王文统在西南的同党，又把陕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说成是征讨幽州的人。商挺来到上都，因为赵良弼多有智谋，怀疑他是王文统一类的人，便将他戴械下狱。皇帝即将派阿陶行院成都，却没有辅佐官随行，命省中选择人选。姚公上奏说只有商挺可以胜任，请陛下宽免他以前的罪过，责成他完成这次使命。于是商挺被释放并派遣出行。姚公又入朝上奏：‘当初陛下即位之初，如果不是赵良弼侦察关中事务，恐怕后来局势会更加危急；他本人承担了擅自诛杀东西两川两位主将的罪责，是为了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 由此可见他的用心，忠诚纯正而光明磊落，怎么能把他同蓄谋异志的王文统一类看待？臣愿以全家百口作担保，他一定没有别的意图。皇帝醒悟，释放了赵良弼。四年，姚公任中书左丞。至元元年，罢免三名省臣，废除世侯制度，设置牧守，调任河东、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吏。姚公任河东、山西行省长官，第二年回朝。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震怒；天威降临，大臣获罪，有人甚至被投入不可测的深渊。姚公上言：‘太祖开创大业，超过古代，来不及充分施行治理。此后几朝，官府繁盛而刑罚滥用，百姓困苦，财物耗尽。陛下天性仁圣，自在潜邸时就听读圣贤经典，访问老成之臣，每日讲论治国之道。像邢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最差的地方，于是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选人任职，颁给俸禄以养廉，除去污滥以清明政务，劝课农桑以使百姓富足。不到三年，便号称大治。各路百姓仰望陛下的治理，已经像婴儿渴望母亲一样。先帝去世，国难同时发生；上天开启圣人，使其继承大统，于是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内设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部侵扰、内部叛乱接连不断，然而能够使官员脱离债务，使百姓安于赋役，使府库、仓廪大致充实，使钞法大致流通，使国用大致充足，使官吏得到调换、政事焕然更新，都是陛下能够保守祖宗基业、信任先王法度所造成的。’ 如今陛下对于祖宗基业是在守成，对于治理之道则是创始，正应当使圣心安宁，以回应天意，团结民心，亲睦宗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以加重国统，确定大臣以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心术，修治边防以防备祸患，储蓄粮饷以等待歉年，建立学校以培养人才，劝课农桑以厚生民。这样可以光大先烈，可以成就帝德，可以遗留给子孙，可以使美名流传远方。以陛下的才略，施行这些绰绰有余。近来我听说陛下日夜操劳，朝廷的政令一天一改、一个月一变，如同刚栽下的树，生长后又重新移植；已经架好的房屋，刚建成又重新拆毁。远近的百姓和臣子无不战战兢兢，只怕根本一旦毁坏，长远事业难以成功，成为陛下日后的忧患、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发怒，但后来还是为此事作了解释。五年，出兵襄阳，设置河南行省，经营屯田，任命姚公为参知行省政事。八年入朝觐见。十年任昭文馆大学士，负责详定礼仪。这一年襄阳攻下，皇帝询问应对事宜，姚公回答：‘吕文焕可以以江淮一行使兼任上路总管；投降的军队让他们返回，已归顺的百姓迁到河北，这些都可以。’十一年初次商议大举南征，姚公上奏说：‘如果要寻求大将，非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 七月，左丞相巴延临朝辞行，皇帝交给他诏书说：‘只有抗拒者依军法处置，其余人都停止杀戮和掠夺。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若能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渡过长江、攻下鄂州后，使者来到，皇帝连夜召见姚公。皇帝脸上显出忧虑，说：‘自太祖平定天下以来，历代圣君相继经营，难道天意一定要让我们长久保存对南国的帝制吗？大概天命还没有断绝宋国。我过去渡江时家中发生变故，上天没有让这份大恩最终完成，于是又退了回来。如今巴延虽然渡过长江，上天能否让我们完成此事，仍然不可知道。宋家拥有三百年天下，天命原先不在我家，而在他们家，不可轻视。有什么应当办理的事，可以写下来进呈。’姚公说：‘应当严密守卫鄂州，不要让荆湖方面截断阳罗渡；先派使者责问他们拖欠岁币，并拘留其使者以追究罪责。’第二年，姚公又说：‘由于陛下下达了降者不杀的诏令，伯颜渡过长江后，军队不到一个时辰，西起蜀川，东逼海角，已经降服三十座城，户数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南方，从没有像这样神速的。然而从夏到秋，没有一座城真正安定，全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大计，不体会陛下深厚的仁德，只图财物和杀掠，致使降城四面之外的县邑都成为荒丘空地，没有百姓；国家将来要拿什么来使用？’ 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百姓拼死作战，我军虽然取胜，伤亡也很多。宋朝已经不可能继续成为一个国家，这是明摆着的；但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好生恶死是人的常情，他们大概是不敢投降，只是害怕我们招抚来归、停止杀戮的信用不坚实，担心这是欺骗他们，所以才奋力抵抗。应当再次派遣能干的官员，专门辅佐巴延，宣布停止杀戮的诏令；有违犯命令的，必定诛杀，决不宽赦。这样赏罚必然建立，恩信必然实行，圣上不用劳心，军力也不费损。老子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疫病随之而来。’军队即使不再作战，百姓也只剩下一半；何况如今百姓离开南方田地，明年的粮食将靠什么取得？他们一旦拿起手帕、腰刀，必然会喊叫作乱；袒露手臂一呼，聚集数十万人并不困难。即使不是精锐军队，凭借山寨水障，也终究不容易平定。这就等于宋朝还没有灭亡，又重新生出一个宋朝。又有南方官府因徇私而破坏法律，鞭打背部、在脸上刺字，有的把人装进竹笼投入江中。盐、铁、酒的专卖，从汉代实行以来，后世沿袭不废。如今南方刚刚归附，如果又征收这些专卖税，人心必然离散。皇帝下令说：‘鞭背、黥面以及各种滥刑，应当立即废除。’盐铁酒榷卖之事以后再议，至十三年废止。姚公由昭文馆转任翰林学士承旨，仍负责详定礼仪。

译宋朝平定后，凡是侍从大臣中以士人身份入朝觐见的，皇帝必定让他们拜见姚公，询问其学问和品行，然后授予官职。九月祭祀太庙，任命姚公为大礼使。第二年，皇帝因为从九月到次年三月不下雨，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施惠于百姓。姚公说：‘消耗粮食很多的事，没有比酿造醪醴、制作曲蘖更严重的了。京师排列着数以百计的酒肆，每天酿酒最多的达到三百石，一个月已经耗粮一万石；一百家酒肆合计起来，更是无法计算。加上祈神赛社的费用，也没有什么益处，应当全部禁止。’皇帝采纳了。起初姚公正在奏事时忽然得病，突然跪下却不能说话。皇帝急忙命侍从扶他出来，登车回家；到家还没有苏醒，过了一百天才痊愈。三年后疾病再次发作，昏沉沉默三天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京师士大夫哭泣祭奠他，像失去了亲人，说：‘从今以后，在皇帝身边谋划使天下回归一统的人，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只有佥枢密院赵良弼拿出半年俸禄，设位祭奠并资助他的家人。终元宪宗时期，姚公的孤侄燧任职安西炖，佥淮西提刑炜独自筹办灵柩，将他草草安葬在京城东南的别墅。十八年后，即元贞二年五月，炜迁葬姚公，卜定在西洛金门山祖坟，另在辉州菊山南面设置墓地。姚公天性宽厚仁慈，恭敬敏捷而节俭勤劳；治理生计只求根本实际，不从事末业。他从未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即使别人辜负他的恩德，也不留下怨恨。忧患来到心中，他从不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魏国公常常称赞他善于顺受，人没有能比得上。在京城晚年，他多次停发俸禄；即使奉朝请而领取的借贷券契堆满一束，他看着贫困也甘心承受，从不说一句话。凭借彼此相交日久的缘故，他听说有人因上级有所不足而求托于人，来者便替他谋划，一定反复忠告，唯恐自己的话没有说尽。等到他掌管中书，有人责怪他唯独遗漏了门墙故旧，他说：‘用人的威权应当出自天子。如果确实是贤能的人，怎么会怕不被皇帝听见？那些琐碎无能的人，怎么敢借权力树立亲信、收买私恩呢？’他的其他善行很多，这里只表彰对当世有重大益处的四件。第一，他倡导、传播这一学说，使今天天下乡校中教童蒙的老师还知道把《小学》《四书》作为首要教材。即使身为戴惠文、从事刀笔文书和箱箧事务的人，以及并非华人的人，也都亲手翻阅、口中诵读这些书，想跻身士人行列的人往往如此。所以中书左丞的制书中说：‘德行完全合于天理，美好的学问得到圣人传授，国防巩固确实在于此。’第二，中原士大夫原来不知道建庙立主来奉祀祖先，自姚公开始在辉州实行，许多人受到感化，于是祖先的神灵有了安妥之处。第三，三次征讨西南夷时，他陈述曹彬攻取南唐、军队不流血的事，以不杀戮来赞助神武。第四，在世祖如潜龙般筹划统一四分五裂的疆域时，他请求在淮河、四川推行屯田，调兵戍守，已经奠定了平定宋国的根本。等到商议南伐、为难以选择大将时，他又上言：‘非中书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二人不可。’宋国平定后，他又参与谋划新国家的政务，任用宋朝降臣。随即有两位诸王起兵作乱，东南海边的战事延续十五年，叛乱的余烬终于扑灭，而姚公才去世。按照古人来衡量，晋代羊祜首先谋划平定吴国，吴国平定时自己却没有能够亲眼见到。乐毅曾说：‘善于开创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大概在当时，姚公已经明白自己不能终身替燕惠王完成事业；数百年后，难道这句话就不能应验于羊祜，如今又不能应验于姚公吗？四位夫人中，只有王氏，是姚公以前去世的；继室宋氏，在姚公死后七年去世。姚公追赠少师，宋氏追赠吴兴郡夫人。等姚公封国为鲁国后，完颜氏、李氏也都随之封为鲁国夫人。姚公死后三十四年，完颜氏也去世，因此三位夫人都附葬于炜的墓旁。李氏所生的儿子现任中奉大夫、河南北廉使，他忠厚清慎，有能够继承先辈功业的声誉。两个女儿中，姐姐是宋氏所生，妹妹是完颜氏所生；姐姐去世后，妹妹续嫁，二人都嫁给开府忠武公的次子、淮东肃政廉访使为妻，后来都去世了。孙子尚且年幼。唉！燧三岁时父亲便去世，姚公像鸟张翼一样庇护他，不嫌他蒙昧暗弱，教诲督促他急速成才，使他粗略有所闻达。我暂时充任翰林，又承袭了先世公爵的官职，担心不能把姚公的事业详尽写出，也不敢劳烦其他词臣，因此只自己撰述，文章不求华丽，质朴而不至于粗俗，只是摘取事实罢了。铭文说：上天聪明，视听都来自百姓。沃润天子的心灵，开启教化，没有谁不是臣子。舜能察纳近处的言语，禹拜受正直的言论，圣德因此万世称颂。我这个臣子有什么参与其中的呢？到了世祖正如龙腾跃出深渊之时，乘坐征车，远方寻访遗逸贤才。于是把姚公从辉州召起，放在左右，授他为太子讲经官。各种事情没有不向他询问的，姚公感念自己以一介之士而受到信任，便尽出平生所学所知，倾尽诚意陈述。奏书开头提出八件事，以修身为首，尊贤、亲亲、畏天、爱民依次申述。又以三十条挽救时弊的办法，施行适宜的治理，如同纲纪系在纲绳之上。皇帝总领军民，姚公请皇帝不要把军民分给诸王；皇帝接受后封姚公为国公，选择封地听从他的意见。征讨南诏时，姚公陈述遏止杀戮的办法。皇帝说：‘你所说的，我将实行，优游宽缓地推行。’神武之策既已掌握要领，天下便统一了。当时姚公已经预见到，应当调兵戍守边地，首尾连接蜀地和淮河，免除春秋两季的劫掠杀戮。军队离开汴梁后，设置经略机构；秦地设置宣抚机构。三年之间，百姓歌舞，乐居于安定的土地，治理成效如此。姚公在这时一出谋划，不能说没有赞助弥补之功。后来又随军渡江，遭逢内难，正当皇帝仓促归来并重新继承大统，入朝承继后，把从前试行的政策推广到天下。皇帝思念旧臣，任用台省大臣，姚公拜谢叩首。太子尚未建立，我有什么力量呢？先授太师，改任大司农，不久又任左丞，以直言进谏承担责任，奏书尚在，可以查验。南方平定以后，他参与谋划新国家的政务；在昭文馆、翰林院中，必定首先召见他。后来的圣君相继而来，把他的言论和行为作为生前死后的法式。按照他的名讳确定谥号，后来又加赠功臣；开府没有比太师更尊贵，封鲁国也没有比这样的哀荣更隆重。把他的事迹大书在高大的碑上，与他一生的成就一起流传千年，足以留给后世。参知政事贾公神道碑。

译贾氏显贵于金朝末世。其高祖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尚书右丞、河东郡襄献公贾守谦，曾任宰相辅佐宣宗。曾祖父衍，官金紫光禄大夫；曾祖母焦氏，封实嘉夫人，都随之封为河东郡夫人。父亲颐，任武节将军、兵部主事、蔡州观察推官。贾公生于郑州，十五岁时汴梁发生动乱，父亲已经失去兵部职务，他奉养母亲孙夫人渡过黄河，依靠舅氏居住在天平府。成年后入仕，当时行台法制宽简，凡来办理事务的人都把行贿放在首位，有人送来二百两黄金，他严厉拒绝，不肯接受。太宗听说后，称赞他的清廉谨慎，特意命有关部门每月发给他二百两白银。世祖还在潜邸时，派驿使把他接到王府交谈，彼此意气相合，便让他主持上都城的营建，终于完成工程。因母亲夫人去世，他离职服丧。世祖即位后，首先任命他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不仅授予官职，还命他坐在政事堂宰相之下的位置；其他任郎中的人没有人能和他同班。由于他熟悉国家政务，大小政事都不依靠译人，全部由他亲自入朝奏报。这年冬天，皇帝亲自率军到漠北讨伐叛王，汉人中只有丞相史忠武公和贾公二人随行。回来后赐给他们西锦服，奖赏他们一路周旋劳苦。在荒凉寒冷、满是冻疮的地方，他没有懈怠，反而更加勤勉。皇帝问卿郎的俸禄有多少，公按数回答，皇帝说：“怎么这样微薄？”便下令增加。公说：“应当按照品级制度办理。”后来太保刘文正公奏请任命公为参知政事，公又说：“将来一定会有人援引卿郎的先例来求任执政，到那时将怎样驾驭？”皇帝都没有答应。至元元年，任朝请参议中书省事。诏令他像同燧的先世父太师文献公当年一样，以中书左丞行省河东、山西，废除世侯，设置牧守。至元五年，再任左右司郎中，共三年。盗臣杀害平章，想独擅权力，因自己被束缚在中书而不能放纵欲望，便奏请分割六曹的繁重事务，设置尚书省，授公为中书给事中。丞相只负责署发制敕而已。公随后与两位丞相史公、耶律公一起修润国史，在翰林任职十年。襄阳攻下后，诏令立即裁汰生熟券军，随即授公知襄阳府，府升为路，授公太中大夫、襄阳路总管，赐虎符。第二年，诏令淮安忠武王巴延、河南王阿术以中书右丞相身份，楚公阿尔哈雅以平章、右丞身份，行中书省，准备围攻襄阳；各军用新编籍的士兵补充，合计数十万人，以平定宋朝。授公为宣抚使，议行省事务，渡汉水、渡长江，攻下鄂州，率大军向东推进，留下右丞和公守卫鄂州。第二年，授任佥行中书省事，镇守荆州军府。宋朝遣安抚使高世杰来袭，右丞出兵抵御并击败他，使他投降。高世杰乘胜攻下岳州，进而防守江陵，又移军包围潭州，只有公留下守卫。士民前来求见，公总是先让他们进来，然后退还他们的礼物，金帛一文也不进入他的门内，连微薄的酒和茶也一概拒绝。公约束吏卒，不许进入乡里，敢于放纵暴行的，依法重惩。开仓发粮赈济饥民；宋朝宗室中依靠官府供养的人，仍旧供给粮食；不改变他们的服饰，却给他们发放楮币。放宽湖中芦苇的禁令，听任百姓捕鱼砍柴。东南尚未攻下的州，滞留在这里的商旅，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去。创制一百多艘船，交给水军操用，不再搜括商民；设置药局，派医生轮流诊视疾病和疮疡。娄安邦从信阳归降，已经跟随他的儿子入朝觐见。副将陈思聪屠杀了娄安邦全家，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有人议论应当增兵。公说：“这样做只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叛乱之心，只能设法把他诱来。”于是派朱千户带十个人前往，告诫他们不要携带兵器，用好言对陈思聪说：“你和安邦有同样的功劳，有什么怨恨，为什么不明白说出来？你为什么等到他出征后才屠杀他的家人？也许他的仇党早晚都想杀你，你怎么办？应当亲自到省府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就替你主持公道。否则只要稍有迟疑，就会以叛逆的罪名兴兵诛讨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陈思聪果然来了，随即有人追究并征捕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党徒来到后，列举他杀害主帅家属以及没有接受使者劝说等罪行，迎面射杀了他的两个随从，又把他的儿子和那些在市中作乱的人一并处死。小皇帝已经投降，他的宰相陈宜中、文天祥带着益王、卫王逃往闽广，分别给人爵位，改换年号。东南地区大乱，图谋侥幸的人互相煽动起来作乱，大的有几万人，小的有几千人，到处聚成群体。蕲州的盗寇在司空山起兵，劫掠黄州和寿昌；寿昌距离鄂州尤其近，鄂州所属的县傅高也聚集民众，跳梁响应。公多次发布檄文晓谕说：“你们都是平民，是被盗贼驱迫胁从才到了这个地步；俘虏、杀人，掠取子女财物，真正得到好处的都是他们。你们有什么利益呢？舍弃父母妻子儿女，只是承受叛逆的罪名，使全族遭殃，并被乡里耻笑。如今能够放下武器回到原居地的，恢复平民身份，不追究过去。有人斩下盗贼首级送来，按首级多少赏赐；拿盗贼首领首级来的人，授予官职。”这些话切中了他们的心思，上下互相猜疑沮丧，渐渐离散涣散。官军乘势进剿，于是把他们全部诛灭，彻底平定，毫无遗漏。高某逃到江西武宁，公又发布檄文，敢于收留藏匿他的，连邻居也一同诛杀。高某走投无路，改名换姓回到家乡充任尉吏，官府查获后将他处以磔刑。当初派遣某万户讨伐这些盗贼时，那人反而以高某为借口，请求迅速把鄂州的豪杰大姓全部歼灭，以断绝祸乱的根源。公说：“响应盗贼的是高某，防守子弟又有什么过错？他们很快就会被斩首灭族。豪杰大姓原本没有参与其中，怎么能因为高某而诬陷并诛杀他们，违逆天意、欺骗君主而祸害百姓呢？谁敢这样做？你只管去，我一定能保证不会再有其他事。”那人出发后，留下他所亲信的部将，告诫说：“等听到我回军的消息，就这样做。”他在城楼内外一齐举烽火，必定要把这些人全部歼灭。公担心他战事失利，便投水而死；他最初的谋划于是暴露。鄂州人非常恐惧，转而更加感激公，依赖他，把他视为掌握生死的人。当时精锐士兵都在围攻潭州，留下守城的士兵一半年老多病，只得让新近归附的百姓混杂其中登城防守。百姓彼此发誓说：“假如盗贼真的来了，我们两三千人一定不会各自逃散。”他的家属专门拥护卫护贾丞相。至元十四年，任中奉大夫、湖北宣慰使；第二年，授参知政事。不久调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百姓向来把他当作父母一样爱戴，像神明一样敬畏，号哭送他离任，并在学校里为他立像奉祀。他的声望先传到江西，百姓中有人在千里之外迎接并向他申诉。当时江西行省急于收缴海边仍奉宋朝伪命的人；有人因与盗贼相连而获罪，没有牵连的人也被说成是故意藏匿，准备留作后患而加以诛论，因此处死大姓三百多家，还有关押在幽暗狱中的案件没有判决。公到任后，释放无罪者，下令说：凡是拿着宋朝告身、以城来归附的人，朝廷已经在原有官职基础上加以任用。其余人若还藏匿这些文书而不申报，就没有什么可叙录恢复的，只会自取祸患。

译公把那些文书全部投入水火。凡有人以搜查兵器为名，擅自闯入民家，借口防止民间藏匿而制造案件、夺取财物或抢夺妾侍和子女的，都严厉依法惩处。第二年发生大水，毁坏百姓房屋，公打开粮仓赈济逃难者。有人登上屋顶和树木，便派官吏准备船只，运载糜粥、糗糒供他们食用，救脱了数万家免于沉溺。宰相出入时由甲士前导后从，到达行省便列队站在庭下。那年冬天大雪，落地后很快融化，过了一段时间也不能积满一寸。右丞托尔楚是勋贵后裔，对公说：“南方一向比北方寒冷，应该相差三个月。”公说：“相公身穿貂裘，面前烧着旺炭，后面又张设帷帐，这样说当然可以。那些站在庭下的人，一定认为寒冷要增加三个月了。”右丞于是向公举杯，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公让士卒在廊下休息，由此可知他内心始终不忘体恤下属。遇到事情一定请示裁决，不敢把他们当作朋友轻视，而是像老师一样尊敬他们。第二年，李梓发盗据南安，公担心另一个将领前往会施暴，使他们更加顽固而不肯投降，请求亲自前去平定。他只带一千名士兵，在城北扎营，发布檄文推诚招抚。李梓发估量自己猖獗日久，势必不敢回归；又因为他的党徒一向知道公的为人，有的人可能改变操守，作战时不肯听命。他害怕左右部下暗中夺取自己的首级邀功，于是把妻子儿女关在一间屋里，纵火自焚而死。众人全都散去，回到自己的乡里，没有杀戮一人。平定南安回来后，江东饶州所属的都昌县有个杜万一，凭借邪门道术迷惑人，聚众数万人，狂妄僭越地设置丞相。他说：“都昌与我南康只隔着鄱阳湖；这个盗贼不斩除，就会危乱南康。”于是调兵驻守，扼控鄱阳湖西岸；另派方招讨带兵埋伏在船中，假装商人农民，径直来到杜万一的营舍，生擒杜万一和他的丞相曹某，押送回来，在龙兴城市场处以磔刑。他的党徒于是散去。公使百姓恢复原有居所。后来有人列出数百个大户的姓名送上，说他们与盗贼勾连。公说：“大恶已经诛除了，还要追究这些人做什么？”便把名单烧掉。江东宣慰使某人嫉妒他的功劳，派使者入朝进谗言。公没有等江东军队到来，只派南方将领前去讨伐，并私自取用了他们藏匿的财物。江东宣慰使以八日为禁杀日而杀人，公担心自己派去的使者也赶到那里制止，于是责问江东使者说：“贾郎中这样做有什么过错？况且这些盗贼不是羊猪一样的牲畜，即使在朔日杀掉他们也可以。”至元十七年，诏令再次征伐日本，责成江浙、江西、湖广三省制造海舰。公极力进言：“这样做将使江南发生动乱，我愿意亲自承担责任前往。”皇帝听到他陈说其中过错，举荐其他丞相认为不可，于是废止了有关诏令。在意见未决之间，这年七月二十日，公六十三岁，死于豫章。然而战舰刚刚造成，朝廷便派某宣慰使总管运送到军中。东征丞相因军务失败而愤怒，准备在当天斩杀使者。忽然诏令下来，说江西海舰误期，停止出兵。君子认为公死后仍然有利于国家，像古代以尸谏君一样。这年冬天十二月，把他归葬于威州井陉牛山的祖坟。考察他一生居家时的事情，他对母亲曲夫人极尽孝敬。母亲去世后，又奉养寡居的姐姐李夫人、信夫人，家庭和睦，没有间隙。即使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也从未停止读书；出征时也用骆驼驮着书同行。跟随讨伐叛王，渡过沙漠有空闲时，仍然向世祖陈说《资治通鉴》，引导君主趋向善道。他延请老师在私塾中教育，使诸子养成德行。他有时每天到老师住所，出门便与朋友交往；容貌清纯，言语温和，正直坦荡，平易率真，没有城府和陷阱。尤其厚待故旧。他的住宅靠近太室山，每年十月逢刚日举行大享祭祀。那天常常风雪严寒，即使没有亲自执持豆笾、听到钟鼓震响发作，也不敢安卧在室内；他穿戴冠服站立庭中，一直到祭祀结束。他自身积累学问就是如此，并把这些学问施用于治理天下。侍奉世祖二十一年，正处在睿圣大有作为的时代；他与二三位元老大臣，对上辅佐皇帝经营国家，对下调和治理百姓，共十三年。他出任外职，经营南方诸地，在襄阳、湖广、江西这些新建立的地区筹划军政；那里人心尚未完全归化，他使百姓安定聚集，以和煦之政滋润他们，唯恐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海边一有祸乱，盗贼便接连而起，他用祸福来警戒、用赏赐来劝善，用恩德安抚、用威势惩罚，逐渐改变他们的外在行为，并深入感化其内心，使方圆数千里的百姓异口同声地称他为仁人。若要寻找能够奉行世祖告诫忠武王、采用曹彬攻取南唐而不杀人的训诫者，没有人能和公相比。唉！公去世后二十九年，如今天子念及他劳瘁一生、对百姓和国家功劳极大，追赠推忠辅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封国公，谥号文正。哀悼褒奖的典礼没有一项遗漏，恩宠重重地写在棺材上，公若有知，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公有五个儿子：铎，淮东宣慰使；钧，中书省参知政事；钺，早逝；镛，任曹州禹城令；锷，知盐官州。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临湘令刘彧、佥山东道肃政廉访司事王遂。男孙五人：汝玉，行台监察御史；汝立；汝砺；其余尚未命名。女孙五人，其中有三人已经出嫁：吉州校官许崇庆，戍守真阳的万户刘遂寿，武库使刘复。还有幼子一人，曾孙五人，曾孙女一人，都还年幼。铭文说：定公通过占筮开始做官，在顾地任职；成就功业时还很年轻，身居卑官却清廉谨慎。后来到了世祖潜邸之时，世祖说治理天下必须依靠贤才，像口渴寻找泉水一样搜求人才来辅佐自己，于是得到了公。当时先后都有贤臣辅佐，世祖登上帝位后，大大整顿各种法度，任命公为郎官，辅佐中书省。凡是国家政务，公都与丞相共同谋划，日日入朝向皇帝报告；他审慎顾虑，不因皇帝威严而恐惧，也不因皇帝安逸而迎合。近十五年间，政治兴盛太平，这是皇帝的明断，也是公谋划经营的结果。将要统一车轨文字，襄阳、汉水一带是开始，于是让公出任军中参议，功业更加伟大。江夏攻下以后，百姓凶暴而仇视公，他便宽缓处理，广施恩泽而从容有序。粮食救饥，药物治病，赋税徭役以及前朝残酷扰民的政令，没有不加以废除的。大盗仓皇作乱，动辄聚众万人，以言语作为武器，教诫并裁抑那些强横的民众。百姓相互看着说：“公就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不像供奉父母那样侍奉他？”他们听到公迁往行省洪州的消息，都流下眼泪，带着叹息；洪州听说他将来，百姓拍手欢喜。到了水岸监狱，他运送糗粮和粥；又派船救取在那里溺水逃难的人；南安有人登树避难，他讨伐狂乱而不伤害无辜；他用斧钺诛除都昌的僭伪者，生擒方国珍。百姓感念他的仁德，江西、江东两省千里之地，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妇女儿童都号哭：难道不是身居相位的人死了还要被人骂吗？谁能像公这样，死后仍使人永远不能忘怀？他的谥号由太常议定，由太史传述，何况他的德行还流传于后世，众多贤良的儿子又谨慎有为；高山上的螭首碑石，神灵将保护它，使它直达苍穹。按照古代的期限，最终完成了这一切。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

译公讳文忠，字彦诚，是真定藁城人。曾祖父董哲，祖父董昕，父亲董俊。董俊有才干和谋略，太祖出兵攻金时，他从田间率领一万乡民归附，授官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当时太尉史忠武公的兄长、河北西路都元帅史天倪在真定开设帅府，他的副将武仙杀死元帅全家一百多人，占据真定反叛而向金称臣。太尉召集兄长的散兵重新攻下真定，武仙逃入双门城据守，夜间又袭击进来。太尉只与旧日侍卫亲军都指挥李伯祐投出城去，渡过壕沟逃往藁城。右副元帅听说发生变乱，已经把船停在滹沱河边，立即骑马进入藁城，合力再次收复真定。武仙逃到抱犊山据守，不久越过黄河。太宗任命太尉为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万户，右副元帅为千夫长，跟随追击金哀宗到归德，在北门逼近列阵。金军夜间放兵袭击我军，我军大败，右副元帅战死。李夫人有九个儿子，公排行第八。宪宗即位，第二年壬子，公二十二岁，开始入侍世祖潜邸。承旨王文康公阿鹗讲授诗教，问公能不能作诗，公回答：“臣年轻时读书，只知道在家要竭力侍奉父母，出仕要尽身侍奉君主而已；诗不是我所学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癸丑年，公随军征讨南诏；己未年，讨伐宋朝。王师抵达长江时，他与兄长忠献公文炳、翰林承旨文用率领勇士乘轻舟抢先渡江，请求先行渡河；皇帝命令其他将领率水军随后接应。三战三胜，缴获敌方艨艟一百艘，于是进军包围鄂州。皇帝登上帝位，中统元年设置符宝局，任公为郎官。后来官至奉训大夫，居处更加接近机密。皇帝曾经不直呼他的名字，只称他为“董八”，这也是特殊的礼遇；但公并不迎合取容，遇事便进言。宫禁中的事情机密，外面大多不知道，公只举述自己所能知道的。比如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身份讨伐宋朝，中书省提出十件事，言辞触犯圣听。公说：“丞相出身勋臣贵族，早年就以贤能闻名。如今他刚开始执政，众人正伸长脖子、侧耳等待，而他所请求的却是这样，今后还怎么办？”于是跟随皇帝更换答对，言辞恳切详细。至于设置符箓奏疏的事情，才开始俗例允许开陈。至元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想要实行贡举，知道皇帝崇尚佛教、抑制禅宗，便借这个机会说儒学也有这种科目，读书人多是道学，犹如禅宗。皇帝大怒，已经召来先少师文献公、司徒许文正公和一位左丞在朝廷辩论。公从外面进来，皇帝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者吗？”公说：“陛下常说士人不研究经书，只用心于孔孟之道，却去作赋写诗；这和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国有什么益处？” 因此天下的士人渐渐知道应当从事实学。臣如今诵读的都是孔孟之言，哪里知道所谓道学是什么呢？而世俗儒生拘守亡国以来的旧习，想凭自己已有的技能求取进用，反而想禁锢这种学说，恐怕并不是陛下上建皇极、下修人伦所应当依赖的。事情因此停止，君子认为公善于扶持和护卫儒学。至元十一年，因大军南伐，百姓困于供给运输，公奏请免除常年征收的其他名目赋税。后来皇帝召见投降的宋将，询问宋朝灭亡的原因，他们都说：“贾似道当政，轻视武人，只尊崇文儒；武人因此怨恨。后来大军到来，外则战场，内则京都，没有人有斗志，都脱下铠甲、丢下兵器，争先恐后归命。”皇帝问公怎么看，公说：“似道轻视你们，但君主却授予你们爵位使你们尊贵，给你们俸禄使你们富足，从未轻视你们。你们因为心怀怨恨便互相转嫁怨恨，而你们又不作战，只坐视国家灭亡，作为臣子的节操在哪里呢？似道轻视你们，难道是事先知道你们不值得在危急时使用吗？”皇帝深以为然。皇帝下诏把大都的猎户迁往郢中，公奏请停止迁徙，归还那些贫弱的人；放宽收取官府出卖田地、农具的税，让百姓自行经营，以此劝导重视农业、致富的风俗。因为担心盗贼增多，皇帝下令犯罪者一律杀无赦，到处拘捕羁押，监狱充满了人。公说：“如今杀人劫财与偷窃一钱，都同样判死刑，刑罚一概不分，残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恐怕会大大伤害陛下招致祥瑞的气运和好生之德。” 皇帝于是下令革除这一做法。有人告发汉人殴打国人致伤；又有人告发太府属官卢某盗截监布，皇帝下令杀掉他们以警戒众人。公说：“如今刑曹对于罪行应判死刑的囚犯，已经取得服罪供词，尚且一定要详细审理；这件事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仓促施用重刑，应交给有关官司登记、追究、查验事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近臣图们核查殴伤案件，公核查监布案件。告发殴伤的事实被查明是诬告，便杖责后遣送。监布是太府刚接收时，布匹两端之外本来都有多余的尺数，恰逢尚方工宫需要，卢某不忍毁掉成端，便截取多余部分供给，并非为了自身获利。于是减轻了对他的责罚。侍臣说：“当陛下正在震怒之时，你们都闭口不言；若不是董八启发开导陛下的心思，这个无罪的人一定会被杀，朝廷内外必然私下议论。”皇帝赐给公金樽说：“用它表彰你的正直。”储皇也告诉宫臣说：“当时雷霆般的威势压下来，他的容止言语仍从容不乱，最终据正实情予以纠正，这是臣下很难做到的。”太府属官卢某抱住公哭泣道谢说：“鄙人的身家性命依靠公才得以保全。”公说：“我向来并不认识你；我这样做，是因为凡是处于危难中的人都应当救济，这是与国家共同平衡刑罚，并不是为了让你记我的恩德。你回去后只管安心。”图谋北伐、违法的臣子哈玛尔独自掌握权力，作威作福，众人拥立他的亲党；他害怕平章廉希宪重新为相，必然妨碍自己的私利，便上表请求任江陵右丞，一年多没有回来。公奏道：“廉希宪是当代名臣，如今宰相之位空缺，不能长久让他居于外地而使人望孤立，应当早日召回。”皇帝听从了。至元十六年十月乙亥，公从万寿宫祝厘所回来，奏道：“陛下当初任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他刚到中书省一次，后来册立为储皇；又多次让他熟悉军国事务，前后十多年。他始终保持谦抑，并非不奉行明诏，也是朝廷安排他还没有完全合乎道理。事情已经奏请裁决后才来启奏说明，作为臣子，只有恭敬听从、退避自身，不敢把诏令制敕当作自己可以决定可否的东西。依臣所知，何不令有关官司先行启奏，然后再让皇太子报告；其中如有不妥，再用制敕裁定，这样道理顺当而名分不越界，也一定不敢责备太子了。”这一天，前省、院、台的官员将近一百人全部来到皇帝面前，皇帝亲口告谕说：“从今以后，各项政务都听皇太子临朝裁决后，再入奏我。”不久又对储皇说，董八是崇植国本的人，要记住他的见识，不要忘记。礼部谢昌元请求设置门下省，封驳制敕，以断绝中书省风闻和近臣奏请的来源。皇帝很想实行，诏令朝廷大臣共同议论。皇帝恼怒承旨少保王文忠公盘说：“既然这件事有益，你为什么不入朝报告，却让来自南方、后来入朝的臣子替你说？你学习究竟为了什么？”

译朝廷大臣过了三天才上奏，任公为侍中，兼任门下省属官的官员多达几十人；大臣们对此并不方便。公入朝进言：“陛下将要另设一省，这确实是时机；只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就可以实行，也请放宽圣意，以便更新百姓的听闻。”后来听说有盗诈之臣混在其中，许多话都指向公，公愤怒地争辩说：“皇上常常称说臣不盗不诈，如今你却当着臣的面说这些话，意思实际上在指臣；你明白说臣盗诈，究竟指的是什么事？”皇帝拿出那份奏章后，公仍然申诉不止，并且斥责其中危害国家的奸邪。皇帝说：“朕自己知道，你说的不是你。”然而皇帝最终还是忌惮公深得君心、清廉谨慎而没有过失，找不到可以用来报复他的地方，于是拿出楮币万缗作为寿礼，想同他交好；公推辞而不接受。忠献公去世时任中书左丞，已故太傅巴延公上表说公可以任宰相，皇帝让公继任。公说：“臣兄有平定南方的功劳，处在这个职位上还可以；臣在中书给事，究竟有什么功劳，怎么可以继任呢？”至元十八年，符宝局升为典瑞监，公由郎官升为卿，官阶为正议大夫，不久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仍兼典瑞监卿。起初公没有跟随皇帝出巡，留居大都，凡宫苑、城门、值宿舍、巡逻道路、环卫、屯营、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机构，都由他统领。兵马司原来隶属于中书省，也交给公统领。将权臣多次请求把它夺回中书省，皇帝没有答复。这年冬十月二十五日，鸡鸣时公将要入朝，忽然跌倒在庭院中，气息奄奄。皇帝派中使带药来救治，但来不及便去世了。皇帝悲伤不止，仍希望他能够复生，下令不要立即收殓；五天后才入殓，并且还询问公的遗书。遗书中除了公务外没有别的内容。皇帝积存赙钱数千万，储皇等人也有馈赠。因此在十二月六日，将公归葬于家乡高里祖坟。公从最初任职到去世，实际共三十年；征伐、搜田等事，无一处没有跟随。凡是皇帝车驾所用的衣服、鞶带、药饵，大大小小总有一百几十囊，没有一件不由他掌管。半夜有所需要，不用点烛寻找，立即就能送到面前。无论风雨寒暑、饥渴劳顿，他都飞驰办事，心中没有一点懈怠。口中绝不说劳苦之语，始终只担心因办事不敬而获罪，所以皇帝对他的眷顾宠爱日益长久深厚。做臣子就是这样。他在家中和出门时，敬爱兄弟，尊重贤者，诚信交友，深沉美善而光明磊落。子孙严肃而平易正直，家庭伦理之间，人文教化灿然。元老旧臣中奉召入朝的人，皇帝要慰问他们，以及他们有话想说，都由公传达；权贵宠臣不敢进谗陷害他。到这时，众人都流泪，在灵前哀悼，有人感叹这样的人还没有活到中寿便不幸去世了。从此君主身边失去了一位正直的人。一位贵戚独自说：“天啊！世上即使少了我们这些人一千个，确实也不会觉得少，为什么却要把公夺走呢？”下至佣人和小贩，也都失声放下手中的工作。二十二年后，到大德辛丑年，天子念及他的功劳，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配偶顾氏，随同追封为寿国夫人。五个儿子：士珍，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士良，同知开州；士防，正议大夫、典瑞太监；士信，早年去世；士能，尚未仕进。三个女儿：长女嫁中书左丞史彬；次女嫁集贤学士张晏；次女嫁王某。七个男孙：长孙守中，内供奉；次孙守庸，利用监资用库提举；次孙守恪，内供奉；守逊、守简、守常、守让。六个女孙：长女嫁左藏库大使史燮；次女嫁刘文铎；年幼的女孙由士珍准备铭文。坟墓神道碑的碑文，是辽阳行省参政王思廉所撰的行状；他远道来到江东，把碑文托给我，是有两个缘故：一是他的伯父忠献公、翰林承旨公与公，都是由先少师在储宫旧日所教、受命而未出仕的人，因此一定称我为先生；二是我曾与司徒文正公一同受学，而且同今忠献公之子、他的兄长江浙行省左丞士选交好，实在是两代世交，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铭文说：《易经》以六位安置爻，第四爻和上爻承接第五爻，是君主多有忧惧的位置。伟大的前代圣君，与上天一样巍峨；他的神明变化如雷霆，威势如雷霆。公三十年间每天侍奉帷幄之中，出入起居都没有失礼。起初并不是只考虑自身计谋，而是全面承担臣子的职责，能够修养恭敬谨慎的品德，不怨恨他人，也不损害他人。他的官箴说：“郎官掌管宝玺，自身承担的责任重大；引导君主走正道，不刚硬悻悻，也不柔弱敷衍；衡量义理而取其中正，在有所缺失处加以弥补。”有人攻击圣学，说它与异教相似，公说：“他们的话出自孔孟，却抛弃其中的实质，只追求华美辞章，把它作为求取利禄显达的资本，这与纲常有什么关系？足以说明他们的用心。此道必须竭力维护；至于朋党之弊，应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消除。父子之间进言本来多有艰难；各项政务既已妥善安排，国家根本稳如泰山，那么入内进言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他还根据各种事情陈述防范之策，向外揭示其中过错；廷尉的案件因此得到平反，施行政令也必定妥善。奸臣进言，罪恶滔天，公在朝廷上揭露他的罪恶；虽然没有立即诛杀，却已处于尖锐矛盾之中。皇帝年老仍精神健旺，使公留在身边，岁时慰问，天子的言语温和美善；晚年又让他参与机密政务，仍掌管典瑞监。这样的忠臣，为什么上天不保佑他？他年过知命，前代圣君用赙仪送他终老，继承圣业的皇帝又因他的功劳追封上公，作为臣子所能得到的皇恩荣耀，到这里达到极点了。何况他的儿子们位居廊庙，清廉美善，守持德行毫不动摇；他的功名载入史册，难道不应依靠这些来流传美好的声名吗？因此作下这首诗。《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