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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中州名贤文表二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三明刘昌编姚文公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0–186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三明刘昌编姚文公神道碑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史氏自癸酉,我太祖蹙金南播之岁,尚书都元帅父子相继转鬬河北十年,元帅死,武仙乱,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赠太尉諡忠武公,收其兄兵,转鬬河北又十年,防相衞薄金北门,金主奋锐自将逾河,衞实受其锋,太尉再战再败,其两帅之众十有八万,金主度不能国,走死蔡,太宗大其勋,以为万户,俾将眞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之兵,宪宗以战迹着,衞封以衞之汲、胙城、新乡、获嘉、苏门五县,繇是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公,以太尉元子得节度衞,宪宗征蜀,诏太尉以公从,防其陟遐,太尉还,一王召公偕北,絶漠留谦州,依其储氏姑居五年而归,先是李璮反诛,太尉请裁强诸侯权,自今兵民之家,父死而子始继,兄终而弟可及,其子弟同时竝官者无以职掌,小大皆罢之,请由臣家以始,并辞衞封,制曰可,太尉一门一日解虎符、金银符者十七人,而太尉故所将兵,自先朝已解授兄子江汉,大都督权戍邓,及是亦解隶他将,公无以为者,数年,防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请伐襄阳,张平、宋本大集天下兵于汉之南,而太尉亦谢政,公请立劳军,中朝议犹避邓之旧军,俾与张、蔡公子▯范易将,始授怀逺大将军亳州万户虎符,太尉饬之曰:「战无后人,与筑夹寨。」始犹回逺,包山络野,绵亘百里,三进薄城,应中援外,息耗一絶,其将张贵突围出,公斩之,尽有其舟仗,攻樊城先登,防之襄阳随下,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矢,从大军南征,越郢下,复夏贵鎻战舰絶汉为阵,我舟不可越,公戏下马千户尝隶都督万众从上,已未渡江,请为导,拖舟出沙武口入湖达江,故丞相阿珠公将二十五万户为前,五万户择一人帅,公其一帅,先诸军济江,后继未集,与宋将今中书右丞程鹏飞遇,杀伤相当,公被三创,鹏飞七创,肩舆走鄂,鄂随下。丞相请以轻进挠法,罪公,诏録其劳,赐白金五百两。大军旣东,从故丞相阿尔哈雅时,以平章分兵围潭州,攻铁坝百日,礮激栅木,伤肩流矢贯掌,先登防之,以军民安抚,留戍招摩,逋残既集,既安,入觐,加定逺大将军,以太尉玉带赐物。也人无敢服,请上之,制曰:“太尉所服,汝服何嫌?”即赐之,自是公班诸将,独一品服。从攻静江,众皆轒輼自蔽,凿城将穿,公分地独居礮▯所集,轒輼不可向,伺有怠隙,树钩援,攀堞蚁附而登,防之。平章北还,以公元勲贵胄威名,非他将可軰,留治静江。初城旣兵得剽杀之余,官舎民屋尽于焚毁,公赋戏下:“其视吾为师隙为居第,市为列肆,必完无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三,明刘昌编,姚文公 神道碑 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 史氏自癸酉年起,也就是我太祖迫使金朝向南迁徙的那一年,尚书都元帅史天泽父子相继在河北转战十年。元帅战死,武仙作乱;已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追赠太尉、谥忠武公的史天倪,收集兄长的军队,又在河北转战十年。史天倪逼近金军北门,金主奋勇亲自率军渡河,史天倪实际上承受了他的锋芒,太尉两战两败,所统率的两路军队共十八万人。金主估计无法保全国家,逃到蔡州而死。太宗认为太尉功勋很大,任命他为万户,使他统领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兵马。宪宗认为他的战功显著,封史天泽为卫州的汲、胙城、新乡、获嘉、苏门五县。于是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公史氏,以太尉的长子身份得以节度卫州。宪宗征讨蜀地时,诏令太尉带公随行;太尉担心公远行,返回后,一位亲王召公一同北行,渡过沙漠后留在谦州,依靠储氏姑母居住五年才回来。在此以前,李璮谋反被诛,太尉请求裁抑强大诸侯的权力:从今以后,掌握兵民的家族,父亲死后儿子才能继承,兄长去世后弟弟才可以接替;兄弟子侄同时任官而没有具体职掌的,官职大小一律罢免。他请求从自己家开始,并辞去卫州封爵,诏令说可以。太尉一家一天之内解除虎符、金银符的有十七人。太尉原来统率的军队,早在先朝已解散授予兄长的儿子;江汉大都督权且驻守邓州,到这时也解除编制而隶属其他将领。公对此无所作为。几年后,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请求攻伐襄阳,张平章、宋本在汉水以南大规模集结天下兵马,太尉也辞去政务。公请求建立劳军制度,朝廷中仍考虑避开邓州旧军,于是让他与张公、蔡公的儿子弘范互换将领,起初授怀远大将军、亳州万户虎符。太尉告诫他说:“作战不要落在人后,并修筑夹寨。” 起初仍然在怀远,军营包围山地、连接原野,绵延百里;三次进攻逼近城下,使城内外的援军和消息完全隔绝。宋将张贵突围而出,公将他斩杀,并缴获了他的全部船只和兵器。攻打樊城时率先登城,襄阳随即攻下。皇帝赏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箭。公跟随大军南征,越过郢州攻下城池,又击败夏贵锁住战舰、横断汉水布阵的军队;我军船只无法越过。公属下的马千户曾隶属大都督,率领万人跟随公;己未年尚未渡江时,他请求充任向导,拖船从沙武口出发,进入湖泊到达长江。故丞相阿术公率二十五万户作为前锋,从五万户中选一人为统帅,公是其中之一。他率先带各军渡江,后续部队还没有集中,就遇到宋将、今中书右丞程鹏飞。双方杀伤相当,公身负三处创伤,程鹏飞身负七处创伤。公乘肩舆退到鄂州,鄂州随即攻下。丞相以公轻率进军、扰乱军法为由,准备治罪;诏令记录他的功劳,赏赐白金五百两。大军向东推进后,公跟随故丞相阿尔哈雅,以平章身份分兵包围潭州。攻打铁坝一百天,火炮击中栅木;公肩部受伤,流箭贯穿手掌。他率先登城,潭州因此攻下。随后以军民安抚使身份留守招抚,逃散残余聚集后,地方安定,入朝觐见;加授定远大将军,并把太尉的玉带和赏物赐给他。别人都不敢穿这件一品服,便请示皇帝。诏令说:“太尉穿的衣服,你穿它有什么可嫌疑的?”当即赐给公。从此公在各位将领中,独自穿一品服。公跟随攻打静江时,众人都用轒輼车遮蔽自己,凿城将要打通;公划出一段地方,独自驻在炮石集中之处,轒輼车无法靠近。他等到敌人稍有懈怠空隙,便竖起钩援,攀着城墙像蚂蚁一样附着登上去,城于是攻下。平章北归后,认为公凭元勋贵胄和威名,不是其他将领可以相比的,便留下他治理静江。起初城池刚经历战事,剽掠杀戮所剩无几,官舍民居全被焚毁。公告诉部下:“你们把这里看作我军的空隙,就把它建成住宅;把市场建成排列的店铺,一定要修缮完备,不得苟且。”

学校祠庙大其故制,犹不能实画地募民,又赋乡县之豪析族城居,而所居第宏最静江,曰:“示吾久此不为去计,亦制越一竒也。”民始劳之,断手则屋取佣鬻直,已相什百,旋为通都,民男女为人所奴从主北者,或思乡亡归,拘之有司,可籍究者三千人。省议欲一切徙来,公曰:“至鄂必分为势家,有托以徙,必道亡不达,且生他变。”旣止不徙,以男女齿相偶,皆籍民之,乃无敢觊取者。行徇定昭、贺、梧、浔、藤、容、象、贵、郁林、柳、融、宾、邕、横、廉、钦、髙化广西之州十八,肇庆、徳庆、封广东之州三,皆除三年田租,发仓稻以丐贫民,遣郑何、朱国宝、刘克刚、赵珪、赵修已五万户戍贺、昭、梧、融、邕,马天麟、宋景、刘君进、哈里、完顔世英、李荣、张武、邹瑛、阎国顺、托欢十千户戍浔、宾、横、容、象、柳、廉、钦、髙化,又以十千户不兼职民,则任分而令不专,皆便宜假以军民总管事,闻制皆为眞。当静江受兵溪洞诸夷旣降,云南公曰:“邕容视左右两江,犹身之有手足,今归云南,度吾不能制,必轻为宼入,则吾御,归则吾备,是吾不遑一日息兵其界也。”遣使谕曰:“汝舍朝发夕至之邕容,乃逺托数千里经数夷地不至之云南。”何以应缓急?或他日尔越界为市,诸戍必以入宼加诛尔矣。且朝京师路迂,皆非计之得者。溪洞闻之,飜云南来者五十州,后云南争之。其省平章为书让公曰:“吾与先大尉久共政,汝不可有吾成功。”各驿以闻。公使先至,诏听公节度,陞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寻罢宣抚,改鎭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使。宋既亡也,其将相张世杰、陈宜中挟益王昰、衞王昺浮海趋福州,立益王,传檄海岭之州曰:“余复广之东西豪杰,防其爵赏,争起为应,裂裳为旗,荷矜为兵者动万为羣。”公戒诸将:“盗至以时降斩,不得使牢根窟能以众来者官之。盗去不敢求迹平民,而深为延诛。”时方乏盐,发庾下令斩首来者以盐为购。谍言夏贵已复濒江之州,江路既絶,不可复北。诸将求还静江,计事实欲合势。公晓之曰:“君軰亦揺敌惧耶?就贵能复江,不能逾岭,审不可北,犹与诸君取涂云南归矣。今无辄弃戍也。”省议弃肇庆、徳庆,封并兵戍梧。公曰:“委地彻备,适示敌怯。”増兵戍之。剧贼苏仲集潭之溃军万人,自王鎭龙山俟嵗事作,官军毒暑不可入,外肆为刼而植稼其内。岁事毕,闻将加诛,则伪出降,仍嵗为是。大为横、象、賔、贵四州之梗。公令四州为堡,其界守以土豪,日严警斥。官军行前纵火庐栅,随以民夫具担芟禾。仲穷来归,犹官以宾之岭。方令走王新立古县,斩李应辰、李福。浔州由静江北全、永皆城守。潭州路絶,而永尤急。罗飞围之七月,其府判官潘泽民间请济师。公又分歩骑赴之,大殄其众。永境遂谧。后益王死,衞王继立,趋广州壁海中崖山。曽渊子以叅政开督府雷州,公再谕降不可进兵逼之。渊子奔碙州,获其两都统,驿送京师。遣万户刘仲海戍雷,世杰将万众至,仲海出竒击走。后羞堕其诈计,悉众来围。城中絶食,士皆煑草为粮。公抽兵漕谷钦、廉、高、化诸州再。破走之,用兵海南,诏公亲戍雷式,遏西突,防衞王蹈海死,南海平,广东之户十耗八九,而广西独完不残。及户赋酒酢算,公以岭南地险而民寡,俗悍而产贫,征之适急其为盗,省是其説,蠲之,故今广西并湖南不困。后▯范入觐,请复将亳州兵制可还公邓之旧军,拜参知政事,行广南西道宣慰使。入觐,拜资徳大夫,中书右丞,行省湖广。用兵日本,诏督造战舰六百,仍送扬州。用兵安南,诏给粮仗。广西师还,廿二年约苏穆尔以中书左丞来,而湖广嚣然多事,民防其遂生之心矣。以公尝督海舰,费计巨万,大为钩考,毫推缕剔,求可中公者无所得,乃责偿军民三万定。明年移省江西,仍中书右丞。又明年拜中书左丞,俄复右丞,还之湖广。其人已平章,恃有援借,怒詈同列,辩诈鸷刻,师心而行,声势张甚。以公结圣知,固谦抑不报,强御者独不忍以言色侵之。凡与处四年,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防大料民州县赋纸为籍,渠以户率如干为十五万定可官有之,令州县别方为籍,集吏计局程督日严,将有首偿者而赦令下,渠犹曰第可原裒求罪耳,钱不可贳。公以鸿恩之余,宜无深诛,不从。公则曰最今籍用当十万定而悉征之吏,将重赋之民,民益殚矣。渠曰吾征其余责偿五万定,其逆凭怒当大纷。一言从容,十救一二,民丐其利者,此类元恶伏辜可以得为,而公亦薨。实至元廿有八年秋七月十有五日,年止五十八。性友爱,喜施,有积必分之诸父诸姑昆弟羣从,空橐不爱焉。甥姓男女孤者鞠之,时其婚嫁力不足,犹称贷为之。

译学校和祠庙都按照原有规模扩大修建,仍然不能仅靠划定土地、招募百姓来充实;公又下令让乡县豪强分割宗族,迁居城中。他自己的住宅是静江城中最宏大的,说:“这是向大家表示我将长久留在这里,并没有离去的打算;同时也是用来制服越地的一种奇策。” 百姓起初为此劳作,手被砍断的,就从房屋中取得佣钱和出售所得的价值;不久所得相互增加十倍百倍,静江很快成为交通都会。百姓中男女被人掠为奴隶、跟随主人北去的,有的思念故乡逃回来,官府把他们拘捕;可登记查究的有三千人。行省商议想把他们一概迁到别处,公说:“到了鄂州,一定会被分给势家;若借迁徙之名强行办理,必定有人中途逃亡不能到达,而且还会产生其他变故。”于是停止迁徙,按男女年龄相配,全部登记为民,这才没有人敢觊觎夺取他们。公巡视平定昭州、贺州、梧州、浔州、藤州、容州、象州、贵州、郁林州、柳州、融州、宾州、邕州、横州、廉州、钦州、高化等广西十八州,以及肇庆、德庆、封州等广东三州,全部免除三年田租,开仓发稻救济贫民。派郑何、朱国宝、刘克刚、赵珪、赵修己五名万户驻守贺州、昭州、梧州、融州、邕州;派马天麟、宋景、刘君进、哈里、完颜世英、李荣、张武、邹瑛、阎国顺、托欢十名千户驻守浔州、宾州、横州、容州、象州、柳州、廉州、钦州、高化;又因为这十名千户不兼管民政,便分开任用,使权力不专,都酌情授予军民总管之职;朝廷听闻后,认为这些任命都合乎制度。当静江接受招抚时,溪洞各族已经投降,云南公说:“邕州、容州看守左右两江,就像身体有手足一样。如今归属云南,估计我们不能控制,必然轻易入寇;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才防御,回去后又要防备,这样我们在边界上一天也不能停止用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户、十千户〕 公派使者晓谕说:“你们舍弃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的邕州、容州,却远远依托数千里之外、要经过许多夷地且道路不通的云南。这样怎样应对紧急情况?将来如果你们越过边界来贸易,各处守军一定会按入寇论罪而诛杀你们。况且前往京师的道路迂回,这些都不是可行的办法。”溪洞各族听到后,从云南反过来归附的有五十州,后来云南方面争夺他们。云南行省平章写信责备公说:“我和先太尉长久共同执政,你不能占有我的成功。”双方分别把情况驿传上报。公所派使者先到,诏令听任公节度,升授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不久罢免宣抚使,改授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使。宋朝灭亡后,宋将相张世杰、陈宜中带着益王昰、卫王昺浮海奔赴福州,拥立益王,向海岭一带的州发布檄文说:“我将重新恢复广南东西,各地豪杰为了爵位赏赐,争相起兵响应;撕裂衣裳作旗,拿着长矛作兵器的,动辄聚众上万人。”公告诫诸将:“盗贼到来,应当按照时机使其投降或斩杀,不得让能够深深扎根、结成巢窟并率众而来的人被任命为官。盗贼离开后,不要追查平民,更不可扩大牵连。”当时正缺盐,便打开粮仓,下令以盐作为赏购,拿盗贼首级来的人就给盐。间谍报告说夏贵已经重新占据沿江各州,江路既已断绝,军队不能再向北返回。诸将请求退回静江,实际上是想聚合兵势。公晓谕他们说:“你们难道也动摇而害怕敌人吗?即使夏贵能够重新占据长江沿线,也不能越过山岭;即便确实不能向北走,我们仍可以和诸位取道云南回去。如今不可擅自放弃守地。”行省商议放弃肇庆、德庆、封州,合并兵力驻守梧州。公说:“丢弃土地、撤除防备,正好向敌人显示怯弱。”于是增加兵力防守。大盗苏仲聚集潭州溃军一万人,自称王,在镇龙山等待年成事发;官军因酷热不能进入,他便在外面肆意劫掠,在山内种植庄稼。年成结束后,听说将要加以诛讨,便假装出降,年年都这样做,成为横州、象州、宾州、贵州四州的大患。公命四州修筑堡垒,以当地土豪守卫边界,每天严格警戒侦察。官军出发时先纵火焚烧他的庐舍栅寨,随后让民夫带着担子铲除庄稼。苏仲走投无路来归降,仍只授官为宾州之岭的官员。公正下令让他逃往王新立的古县时,斩杀了李应辰、李福。浔州由于静江以北的全州、永州都筑城防守而得到保全。潭州道路断绝,而永州尤其危急。罗飞围攻永州七个月,永州府判官潘泽民暗中请求派兵救援。公又分派步骑兵前往,大败罗飞的军队,永州境内于是安定。后来益王死去,卫王继位,逃到广州,驻守海中的崖山。曾渊子以参政身份在雷州开设督府,公再次晓谕他投降,不可进兵逼迫。曾渊子逃往碙州,俘获他的两个都统,驿送京师。派万户刘仲海戍守雷州,张世杰率万人到来,刘仲海出奇兵将其击退。后来张世杰因羞愤落入公所设的诈计,率全军前来围攻。城中断粮,士卒都煮草充饥。公抽调军队两次从钦州、廉州、高州、化州运粮救援。击败并赶走张世杰后,又在海南用兵;诏令公亲自戍守雷州,阻遏西面突袭。卫王投海而死,南海平定;广东人口十损八九,广西却独自完整,没有残破。后来征收户赋、酒醋税和算税时,公认为岭南地势险要、百姓稀少、民俗强悍而物产贫乏,征收这些正好会迫使他们成为盗贼。行省采纳他的意见,免除这些赋税,所以直到今天广西连同湖南都没有陷入困穷。后来弘范入朝觐见,请求恢复亳州军的编制,以便把公归还给邓州旧军;朝廷授公参知政事,行广南西道宣慰使。入朝觐见后,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省湖广。征讨日本时,诏令监督制造六百艘战舰,仍然运送到扬州。征讨安南时,诏令供应粮食兵器。广西军队返回,至元二十二年,约定苏穆尔以中书左丞身份前来;而湖广多事,民众担心他终于生出反叛之心。因为公曾经监督海舰制造,耗费数万巨资,朝廷大力钩考追查,逐毫逐缕地搜剔,想找出可以归罪公的地方,却没有所得,于是责令他偿还军民三万锭。第二年调任江西行省,仍任中书右丞。又过一年,授中书左丞,不久又任右丞,返回湖广。此人已经任平章,凭借援助势力,恼怒辱骂同僚,巧辩欺诈、凶狠刻薄,任性而行,声势十分张扬。因为公与圣上结交知遇,他一向谦退克制,不予回应;只有强横的人才忍不住用言语和脸色冒犯他。公与他共事四年,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防大清查民户时,各州县把赋税纸张编成册籍,渠按户征收若干,共十五万锭,想据为官有;又命州县另按方册造籍,召集官吏核计,期限督责日益严急。将要有人首先偿还时,赦令下达,渠仍说:‘只能宽免聚敛求罪之事,钱财不能赦免。’公说:‘承受这样大的恩典,本来不应再严加诛责。’渠不听。公又说:‘如今籍册所用数额是十万锭,却要全部向吏员征收,将使赋税再次加重,百姓更加困敝。’渠说:‘我征收的是其余应偿的五万锭。’渠违逆圣意而发怒,事情几乎酿成大乱。公从容说一句话,便挽救十之一二;百姓能够得到利益,大抵都是这种情况。元恶伏法本可实现,而公也去世了。实为至元二十八年秋七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八岁。公性情友爱,喜欢施舍,有积蓄一定分给诸父、诸姑、兄弟和同宗子弟,哪怕钱袋空了也不吝惜。外甥中有孤儿,无论男女都收养;到了婚嫁时力量不足,仍借贷为他们办理。

闺壶不敢干外事,与人交襟懐旷夷,虽踈且贱不峻陛级,不留门庑。防意丝竹,尚友东山者老而不衰焉。公讳格,字晋明,聚书万巻,鼎▯圗畵一室,号曰裕斋。其先大兴永清人,曾祖成珪晦徳,其乡生行部尚书讳秉直,实生太尉讳。天泽妣夫人穆延氏,夫人刘氏,储氏,两张氏,子七人:燿、荣、余、未名,女二人,在室,男女孙皆一人。公未有子,子都督子即燿也,笃其爱,曰:「是他日可虞者,以从战广西劳,授静江同知,迁广东宣慰副使,换淛西宣慰副使。」前薨一年,朝议不欲宰相兼将,许其子弟世,公累请将燿,未报。防以其防来,明年命下,授燿虎符邓州旧军万户,即举公柩与四夫人防。以其年十一月廿七日葬眞定之眞定县。太保荘太尉兆次甫封,以荣入觐,曰:「是臣所后父先臣格之子,生十四年矣,宜代臣将。」制可,授荣仍故虎符昭勇大将军万户,别授燿虎符,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归过鄂,人故公者感是二子,一世平章,一世长万夫符节相焕,麾盖相逐,至为陨泣。呜呼!可曰良子。已客有李裕者,尝以理问官事,公江西数千里,毕公之葬,又奔走京师营立二子,其尽义故吏者如何?燧亦故公者,隧首之碑其可辞?铭曰:干文言曰:「圣作物覩,以类从亲。云龙风虎,廼今观之,匪古专然。天于皇舆,将畀其全,亦匪一圣能同轨辙。圣武我祖,劗金河北,而宋画守犹江之南,留大遗艰,待帝之戡。孰有有君无其臣者?太尉父子佐一函夏,父平河北,子江之南。佩训其庭,无后事惭,故横江流扬楫先济,鼓其孤军尝敌全锐。及从移兵潭桂两州,登陴两先两后,戍留均之为勚,而桂尤瘁。基屋火余以完,府市走檄所下廿有四州。胡难而安,旋化而仇。防鲵腾海,狐猘陆起。威柔四年平始,再底捐我庾储,复而田繇方户。广东十才一凋,湖广再相元恶,再友吾洁。是求孰湼而黝?一日霣首,公压宜信。天不□遗,一疾不振,难偶者时,难立之事,难令之名,难终之位。时天之为余,非人邪?易世之难,匪哲曰何?矧其惟孝不忝世徳。太尉旣老,平章军国公世平章太尉之光燿,复世公祖孙相望,荣未成童,亦矕龙虎,归偃斧丘。奚憾之茹?载烈兹碑,石兽衞之与滹河流相永无期。」便宜副总帅汪公神道碑便宜副都总帅忠让公讳忠臣字汉辅,便宜都总帅陇西义武公之冡嗣,便宜都总帅忠烈公徳臣,中书左丞忠惠公良臣,四川行枢宻副使清臣之兄,故副都总帅惟益之考,中书左丞忠肃公惟正,今平章政事惟贤,中书右丞惟孝,参知政事惟勤,宣慰使便宜都总帅惟和,同知宣慰权总帅惟纯,屯田万户上万户惟简,惟允上千户惟弼,知阶西和州惟敬,惟防之伯考,今懐逺大将军便宜都总帅安昌,为质永昌王必昌之祖,宣慰使元昌,副万户朝昌,便宜都总帅夀昌之伯祖也,卒以至元丙寅四月五日受諡,于元贞二年丙申推至义武,卒年癸卯,实五十四年,祖孙一门三世五公,又许连姻王室,自余将相使牧为质,犹十八人,此吾元有国而来所无者,呜呼,不曰世臣之家,谓之何哉?公王姓,由大父彦忠世汪骨族,故汪姓,金主以甲午正月死,蔡义武时即险移巩治石门山,犹行天兴正朔,明年乙未始下太宗,义为其主,后来仍金官,官以便宜都总帅,俾从皇子库屯征蜀,公留质帝所,忠烈质皇子所,制后令公从征蜀,以管军总领,从破文阶州,大安军,从攻成都,入其郛,义武防伏中急,公疾战杀伤数十人,竟衞翼而出,壬寅以破土番疉州功赐银符,明年义武卒,有子七人,皇子择宜世帅者,意在忠烈,谓公曰:「汝宜世吾欲帅汝弟而得无后其心乎?」公曰:「王未有言,臣欲推授为之,与兄有异邪?」王髙其行,以公巩昌元帅知府事,丙午以前茅忠南功换金符,故事祖宗賔天取授符节悉收还之,故公金符亦归之,官宪宗二年壬子偿赐之,俾权都总帅事,明年癸丑世祖以大弟总天下兵,既移忠烈一军戍利州,防将军南诏玛雅临洮公来趋觐,俾督漕嘉陵继利州餽,公造舟栈涂,水陆兼行,足缺兵籍而恤乏民力,始益昌不以饥告,戊午宪宗自将。讨蜀忠烈集,诸将问计,楼上曰:“吾州凋伤之余,玉帛无所于得,一旦乗舆至,左右近贵之臣需求,何以为资?”公则曰:“吾曹防身健儿,惟有能奬率士众,效死前驱,何至为是媚人定死前驱?公惟恤吾妻子,其责忠烈。”▯然灌酒地曰:“兄与诸将薰心誓是德臣,何言所孤?兄诸将托者有如此!”酒大驾至利廵所治楼壁桥隍,叹曰:“使非吾戍此敌先之,则四川领喉之地可能必歳月平哉!”

译内室之事不敢干预外务;与人交往,胸怀开阔平易,即使关系疏远、身份卑贱,也不提高门槛,不拒之门外。公喜爱音乐,尊敬东山一类的朋友,直到老年仍未衰减。公名格,字晋明,收藏书籍万卷,把鼎彝、图画陈列一室,名为‘裕斋’。他的祖先是大兴永清人;曾祖成珪,号晦德;祖父乡生、行部尚书,名秉直,实生太尉某。父天泽,母穆延夫人;妻刘氏、储氏、张氏二人。子七人:燿、荣、余、未取名者;女二人,都尚未出嫁;男女孙各一人。公没有亲生儿子,认都督之子燿为子,十分疼爱,说:‘这个孩子将来可以继承事业。’燿因随军征战广西有功,授静江同知,升广东宣慰副使,改任淛西宣慰副使。公去世前一年,朝廷议论不愿让宰相兼任将领,允许其子弟世袭;公多次请求让燿任将领,没有得到答复。防以其父职来请,第二年诏命下达,授燿虎符、邓州旧军万户。于是抬着公的灵柩和四位夫人的灵柩回去。该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葬于真定府真定县。太保庄太尉的墓兆刚封好,荣入朝觐见,说:‘这是臣所继承的父亲、先臣格的儿子,已经十四岁了,应当代替臣任将。’ 诏令批准,授荣仍持旧虎符,任昭勇大将军、万户;另授燿虎符;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荣回归途中经过鄂地,当地曾受公恩的人感念这两个儿子:一代任平章,一代掌万夫符节,仪仗旗盖相互辉映,前后相随,甚至感动得流泪。唉,可以称为贤良的儿子了。此前有个叫李裕的人,曾以理问官身份任事;公在江西数千里之外,他完成公的葬事,又奔走京师,筹办树立二子的事业。一个旧属吏能够尽到这样的义,这怎么说呢?燧也是公旧日的下属,神道碑难道能够推辞吗?铭文说:干文言说:‘圣人兴起,万物显现,同类相从,亲近相依。云随龙、风随虎,如今可以看到这种情形,并非只有古代如此。上天对于皇家的车舆,将把天下完整地交给它,也不是只有一位圣人才能使天下同归一轨。圣武的我祖,削平河北的金国,而宋人画江固守仍在江南,留下巨大的遗患,等待皇帝平定。哪里有拥有君主却没有臣子的道理?太尉父子辅佐统一华夏:父亲平定河北,儿子平定江南。他在家庭中接受训诫,不因后来之事而惭愧。因此横渡江流时扬桨先行,率领孤军曾与完整精锐的敌军交战。后来随军转战潭州、桂州两地,登城作战有时先登、有时后登;戍守所受劳苦相同,而桂州尤其困顿。城池在大火余烬中恢复,府城和市镇所发布的檄文传遍二十四州。胡患刚平而又安定,随即化为仇敌;海中凶鲵腾跃,陆上狐狸般的凶徒蜂起。威服、怀柔四年,才开始平定;又两次耗竭我的仓储,恢复田租和按户征收的赋税。广东十处有九处凋敝,湖广再次出现元恶,又两次使我清白受污。这样的求治,谁能洗净而使之黝黑?一旦首领陨落,公的压力应当得到信任。上天不肯留下遗民,一场疾病便使他不能振作;时势难逢,事业难成,声名难以建立,职位难以终身保持。时势是上天造成的,难道不是人为吗?改朝换代的艰难,难道只有智者才知道如何说?何况他唯独在孝道上不辱没世代德业。太尉已经年老,平章军国之事;公世代任平章,增耀太尉的光辉,又使公的祖孙世代相望。荣尚未成年,也已经显露龙虎之姿,归来安息于坟丘。’ 还有什么遗憾值得含忍?把这些功烈刻在碑上,让石兽守卫它,与滹河一样长存,没有期限。便宜副总帅汪公神道碑 便宜副都总帅、忠让公名忠臣,字汉辅,是便宜都总帅、陇西义武公的嫡长子;便宜都总帅、忠烈公德臣,中书左丞、忠惠公良臣,四川行枢密副使清臣的兄长;已故副都总帅惟益的父亲;中书左丞、忠肃公惟正,今平章政事惟贤,中书右丞惟孝,参知政事惟勤,宣慰使、便宜都总帅惟和,同知宣慰、权总帅惟纯,屯田万户、上万户惟简,惟允,上千户惟弼,知阶西和州惟敬,惟防的伯父;今怀远大将军、便宜都总帅安昌,是为质于永昌王必昌的祖父,宣慰使元昌、副万户朝昌、便宜都总帅寿昌的伯祖父。公卒于至元丙寅四月五日,后来获得谥号;元贞二年丙申追谥义武,卒年癸卯,实年五十四岁。祖孙一门三代出了五位公,又多次与王室联姻;除此之外,任将相、使臣、牧守以及为质者还有十八人。这是我元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盛况。唉,不称为世代功臣之家,还能称为什么呢?公姓王,因为祖父彦忠世代属于汪骨族,所以姓汪。金主在甲午年正月死去,蔡义武当时据险迁治巩昌石门山,仍奉行金朝天兴年号;第二年乙未才归附太宗。义武为他的君主效力,后来仍任金朝官职,官为便宜都总帅,奉命随皇子库屯征讨四川。公留在皇帝处作人质,忠烈留在皇子处作人质;后来诏令让公随军征蜀,任管军总领,随军攻破文、阶州和大安军,进攻成都,进入外城。义武在埋伏中危急,公奋力作战,杀伤数十人,终于护卫义武突围而出。壬寅年因攻破土番叠州的功劳赐银符。第二年义武去世,有七个儿子。皇子选择适合世袭统帅的人,心里属意忠烈,对公说:‘你适宜世袭。我想让你的弟弟任统帅,你难道不会因此心里有遗憾吗?’ 公说:‘王爷尚未这样说。我想推举他授职,这与兄长有什么不同呢?’王爷赞赏他的品行,以公为巩昌元帅、知府事。丙午年以前,他因攻取茅忠南的功劳改授金符。按旧例,祖宗去世时,所授臣下的符节都收回,所以公的金符也被收回;宪宗二年壬子又补赐给他,使他暂代都总帅事务。第二年癸丑,世祖以大弟身份总领天下军队。忠烈调一军戍守利州,防将军南诏玛雅、临洮公来朝觐见,命公督运嘉陵的粮饷接济利州。公制造船只,修治栈道,水陆并进,补足兵籍并体恤民力;从此益昌不再因饥荒告急。戊午年,宪宗亲自统军征讨四川。忠烈召集诸将,询问计策;楼上说:‘我们的州郡刚遭凋残,连玉帛都无处取得,一旦皇帝车驾到来,左右近臣和贵人有所需求,拿什么供给?’公说:‘我们这些保卫自身的健儿,只有能够奖掖率领士卒,拼死冲锋,哪里至于靠讨好人来求活?公只需怜恤我的妻子儿女,忠烈自会承担责任。’公欣然把酒浇在地上说:‘兄长和诸将都已诚心归附,发誓效忠德臣,怎么能说会辜负什么?兄长和诸将所托付的事情就是这样!’大军到达利州,巡察所辖楼壁、桥梁、城壕,叹息说:‘假如不是我驻守这里,敌人先占据它,那么四川咽喉之地,难道能够在短时间内平定吗?’

遂移师西南攻劒关,关之西隘曰苦竹,隆庆府治其上,西北东三面崭絶,深可千尺,猿猱不能縁以上下者也,其南一涂,一人侧足可登,不可竝行,敌尽锐御者,惟此而帝敕诸军攻未至某地,无张汝帜,自伐鼔督之,公前登,帝望帜张,倡为歌呼,六军和之声动天地,隘之兵民飞崖如蝶,前是获敌,张都统仗为蜀导,反绐帝曰:“吾能诱此栅令降,遣入行则反为敌用,且泄吾军何地强弱,何仓丰馁,敎使勿下。”帝为书系筒箭三射入栅,令必生致获之磔以徇,赉银为两四百五十,潼川府治长宁山攻复先登,赉银如苦竹数,加以金币为疋二十七,复移军东,即嘉陵为舟行计,舆礮竿钜絙以从,公奏:“无所事此,此前涂所不乏者,不若舟米数千石,盖此去多稻而求粟无有,宜虞以廪病者。”时蓬州壁运山,阆州壁大获,顺庆壁清居,广安壁大梁,平破竹皆下,东南抵合壁钓鱼山,渠江水防其下石邑入云,其帅王坚据不即下,礮矢不可及也,梯冲不可接也,帝欲乗拉槁势不弃去而必防之,故久跸此时暑,我师疫矣,忠烈卒于军,公泣集将佐议曰:“吾季卒军,马革裹尸与国责塞子惟正,虽未弱冠,宜世众曰:‘公言是!’公言是!愿奉以代为帅。”其秋世祖中统之元制,以公为副都总帅,从所志贰贞肃同戍清居,去顺庆平土二十里,西北东三面环江北江殊回逺不可为池,南依山而壁平可马上。无大艰﨑,其南即合。敌出入吾界,无时于兵法为交地。公又孑身受之,开屯田,练军实,遥候斥诇。强邻入,必摧壊其军,不令弃去。后诏贞肃还巩昌,公独保戍三年,玺书褒大之。又换金符。三年秋,抄防府获其团练使鲜恭,知府张甲及路分二人,斩刈千馘,获遗甲仗宝币不可赀计入觐,赉以虎符银章银币如长宁之数,而加金为两五十副,以鞍勒弓矢衰其从者。且以久劳于边,代以忠惠还之巩昌,俾副都总帅由行省受命。还得疾秦亭,归至古漳故第而卒,年止四十八。其年六月,从葬古漳先域。为性安恬,出言质直,如其心事。陇西郡夫人母包以孝闻,友诸季终其身,竭力弹才羽翼之人无可间。总帅府属郡二十四,事至殷也,身自为与从父副弟副犹子三世时,得专杀,未尝妄笞杀一吏一人。然至临敌决战,上马挺枪,离陈先次,巧防若神,当者纷披,莫有我御。其弓矢竒中可方古人。宪庙出畋遇虎,命射之,一发断其吭,帝喜至解所御金鞍为赐。夫人故金兰,定西防德顺五州帅张云之女,惟益才,世副都总帅二年而卒。一女适镇抚帅府张文焕。老将之从公者每曰:“公为人信厚,安昌必昌。”复信厚可曰善世其家者,由安昌求铭公碑。燧思于公与贞肃所戍之地无不至焉。淸居之不可恃为固者,前所以言杨氏张氏蒲氏皆行帅府大获运山大梁平故地与便宜其时目曰四帅府。淸居南迫合,独受敌锋,为三帅扞蔽。他日专刘帅戍移贞肃南九十里,夹嘉陵东西筑武胜军毋德章两城,距合为犄角。然昼则出逻设伏,尝待进战;夜则画地分守,衽革枕戈,篝火照城达曙以防窃入。一话一言无敢忘戒,况敢抽兵邀利他求为哉。惟是军当其冲,卫故三帅反得岁以防敌栅垒掠敌府库,刘其人民,逞志于忠涪防黔万施云安之间。上功朝廷,用事之臣第。知三帅立劳之多,而是府独寥寥也,终未有能明其然者。又贞肃去清,居敌夜大至,火民居,缚刘帅。去鉴夫人之失,如此则两公戍而克完者,功不大哉?凡此,或者贞肃碑所逸,故发之。此铭曰:椒聊逺条,求今之世,方汉金张,才有汪氏。陇西开国,义武肇之。义武之为,不怍伦彞,忠让,忠烈,忠惠,贞肃,逓芟川凉,力协谋一,继继其来,将相之多,不符垂躬,必斧手柯,归觐私庙,庭笏骈罗,公以其序,大宗义武,于弟以子,宜不降俯,乃推儁功,潜不自张,等翊吾家,闻命即行,安流洋洋,如水就防,所由不年,其尽瘁致子而夭阏,归以何戾?彼苍者穹,监下而公,惟我皇上,心靡不同,畴德未报,未隆何功?三纪后,公一朝哀崇。公有令孙,人曰:「公似虽华,其年已践公位。」古者大宗合族,恃之祭求其膰,尊祖之思,胥是冡防,可万家邑表阡,有碑车过者式。兴元行省▯尔佳公神道碑

译于是移军向西南进攻剑关。关西的险隘叫苦竹,隆庆府治所在其上;西、北、东三面陡峭绝壁,深达千尺,猿猴也不能攀援上下。南面只有一条道路,一个人侧着脚才能登上,不能并行。敌人集中精锐防守的地方只有这里。皇帝命诸军在没有攻到某地以前不得张扬旗帜,亲自击鼓督战。公首先登上,皇帝望见旗帜已经展开,带头高声歌呼,六军一同应和,声音震动天地。隘口的军民像蝴蝶一样飞散下崖;此前俘获的敌人中,张都统拿着杖作向导,反而欺骗皇帝说:‘我能诱使这个栅寨投降;如果让他们进入行军队伍,反会被敌人利用,而且会泄露我军各处的强弱、粮仓的丰歉,教敌人不要投降。’皇帝写信系在筒箭上,三次射入栅中,命令一定要活捉张都统,磔裂示众,并赏银四百五十两。攻克潼川府治所在的长宁山时,公又首先登城,赏银数目同苦竹,并另赐金币二十七匹。又移军向东,打算沿嘉陵水路行军,带着炮、竿、巨缆等器械。公上奏说:‘这些东西没有必要,因为前路并不缺少;不如运船粮数千石。此去稻米多而粟米难得,应当预先准备粮食,以供养病弱者。’当时蓬州守卫运山,阆州守卫大获,顺庆守卫清居,广安守卫大梁,平定之后都攻下;东南到达合州,敌军据守钓鱼山。渠江水在山下,石邑高入云端;守将王坚据守,迟迟不降,炮矢不能射到,云梯和冲车也不能接近。皇帝想乘着攻势继续进攻,不肯放弃离开,因而长久驻跸于此。当时天气暑热,我军发生疫病,忠烈死于军中。公哭泣着召集将佐商议说:‘我的弟弟死在军中,应当马革裹尸以报国家。儿子惟正虽然尚未成年,也应当世袭。’众人说:‘公说得对!’ 众人说:‘公说得对!愿意奉他为继任统帅。’这年秋天,世祖于中统元年下诏,任公为副都总帅;他依照先前的意愿,让贰贞肃与自己共同戍守清居。清居距顺庆平土二十里,西、北、东三面环江;北江河道迂回遥远,不能把它作为城池护壕,南面依山筑壁,地势平坦,可供骑马。那里没有特别艰险,南边就是合州。敌人进出我方境界不定时,在兵法上属于交战之地。公又独自承担此任,开设屯田,训练军队,远处侦候敌情。强邻入侵,必定击溃其军,不让他们轻易退去。后来诏令贞肃返回巩昌,公独自守戍三年,皇帝亲笔诏书大加褒奖,又改授金符。第三年秋,抄防府俘获敌团练使鲜恭、知府张甲和路分二人,斩首千余,缴获遗留的铠甲、兵器、珍宝、货币不可计数。入朝觐见时,赏赐虎符、银章、银币,数目同长宁山;另加黄金五十两,并给随从鞍辔、弓箭。又因长期劳苦于边地,派忠惠代替他返回巩昌,让他任副都总帅,由行省受命。公回程在秦亭得病,返回古漳旧宅后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这年六月,陪葬于古漳先祖墓地。公性情安静平和,说话质朴正直,如同内心所想。陇西郡夫人包氏以孝闻名;公终身友爱弟弟,竭尽力量扶助人才,无人能够离间。总帅府统辖二十四郡,事务极其繁重。公亲自处理军务,与从父、弟弟、侄子三代人一同任职时,虽有专擅杀伐之权,却从未无故鞭打或杀害一个官吏、一个人。然而临敌决战时,他上马挺枪,离开战阵率先冲击,巧妙应变如同神明,敌军纷纷披靡,没有人能抵挡。公的弓箭奇准,可以与古人相比。宪宗出猎遇虎,命他射虎;一箭射断虎喉,皇帝高兴得解下所乘的金鞍赏赐给他。夫人原为金兰、定西、防德、顺五州帅张云之女,惟益才干出众,任世袭副都总帅二年便去世。一个女儿嫁给镇抚帅府张文焕。跟随公的老将常说:‘公为人诚信厚道,安昌一定能昌盛。’因为安昌确实诚信厚道,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家业的人,于是他请求为公撰写碑文。燧想到公与贞肃戍守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自己亲历的。清居并不是可以依靠险固来防守的地方;此前所说的杨氏、张氏、蒲氏都曾任帅府,运山、大梁等地的战事和平定旧地以及便宜行事,当时称为四帅府。清居南面逼近合州,独自承受敌军锋芒,成为三帅府的屏障。后来刘帅专任其地,调贞肃南移九十里,在嘉陵江东西两岸修筑武胜军、毋德章两座城,与合州形成犄角之势。但白天则出巡、设伏,常常等待进攻作战;夜间则划地分守,身披皮甲、枕着兵器,火把照耀城池直到天亮,以防敌人偷偷进入。一言一语都不敢忘记戒备,何况敢抽调兵力去邀功图利、另求其他事务吗?只是这支军队正处在敌军冲击的要害,所以原来三帅府的守军反而能够年年防守敌军营垒,抢掠敌军府库,俘获其人民,在忠州、涪州、防州、黔州、万州、施州、云安之间逞强。朝廷论功时,掌权的大臣只知道三帅府建立的功劳很多,却不知道这个府的功劳寥寥;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明其中的实际情况。后来贞肃离开清居,敌军夜间大举来袭,焚烧民居,捆绑刘帅。刘帅离去,竟造成如此后果;那么两位公守戍而能够保全此地,功劳难道不大吗?这些事情或许是贞肃碑文遗漏的,所以我把它们写出来。这篇铭文说:椒树枝条远伸,求得当今时代,正如汉代的金氏、张氏,才有汪氏。陇西开国,义武公开创其基业。义武公的作为,不愧于伦理和常法;忠让、忠烈、忠惠、贞肃相继削平川陕、凉地,竭力协同谋划,前后不断有人继承而来。将相如此众多,不能徒然屈身,必定手执斧柯,归来朝拜私庙;庭院中笏板成行。公按照次序,以义武为大宗,对弟弟如同对儿子,理应不降低礼数;却推举俊杰的功劳,暗中不自我张扬,与我家共同辅佐,听到命令便立即出行,安稳顺流而行,如同水流归入堤防。由于他未能长寿,竭尽劳瘁而使儿子早夭,这归结起来有什么过错呢?苍天在上,监察下民而公平;只有我皇上,内心与此没有不同。功德尚未报答,声名尚未隆盛,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三纪之后,公终于一旦得到哀荣。公有贤孙,人们说:‘公虽然风华正盛,但他的年纪已经登上公所处的职位。’古代大宗合族,依靠他祭祀并求取祭肉;尊祖之思,全部集中在这座坟墓。愿它成为万家所共知的墓道标表,立碑使车马经过者都下车致敬。兴元行省瓜尔佳公神道碑

元贞二年二月,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臣戬香言:往岁臣待罪于外,伏奉明诏,防求勲旧臣僚,封拜奏对,各上其事,以备纂脩世祖皇帝实録,资用删取者,臣喜。伏思陛下先孝四海,发扬前休,皆使下臣依光日月,诚旷代之希遇。谨已次写臣祖昌格、臣考防古岱出处始终为一帙,上史馆。而臣之先汗马微劳,其槩已此,何敢上比磐石宗臣勲旧自名?惟与刘氏布琳、哈玛尔再世父子来比之初,义同一体。今焉,二臣已各受諡忠顺、忠惠,增贲墟墓。臣不援陈,恐使圣泽独漏臣家,敢昧死请。制曰:可。万户招讨使昌格赠龙虎衞上将军,封定襄郡公,諡贞敏。妻奥敦氏从封定襄郡夫人。兴元行省防古岱赠荣禄大夫,封沔国公,諡忠靖。妻耶律氏从封沔国夫人。制下,山南之民闻者咨嗟泣下。曰:公卒明年,兴元属县及州若洋、成固、南郑吏民伏进德茍、德炎、张自显、李显軰若干人,疏公平生立秦宪庭,愿一上闻,许庙事之而竟未下。岂天以是忠靖为赐额耶?呜呼有待哉。公▯尔佳姓,女直人。其地古肃愼氏之国,譌爲女眞,避辽兴庙宗眞讳,改为直。太祖之加兵金也,岁壬申五月,刘忠顺公与定襄公将兵千二百人来降,诏以其众即守威宁。十二月,金主遣使啗以大官,冀其或贰,可复失地。定襄缚使以闻,诏嘉之,擢为万户招讨使。人有扰尔民杀之,傍郡县未至者谕使急下,事有便宜不待上闻,一以诏行之。凡鎭威宁四年,以岁丙子卒。沔国公嗣万户,金符生十四年矣。戊子,太宗诏从太师国王战河东、山东。庚寅,睿宗防凤翔。明年从破宋大散关,夹嘉陵、汉水如凤、沔、褒、大安、兴元、洋、金东抵均诸城皆防。壬辰大破金兵钧之三峰山不能国矣。诏徙六州民留田威宁。时天下荒饥,独山北为乐土,四方之人其来如归。乙未,诏从塔海堪布。征蜀田事宜,遣官属何人摄治者,以其名闻。乃表今湖广佥省髙安之祖额图珲代领。明年,凡四川府州数十,残其七八。明年,公上言:「兴元形势,西控巴蜀,东扼荆襄,山南诸城无要此者。自始取道灭金,汉中无岁无兵。其地与民,吾弃不有,敌不敢复。城郭隳而弗完,田野薉而辍耕,民窘艰食。时吾兵来,扶戴白以负婴黄,偷蹔生活,窜栖太白穷谷之间。吾去则壮者出为盗贼,肆相夺攘,甚者仇而杀之,而生齿益耗。诚能留兵戍守,招徕未降民,见父子不分货财之得有也,其至恐后。为择良腴便水之田,授以耕耒,假与种牛,俟秋谷收,什税四三,储之于庾,守之以吏。征蜀之师,朝至而夕廪诸校以资粮。关中荷担千里,十石不能致一者,劳费大省,实制蜀一竒也。」制可,诏都元帅量留汉军,其新至之民及田事,可无时借数具效以闻,仍锡虎符。是月,制谕令安抚兴元军民,制又以为安抚使。一月之间,二制并下。定宗诏行省兴元,公至行之如所奏。筞城堑内,治堡垒外,增鼓柝烽烟传警,日夜千里不絶。市肆村舎民庐数万区,悉起于荡焚之余,垦田数千顷,灌以龙江之水,收皆畞钟敖庾盈衍矣。官舎居第皆髙榱巨栋,重楶牡瓦,宏壮竒丽,可百承平旧宇之上,亦志不茍然也。其土豪杰如洋之赵再兴,成固张广,南郑伏兴,褒城薛仕成,西县杨济,廉水韩仲炳,小黄栁智徳,潘水薛闰,皆割裂自霸,昔为吾宼者也。至是皆入所据于郡县。宋边骁毅之将马仲自阆,张文贵自巴,李继之自广,王安斌自开达,亦挺身归公,腹心仗之,指臂使之。或说曰:「反虏无亲,宜有以虞,未可日置左右。」公曰:「彼哉人也,未必狙诈。或如尔言,诚狙诈也,吾仁结而义激,礼接而信示,何有于不可化?」宋害其来反时,放兵动吾四境,屡战歼之。辛亥,四川制置使余玠轻我师寡,身率兵入宼,败我。利路元帅王进于金牛壁,其军中梁山兠零,夜烛城为之赤。潜遣禆将烧絶栈道,遏我援继。自率大军围而攻之,钩礮梯冲,环城数匝,谓为孤危,期日必防。新集之民还叛与敌,公誓死拒守,督战益急,杀伤过当。城中将吏,昼或荷甲传食,夜则画地分守。防都元帅图萨来援,无从得涂。值三人自军所逃还,许贳其死,令导由他山刋道出陈仓。玠闻兵大至,焚围遁去。公袭战悉止,还所俘亡。故事祖宗賔天所授臣下制书符节,悉收还之。太宗尝赐虎符,已归之官。及是宪宗授以军民万户,再赐虎符,诏叙平金战劳。盖睿宗所闻太宗者,今贼玠至汝,共事臣皆避逃,独汝战疾力,斩敌十五,劳苦至矣。自是凡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下及僚吏,敢有违其节度者,罪死。

译元贞二年二月,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臣戬香说:往年臣在外任职,恭敬地奉行明诏,诏令访求勋旧臣僚,分别封拜奏对,各自上报事迹,以备编修世祖皇帝实录,作为删取材料,臣对此很欣喜。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孝敬祖先、恩泽四海,发扬前代功业,使臣下得以依凭日月之光,这实在是旷代罕见的遭遇。臣已经把臣祖昌格、臣父防古岱一生出仕至终的事迹编写成一卷,送交史馆。至于臣的祖先只有微小的战功,大致情况已经如此,哪里敢拿来与磐石般的宗臣勋旧相比并自称功劳呢?只是刘氏布琳、哈玛尔两代父子,与臣家当初归附时情义相同,如同一体。如今二臣已经分别获得忠顺、忠惠的谥号,使坟墓增添光彩。臣若不援引旧例,恐怕会使圣上的恩泽独独遗漏臣家,所以冒死请求。诏令说:准许。万户招讨使昌格追赠龙虎卫上将军,封定襄郡公,谥贞敏;妻奥敦氏随封定襄郡夫人。兴元行省防古岱追赠荣禄大夫,封沔国公,谥忠靖;妻耶律氏随封沔国夫人。诏令下达后,山南百姓听说者都叹息流泪。公去世第二年,兴元所属县以及洋州、成固、南郑等州的官民,伏地进呈德苟、德炎、张自显、李显等若干人所写的奏状,称颂公平生在秦宪之庭建立的功业,希望上达圣听,准许为公立庙祭祀,但最终没有下诏。难道上天正是把这种追赠赐给忠靖公作为名号吗?唉,原来还在等待时机。公姓瓜尔佳,是女真人。他的故地是古代肃慎氏之国,后来误写作女真;为避辽兴宗庙号中‘真’字的讳,改称女直。太祖出兵攻打金国时,在壬申年五月,刘忠顺公与定襄公率兵一千二百人来归降,诏令让他们率领这支军队驻守威宁。十二月,金主派使者用高官厚禄诱惑他们,希望他们或许改变立场,夺回失地。定襄公把使者捆绑起来上报,诏令嘉奖他,提升为万户招讨使。有人扰乱尔民,把他杀死;邻近郡县尚未到达的,便下令让他们迅速平定。遇到事情可以便宜行事、不必等待上报的,一概依诏办理。镇守威宁共四年,丙子年去世。沔国公继承万户之职,佩金符已经十四年。戊子年,太宗诏令他随太师国王征战河东、山东。庚寅年,睿宗驻守凤翔。第二年随军攻破宋军大散关,嘉陵江、汉水沿线的凤、沔、褒、大安、兴元、洋、金东至均州等城,都被攻克。壬辰年在三峰山大败金兵,金国已经不能立国。诏令迁徙六州百姓,留下他们在威宁屯田。当时天下荒歉饥馑,唯独山北成为乐土,四方百姓归来如同回到家乡。乙未年,诏令他随塔海堪布出征。征讨四川、办理屯田事务,至于派哪些属官代理治理,应当把姓名上报。于是上表请让今任湖广佥省的高安之祖额图珲代为统领。第二年,四川各府州数十处有七八成遭到残破。又过一年,公上奏说:‘兴元的地势,西面控制巴蜀,东面扼守荆襄,山南诸城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自从最初取道灭金以来,汉中没有一年不发生战争。我们放弃土地和百姓而不占有,敌人也不敢再次回来。城郭毁坏而不能修复,田野荒芜而停止耕作,百姓困窘,粮食艰难。每当我军到来,百姓便扶着老人、背着婴儿,苟且偷生,逃入太白山深谷。我们离开后,壮年便出来做盗贼,肆意互相抢夺;严重的甚至互相仇杀,人口日益减少。如果确实能够留下军队守卫,招抚尚未归降的百姓,使父子不分离、财物有所得,他们一定唯恐来晚。应当选择肥沃而近水的田地,授给他们耕具,借给他们种牛,等秋收后按十税四或三征收,储存在粮仓中,由官吏守护。征蜀军队早晨到达,晚上就给各校尉供应粮饷。关中百姓负担粮食跋涉千里,十石粮食往往不能运到一石,若如此办理,可以大大节省劳费,实在是制胜四川的一条奇策。’诏令准许,下诏给都元帅,酌量留下汉军;新到百姓和屯田事务,可随时把若干具体成效上报,仍赐虎符。这个月,诏令让公安抚兴元军民,又任命他为安抚使。一个月之内,两道诏令一同下达。定宗诏令行省兴元,公到任后按照奏议施行。在城墙内修筑城堑,在外面治理堡垒,增加鼓、更、烽烟传递警报,日夜千里不断。市肆、村舍和民居数万处,都是从荡平焚毁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开垦田地数千顷,引龙江水灌溉,收成每亩达到钟,粮仓充盈。官署和住宅都用高大的椽木、巨大的栋梁,重叠的楶木和牡瓦,宏伟奇丽,胜过太平时代旧有建筑百倍,也可见公办事绝不苟且。当地豪杰,如洋州赵再兴、成固张广、南郑伏兴、褒城薛仕成、西县杨济、廉水韩仲炳、小黄柳智德、潘水薛闰,都各自割据称霸,过去曾是我们的敌人;到这时全都把所占据的地方交归郡县。宋朝边地骁勇将领马仲从阆州、张文贵从巴州、李继之从广安、王安斌从开达,也挺身归附公;公把他们当作腹心,像使用臂膀一样指挥他们。有人劝说:‘反复叛乱的人没有亲信,应当有所防备,不可每天把他们放在身边。’公说:‘他们也是人,未必狡诈。即使如你所说确实狡诈,我用仁德结交他们,用义理激励他们,以礼相待、以诚信相示,有什么不能感化的呢?’ 宋人憎恨他们来归反叛,于是出兵扰动我方四境,多次交战并歼灭他们。辛亥年,四川制置使余玠轻视我军兵少,亲自率军入侵,击败利路元帅王进驻守金牛的军队;军中梁山一带的兜鍪在夜火照耀下映得城池通红。余玠暗中派偏将烧断栈道,阻断我军援兵;又亲率大军围攻,钩炮、云梯、冲车环绕城池数重,以为城中孤危,约定日期必能攻下。新近归集的百姓又叛变投敌,公发誓死守,督战更加急迫,杀伤敌军超过常数。城中将吏,白天有时披甲传递饭食,夜间便划地分守。防都元帅图萨来援,却找不到道路。恰逢三个人从军中逃回,公许诺赦免他们的死罪,命他们引路,从另一座山开辟道路,出到陈仓。余玠听说援兵大至,焚烧营围逃走。公追击作战,全部收回被俘和遗失的人员物资。按旧例,祖宗去世时授给臣下的制书、符节全部收回;太宗曾赐的虎符,也已交还官府。到这时,宪宗授公军民万户,再赐虎符,并诏书追叙平金时的战功:‘大概睿宗从太宗那里听说,如今贼人余玠到你这里来共同作战,诸臣都逃避,只有你奋力苦战,斩敌十五人,劳苦至极。从今以后,凡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以及下属官吏,胆敢违背你的节度者,处死。’

丁巳,诏与故刘忠惠公哈玛尔立成都,七日而楼堞隍堑皆具。戊午,同故元帅纽抡南征,逾马湖江,战皆防。盖先是乙卯,世祖以大弟总天下兵,公奏汉中之田辟已十七,而税入恒病于逋悬,其故惟在军民之官豪有恃者,率顽骜负而不输,顾臣力莫如何也。下敎若曰:自今军民之官田不税者,无廪粮。是年下教若曰:徃者兴元军民俱受买住与汝节度,今买住征蜀,比其还也,汝专节度。之中统三年,改授虎符,制仍军民万户。四年,请以今左丞戬香嗣,致仕家居。十一年,以至元壬申九月七日终于兴元,其第正寝,春秋七十。肇于南郑味溪之白云岭为兆,以其年十一月九日窆之。壬舎男十人,女十人,男孙十一人,女孙八人。尝闻太祖赐威宁之诏,裂熟羊革而书之,揆以汉氏功臣之誓曰:使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而已,无有事不上闻,听以其言为诏。行者及定襄卒,而公嗣克光前人,转鬬太山之左右,浊河之南北,﨑岖数千里间者十九年。非睿宗奏是功,太宗、太宗不知,非宪宗举。而扬之于克完汉中之诏,则是奏天下不闻。且他人树勲于开国之际,其桓铭私传,皆出一时史氏之手。其间有善于纪述者,后者犹掇其迹,删为一代之典。况祖宗垂法万世之显谟乎?则公父子身荷二祖三宗及今皇帝生荣死哀,六朝之殊遇,何如也?又汉氏功臣子孙冒守先烈者,惟一人侯,独长沙王支庶一门数侯。然或先后受封,非必昆弟竝时。今公诸子,或拜亚相于中,或列藩方于外,或总戎旅于边,冠绅之蝉嫣,符钺之焜煌,则县官覆防之俾流庆遗▯者,又何如也?铭曰维公早特童子,植植旣失定襄,荷其殳斨,与老戎行,右颉左颃于河之外,于关之内,突而前茅,无少挫退,金社墟矣,庸蜀是刘,掉鞅之遥,九围半周,再镇雄藩,益蹔梁久,金谷穰穰,斧资在手,施阳翕隂舒惨,自口为艰为勤,列圣不防报之,富贵倍蓰,其当大府如城,云屋邃邃,朱尘绮疏,歌钟清吹,矊目脕顔,颐使趋风,良庖致饩,胎豹蹠熊,酒酏介驩,防荈雪滞,纨衣四序为声,綷防昧者安之,耽不知还,公时白日未薄西山,解兵其子,时税于野,毳庐氊车,胜地即舎,维嶓之麓,与沔之水,徃往禽鱼,识其杖几,乃知乔松可召与逰,徜徉十年,归安兹丘,评者异之,于古未有,纷华寂寞,枘凿不受,公而兼之,始愼终全,由哲其身,匪隲自天,人之盖棺,旋踵朽息,公有哀褒于沔,开国生平之名,赫其益昭,矧子维翘,丞弼两朝,无久维石,莫信者史,一刋不磨,用告无止眞定新军万户张公神道碑公旣卒于戍所,衡州之明年,而夫人亦卒。其中子世其眞定等路新军万户塔尔禅者,将归葬其乡先茔。由是军受湖广省节度,请告数数,终以故事。职兵之臣无听防葬之文,不得命。乃曰:“父子之有,在君臣先其叙,则然。未有责其能忠而禁其为孝者。吾今何恤?俟终二防,毕葬小从而夺虎节,大置于理。一惟命竟窆而还。”凡闻者莫不称咨其能防流俗,善于子职,无少老一喙焉。又曰:“公之遗烈,今虽在人口耳,不镵之石久或遗忘。来者或不闻托以计事,至鄂持兴国校官陈松年之状来请铭。燧思昔贰荆宪,由纠郡常徳,公时戍是,暇则相过。年已六十五,脩干魁顔,白须猬张,虎目虎吻,大掌钜踵,望之森然,气欲搏人。谈其平生,蹈危奋先,大小之战数十。呜呼!俾闻风飇鼓鼙阗阗,矢石余躯,老而不惩者,从可知哉?则于公为知死。今怀逺以佳公子侍傍,又为知生。在古人皆当伤与吊者,乃三复是状,尝善松年之能史。惟末憾曰:“济江将臣功者皆相,而独后公方人固然。于及天之厚公者,则若未也。盖列圣之制,职兵民者死,其子孙皆世之变。自世祖夺职民者符节易其故所,死其子孙廕而不世。惟职兵之臣,万夫千夫百夫长者,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其符节。虽汉祖侯功臣之誓曰:“黄河如带,防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何以尚诸?其有相而兼将万夫者,诏俾自择为之。欲将弃相,欲相弃将,故其时有宁弃相而专将者,岂不以相能振耀一时,未若旣将可传子孙,绎绎无防乎?幸公未相,相而亦蹈是辙,矧他人之家世才一人,而怀逺元兄忠显校尉管军总把珠音从公战鄂之通城,获于敌死之,及子和实特陞千户。仲兄史闾亦怀逺大将军戍瑞州等处万户。

译丁巳年,诏令公与已故刘忠惠公哈玛尔共同修筑成都,七天之内楼橹、城堞、城壕、堑沟全部完备。戊午年,与已故元帅纽抡南征,渡过马湖江,所战皆胜。此前乙卯年,世祖以大弟身份总领天下军队。公上奏说:‘汉中的田地已经开辟十七成,但税收总是苦于拖欠,原因在于军民官员和有权势的人有所倚仗,往往顽固傲慢,拖欠不缴,而臣的力量又无可奈何。’于是下教说:‘从今以后,军民官员的田地不纳税,就不给廪粮。’这一年又下教说:‘从前兴元军民都受买住统领,并接受你的节度;如今买住征讨四川,等他回来以后,你专门负责节度。’中统三年,改授虎符,诏令仍任军民万户。中统四年,请让今任左丞的戬香继任,公退休居家。十一年,以至元壬申九月七日,公在兴元宅第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选南郑味溪白云岭作为墓地,这年十一月九日下葬。儿子十人,女儿十人;男孙十一人,女孙八人。公曾听说太祖赐给威宁的诏书,是撕开熟羊皮写成的,按照汉代功臣誓言说:‘使黄河变成衣带,泰山变成砺石,国家永远存在,直到子孙后代。’此外还规定,凡有事情不能上报的,听任他们以自己的话作为诏令。等到定襄公去世,公的儿子继承事业,光大前人,在太山左右、浊河南北,跋涉崎岖数千里,前后十九年。若不是睿宗奏报这项功劳,太宗就不知道;若不是宪宗举荐并在诏书中宣扬公完整收复汉中的功绩,那么这份奏议天下也不会知道。况且别人建功于开国之际,他们的功勋铭文和私家传记,都是当时史官所作;其中善于记述的,后人还会拾取遗迹,删定为一代典章。何况祖宗为万世垂示的显明谋略呢?那么公父子亲身承受太祖、太宗、宪宗三祖宗以及当今皇帝所给予的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历经六朝的特殊恩遇,和别人相比又如何呢?汉代功臣的子孙冒险守护先人功业,通常只有一人封侯,只有长沙王一支有数人封侯;但有的先后受封,并不一定是兄弟同时封爵。如今公的诸子,有的在朝中任亚相,有的在外地任藩镇,有的在边疆统率军队;冠绅相继显耀,符钺光辉灿烂。县官覆盖庇护,使福庆流传给后代,这又怎么能相比呢?铭文说:公早年还是特童,定襄公去世后,便拿起武器,和老将一起从军,在黄河以外、关隘以内,左右奋战,突击时冲在最前,从未稍有挫败退缩。金朝灭亡了,巴蜀又成为征伐之地;纵马奔驰,远行遍及天下九州的一半。公两次镇守雄藩,益州暂时安定而梁地长久安宁;金谷粮食丰足,斧钺掌握在手,施展阳刚、收敛阴柔,或宽或严,都由自己承担艰难辛劳。历代圣主没有不报答他的,使他的富贵增加数倍。处在大府之中,城郭般的府第高大深邃,朱尘、绮疏,歌钟清乐;目光顾盼、脸色和悦,颐指气使,众人趋奉;美味佳肴供应,有胎豹熊掌,酒浆助兴;各种茶品消除积滞,绫罗衣服四季更换,沉溺于这些声色的人安然享受,不知归返。公当时还未至暮年,便把兵权交给儿子,自己按时在野外收税;住毳毛帐篷,乘毡车,遇到名胜便停留。嶓山山麓、沔水之滨,常有禽鸟游鱼,认识他的手杖和几案。这才知道高大的松树也可以召来同游。公逍遥十年,归来安葬在这座山丘,评论者都认为奇异,古来未有。繁华与寂寞,彼此不合的境况,他全都兼有;始终谨慎而保全自身,靠的是智慧,并非天降福佑。常人盖棺之后,很快便腐朽消失;公却在沔地获得哀荣,开国以来平生的名声更加显赫。何况他的儿子才俊,辅佐两朝;这块石碑不会长久存在,只有史书不应被相信吗?一经刻成便不可磨灭,用来告示后世无穷。真定新军万户张公神道碑 公已经死在戍所,衡州事变的第二年,夫人也去世了。公的次子、世袭真定等路新军万户塔尔禅,准备把父母送回故乡,葬入祖先墓地。因此军队接受湖广行省节度,多次请求告假,最终仍按照旧例办理。主管军务的臣下不能听任私自归葬,没有得到诏命。塔尔禅于是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在君臣大义之前,应当先按亲亲之序办理,这是正确的。没有要求臣子尽忠,却禁止他尽孝的道理。我如今还顾虑什么?等候两次服丧期满,完成安葬;即使因此被夺去虎符、重重治罪,也一概接受命令,安葬完毕就回来。’凡听到这番话的人,没有不赞叹他能够抵制流俗、善尽子职的,也没有人稍有异议。又有人说:‘公的遗烈如今虽然还在人们口中,若不刻在石上,久后或许会被遗忘。’来人可能没有听说过此事,便带着兴国校官陈松年的行状到鄂地,请求我撰写铭文。燧回想过去任荆宪副职、巡行常德郡时,公正在这里戍守,有空便互相拜访。那时公已经六十五岁,身材高大,脸庞魁伟,白须像刺猬一样张开,虎目虎口,手掌宽大、脚跟巨大,望去森然可畏,气势仿佛要搏击人。谈到他一生,历经危险而奋勇争先,大小战斗有数十次。唉!让人听到风声和战鼓轰鸣,箭石落在身上,到老还不知惩戒,这些从中就可以知道了。由此说来,我对于公算是了解他的死了。如今怀远带着贤良的儿子侍奉身旁,我又了解他的生平。在古人看来,这些都应当使人悲伤吊唁;于是我反复读这篇行状,曾赞赏松年有史才。只是末尾还有遗憾,说:‘渡江以来,能够建立功劳的将领都成为宰相,唯独公后来才成为方面大员,这本来就是如此。可是就上天优厚地对待公而言,似乎还不够。历代圣主规定,担任军民职务的人死后,其子孙都可以世袭职位。自世祖夺取军民职者的符节,改授原来职位以后,死者的子孙虽受荫恩,却不能世袭。只有掌管军队的臣下,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袭其符节。即使汉高祖给功臣的誓言说:‘黄河变成衣带,泰山变成砺石,国家永远存在,直到子孙后代。’又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制度呢?凡有宰相兼任万夫长的,诏令让他自己选择继任者。有人想放弃宰相职位而任将,有人想放弃将职而任宰相;所以当时有人宁愿放弃宰相而专任将领,难道不是因为宰相只能显耀一时,不如已经任将便能传给子孙、绵延不绝吗?幸好公没有任宰相;即便任了宰相,也会走这条路,何况别的家族世代才能出一个这样的人呢?怀远的元兄忠显校尉、管军总把珠音,跟随公在鄂地通城作战,被敌人俘获而死;他的儿子和实因此特升为千户。二哥史闾,也任怀远大将军,戍守瑞州等处万户。’

独一门三人金符虎节,千里连州相焕以华,则天独厚公者,岂不多且遐哉?”松年憾者恐。复为公九原所幸也。公讳兴祖,姓张氏,中山无极人。曾大父、大父不仕。父林,赵州观察使,改节度判官,丞相赠太尉史忠武公。为万夫,日▯其戏下。太宗赐金符千户。老以公世从大将,詧韩征淮南,能以少兵击破其军,虎头关大将壮之,赉银为两百。闻公于廷,赐人马介胄装具。宋开山南东道,制阃于襄阳,反宼洛西,残卢氏、永宁,杀缚其守长。宪宗诏以汉地兵专受命。世祖潜藩,始置经略司于汴,屯田河南诸州,以忠武为使。忠武兄之子江汉,大都督权为屯田总管,万户宿重兵于邓,去襄不二百里。兵信宿至城下,邓甓其城,塞西南二门不辟。吾袍甲车道,属县新野、西港尽钞于敌。府摘公将兵三百骑与歩半追之。及之栲栳潭,令骑负一歩敌,奋殳斧谋折马足,推歩下骑为阵以待,分骑为左右翼,合击敌错愕无所于应,尽歼之,完得所钞。战次马婴,横尸而颠复,腾而上,不知左股之折。已战流血满鞾,裹创舆归。府迎赉银为两百,锦二端,曰:“未足旌劳,资市药也。”后敌攻新野,又大破之。白河口,中统建元,从史经略枢援东川,假以总管戍东安。虎啸一年,还邓戍光化州,漕安阳滩,禽唐都统防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开用兵端大集,天下兵围襄阳,从城鹿门、江西诸壁戍焦山,败宋援将张顺江中,杀溺过所当攻樊城,督造梯冲,又战江中,火其战舰,断襄阳援。樊防移攻襄阳城东南,当至元十年,凡围六年,襄阳下,功陞总管,再官怀逺大将军副万户。明年,诏故太傅巴延以左丞相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幷国武宣公阿珠以平章左丞相阿尔哈雅以右丞将大军南伐,浮汉而下郢,治汉东,筑新郢,汉西锁战舰,两城下夹以礮弩横铁絙江中。大军击防郢北黄湾壁,公实先登,矢贯左股,丞相手傅药,拖舟入藤湖,逹汉越郢去。从攻沙洋、新城,防而歼之,皆负创。先登,矢又中额。三防功闻,锡虎符。从战汉阳之沙武口、阳罗堡,生获其将郑信,矢汰左臂。汉鄂既下,太傅将大师,东右丞留后,抽十六翼兵,俾公帅戍汉阳。公曰:“吾战是求,而顾责守?谁不能守,则无所施吾所为矣。”右丞则曰:“汉鄂,乗舆所至,视为冲地,非材武足以先众者,不可使抚安之。不得已往戍。”闻荆阃遣安抚高世杰将兵规复鄂,从右丞逆击,走之荆江口。世杰穷防,诏移军江陵,从攻沙市,因南风纵火,楼栅皆然。前登,战城上,又战城中,蹀血濡跌,歼其军,江陵精锐于是焉尽。安抚高达以江陵降,制置朱防孙不出,诏以世杰战而后降,非其始志。斩江陵市防孙,死京师,犹没入妻子为官奴婢,而籍其财。右丞功拜平章政事,移军潭州,公为鄂分省计事,潭留使督攻西北,凡三月破石心台。敌植木栅自蔽,或曰:“火之可入。”公曰:“火易沃灭,栅必复植。且吾师暴处城下三月,士咸仗兵立寐,不如礮之使敌不能队,立得广途。期尽十日肉薄而登,可以逞志。”平章是所防十日,公果前登,树旗陴墙,诸军呼声动天地。平章抃贺,谓诸将曰:“非用张某言,而属犹坐城下。”安抚李芾杀妻子,火廨舎仓库而死。溃军集城西陈江岸,公渉浅方仰击,飞石出城,伤颊坠水面,血及足,出战益疾,竟走其军。功闻,进官安逺大将军,略地衡、永、全、桂阳诸州,抚其来归而诛其弗率。又从平章移军静江,四十日防之。宋余孽益王爵人号年海中曰余复,海岭诸州相煽以叛,潭之羣盗在在螽起。平章谓公:“衡、永、全、桂阳诸州与潭属县,汝昔略定,盗今复蔓,汝其芟之。”歼文才,谕七寨,斩祁阳令罗飞,主常宁簿黄必达,磔周隆、张虎,新化降其党萧隆、刘监军,凡馘受伪命二千九百七人,缚从贼百五十人,安集刼胁二万三千九百家。常德路总管谋应伪,先事亦缚斩。功闻,进昭勇大将军,招讨。使监归州位总管,上又移监常德,仍招讨位总管。上西南夷为梗,初诏征罗氏鬼国,防其旣降未至而还。后征亦奚卜薛,降之,以其王阿哩入觐,赐衣服弓矢鞍勒。公平生射虎数十一,日遇虎一发而踣,语其友曰:“生虎之髭剔齿疾可已。”风防之虎怒,爪鞾裂,赖其气息垂尽,不能伤足。由是人名公者,则加杀虎于姓上,至是以国言赐名巴图。寻诏万户各解使职,故公罢招讨,惟以万户将眞定新军,省檄戍衡、茶陵、耒阳、常宁,兼督平、永、宝庆、武冈盗,馘其跳梁者二百四十五,而伍其污民,责使屯田,故来者不失业。公尚气重诺,刚不可以威强屈。平章始终相从,西南者见其不可,众直之。醉或腰刀行酒,平章避入后閤曰:“公醉矣。”戒左右善扶出,遇契已者,视意所欲与之,不少爱焉。

译唯独一家三人拥有金符虎节,千里之内相连的州郡彼此辉映,显耀如此;上天特别厚待公,难道还不多、不长远吗?松年所遗憾的事情,恐怕反而正是公在九泉之下感到庆幸的。公名兴祖,姓张,中山无极人。曾祖父、祖父都没有做官。父亲林,任赵州观察使,后改任节度判官;丞相赠太尉史忠武公,是公的父亲。公任万夫长,每天隶属于其麾下。太宗赐金符,任千户。公年老后仍世代随大将作战,参与韩地征伐淮南,以少量兵力击破敌军;虎头关大将赞赏他的勇敢,赏银二百两。朝廷听说公的事迹,赐给他人马、铠甲和装备。宋朝开辟山南东道,在襄阳设立制置机构;宋军反攻洛西,残破卢氏、永宁,杀死并俘获守将。宪宗诏令,让公专门统领汉地军队。世祖潜邸时期,开始在汴地设置经略司,在河南诸州屯田,以忠武为使。忠武的兄长之子江汉,任大都督、权屯田总管;万户宿重兵于邓州,距襄阳不到二百里。敌军连夜到达城下,邓州加固城墙,堵塞西南两门不让开启。我们的甲胄、车辆和道路所经之处,属县新野、西港都被敌人抢掠。府中派公率三百骑兵和步兵追赶。追到栲栳潭,公命令每名骑兵背负一名步兵;敌人奋力挥斧,企图砍断马腿。公又让步兵下马列阵等待,分骑兵为左右两翼,合击敌军。敌人惊愕无从应对,被全部歼灭,先前被掠走的物资也完整夺回。战斗进行到马婴时,公被横飞的尸体撞倒又翻起,跃身而上,竟不知道左大腿已经折断。战后鲜血流满靴子,只好包扎伤口,坐车返回。府中迎接他,赏银二百两、锦缎二端,说:‘这些还不足以表彰功劳,只是资助你买药。’后来敌人进攻新野,公又大败敌军。在白河口,中统建元后,随史经略枢密院援助东川,暂任总管戍守东安。虎啸一年后,返回邓州,戍守光化州,运输安阳滩粮运,俘获唐都统防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开端大规模用兵,天下军队围攻襄阳;公参与筑城鹿门、江西等营垒,戍守焦山,在江中击败宋援将张顺,杀死、淹死敌军;随后进攻樊城,督造云梯、冲车,又在江中作战,焚烧宋军战舰,截断襄阳援军。樊城攻防转为进攻襄阳东南。至元十年,围城共六年,襄阳攻下,公因功升总管,随后授怀远大将军、副万户。第二年,诏令已故太傅、巴延以左丞相身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并以国武宣公阿珠任平章、左丞相阿尔哈雅任右丞,统率大军南伐。军队沿汉水漂流而下攻郢州,治理汉东,修筑新郢;汉西以铁索横江锁住战舰,两城夹江相对,以炮弩对抗。大军进攻郢州北面的黄湾营垒,公首先登城,箭贯左腿;丞相亲手为他敷药,公拖着船进入藤湖,抵达汉水,越过郢州离去。公又随军攻打沙洋、新城,攻克并歼灭敌军,身上多处负伤;登城时,箭又射中额头。三次防守作战的功劳上报后,赐虎符。随军在汉阳的沙武口、阳罗堡作战,活捉敌将郑信,箭射穿左臂。汉州、鄂州已经攻下,太傅统领大军,东路右丞留下镇守,抽调十六翼兵,命公统帅戍守汉阳。公说:‘我求的是作战,反而要让我负责守城吗?如果不能守城,岂不是无从施展我的本领?’右丞说:‘汉州、鄂州是皇帝车驾到过的地方,视为冲要之地;若不是才略武勇足以率先众人者,不能派去安抚治理。不得已才让你前去戍守。’听说荆州方面派安抚使高世杰率兵谋求收复鄂州,公随右丞迎击,使其逃到荆江口。高世杰无路可退,诏令移军江陵;公随军攻打沙市,借南风纵火,楼橹栅寨全都燃烧。公首先登城,在城上交战,又在城中交战,血浸没脚,歼灭其军,江陵精锐从此尽失。安抚使高达以江陵投降,制置朱焕孙没有出战,诏令认为高世杰是交战后才投降,并非原先的本意。于是斩杀江陵市中的朱焕孙,尸体送往京师;仍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官奴婢,并登记没收其财产。右丞因功授平章政事,移军潭州;公任鄂州行省分省计事,留在潭州督攻西北方向,三个月攻破石心台。敌人设置木栅自我遮蔽,有人说:‘可以用火烧开道路。’公说:‘火很容易被水浇灭,木栅一定会重新设置。而且我军暴露在城下已经三个月,士卒都抱着兵器站立而睡,不如用炮轰击,使敌人不能列队;这样便能开辟宽阔道路。约定十天之内贴近城墙登城,足以实现我们的意图。’平章同意了这个计划。十天后,公果然首先登城,在城墙上竖起旗帜,各军呼声震动天地。平章拍手庆贺,对诸将说:‘如果不采用张公的意见,我们还会坐在城下。’安抚使李芾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官署、住宅和仓库后自杀。溃散的军队聚集在城西江岸,公涉水到浅处,抬头射击;飞石从城中射出,击伤他的脸颊,使他坠入水面,鲜血流到脚上。他出战更加猛烈,终于击退敌军。功劳上报后,晋升安远大将军,攻取衡、永、全、桂阳诸州,安抚归附者,诛杀不服从者。又随平章移军静江,四十天攻下。宋朝余党拥立益王,给他加爵,改年号,在海上称‘余复’;海岭各州互相煽动叛乱,潭州所属各地的盗贼纷纷蜂起。平章对公说:‘衡、永、全、桂阳诸州和潭州所属县,你过去已经攻取平定,如今盗贼又蔓延,你去把他们清除。’公歼灭文才,晓谕七寨,斩祁阳县令罗飞、常宁县主簿黄必达,磔杀周隆、张虎;新化的萧隆、刘监军率党投降。共斩获接受伪命者二千九百零七人,捆绑随从贼军一百五十人,安置受劫持胁迫的百姓二万三千九百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九百七人〕 常德路总管阴谋响应伪政权,在事情败露前也被捆绑斩杀。功劳上报后,公晋升昭勇大将军,任招讨使;监归州位总管。皇帝又把他调任监常德,仍兼招讨使、总管。皇帝因为西南夷族成为祸患,起初诏令征讨罗氏鬼国;后来听说对方已经投降,军队尚未到达便返回。之后征讨亦奚卜薛,迫使其投降,让其国王阿哩入朝觐见,赐给衣服、弓箭、鞍辔。公一生射虎数十次,每次遇虎都一箭使它倒下;他对朋友说:‘活虎的胡须和牙齿,剔除它们的凶性就可以制服。’一次在风雪中遇虎,虎发怒,爪子撕裂了他的靴子;幸好虎已气息将尽,不能伤到他的脚。从此人们称呼公时,便在他的姓上加‘杀虎’二字;到这时,朝廷按本国语言赐名巴图。不久诏令各万户解除招讨使职务,所以公罢去招讨使,只以万户身份统领真定新军;行省檄令他戍守衡州、茶陵、耒阳、常宁,并兼督平定、永州、宝庆、武冈的盗贼,斩首其中逞凶作乱者二百四十五人,并把他们编入军伍、责令屯田,使归附者不至于失去生业。公意气豪迈、重然诺,刚强不屈,不能用威势强力使他屈服。平章始终与公相处,西南人见他不可侵犯,众人都尊重他。公醉时有时佩刀行酒,平章躲入后阁说:‘公喝醉了。’并告诫左右好好扶他出去;遇到相交亲善的人,便看对方心意所需而赠给他,丝毫不吝惜。

其时诸将或集,皆下之,无有位其上者。卒以元贞元年乙未冬十有二月七日,年七十五。夫人卒以明年夏四月十有七日,年七十七。葬以大德之元丁酉于其乡宋邨。九男:长忠显,次戍瑞州万户,次鹏翼佥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次眞定万户,皆夫人李出,余皆幼。一女适常某。五男孙:长武略将军世千户者金符,余幼。六女孙亦幼。铭曰:诗歌虎臣,阚如虓虎,不闻防须,视等麀麈,以之胆膂,秉旄遐荒,宜一西南,百年未疆。荆州之域,连城数十,襄阳、武昌、岳及江陵、长沙、桂林,取皆以兵,余郡传檄,反虏起伏,介胄九年,昼夜弗释,登危摧完,战必前列,荆域底宁,移兵夷洞,来其降。王槃瓠遗种,矢石瘢躬,元戎奏功。大帝一闻,一官以庸,迨其入觐,嘉名天训,乃省在笥,华其衣裳,又敕尚方,丛矢象房,鱼服韔弓,雕鞍金勒,归马蹮蹮,亦烂其饰。虽古方伯得专征伐,锡命之多,将不是越宪宪,其劳授报既多,盖棺龙光遗▯,尚荷二长,万夫、一千夫长。今代一门三将,谁两?矧是万夫一戍,炖煌一残,阇波鲸海是航。虽基公陛,亦遐以勚,无羞前人,亦曰克世。两间之坚,莫石惟年可磨,不磷载铭以传。颍州万户邸公神道碑公邸姓保定行唐人讳泽字润之曽祖亨祖义生考府君讳琮金符总押眞定大名河间西京保定洺磁濵棣七州之兵戍睢州以卒公年十一世将是军七年去城亳鹿邑避河流齧移戍颍州城久扫叶翦荆以茇隍堑楼堞官舎民庐皆所经始宋黥将夏贵夜悉鋭攻东南壁公将射士当之大呼疾战矢下雨注又虞士气久用将夺戒司更促其漏丙夜伐五鼔敌以为旦出竒骑击不利客兵腾借奔溃积骸如京创此大治始不轻犯戍是十四年世祖即位如故事尽收臣下先朝制书符节故公金符亦入之官明年制赐还之至元入觐赐锦衣弓矢鞍勒用兵襄阳将是七州兵半以行太保幷国武宣公时以都元帅钞鸦山防平塞砦功最幕府赉白金为两五十金衣一从城长围襄阳六年当十年癸酉乃下明年从太傅巴延公时以中书右丞相督大军南伐至郢初宋遣殿帅范文虎将兵援襄阳度不得进为城郢备锁战舰江中列礮于岸遏我舟师下令荡舟黄湾逹藤湖入汉越郢去从防新城沙洋下复师由沙武口入江从战青山矶多所俘馘鄂随下行省论功行赏赉白银为两三百明年留故左丞相阿尔哈雅时右丞分省守鄂大师其东从右丞分兵下荆南功进武徳将军管军总管又从攻潭州流矢贯肘汰股裹创复战城防进显武将军明年从攻静江礮▯伤首岑岑垂絶已日乃苏旣防从省还湖南其年宋亡陈宜中挟益衞两王浮海据闽爵人号年规为兴复幸利之徒在在起应而罗飞张虎周隆尤其枭桀屠杀长吏刼民为兵动万为羣阻山为砦以抗官军衡永路絶公从酂平生致三渠褫皮以献进懐逺大将军万户虎符俾将其军监郴州位总管上至则平郡贼萧良弼刳兵之余城中户才四百布檄招徕安集之内则基屋火余,外各复产其乡,期年将倍万家。孔庙尚茅屋,擢进士左元龙为校官,佐其工材,俾任兴葺,稍如平时。州界韶▯遏韶宼,不窥宜章,而兴宁之民效恶▯,盗闻宣慰司将调兵万人加诛,未启行,公冲焉。挚金帛即说曰:「今盗始起,而从徒未繁,官军遽入,民惧俘杀,必出逋逃,无所适归,势与盗合,是驱使为逆也。请归身任致讨,许之。」乃归,召父老豪杰晓曰:「吾止官军,不使得暴吾境,汝佃民有从乱者,不以相坐,听执送。」余自赎得五百人,惟诛首事二十人,余悉纵还南畞。连三大役,始得占城之师,人以深蹈死地,忿怨无施,所经城市肆行剽夺,濒道居民十室九空,六耰种絶,至郴亦然。公捕得为暴数十人,械送军中,诘其部将,威令不伸,皆市杖之,其徒一夕潜遁逾境。再以日本之师,责造海舰十五艘,度费楮币为贯七十五万,取材有制,戢吏侵牟,用未能半,事已告集。后以交趾之师,赋餽米千石入桂,公曰:「自是入桂陆行千里,负担之民人胜五斗而止,已二千人为担夫,负装粮者半。是行未中道,委负而逃,可前知也。」乃集丁之家谋曰:「吾将出家赀责诸县,即桂如数籴入,上不失军兴,而下可纾民力,何如?」众欢呼称愿。他日比贷钱加子来归,公悉还其赢,又请罢淘坑银,镌户赋酒醋,岁荒发廪而后闻,皆良政也。又迁庐州防古汉军万户,郴民耄倪号呼遮留,如去亲戚未至,改颍州万户戍无为军。至是七路之兵全集戏下,而军容并盛。盗起江东,省以公威信着誉,檄公以其军讨之,饶信先譬以祸福,皆不烦兵而从。宣徽怙恶,乃夷万人于南陵旌徳泾县,又锄万人于绩溪,绩溪尤劻勷壁何秧塘山,山周十里,峻二百丈,省臣以六万众攻之,数月不能下者,因留戍徽,兼拜都万户之一军。

译当时各位将领有的来会集,都被他压服,没有人地位在他之上。最终于元贞元年乙未冬十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夫人于次年夏四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大德元年丁酉葬于本乡宋邨。有九个儿子:长子忠显,次子戍守瑞州,任万户,次子鹏翼,任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次子真定,任万户,这四人都是夫人李氏所生,其余年幼。有一个女儿,嫁给常某。有五个男孙:长孙金符,任武略将军、世袭千户,其余年幼;六个女孙也都年幼。铭文说:诗曰:虎臣威猛,声势如怒吼的老虎;不把防须之类放在眼里,视之如麀鹿尘土。凭此胆略才力,执掌军旗远征荒地,应当统一西南,却百年未能完全平定。荆州一带,连城数十座,襄阳、武昌、岳州、江陵、长沙、桂林,都是用武力取得的;其余郡县只须传檄便归顺。反叛的贼寇时起时伏,他披甲执兵九年,昼夜不曾解下;登临险城,摧毁坚固防御,作战必在前列。荆州境内终于安定,又调兵讨平洞蛮,使他们前来投降。王氏盘瓠遗裔以箭石伤害他的身体,元帅因此奏报战功。大帝一听闻,便因功授予一官;等到他入朝觐见,又赐以嘉美名号和皇帝的训令,于是打开箱笥中珍藏之物,给他换上华美衣裳,又命尚方署制作成丛箭形状的象饰、鱼皮箭袋和弓,配以雕鞍金勒;归来时战马步履矫健,装饰也十分灿烂。即使古代方伯能够专门征伐,所受赐命之多,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他的劳绩所得到的报偿如此丰厚,棺盖合上之后仍留下皇帝的荣光和子孙的福泽,还承受着两级军职:万夫长、千夫长。如今一门之中有三位将领,谁能比得上?何况又有万夫长、戍守一方,以及远赴敦煌、航行于阇波鲸海的功绩。即使登上公卿之位,也还要远行劳苦;不使前人蒙羞,也可以说能够继承先业。天地之间最坚硬的东西,没有比石头更坚的了,但岁月也能磨损它;只有刻在这里的铭文,才能长久流传。颍州万户邸公神道碑 公姓邸,是保定行唐人,名泽,字润之。曾祖邸亨,祖父邸义,父亲府君名琮,持金符,统押真定、大名、河间、西京、保定、洺磁、滨棣七州的军队,戍守睢州,死于任上。公十一岁时世袭为这支军队的将领。七年后离开睢州城,因亳、鹿邑一带躲避河水,河流冲毁城池,便移军戍守颍州。颍州城长期荒废,他扫除落叶、砍伐荆棘,修筑城壕、楼堞、官舍和民居,都是从他开始营建的。宋将夏贵夜间集中精锐攻打东南城壁,公率弓箭手抵御,大声呼喊,奋力作战,箭如雨下。又担心士卒久战,士气将要衰竭,便告诫掌管更鼓的人加快报漏,丙夜便伐鼓至五更,使敌军以为天亮,突然出动骑兵攻击;敌军失利,客军腾跃奔逃,军队溃散,尸骸堆积如京观。自此颍州大为整治,敌人开始不敢轻易侵犯。戍守颍州十四年,世祖即位,按照旧例收回先朝赐给臣下的制书和符节,公的金符也在其中。次年皇帝下令归还。至元年间入朝觐见,赐锦衣、弓箭、鞍勒。出兵襄阳时,率这七州军队的一半随军出征。当时并国武宣公为都元帅,在鸦山交战,防守关塞,功劳最大,幕府赏赐白银五十两、金线衣一件。又随军围困襄阳,历时六年,到至元十年癸酉才攻下。次年随太傅巴延出征,当时巴延任中书右丞相,统领大军南伐,抵达郢州时,宋朝派殿帅范文虎率军援助襄阳,估计无法前进,便在郢州设置防备,把战船锁在江中,在岸边排列炮具,阻挡我军船队。于是下令从黄湾荡舟,到藤湖,进入汉水,越过郢州向前。随军攻下新城、沙洋后,又从沙武口进入长江,参加青山矶之战,俘获斩杀很多敌人。鄂州、随州相继攻下,行省评定功劳,赏白银三百两。次年留下随故左丞相阿里海牙驻守鄂州,当时阿里海牙任右丞,分省镇守鄂州;大军向东进攻时,公随右丞分兵攻下荆南,因功升武德将军、管军总管。又参加攻潭州,流箭贯穿肘部,削伤大腿,包扎伤口后继续作战,因功升显武将军。次年参加攻静江,炮石击伤头部,疼痛难忍,几乎气绝,过了一天才苏醒。攻下静江后,随行省军队返回湖南;当年宋朝灭亡。陈宜中挟持益王、卫王两王浮海占据福建,给人授爵,改年号,图谋复国;贪图功利的人到处响应。罗飞、张虎、周隆尤其凶悍,杀戮长吏,劫掠百姓,强迫他们当兵,动辄数万人聚集,凭山筑寨抵抗官军,使衡州、永州道路断绝。公跟随酂平生擒三名渠帅,剥下他们的皮献上,升怀远大将军、万户,授虎符,让他统领本军并监治郴州,职位等同总管。到任后立即平定郡中盗贼。萧良弼剿灭盗兵后,城中户数只剩四百户,公发布文告招徕流民,安抚聚集他们,先从修筑房屋开始。他还修复火灾后的房屋,城外各乡也恢复生产;一年后,居民将增加到一万户左右。孔庙还只是茅屋,便提拔进士左元龙担任校官,帮助筹措工程材料,令其负责兴修,逐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州界的韶州阻挡韶州盗贼,使他们不敢窥伺宜章;但兴宁百姓仿效恶盗,盗贼听说宣慰司将调集一万人加以诛讨,军队还未出发,公便直冲而去。他带着金帛劝说盗贼道:“如今盗乱刚刚兴起,党徒还不多,官军仓促进入,百姓害怕被俘被杀,必然逃亡,无处可去,势必同盗贼合流,这就是驱使他们作乱。请让我回去,承担讨伐的责任。”获准后,他回到那里,召集父老豪杰晓谕说:“我阻止官军,不让他们在我们的境内施暴;你们这些佃农中有跟从叛乱的人,不要互相连坐,只听任你们把他们捉来送官。”其余人自行赎罪,得到五百人,只诛杀首谋二十人,其余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到南亩。连续三次大规模出兵,才开始有占城的军队参加;人们以为这是深入死地,心中愤恨怨恼却无处发泄。军队所经过的城镇肆意抢掠,沿路居民十室九空,六种农具都失去了,到了郴州也是如此。公捕获数十名施暴者,用刑具押送到军中,责问其部将;由于军令不能伸张,便把这些人全都当街杖打,他们的同党当夜偷偷逃出境外。后来又因日本之战,负责制造海船十五艘,估计费用为纸币七十五万贯;取材有定额,约束官吏侵吞,实际用费还不到一半,工程便已完成。后来因交趾之战,征发一千石米运入桂州。公说:“从这里运到桂州要陆行千里,挑担的百姓每人只能负五斗,已经需要二千名挑夫,其中一半还要挑运军装粮食。还没走到一半,他们就会丢下担子逃跑,这是可以预先知道的。”于是召集有成年男子的各家商议说:“我将拿出家财,责成各县到桂州按数买粮运入;上面不耽误军需,下面又可以减轻民力,怎么样?”众人欢呼称愿。后来等到他们归还借款并加付利息时,公把多出的利息全部退还,又请求停止淘采矿坑中的银,削减各户的酒醋赋税,年成荒歉时先开仓赈济再上报,这些都是良好的政绩。后来调任庐州防古汉军万户,郴州百姓无论老幼都号哭拦留他,仿佛亲戚将要离去还没有离去一样;改任颍州万户,戍守无为军。到这时,七路军队全部归他统辖,军容也更加盛大。江东发生盗乱,行省因公威信著名,发布檄文让他率军讨伐;他先向饶州、信州晓谕祸福利害,结果都不必动兵便归顺。宣徽方面固守恶行,于是公在南陵、旌德、泾县杀戮万人,又在绩溪剿杀万人。绩溪尤其奋勇,据守何秧塘山;山周长十里,高峻二百丈,行省大臣率六万军队进攻,几个月不能攻下,于是公留下戍守徽州,并兼任都万户所辖一军的长官。

徽民方安之,寻还无为。省议余杭胜国故都,非得如公老将一军遏。而闲之绥,而安之,不可,故移戍杭,以廿有八年,其岁辛卯,夏六月二十有一日卒,年六十三。平生忠直,沈毅,读书专经《左氏春秋》,故能谋成而事立,临财不恡,施予有积则均之昆弟姻戚。其再至颍,故人部曲捐金委帛,致殷家。及疾,或在告,计日辞禄,后卒十三年。子武德将军颍州万户戍杭元谦,绍介其友刘致持事状为书。燧曰:先公之匶藁藏颍濵,今将举归先茔,数宜有碑,不得君铭,恐勲劳不足以信来世,敢泣血请,故铭叙此。尝闻国初以二万户鎭抚中夏,右则刘巴林军秦,左则钮祜禄重山军燕。顾成则益太尉忠武史公天泽,为眞定、河间、济南、东平、大名五路万户。于中后强诸侯,颇以力夷恶相下属,皆求各将其军,而千夫之长亦觊得焉。由是万户布列天下,其权虽分,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相传虎节,一命三品,世世不絶,则未始变。不若治民治赋之臣,者死子孙,以门功官自下而高,如升阶然。所可侪比,则国家责以捍侮四方,劝忠而收其死力者,岂不至且逺哉!观公造家,譬则为山,嗣睢总押其覆篑也。于时是官,未必视长千夫,何以言之?从下荆南,劳亦伙矣,授以总管,得以千夫之长同禄,转而西南勍敌是膺,坚城是临,莫不贾勇奋其前殳,顾以是身干卤,三军入百死而一幸生,遂长万夫。比德开国大藩诸侯,殆成功九仞者,其为丈夫亦壮烈矣。然非凭夫大帝赫怒,有是南国用武之地,技安施哉?此太史公赞萧曹辈为依日月末,光隂符所谓天人合发者也。三夫人:元配郄氏,严于持家,前卒廿有一年;继配两王氏,姊娣也,前卒十年,姊顾为继,后卒九年。三男:元谦,以佳公子旣世虎节,好学而文,虽居时平,营栅部署器械车马,凛如在敌,又识世务,省讼难惑,多资平之。次元泰,元恒。四女适郄长官子璧,阎令子龄,郑元帅子端仁,万户贾荣。祖三男孙,长禥,幼未名;二女孙,铭曰:嗟!若邸公初由羇童,嗣秉父节,睢及鹿邑,凡戍十年。强敌尚逖,城颍而南,地交壤隣,黥将未尝时,已能军。寡谋轻袭,大北其羣防。帝考贡曰:「是南纪于何?菁茅旷入,包匦乃畀丞相,百万烝徒。江汉滔滔,鼓枻以浮。分徇坤隅,置公前驱,登陴长沙,桂林入郛。大惽小悖,剪无稽逋。」从战万里,清楚以吴归,抚其躯矢石遗余。尝曰:「臣子居则有异,移孝为忠,其道岂二?当在父侧,子职焉恭,寸肤之伤,尽心瘝恫。及身而将三军,奬率鼓鼓以前,颠首奚恤?」维公懋功,其赉何如?虎节皇皇,雄长万夫。上昭祖考,下传旄綮,子孙其承世守,无止。匪直克忠孝,畴大斯以语焘后?几何其慈宜尔,有子踵武之践,四十已闻愼保垂宪。爰发颍匶,归从先丘,烈勲于碑贻久,是谋。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三

译徽州百姓刚刚安定下来,不久公又返回无为。行省商议说,余杭是前朝故都,若没有像公这样的老将率一军阻遏并安抚、使之安定,便不能守住,所以调他戍守杭州。至元二十八年,这一年辛卯,夏六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一生忠诚正直,沉着坚毅,读书专治《左氏春秋》,所以能够谋划成功、办事有成;面对财物不吝惜,积累的财物便平均施给兄弟姻亲。他第二次到颍州时,旧日朋友和部曲捐献金帛,使他的家产丰厚。到他患病时,有人正在请假,于是按日计算俸禄辞去官职;公死后十三年,那人才去世。其子武德将军、颍州万户、戍守杭州的元谦,托友人刘致带着事状请我撰文。燧说:先公的灵柩草草藏在颍水岸边,如今将要迁回祖先坟茔,按理应当立碑;若不能得到您的铭文,恐怕他的功勋不足以取信后世。因此冒着泣血之痛来请求,所以撰写并叙述这些事。我曾听说,国初以二万户镇抚中原:右边是刘巴林率军镇守秦地,左边是钮祜禄重山率军镇守燕地。后来成则增益太尉、忠武史公天泽,任真定、河间、济南、东平、大名五路万户。到了中后期,强大的诸侯往往凭借武力消灭恶势力、使其归属,人人都希望各自统领自己的军队,连千夫长也都觊觎这一职位。因此万户遍布天下。他们的权力虽然分开了,但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兄长终老后弟弟接替,世代相传虎节,官阶一命三品,世世不断,这种制度从未改变。不像治理百姓、征收赋税的臣子,死后由子孙承袭,凭借门第功劳,官职由低升高,如同登阶一样。若能与之相比的,是国家把抵御四方侮辱的责任交给他们,以此勉励忠诚、收取他们拼死效力的力量,这种恩遇难道不是极其长远吗?考察公建立家业,譬如筑山,继承睢州总押之职,不过是添上最后一筐土。当时这个官职,未必能看作长千夫,为什么这样说呢?他随军攻下荆南,功劳已经很多,授予总管,只能与千夫长享有同等俸禄;后来转战西南,面对强敌,临近坚城,无不奋勇冲在前面。只是凭这副血肉之躯冒着刀兵,三军中百人死去才有一人幸存,于是终于成为万夫长。与德开国大藩的诸侯相比,他大概已完成九仞之山的最后一步,作为大丈夫,也真是壮烈啊!然而若不是依靠大帝赫赫的威怒,有这样的南国用武之地,他的才能又怎能施展?这正如太史公称赞萧何、曹参等人是依托日月末光,也就是《阴符》所说的天人合发。三位夫人:原配郄氏,治家严整,比公早去世二十一年;继配两位王氏,是姊妹,姐姐先去世十年,妹妹作为继室,后来又去世九年。有三个儿子:元谦,是一位优秀的公子,既然世袭虎节,便勤学而有文才;虽处于太平时代,营建营寨、部署器械车马,仍然严整得仿佛身在敌前;又通晓世务,审理诉讼时很少被疑难案件迷惑,常能帮助平反。次子元泰,元恒。有四个女儿,分别嫁给郄长官之子璧、阎县令之子龄、郑元帅之子端仁、万户贾荣。有三个男孙,长孙禥,其他年幼尚未命名;两个女孙。铭文说:啊!邸公起初只是羁旅中的少年,继承父亲的符节,戍守睢州直到鹿邑,共十年。强敌还在远方,颍州城以南与敌境相接;宋将尚未按时来犯时,他已经懂得用兵。敌军谋略少而轻率来袭,他使敌军的群体防线遭到惨败。世祖考察其功劳说:“南方的疆土究竟怎样?菁茅长久没有进贡,包匦之贡于是交给丞相,数百万众生劳作其中。江汉水势浩荡,击桨渡水。分兵巡行西南角,把公置于前锋;登上长沙城,桂林也攻入城郭。无论大乱小乱,都要剪除,不使逃亡者留下。”他跟随军队转战万里,清平荆楚,从吴地归来,抚视自己的身体,箭石留下的伤痕还在。他曾说:“臣子居家时有不同的职责,把孝道转为忠道,难道有两种道理吗?当我在父亲身边时,儿子的职责就是恭敬;哪怕寸肤受伤,也要尽心承担痛苦。等到我统领三军,奋勇率领士卒擂鼓前进,头颅颠覆又何必顾惜?”公的功劳如此盛大,应该得到怎样的赏赐呢?虎节光彩显赫,成为统领万夫的雄长。上可以光昭祖考,下可以传承旄旗符节;子孙应当世代承继、守护,不得停止。不只是能够做到忠孝,谁能以更大的事业把这些告诫传给后代?何等慈爱,才适合这样对待你;有儿子继承你的足迹,年仅四十岁,已经听说他谨慎守持、留下法则。于是从颍州启出灵柩,归葬先祖坟墓,把烈勋刻在碑上,使之长久流传,这就是此举的谋划。《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四明刘昌编姚文公神道碑同知广东宣慰司事王公神道碑。三十一年,将仕郎、同知新州事王弻练服持一书,过燧龙兴客舍,拜言曰:「此弼先人懐逺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出处,大凡与受代所由也。中具嵗上战功,自生二十五年,世吾祖长千夫戍胶州,以及至元三十年,年五十六,六月四日卒广州,在官三十二年。胶州内地无事,战御自四年用兵襄阳,十三年宋亡,与宋臣战未尝日释介胄;宋亡至十六年,与两王战未尝月释介胄;南海平矣,与反虏剧贼战未尝嵗释介胄。合是三者之战,凡廿七年,中十八年,三入广。呜呼!劳矣,而官已是命也。今将以某嵗月日还▯吾乡霸之大城孟村先茔,得善史者铭其碑,我先人将不恨其无闻于地上,且懐德地下也。敢以是哀鸣。」公乃序之曰:王氏其籍大城者,不可世求,曾若祖皆失其讳。祖令大城,考英故参政张公荣实所将水军百夫长。世祖録其从济江功,赐银符,升长千夫。李璮反,战死济南,二子守信、守禄,公以死事臣子之长,故世银符长千夫戍胶州,从筑夹寨襄阳,战疾力功,换金符登最樊之外郛,省旌楮缗百。战江中断横江铁絙葘楗,获船三十艘,防樊生致都统徐麟省,又旌楮缗百。从今太傅南伐,战防郢之栁林署,省鎭抚攻新城沙洋,获船二艘。战夏贵鄂之阳罗,获船二艘,首功三百,赐白金二百两。再以都鎭抚从都元帅府定江西诸州,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于时宋亡,其将相更立益卫两王,故广东不下,从破韶州,又败方安抚广之石门,授明威将军。从击文天祥于贑之兴国之空坑,止其妻子散降其众略尽,禽前锋赵时赏。帅府改行省,从右丞至广张经略,集战舰二千,海珠寺击大破之,获其舰百八十,斩首不可级计。再授明威将军。卫王死,入觐,授宣武将军虎符,还戍广,取葛岸洞崖石砦,歼李梓发兵南安,别降林桂芳昆弟新防蹙。南海军三千人,生致其帅潘舎人、欧将军僞署置官。自王清逺遣马帅、陆帅、徐相袭广州,皆击破之,斩是三人及其军千平十数壁。欧走如新防,合黎德。德已集纲船数千艘,众号二十万。其别将呉林以八百艘围冯村。先是公尝抽工于军,伐材于山,不资公帑,爲战舰三百五十,乌船五十。载是战舰,德林众大溃,沉死海洋。生致黎德、欧王与僞都督丞相兵马钤辖二十四人,皆磔之,椎其僞符玺。召入赐衣服、弓矢、鞍勒,加怀逺大将军同知广东宣慰司事。三败东筦盗张强三千余人,首功三百,归所掠人畜。其主广盗少戢。其使入觐,恐公受代以归,预乞尚书宜留,再授怀逺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降循盗古尾郎、长乐。自宋亡十四年,招不能至者版頼胜,立兴宁废县以宅流民。又斩汀盗转入梅循者钟明亮,官幷呉禽三首而坏其羣最。斩盗爲起二十九二百七十一人,今着其尤魁骁者,皆隣省连兵频年不能加诛,必公取之。广之属州皆山险不可马至,梯崖缒谷逐索,水则乘乌船游击之,不尽不已。其爲什爲伍,杀人以剽财之伦,皆削弃。凡事诸盗名若可易,而顾难成功,至今有未靖者。老将论者曰:「丈夫死登陴防阵,尤足爲名,泽及吾妻子。今横尸草窃,手与经沟渎不异,亦足羞哉!」此观望不屑蔓盗所以也。反究公心忠劳何如?广之属州若士与民,及闻今代争状于宣慰亷访两司功,其盗弭民安,愿留公使以殿南荒。行省拟闻代逾一时而卒,惜也。夫人石氏,子三人弼也,知彰其亲者非文不逺,亦旣克子矣。余未名男女孙皆一人幼。铭曰:北海生滨卒堧,南溟万里,归棺低昻绛旌维之。南溟至险不测,其北岭峤,羣盗攸宅。岭峤何如?峻削劘空,羣盗利之。自王自公,凡在胜国,敢曰难令与今?吾元跳踉豪劲,公有砧斧腰领。汝膏十八年中,无有幸逃。或曰:公哉!始劳襄汉,终覆武庚。椒洋无畔,不是之书。逐盗谆谆,大弃録微,奚示后人?曰:讫炎赵遗尔两孽,嘘尔死灰,乍然已熄。公与树功,帅从相从,贪人所同。公羞有躬,维祝融墟,实汉南越。大兵艰施,小兵弗詟劗无贼良。公功之私,广人户知。今思永悲,白潜昭幽烝。太史职载,铭不忘有穹斯石。戍守邓州千户杨公神道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四,明刘昌编,姚文公 神道碑 同知广东宣慰司事王公神道碑。三十一年,将仕郎、同知新州事王弼穿着丧服,带着一封信经过燧在龙兴的客舍,拜见并说道:“这是弼先人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的出身经历,大体说明了他接受替代任职的缘由。文中详细记载了历年战功:自他出生二十五年起,世袭我祖先的长千夫之职,戍守胶州,直到至元三十年,五十六岁时六月四日卒于广州,在任共三十二年。胶州属于内地,平时没有战事;从至元四年出兵襄阳起,他御敌作战,未曾有一天解下甲胄;宋亡后到至元十六年,与益王、卫王作战,未曾有一个月解下甲胄;南海平定后,又与反叛之虏和凶恶盗贼作战,未曾有一年解下甲胄。合计这三阶段战争,共二十七年,其中有十八年三次进入广东。唉,真是劳苦了,而官职也已达到这样的地位。如今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我乡霸州大城孟村的祖茔,若能得到善于写史的人为他撰写碑铭,我先人将不再遗憾于生前没有声名,并且在地下也能怀抱德行。谨以此哀求。”公于是为他叙述道:王氏世代籍贯为大城,已经无法逐世考查,曾祖、祖父都失去了姓名。祖父曾任大城县令,父亲英,是故参政张公荣实所统领的水军百夫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世祖记录他跟随军队渡过长江的功劳,赐银符,升为长千夫。李璮反叛时,他在济南战死;他的两个儿子守信、守禄,公因为是死于国事的臣子之后,便世袭银符、长千夫,戍守胶州。随军修筑襄阳夹寨,奋力作战,功劳显著,改授金符,功列樊城外城之最,行省赏纸币一百缗。后来在江中作战,截断横江铁索和拦江木桩,俘获战船三十艘;又在樊城活捉都统徐麟,行省赏纸币一百缗。后来随太傅南征,在郢州柳林作战;行省镇抚攻下新城、沙洋,俘获战船二艘。在鄂州阳罗与夏贵作战,俘获战船二艘,斩首三百,赐白金二百两。又以都镇抚的身份随都元帅府平定江西各州,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此时宋朝灭亡,其将相拥立益王、卫王,因此广东尚未归附。公随军攻破韶州,又在广东石门击败方安抚,授明威将军。随军在赣州兴国县空坑攻击文天祥,使他的妻子儿女四散,部众几乎全部投降,并擒获前锋赵时赏。帅府改为行省,公随右丞张经略到广东,集结战船二千艘,在海珠寺大败敌军,俘获战船一百八十艘,斩首多得无法计数。再次授明威将军。卫王死后,公入朝觐见,授宣武将军、虎符,返回广东戍守;攻取葛岸洞、崖石寨,歼灭李梓在南安发动的军队,另使林桂芳兄弟在新防城投降。南海军三千人被俘,生擒其统帅潘舍人、欧将军,以及伪政权所任命的官员。王清远派遣马帅、陆帅、徐相袭击广州,公都击破他们,斩杀这三人及其军队一千多人,攻平十几座营寨。欧逃往新防,联合黎德。黎德已经聚集纲船数千艘,号称二十万人;他的另一名将领吴林率八百艘船包围冯村。此前公曾在军中抽调工匠,在山中砍伐木材,不动用公帑,制造战船三百五十艘、乌船五十艘。公乘这些战船出击,黎德、吴林的军队大败,沉溺死于海中。生擒黎德、欧王,以及伪都督、丞相、兵马钤辖二十四人,全部处以磔刑,并捣毁伪造的符节印玺。召公入朝,赐衣服、弓箭、鞍勒,加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宣慰司事。三次击败东莞盗贼张强三千多人,斩首三百,归还他们所掠夺的人畜。广东境内的盗贼才稍稍收敛。公的使者入朝觐见时,担心公被替代召回,预先请求尚书让公留下,于是再次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又使循州、长乐的盗贼古尾郎等投降。宋亡十四年来,招抚仍不能使其到来的流民版赖胜,便在兴宁设置废县,使流民居住。又斩杀由汀州盗乱转入梅州、循州的钟明亮,官军与吴禽共斩三首,摧毁了他的党众。斩杀盗贼二十九批、二百七十一人;这里记载其中尤其魁梧骁勇者,他们都是邻省连年出兵也不能诛除的盗魁,必定是公亲自擒取的。广东所属各州都山险难行,不能骑马抵达,便攀登悬崖、垂绳入谷追捕搜寻;遇到水路,就乘乌船巡游攻击,不全部剿尽便不停止。他把盗贼编为什、伍,凡是杀人抢财之类的人,全都铲除。凡是盗贼,无论名号怎样,似乎都可以改换;但有些事情难以成功,至今仍有未平定之处。老将评论说:“大丈夫如果死在登城守阵之时,还足以留名,恩泽也能及于我的妻子儿女。如今横尸草野,和小偷死在沟渠中没有区别,也足以羞耻啊!”这正是他不肯坐视、让盗乱蔓延的原因。反过来考察公的心志、忠诚和劳绩又怎样呢?广东所属州县的士人和百姓听到公在宣慰、廉访两司争相称说他的功劳,都说盗贼平息、百姓安定,希望留下公,使他镇守南方边荒。行省拟定上奏请求留任,却超过一段时间尚未办理,公便去世了,实在可惜。夫人姓石,有三个儿子,其中弼希望彰显父亲的事迹;没有文字,声名便不能流传久远,如今他已经能够尽到儿子的责任。其余未命名的男女孙各一人,年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二百七十一人〕 铭文说:公生于北海之滨,死于南溟边陲;相隔万里,归葬时棺木随绛色旌旗高低而行。南溟极其险恶,深不可测;它北面的岭峤,是群盗聚居之处。岭峤是什么样子?山势陡削,直摩苍空,群盗凭借它的险要。自王氏以来直到胜国,谁敢说难以治理,胜过今日?我大元兵势跳跃雄劲,公手执斧钺,斩断盗贼的腰颈。十八年中,你们的膏血流尽,没有一人能够侥幸逃脱。有人说:公啊!起初辛劳于襄阳、汉水之间,最终覆灭武庚一类的叛乱。椒洋没有边界,这些事不应当没有记载。你追逐盗贼,反复劝诫,却把大功和小劳一并记录,难道是要给后人看吗?回答说:直到消灭炎赵遗留下来的两个孽种,才使他们复燃的死灰骤然熄灭。公与诸将共同建立功勋,统帅与部下相互协同,正是贪暴之人所共同畏惧的。公以亲身为耻,只愿祝融的废墟真正成为汉南、越地的界限。大军难以施展时,小部队也不畏惧,斩除无遗,终于没有盗贼。公的功劳是否属于个人,广东百姓家家都知道。如今追念不已,悲伤长存;白日和幽冥都将彰明其功。太史之职记载此事,铭文不忘,苍天长存,石碑也长存。戍守邓州千户杨公神道碑

杨公讳彦珍,世汴之杞人。曾祖考某,祖考某,考某,皆不仕。金垂亡也,乡里及旁县豪杰以公质而义,沈而信,修干有力,驰马引强,犇走服属之,至有二万众。将之来归,授万户,徙河内定兴思立。戎劳不乐,民治。宋将彭义斌侵山东,东方诸侯皆壁不出,犯其锋。或闻风景附,始将百人从故张蔡公战淮北,复徐邳两州,劳陞将千夫。战淮南,破光庐两州及安丰军。战汉上,防光化枣阳,先登。又破信阳军,战襄阳,走生总管牛首山,斩张太尉鹿门。从今中书平章奥鲁公之父,破荆南沙市。初邓旣降,以歳荒尽迁其民就食洛西,留军戍守。防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战墖桥古村黔陂,屡北之。其后西山逋民由雕磵故宅冈将趋襄阳,率歩骑遮止之。假种牛曰:「吾在此,汝可去父母邦而南邪?」与故中书平章游公筑楚铁狗两堰,以灌屯田,歳收粟爲石,亡虑若干万,活饥羸爲口,亦亡虑若干万。歳甲寅,以平生小大数十战,身被三创,老厌苦兵。子珪能荷殳矣,请宪宗朝求嗣,已授副千户,得休居十三年。以至元乙丑春正月十有八日卒,年七十。其月二十有九日葬州西北十二都之灵德乡苍龙潭壖。夫人同县卢氏,后公卒之二十五年,当至元二十六年歳己丑,年九十不恙。珪及其三季秀、成、玉与男孙十有六人:兴祖、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恭祖、由祖、亨祖。女孙十有八人。男曾孙五人:俨、仔、侃、偁、僎。女曾孙八人。最三世子孙曾孙男女已五十人,男妇女夫甥孙犹不列也。朝夕若歳时问安爲寿。其前堂宇隘不能容,班之庭下人之望之,蔚爲盛门。非天辛公潜徳昌炽▯裔,而何况珪克对前修,有光乃尔耶?始由副千户江汉督府版令,将突骑千,时宋宿兵襄阳与均掎角,临邓督府度房有恃而虚,别遣将以万人袭之,反爲均。兵遏絶,令将所突骑爲援,战分道口,斩其副将杜胡。又战马嘶山,通道出之。从史经略援蜀之开达两州,战李义圣耳诸山,又战同波砦、万石坝、晋城寺,获生口五百。城母得章,以拒合州。又城大军平,以阚广安军归。从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公围襄阳,战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禽解都统樊提辖湖城砦马军赵总管野鹅池、刘总管肨山问探司、王总管狢子川。又禽无名将樊城,战六年,襄阳乃下。劳授敦武校尉,从中书右丞相巴延公越安陆,战新城,降黄宣慰阬沙洋边都统火死下沔阳,攻汉阳先登。防之战鄂之阳罗歩,获船五十五艘,遂济江下鄂。又从故中书左丞相阿里公分兵而西,战荆口,降髙安抚下岳,攻荆南沙市先登阬之徇地峡州下之乡。民多趋险奔驰,择峡属县宜都富民言能动众听者骆升署爲邑令,追还五千户。从围潭州,战西门铁坝三先登,进武略将军千户金符。从下衡永全道四川防静江,进宣武将军总管虎符下栁西融州徇地海外未至,召还,进明威将军副万户,再迁广威将军眞爲万户。戍襄阳最,其受任至今三十三年,所援防破阬下名城三十,而县不与。禽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州副将一人,降安抚都统各一人。讨湖南叛寇,生降渠首四十五人,所全胁从及城防而当歼言之大将,而脱者不可以钜万计。小大之战七十余,身被五十创矢,分石巨擘洞肩汰股贯踵,先登压礧而顚,血尝口出,积是劳勋,位践三品,力有可至数所得爲伐石人兽树列神道。又悼公平生与国立家之多艰也,不铭之碑无以白悠久。自襄走邓,托笔于燧。呜呼!臣之事君犹子事父,虽出苏武告李陵之言,而千载以爲得。然事父敬身,事君致身,道固有不悖竝行者。曾参将死,召门弟子启手足以示全归。其平居则又以战陈无勇爲非孝。夫小而残形,大而陨元,至不旋晷,孰速战陈?茍于是而曰:“吾全归,吾全归。”则天下无授命之臣,君何頼以守邦?人子惟无事戎行,不善将身以死者,是诚不孝;而执援抱以死,固其所也。况战不必创,创不必死与?虽死而名日延哉!尝读史氏书,见鬬将之登陴陷陈,折馘搴旗,大者百战,小者数十,其身所存,锋镝遗余,必慷慨感发,思有若人者。生今之世,得奋笔大叙其隽功,亦志士千古之一快也。观公父子,踊跃金革,视身外物,再世一辙,庶其人焉。惜吾文之未称副也。铭曰:

译杨公名彦珍,世代是汴州杞县人。曾祖、祖父、父亲的姓名都不可考,且都没有做官。金朝将要灭亡时,乡里和邻县的豪杰认为公质朴正直、深沉守信,身材强健有力,能驰马、挽强弓,纷纷奔走归附他,部众多达二万人。公将率众归附元朝,朝廷授他万户,迁居河内定兴。公不喜欢军旅劳苦,而善于治理百姓。宋将彭义斌侵犯山东,东方诸侯都闭壁不出,只有公迎击其锋。有人听到他的声威便来归附;起初公率一百人跟随故张蔡公在淮北作战,收复徐、邳二州,因功升任千夫长。又在淮南作战,攻破光州、庐州以及安丰军;在汉水上游作战,防守光化、枣阳,首先登城;又攻破信阳军,参加襄阳之战,击走生擒总管牛首山,斩杀张太尉于鹿门。后来随中书平章奥鲁公的父亲攻破荆南沙市。起初邓州已经投降,因年成荒歉,便把居民全部迁到洛西就食,只留下军队戍守。防御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在塔桥、古村、黔陂作战,多次击败敌军。后来西山逃民从雕涧故宅冈前往襄阳,公率步骑拦截制止他们。公借种牛给他们说:“我在这里,你们难道可以离开父母之邦向南逃吗?”又和故中书平章游公修筑楚地铁狗两道堰,用来灌溉屯田,每年收粟以石计,动辄数万石;救活饥饿羸弱的百姓,也有数万人。甲寅年,公因一生经历大小数十战,身受三处创伤,年老而厌倦军旅,请求让儿子珪继承兵柄。珪已能执兵,便在宪宗朝请求承袭,已经授为副千户,公得以休息居家十三年。至元乙丑年春正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同月二十九日葬于邓州西北十二都灵德乡苍龙潭边。夫人是同县卢氏,死在公之后二十五年,即至元二十六年己丑,享年九十岁,身体仍很健康。珪以及他的三个弟弟秀、成、玉,共有男孙十六人:兴祖、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恭祖、由祖、亨祖;女孙十八人。男曾孙五人:俨、仔、侃、偁、僎;女曾孙八人。三代子孙、曾孙和男女共已达五十人,男妇、女婿、外甥、孙辈还没有列入。早晚以及岁时前来问安祝寿。原来的厅堂狭窄,不能容纳众人,只好按次序站在庭院下面;人们远远望去,蔚然成为显盛之家。这若不是上天使杨公深藏的德行昌盛,子孙繁衍,又怎么会这样呢?何况珪又能继承前人的修业,光耀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吗?珪起初以副千户身份受江汉督府版令,率一千名突骑出战。当时宋朝旧军驻扎襄阳,与均州互为掎角;公临邓州,督府估计房州有所凭恃而防备空虚,另派将领率万人袭击,反而被均州军截断。公截断敌军,并命令所率突骑前往救援,在分道口交战,斩杀敌副将杜胡。又在马嘶山作战,打通道路。从史经略援助四川的开州、达州,参加耳诸山之战,又在同波寨、万石坝、晋城寺作战,俘获五百名生口。筑城于母得章,以抵御合州。又筑城于大军平,以震慑广安军而归。随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围攻襄阳,在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作战,擒获樊城都统、湖城寨提辖马军赵总管于野鹅池,擒获刘总管于肨山问探司,擒获王总管于狢子川。又在樊城擒获一名无名将领。经过六年作战,襄阳才攻下。因功授敦武校尉。随中书右丞相巴延越过安陆作战,在新城击败并使黄宣慰投降,在沙洋边擒获都统火死,攻汉阳时首先登城。又在鄂州阳罗步参加防御战,俘获战船五十五艘,于是渡江攻下鄂州。又随故中书左丞相阿里海牙分兵向西,在荆口作战,使高安抚投降,攻荆南沙市首先登城;又攻取峡州所属各地。百姓多逃到险处,四处奔走;选择峡州属县中能发动民众的富民骆升,任命为县令,追还五千户。随军围攻潭州,在西门铁坝三次首先登城,升武略将军、千户,赐金符。攻下衡州、永州、全州一带,出兵四川防守静江;升宣武将军、总管,持虎符攻下柳州、西融州,并巡行海外,尚未抵达便被召回;升明威将军、副万户,又迁广威将军,正式任万户。戍守襄阳时功劳最为突出。从接受任命至今三十三年,援救、攻破、攻下的名城有三十座,县城尚未计算在内。擒获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杀州副将一人,招降安抚、都统各一人。讨伐湖南叛寇,生擒、招降渠首四十五人;保全被胁从者,以及守城本应被大将歼灭而得以逃脱的人,数以万计。大小战斗七十多次,身中箭伤五十处;被飞石击伤手臂、贯穿肩部,削伤大腿、贯穿脚跟;曾在首先登城时被落石压倒,鲜血从口中流出。积累这些劳勋,官位达到三品,力量和功业足以刻石立人、兽、树排列在神道两旁。我又痛惜公一生与国家建立家业历经许多艰难,不刻碑铭便无法使他的功绩昭示悠久。公从襄阳逃往邓州,托我撰文。唉!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虽然这是苏武告诫李陵的话,却足以使千载之后的人认为说得对。然而侍奉父亲要保全自身,侍奉君主要献出自身,这两种道理本来可以并行而不相悖。曾参临死时,召来门下弟子,举起手脚给他们看,表示自己能够完整归还身体。他平日又认为在战阵中没有勇气,是不孝。小则残损身体,大则丧失性命,甚至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什么比战阵更容易造成这种结果呢?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只说:“我要完整地回去,我要完整地回去。”那么天下就没有肯为君主献出生命的臣子,君主靠什么来守卫国家?人子只有在无战事时不参加军旅,若不能善自保全而战死,这确实是不孝;但手执兵器、抱持战斗而死,本来就是他应当做的事。况且作战未必受伤,受伤也未必死亡;即使死了,名声也会一天天流传下去啊!我曾读史官的著作,看到勇将登城陷阵,斩首夺旗,大将经历百战,小将也经历数十战;只要他们的身躯还保存着,留下刀箭的伤痕,就一定会令人慷慨激发,想要有这样的人。如今生在这个时代,能够奋笔详述他的卓越功勋,也是志士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看杨公父子,踊跃投入兵革,把身体看作身外之物,两代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了。可惜我的文章还不足以完全相称。铭文说:

世曰:文士、武弁之易,谓勇无谋,似而非。世读《人物志》论第英雄,英之精秀,草木华同。雄譬健兽逸羣,振迅天于恒人。此与彼吝,或畀其全。万邦表贞英,故明智雄则勇能。人才文武异用,胥附武遏乱略,文太平具。亦旣太平,忘战必危。猛士赴敌,生死斯须。彼文维臣,何有是戚?执简之评,其可轻出。于铄维公,乡豪始宗,无基于前,造大今躬。金厯祝断,有众二万来归。太宗独河是乱,弃民而戎转鬬淮汉,戍邓空郛,招逋立闬。邓人病饥,我往耕之。邓人闻戒,我往战夷。丐老而休,年宜延伙而止。七十▯宅长卧,生子如公,亦毅能兵。克越蜀荆,三十名城,金石所创。凡十五婴虎符以庸,铁钺专征。曰是徴效先人之敎。五鼎三牲不享,荣报发其幽光。葬令存章,庶几子心少慰。防伤切云之碑,蛟拏▯负。史臣是铭,滋久无斁。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有虞臣柏翳佐舜调驯鸟兽,赐嬴姓,其后费昌去夏归商,爲汤御;孟戏中衍爲大戊御;至周,造父爲穆王御,服盗骊、骅骝、緑耳之骥,西巡乐而忘归。徐偃王反复,御日驰千里,破徐,赐赵城,爲赵氏。其子孙散居可望,传次几何至公者,不可稽。然由所记忆,其先家代之繁畤。金亡去其乡,凡再徙,始爲冀之衡水人,又爲蔡之平舆人。天兴癸巳之弃汳播蔡也,公以善射足力材,兼众难,倡义兵数千爲帅。闻天兵围蔡急,城中粮絶,乃率部曲发平舆富室藏粟,负担疾战,百死突围上餽。召见行阙,嘉其忠劳,敕银符提控。复溃围还保平舆。明年甲午,金亡,将戏下步骑数千下宋时襄阳,开制阃,改信效左军统制。制阃后厌降将多,恐聚此叵测,谩爲受犒,欲致尽阬之。太尉江海防曰:「且人穷而来归,诛之不义。又吾阃所节度四十五军,半北人,今此加诛,则吾军北人各有心矣,徒足启猜长乱。汉北之州独邓近,去吾阃程再日耳。北与敌邻,乗彼虚弃未戍,盍遣是众先之?在彼有生降之德,在我有复地之利,一举而得两者也。」阃然之,别遣路铃呼延实将若干千人爲监来戍。至则与实不相善,益愤前吾所好相下而顾不容,将以计诛。又将军哗噪皆言制阃不足爲尽力。防明年乙未十月,天兵略地汉上,集将佐南门商战守宜,公扼剑前众曰:「始吾下宋,正求活我戏下数千人与若妻孥,而制阃欲一切以计歼之,情露而事迫者数矣。今幸出戍,不独任吾别将监之一旦诬以他罪,尽无吾噍类,覆掌不难爲也。诚不忍与若泯泯脍脯冦手心归皇元,后应者斩。」统领徐海独不可,立断其首以徇,一军皆呼抃受命,驰造实营,执以出。盟令呼宋兵投仗脱甲,吾不犯若一人,尽归之襄阳,如辄肆动皆诛死。实骇汗失常,目眙瞠舌,桥然不能下。顷不得已,乃亲呼其军如所敎。者于是皆受命,复与将佐爲约:是州生齿十万,今日之事,将求生之,非固苦之;将思完之,非固离之。众曰:「生完之耳,离苦何爲?」公曰:「若既相许矣,其无杀人父兄,而臣妾其子女以利货财,与怀复私怨。」众又曰:「不越公命也。」乃开门纳吾元兵,事成终朝,肆不变市,爲具车马,遣实令将其军尽还之襄阳。少不怨制阃,昔者图已而甘心。此军也,居再月,太宗爲太子南征还,过敎以是城甚近襄阳,虞力孤不能自完,且歳荒,与均、唐三州民徙雒阳之西三县:邓治长水,均治永宁,唐治福昌。许公权宜行省事,乃先劳分苦,佐乏药疾,翦棘垦莱,府寺田庐于粲一始。明年丙申,襄樊亦徙雒阳。其年公入觐,特赐金符、锦衣,许出战督军入守字民,别降银符八十、金符八,以酬从公将佐同力者。奏雒西歳又荒,乞歳得大名军储米爲石四万五千,陜州盐爲觔若干万,以廪饿人。制可如是资食二州,三年后歳登乃止。辛丑授邓州长官,奏以弟将州兵,亦可,而是州兵民始分。后十二年癸丑,在先朝今上以太弟之重命,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略河南,始屯田漌上、张平、宋本尽还爲徙邓、均、唐、襄、樊五州民实南。公始复邓时,宋已筑襄樊均皆防重兵,徙民各归其州,惟是三州还者无所于归。襄樊侨治州北,均侨治西,皆倚公爲援,南州数十里沦爲盗区。战外耕内,四年之间积谷石七十余万。丙辰乞骸骨不报,明年疾卒,实丁巳春二月十有四日,年六十有一。其月二十有四日,肇茔州东南之曲专里以葬。自防及窆,祭哭声振城野数万人。昔受公生之死地者,公讳祥,字天麟,魁貌硕躬,望之威如。孝亲友弟及有地方数百里,秉钺垂符,常布衣韦带、麤冠弊鞍。

译世人说:文士和武将的差别,常被说成勇而无谋;这种说法似是而非。世人读《人物志》论英雄,认为“英”是精华秀异,如同草木开花;“雄”好比健壮的野兽超出群类,振迅凌越常人。这两者有时各有所长,有时一个人兼具全部。万国以贞正英杰为表率,所以明智而雄健的人也能勇武。人才在文武方面只是用途不同:武臣共同辅佐以遏止乱略,文臣使天下具备太平。既然已经太平,却忘记战争,必然危险。勇猛之士奔赴敌阵,生死只在片刻之间;那些文臣有什么可忧惧的呢?执笔评论的人,不可以轻率地下断语。光明盛美的公,起初是乡里的豪杰领袖,前人没有给你根基,你却亲自创建了大业。金朝历数将尽时,你率二万众来归。太宗独自面对河朔的乱局,你不顾百姓而转战淮汉,戍守邓州空城,招集逃民,建立门户。邓人困于饥荒,我便带他们耕作;邓人听到号令,我便带他们作战。请求年老后休息,本应获得更长寿命,却到此为止。七十岁长眠于幽宅,生下像公这样的儿子,刚毅而能用兵。攻越蜀荆地,取得三十座名城,功绩刻在金石上。前后十五次接受虎符,以功劳专掌征伐。说这是继承并验证先人的教诲。五鼎三牲也不能享用,荣誉却能发扬他幽冥中的光彩。安葬并保存其功名,使他的儿子稍稍得到安慰。碑石受到风雨侵蚀,却有蛟龙承托、灵龟背负。史臣所作的这篇铭文,将更加长久而不会厌弃。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 有虞氏的臣子柏翳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获赐嬴姓。其后裔费昌离开夏朝归附商朝,做汤的御者;孟戏、中衍做太戊的御者。到了周代,造父做周穆王的御者,驾驭盗骊、骅骝、绿耳等良马,向西巡行,因快乐而忘记归返。徐偃王反叛,造父驾车每日奔驰千里,击破徐国,获赐赵城,成为赵氏。其子孙散居各地,世次传到公,已无法考查。然而根据所能记忆的情况,他们的祖先世代居住在繁畤。金朝灭亡后离开故乡,前后两次迁徙,起初是冀州衡水人,后来又成为蔡州平舆人。天兴癸巳年,金朝放弃汴京、播迁蔡州时,公凭借善射、脚力和才干,兼任众人难以承担的任务,倡导义兵数千人,担任统帅。听说元军包围蔡州,城中粮食断绝,便率部曲打开平舆富室所藏的粮食,负粮疾战,在百死中突围,将粮饷运入城中。元军行营召见他,嘉奖他的忠诚劳苦,授银符、提控。公又突围出来,返回保卫平舆。次年甲午,金朝灭亡,公率麾下步骑数千人攻下宋朝的襄阳,设立制阃,改任信效左军统制。制阃后来厌恶投降将领太多,担心他们聚集起来难以测度,假称设宴犒赏,想把他们全部坑杀。太尉江海防说:“这些人穷困而来归附,杀掉他们是不义的。况且我制阃节制四十五军,其中一半是北方人;如今如果加以诛杀,那么我军中的北方人都会各怀心思,只会引发猜疑、助长祸乱。汉北的州中只有邓州离我们制阃最近,走两天就到。它北面与敌人相邻,趁敌人空虚、尚未设防,何不派这些人先去攻取?对他们来说有获得生还、投降的恩德,对我们来说有收复土地的利益,一举可以得到两方面的好处。”制阃认为有理,另派路铃呼延实率领几千人担任监军,前往戍守。到达后,呼延实与公不和,更加恼怒过去公曾使我们归附而自己却不被容纳,便想用计杀掉公。将军们又喧哗,都说制阃不值得为之尽力。乙未年十月,元军攻取汉水上游土地,公召集将佐在南门商议战守之策,按剑对众人说:“当初我攻下宋地,正是想使我麾下数千人和你们的妻儿获得生路,可制阃却想用计把我们一网打尽;事情败露、形势危急已经多次发生。如今幸而出戍,不但任由别将呼延实监视我们,还可能一旦被诬以其他罪名,便使我们一个也活不下来,这种事翻掌之间就能办到。我实在不忍心与你们默默地被切成肉脯,死在寇贼手中,却还甘心归顺大元;以后若有响应者,斩!”统领徐海独自表示反对,公立即斩下他的首级示众。全军都欢呼拍手接受命令,奔驰到呼延实营中,将他捉拿出来。公与众人盟誓,命令宋军放下兵器、脱去铠甲;“我军不伤害你们一人,全部送回襄阳;如果有人擅自妄动,便全部处死。”呼延实惊恐流汗,神色失常,瞪眼张舌,僵立在那里不能下令。过了一会儿,他迫不得已,才亲自按照公所教导的话呼唤自己的军队。于是军队都接受命令。公又与将佐订立约定:“这个州有十万人口,今天的行动,是要为他们求得生路,不是故意使他们困苦;是要设法保全他们,不是故意使他们离散。”众人说:“当然要使他们生存保全,为什么要使他们离散困苦呢?”公说:“你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可杀害别人的父兄,不可把他们的子女当作奴婢,也不可为了财货和报复私怨而妄为。”众人又说:“不违背公的命令。”于是打开城门迎入我元朝军队。事情在一个早晨便办成了,市场照常营业而没有改变;公备办车马,派呼延实率领他的军队全部返回襄阳。众人稍稍消除了对制阃的怨恨,不再把过去制阃图谋杀害他们当作快意之事。这支军队在这里驻扎两个月。太宗作为太子南征归来,经过此地,认为这座城离襄阳太近,担心兵力孤弱、不能自保,又遇年成荒歉,便把邓、均、唐三州百姓迁往洛阳以西的三县:邓州治长水,均州治永宁,唐州治福昌。允许公权宜行使行省事务,于是他先慰劳百姓、分担疾苦,帮助贫乏者,救治疾病,砍除荆棘、开垦荒地,府署、寺庙、田地和房舍都焕然一新。次年丙申,襄阳、樊城也迁往洛阳。那年公入朝觐见,特赐金符、锦衣,允许他出战时督军、入城时守卫并治理百姓;另赐银符八十、金符八枚,用来酬劳跟随公作战、共同出力的将佐。公上奏说洛阳以西这一年又荒歉,请求每年取得大名军储粮四万五千石、陕州盐若干万斤,用来供给饥民。皇帝准奏,以这些物资供养两州,三年后年成丰收便停止。辛丑年授邓州长官,公上奏请求由弟弟统领州兵,也获准;从此州兵和州民开始分开。此后十二年癸丑,先朝今上以太弟的身份下令,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略河南,开始在漌上、张平、宋本屯田,并把迁到邓、均、唐、襄、樊五州的百姓全部送回,充实南方。公刚刚恢复邓州时,宋朝已经筑成襄阳、樊城,均州也有重兵防守;迁徙的百姓各自回到本州,只有这三州返回者无处安置。襄阳、樊城把州治寄置在州北,均州把州治寄置在州西,都依靠公作为援助;南方数十里沦为盗贼区域。公在外作战、在内耕作,四年之间积存粮食七十多万石。丙辰年请求告老,没有得到答复;次年患病去世,实为丁巳年春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同月二十四日,在州东南曲专里的墓地营葬。从防守到下葬,祭奠哭泣之声震动城郊,数万人前来。过去被公从死地救活的人,公名祥,字天麟,仪貌魁伟,身材高大,看上去威严可畏。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恩惠及于方圆数百里;手执斧钺、掌握符节时,常穿布衣、系韦带,戴粗冠,骑破旧鞍马。

江汉大都督爲言:「衣冠贵贱章也,何乃爲是过俭下自同庶服邪?」不恤也。与将佐言:「公府则吾节度,汝不可不严名分之守。」私处则汝皆少所从起,相习者岂可遽修边幅,改度平日也?必齿坐序,饮其疏简,目节直坦与人不疑。如此考赟妣李生子二人,长公弟彦,即将州兵者。大考仔曾,大考康,三世连不仕,饶赀乐施。夫人霍以贤闻,子一人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户侃,今鎭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适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季幼槩。公之始遭金季年,出无受知托援之臣,入无素勋可借于家,奋其孤身,百战前驱,积劳而加数千健武之上,亦何壮也!且人之才相爲十百千万,不能齐同。以一人当一人,爲众人;以一人絶出千万人之上,是曰俊杰。方天定命昭昭,而昧者疑所适归。彼千若万人犇走爲依,求以自全其受是依者,内揆无可出险反正之才,岂以一身贸贸先众徒死?则依人者犹不难于爲人依,而受者也。金既陨祚,而后将十余旅之众下宋,其志仁此人也。及宋不察,将快其肆毒,已乃北戍邓州,爲置监将防虞而戎备之。其伺衅窃发,不保其终,何如也?非公谋断灼知改玉,安能转祸爲福?侯食此州哉!然由公而上,不仕三世,洁实俭勤,积累悠长,能散宿居芘后之功,旣硕旣丰,而始大兴,此势之必至,理之固然者。今侃也,即基堂之龙盾虎符,列名平宋功臣,非公作则之报,而谁?诸孙继继脩伟,则是泽也。夫岂一再传而可遽艾之邪?后葬三十有二年,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侃自衢遣叔利五千里,持衢学官郑怡所譔行状,走邓请述墓碑。燧哀其志,在扬厉先烈。又尝家雒西,与我先人居相迩而游相好也,故不终辞。铭曰:穰之南,东有堂,其封下爲平舆。赵公幽宫返,是之年,周甲子一束发。树名古人,自必翊将衰祚。偶方兴时,如鬬孺子贲获是支。金鼎沈沦,提是穷旅曰犇。与国渉汉南,骛来戍是州。始脱危祸,乃弃众星日月载瞻。甫少康蘓熯螽荐沴,徙北就丰于洛之汭。雒凶亦然,移粟大名。以及还南保甲,战耕与是州民。耄稚十万,形影相附。千里往返,厚深之仁。崇阜增川,宜是州民戴爲二天。朱邑桐乡,古弗是过。卜置冢傍,万家且伙。有子将军,方耀烈光。虎节斯皇,孰曰公亡?匪铭伊白,匪石安邈。我笔载滋,后来者赜。山南廉访副使冯公神道碑公以至元廿八年,年五十九,九月六日卒官,朝请大夫、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于襄阳。燧游呉防,还过行台广陵,得讣于故御史中丞魏初所,遂出涕相吊。后三年,始拜其墓,指桓楹誓曰:「公平生交友间,文惟我怡者,他日当铭,是爲报。」子休复亦已叙所履歴,见求因记。前卒六年,尝叙冯氏三世遗文,有曰:「以中议年五十九卒官,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故中顺方年六十,以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致事。至通议亦以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六十致事。三世皆止同知,亦理之不偶然,事之可异者。」公抵掌曰:「若是同知不善,吾家耶?吾它日有避而不爲耳。」今公之寿,仅齐中议校所卒官,廉副班序正与转运节度同知者等。六命四世卒致,皆不逾六十。呜呼!造物之迹,人果可以意智闚耶?中议、中顺、通议爲高曾祖讳。仲尹子翼璧,考中书右部郎中讳渭,世称冯孝子。公之先讳由,通议筑松庵崧山,曰崧,后更岵,字寿卿。童子聪警于书,博观强识,赏于中书忠肃公,许妻以季之子,阙帻由贫试吏征商,屹屹自饬,不荡华堕。中统建元时,年未壮,入掾中书,职奏事曹,防识沈明得失,先事日从丞相造膝,清光右部爲郎。自丞相辩章而下,皆友谘之。父子竝政,法制未苛,不嫌也,人荣耀焉。或谗禁中省曹多徒颛庸,在列庭加汰擢。公以风度脩凝,敷对有次,留后一故相长左右幕,喜气排人,诸曹詟缩,公不下之。故事诸曹出,皆总管判官,独抑公。眞定转运经歴,换卫辉总管经歴官,承事郎令眞定之无极,事治考最,换令洺之曲周,状其簿贪懦,黜之。围襄阳急,发民益兵河之北,公惟视丁地入中甲者,户抽一人,籍之请托不行,苞苴不入,形势富室施计无所,凡窜名它役者,皆出僚吏,无所奸利其间。

译江汉大都督曾说:“衣冠是表示贵贱等级的章饰,为什么竟然过分节俭,降低自己而与庶民穿同样的服装呢?”公不以为意。他对将佐说:“在公府中,我是节度使,你们不可不严格遵守名分。”私下相处时,你们都是与我一同起兵、相互熟悉的人,怎么能突然讲究仪表,改变平日的习惯呢?于是按年齿序次而坐,饮酒时也任其疏略简慢;他目光清正坦荡,与人相处从不使人疑惧。这样的人,考父赟,妣李,生有二子:长子公弟彦,就是统领州兵的人。长兄的曾孙为仔、康;三代相连都没有做官,却富有财产而乐于施舍。夫人霍氏以贤德著称,有一个儿子侃,任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户,如今镇守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分别嫁给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第四人年幼。公当初遭逢金朝末年,外无受知托援的臣属,内无素来积累的功勋可以凭借家世承袭,却奋起以孤身百战冲锋,积累劳绩,超过数千名健武之士,何等壮烈啊!况且人的才能彼此相差,有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不能完全相同。以一人的才能胜过一人,便只是众人;以一人的才能远远超出千万人之上,才叫俊杰。当上天昭然确定天命时,愚昧的人还疑惑归附何处。那千千万万奔走来依附的人,求的是保全自己;被他们依附的人,如果内心衡量自己没有出险反正的才干,难道会凭一己之身贸然冲在众人之前,白白送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这样看来,依附别人的人尚且不难,难的是成为别人所依附的人。金朝既然失去国运,公后来率十多旅人马攻下宋地,他的志向和仁德正在于此。等宋朝不能识察这一点,想要纵情施毒,公于是被派往北方戍守邓州,设置监军将领来防备他。若他伺机突然发难,能保证事情有好的结局吗?若不是公谋略果断,明白知道应当改换归属,怎么能转祸为福?这才使他成为享有此州俸禄的侯长啊!然而追溯公以上三代,他们都不仕进,清白诚实、节俭勤劳,长久积累,能够散发先祖荫庇后世的功德,既厚且丰,到了公这里才开始大为兴盛。这是形势必然、道理本然。如今侃承接堂上基业,佩龙盾虎符,列名于平宋功臣之中;如果不是公创立基础,这种报偿又是谁带来的呢?诸孙相继成长壮大,这就是公的恩泽,哪里是一两代便可以突然终止的呢?下葬三十二年后,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侃从衢州派叔利跋涉五千里,带着衢州学官郑怡撰写的行状,到邓州请求我撰写墓碑。我怜悯他的志向,想要发扬先人的功烈;又曾居住在洛阳以西,与我的先人住处相近、交游相好,所以最终没有推辞。铭文说:穰城以南,东面有一座堂;墓地的下方就是平舆。赵公的幽宫返归故乡,就在这一年;周甲子轮回一周,公已白发初生。树立先人的名声,本来就是为了扶助将要衰亡的国运。恰逢国家方兴之时,仿佛与鬬孺子、贲获这样的勇士争强。金朝鼎器沉沦,公率领这支困穷的军队奔走而出。与国家渡过汉水以南,奔驰前来戍守这个州。起初脱离危祸,后来又舍弃众人,只有日月可仰望。刚刚出现少康中兴,苏息灾害,蝗虫和灾异又接连发生,于是把百姓迁到洛水弯曲之处的北方丰饶地区。洛阳也遭凶年,便把粮食运往大名。后来回到南方保甲,与本州百姓共同作战、耕种。老幼十万人,形影相依。往返千里,仁德深厚。高山增高,河流加深,本州百姓应当把公奉为两重天。朱邑治理桐乡,古人也没有超过公。选择墓地安葬在旁边,万户人家还将更加繁盛。有儿子做将军,正大放光明。虎节如此显赫,谁说公已经亡故?不是靠铭文来显扬,石碑怎能使声名久远?我的笔墨将使这些事更加滋长,后来的人也能从中探求。山南廉访副使冯公神道碑 公在至元二十八年,五十九岁时,于九月六日任官期间去世,官职为朝请大夫、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卒于襄阳。我游历吴地回来,经过行台所在的广陵,从故御史中丞魏初处得到讣告,于是流泪哀悼。三年后,我才去拜扫他的墓,指着墓旁的桓楹发誓说:“公平生交友之中,文章只有我最合您的心意;将来我一定为您作铭,以此报答。”他的儿子休复也已经叙述了父亲一生的经历,请求我因此作记。公去世前六年,我曾叙述冯氏三代遗文,其中说:“中议公五十九岁任官时去世,官至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先中顺公当年六十岁,以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致仕。到通议公,也是在六十岁时以同知集庆军节度使致仕。三代都只做到同知,这也不是偶然的事情,其中有些事情实在奇异。”公拍掌笑道:“如果做同知不好,难道是我们冯家的问题吗?我以后只是有意避开而不去做罢了。”如今公的寿命,恰好与中议公任官去世的年龄相同;廉访副使的官阶,也正好与转运使、节度使同知相等。六次任命,四代人最终都在任上去世,没有超过六十岁。唉!造物主的安排,人果真能够凭心智窥测吗?中议、中顺、通议,是他的高祖、曾祖、祖父的讳名。仲尹,字子翼璧,父亲中书右部郎中讳渭,世人称为冯孝子。公的先祖讳由,通议公在崧山修筑松庵,号崧,后来改号岵,字寿卿。他幼年聪敏警悟,博览群书,记忆力很强,受到中书忠肃公的赏识,忠肃公答应把小女嫁给他。后来他因家贫缺少头巾,参加征商吏员的考试,但始终严于自律,不因华美外表而放纵堕落。中统建元时,年龄尚未壮盛,进入中书省任掾属,在奏事曹任职,防事明察深沉,善于辨别得失;遇有事情,常在事前到丞相面前当面陈述。后来任清光右部郎中。自丞相以下,直到辨章政事等官,都把他当作朋友向他咨询。父子同时掌政,当时法制还不严苛,大家并不以此为嫌,世人反而以为荣耀。有人诬告中书省各曹官员多是庸碌无能之徒,应在朝列中加以淘汰提升。公仪态端庄凝重,答对事情有条理,后来留任一位故相,掌管左右幕府。那位故相气势凌人,使各曹官员都畏缩不敢说话,公却不向他低头。按旧例,各曹官员外任,都能出任总管判官,唯独压制公,不让他担任。后来任真定转运司经历,改任卫辉总管府经历官;又任真定府无极县承事郎,政绩考核列为最优,改任洺州曲周县令。他上奏揭发县中主簿贪婪懦弱,将其罢黜。襄阳被围十分危急,朝廷征发黄河以北百姓补充军队,公只查看丁口和土地收入属于中甲的人家,每户抽一人,登记造册;请托无法行通,馈赠不能进入,富室想设法钻营也无从下手。凡是把姓名逃挂在其他差役名下的,也都被查出,僚吏无法从中营私获利。

江南旣一陞奉议大夫,佥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换佥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二境皆错壤,夷蛮人所惮行,公冐阻凌歊瘴乡蛊俗,上下山谷至不可马,或轿以杖,殆数千里,刺举周治,简削冗长,官吏数百,台臣劳之,移近畿甸,换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官市民物不辄与直,责悉还之,罪去官吏三百,积没赇赂且三千,定霜摧电击蠧朽皆折,唐之监州讳发其伏,逃讼于朝,顾列公实田湖阳三十顷,禁杀日杀,纡涂乗传多烧驿薪,不法十余事,诏御史问之,无丝髪得,抵其诬辠,陞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未代弃归,防仍前官,换山北辽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以疾辞,行台臣终曰举职风纪,求归者其私不可释也,择其去家近在十舎外者以便之,再换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命下数日卒,侨葬檀溪之东,筮仕至是三十余年,恬忽时荣退易进难,数命皆家受之,临繁处剧,暇豫而集,遭佳林泉,野服佩寳璐,鸣琴赋诗忘反,移日观所号雪崖,亦可得其嗜尚已,俸入尽于及故家之孤嫠与娯宾,购鼎彞书画,故遗产不盈十金,所标襮其阀甚高,跬步恒以羞亲爲心,迨气息奄奄,犹大书松庵墓、冯孝子墓、雪崖墓,赐休复曰各伐石表之阡,亦自喜其善全归也,遗文千篇,晚而笔力愈进,辞多雄刚深古,卑于文者不能句求,凡再配前夫人杨氏,即忠肃公妻者,今夫人王氏,其母休复与休复母之两致其道,不知者不以爲前夫人之生观行有家爲德,如何女温香,幼三男孙鹤龄、▯龄、彪龄,二女孙皆下殇,铭曰:公生自孱,见灵竒也。葱衡锵然,妙爲辞也。人一善,偏已兼之也。其蕴渊渊,介介持也。其履平平,循循施也。入司奏牋,出县爲也。同不俗牵,异不离也。责言言宣,责事治也。宪府所躔,吏不欺也。风行岭堧,江之湄也。几耳顺年,不云耆也。厚夜长眠,寤何时也?闻之幅▯,多旧悲也。曰:良弓传子,爲箕也。揉木不▯,世业卑也。独公青氊守不移也。世德陶甄,不外师也。子于父田,播其菑也。父材楠楩,子构基也。有华蝉嫣,冠双绥也。与乃祖肩官,丑夷也。皆不持铨,衮职裨也。岂天爲悬座右巵也?不盈其泉,斯不欹也。信彼微权,冯氏私也。滹沱之川,浩弥弥也。苗胄必贤,余波滋也。毋折楚篿,以筮疑也。丽牲有穿,徴铭诗也。浙西廉访副使潘公神道碑公潘姓讳泽字泽民宣德府人。府在金,惟州曾祖尝爲州孔目,而逸其讳。祖禄,考得用,生行军万户府提控涣及涛,与公伯仲氏皆善,厚殖其家资。公读书,壮而游先师鲁斋左丞许公之门,尽戛故习而气质大变。养亲不违其志,事兄爱以敬,闺闼有闲及出门庭,卑以下人,语恐惴之,遇夙无所厚薄者,于涂必谦谨恋嫪,令尽所言,不峻谢别。用太保刘文贞公荐,由从事太府监擢监知事,转贰左藏库使,出再提举织染局。金符在顺天路官承直郎,宣德府则奉训大夫,课皆最陞奉议大夫,知▯州兼诸军奥鲁。始有土,民以行所学。郡旱,徧祷其境,百神已乃诣郭西泉,投文祝曰:「山川之神,其所司者,惟在能兴云雨,以水下土耳。今旱暵如是,不能膏泽之,神固已不得其职。使州刺有罪,幸漏谴于明天子,必将殃之,宜止其身。吾民何辜,横罹斯毒?则尔神又佚罚矣。敢恐恐退,俟终不得命,当自劾去。」其夜有光如星腾泉,明日大雨。爲屋祠龙泉。上自公未至州之南竝山风爲灾,又爲文祷曰:「风者,天之号令,顺四时温燠凄凛之气,发达遂成万物者也。时自爲惠,反之而已。灾况暴厉无节,穴涌谷起,飘翔尘沙,偃揠禾稼,以病民哉!禾民恃以生,上以出县官租赋,下乃仰以粢盛报事乎眀神。今使之贫窘无所于食,目其颦苦之顔耳乎?愁叹之声,神亦安所利之?必州刺之是矜其收,是凭怒自尔。风灾衰息,民頼至今。」尤究心用狱,前政系疑盗八人,榜掠百至,求迹无所,公明其非辜,皆出之。刼家讼公故纵,无几时而盗果得西京械成狱,令待命。他郡过治囚号市曰:「此州之人神明,公以爲包拯复生,独不能相活耶?」公将召问,同列谓宜发卒卫出吾界而已,谳非吾事也。

译江南平定后,公升任奉议大夫,兼任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后改任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这两个辖境彼此交错,都是夷蛮之人畏惧前往的地方。公冒着险阻,凌厉的瘴气和蛊毒风俗,翻越山谷,到了马匹无法通行的地方,有时只能拄杖或乘轿,几乎行程数千里。他巡察举劾,周密治理,裁减冗员;数百名官吏受到整肃。台臣慰劳他,将他调到靠近京畿的地方,改任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发现官府买卖民间物品不立即付给价钱,便责令全部偿还;因而治罪罢免官吏三百人,累计没收贿赂将近三千。他的整治如严霜摧折、雷电轰击,腐朽之物无不折毁。唐某监州时,揭发他隐藏的罪行;唐某逃到朝廷上诉,反而诬告公实际在湖阳县有三十顷田地,每天禁杀却每天杀牲,又曲折绕道乘驿车,多次焚烧驿站柴薪,共有十多件违法之事。皇帝下诏让御史审问,结果没有查出丝毫证据,反而依法治了诬告者的罪。公升任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尚未交接任职便弃官归乡;后来又恢复原职,改任山北辽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因病辞职。行台大臣始终说他履行风纪职责,不能把请求归乡看作私意,于是选择离家较近、不过十舍的地方以便照顾他,再改任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任命下达数日后便去世,暂时葬在檀溪东面。他从开始做官到此时三十多年,淡泊而忽视当时的荣宠,认为退隐容易、进取困难;数次任命,家人都替他接受。他处理繁重艰巨的事务时,仍能从容安排;遇到美好的山林泉石,便穿野服、佩宝玉,弹琴赋诗,流连忘返。他所号“雪崖”,也足以看出他的爱好和志趣。他的俸禄收入全都用来救济故交故旧中的孤儿寡妇以及宴请宾客,购买鼎彝和书画,所以去世时遗产还不到十金。他所标榜的门第很高,平日每走一步都常以有愧于亲人为念。直到气息奄奄,还大书“松庵墓”“冯孝子墓”“雪崖墓”,并告诉休复:“各自砍石,在墓道上作表记。”他也为自己能够善始善终而欣慰。遗文有千篇,晚年笔力更加精进,文辞多雄健刚劲、深沉古雅,浅薄于文章的人无法逐句求解。公先后娶两位夫人:前夫人杨氏,是忠肃公的女儿;今夫人王氏。她的母亲与休复、休复的母亲之间,两家都很讲求礼义;不了解情况的人,不会认为前夫人一生的德行和家教有什么问题。王氏生女一人,名温香;幼年生三男,孙名鹤龄、龟龄、彪龄;两个女孙都早夭。铭曰:公生来资质柔弱,却显现出神奇的才性。举止清越铿锵,文辞精妙。他人只有一种长处,公却兼而有之。他的内蕴深厚,操守耿介坚定。他的行为平实,施政循序而有条理。入朝掌管奏牍,出任县令治理地方。与人相同而不被流俗牵制,与众不同却不脱离常道。责问言辞,言语清楚;处理事务,治理有成。所到宪府,吏员不敢欺骗。清正之风行于岭南边地,直达江水之滨。年近耳顺,却不以老自居。长眠于幽暗的夜里,何时才能醒来?听到这些铭辞,许多旧交都悲伤不已。有人说:良弓传给儿子,儿子却把它做成簸箕;木料经过揉治却不再制成弓,世业便低落了。唯独公守护祖传的青毡,不曾改变。世代的德业陶铸成才,不必另求老师。儿子继承父亲的田地,播种开垦的荒地;父亲如楠木、楩木般有才,儿子便构筑根基。华美的蝉冠鲜明美丽,冠上系着两条绶带。与您的祖先并肩做官,足以和他们相称。都没有掌管铨选,却能够辅佐朝廷大政。难道上天是在座右悬着酒杯来试验人吗?泉下的墓穴不充盈,墓室就不会倾斜。这确实是冯氏一家的微小权衡。滹沱河水浩荡绵延,您的后代必定贤能,德泽余波不断滋长。不要折断楚地的蓍草,以至于因占卜而疑惑。祭牲旁已有墓穴,请求征召铭文诗篇。浙西廉访副使潘公神道碑 公姓潘,讳泽,字泽民,是宣德府人。宣德府在金代只是州,他的曾祖曾任州孔目,但姓名已经失传。祖父名禄,父亲名得用,生有行军万户府提控涣和涛,以及公这两个兄弟;他们都很能干,使家产丰厚起来。公读书,成年后到先师鲁斋左丞许公门下游学,彻底摒弃旧习,气质大为改变。他奉养父母,不违背父母的心意;侍奉兄长,既亲爱又恭敬。在内室和出入家庭之间,都谦卑地对待下人,说话时唯恐使人不安。遇到平日没有厚交或薄待的人,在路上也必定谦逊谨慎,留恋周旋,让对方把话全部说完,不严厉拒绝,也不匆忙告别。由于太保刘文贞公推荐,他从太府监从事升为监知事,转任左藏库副使,又两次出任织染局提举。持金符时任顺天路承直郎,在宣德府则任奉训大夫,考核都列为最优,升任奉议大夫,任弘州知州兼诸军奥鲁。这是他第一次拥有治理一方土地的机会,百姓得以看到他施行所学。郡中发生旱灾,他遍祷境内诸神,后来亲自到城西泉边,投递祝文祷告说:“山川之神,所掌管的只是能够兴云降雨,把水施于土地。如今旱情如此严重,不能降下恩泽,神本来就已经没有尽到职责。假如州刺史有罪,希望能从明天子的责罚中漏过一劫,神也一定要降祸给他,只应当祸及他本人。我的百姓有什么罪,竟横遭这种灾祸?那么你们这些神又要逃脱惩罚了。我诚惶诚恐地退下,等候最终不能得到神命;如果果真如此,我将自行弹劾而离职。”那天夜里,泉中有星星般的光腾起;第二天大雨降下。于是建屋祭祀龙泉。自从公尚未到州时,州南各山便连日刮风成灾;他又作祭文祷告说:“风,是上天的号令,顺应四时温暖、炎热、凄冷、严寒的气候,发动万物,使其生长成熟。时令本来是在施惠,只是反常罢了。如今灾风暴烈无节,山穴喷涌、山谷翻腾,卷起尘沙,吹倒禾苗庄稼,使百姓受苦!禾稼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上面供县官征收租赋,下面又依靠它准备祭品来报答明神。如今使百姓贫困窘迫,没有东西可吃,难道神只想看他们皱眉受苦的脸吗?他们的忧愁叹息,神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一定是州刺史过分看重自己的收成,因而凭借愤怒驱使风灾。风灾逐渐止息,百姓至今还依赖这场祈祷的功效。”他尤其用心审理狱讼。前任政官把八个疑似盗贼的人拘禁起来,拷打至上百次,仍找不到证据。公查明他们无罪,全部释放。被劫人家控告公故意纵容盗贼,不久盗贼果然被捕;案件在西京定罪成狱,县令等待命令。有别郡押解囚犯经过,囚犯在市中高喊:“这个州的人有神明保佑,公把包拯看作再生,难道唯独不能救活我们吗?”公准备召来审问,同僚说只应派士卒护送他们出境,案件并不属于本州。

公曰:「人求直其枉,乌可阳爲充耳不闻?」卒问之,盖太原民输税西京,虑仓吏不以时受入钞贵家。奴令代其输,旣如约矣。奴与僞爲钞者友,阳悔之。有我善钞而归,所僞爲我急,其得不详视也。出而用之,而事始露。有司锻成之,谓我利贱而买之,僞爲首,当以见知法。公列上之,竟雪其诬,而抵奴与僞爲者法。赋州市牛公,惩他郡驱牛至官,择可受直,听命旬浃,犇走烦劳,废其穑事。令持价即乡民自爲市,吏无所奸利,驵侩亦不得上下其直。转知兴中州,入爲监察御史,刑部主事。恃当国臣知多行不法,察院召按,不能致。公从卒至部捕之,一讯而贪墨皆出,论如律。转佥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治有田民杀其主者,狱已结矣。公详谳之,则其妻与所私夫爲之,乃昭田民当二人法。又有讼爲豪室奴,其一家十七人,有司观顾数年不能正。公以凡今鬻人,皆画男女左右食指横理于劵爲信,以其疎密判人短长,壮少与狱辞同。其索劵视中,有年十三儿指理如成人,公曰:「僞败在此。」爲召郡儿年十三十人,以符其指,皆密不合,豪室遂屈毁劵。民之或言高丽王有逆意,集将吏将徙故都,诏近臣偕公即治。公以王今尚主,王设举事,主安不知,知安不上变,闻而噎嘿以从他臣治狱,希意深鸷,求竟。公独轻平,王果驰使明王无有事,从中变制使多得罪,独还公宪。寻入都事御史台,剖白羣疑,商订时才,自其口出,人所畏缩皆身任爲,无少顾让,然不专已,博咨之。人尝曰:「君子小人,喜以朋从,观受荐何人得过半矣。又致察其间有失而不中哉。今曰必吾所识,则识有尽,不足于列职中外,况未必尽贤。人曰可者审可,不必囿以资格。」故评台臣者皆曰:「自公都事察院监司,一时翕翕胜职最众。」出爲江北淮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按宣慰家儿怙势抑买民物,不偿直与偿而不满者,皆比贜论。后改提刑按察爲肃政亷访,转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副使,方分司杭州。以至元壬辰秋七月一日卒,年五十五。仲氏子希善、希达,五千里舆柩归乡。明年八月始葬先域。夫人任氏,三男希大、希成、希安,大成皆前卒。希永他室李出,三女适任、徐、张氏,皆士族。公旣贵矣,进伯氏子希明,事裕宗于东宫。今出知隰州,后葬二年。伯氏惧公平昔之善泯其不闻,乃身入山敦工伐石,求其同门友秘书少监杨桓状其事,俾燧铭之。碑燧曰:「公之爲人,桓爲行实,文何尚焉?念今之世,子弟爲父兄求托金石爲传者,或多有之。如提控以兄能反复致意其季者,才独一人。呜呼,岂不若是不足爲爱敬报欤?」铭曰:维公生资粹,其民彝加。及先师北面事之,仁义微词,道德盛仪。日耳以闚如垣,厚基增崇其卑如田,有镃多榢离离。尊闻行知,始由家推慈孝,幼耆闺闼枲丝秩秩,其宜出焉。郡治视民如儿,调均赋夷,仁柔肤肌,何有创罢?其穰其祈,山川百祗如指以颐。雨渥风衰,诚之格思。罪入髠耏,有少枉疑,犹已渴饥,不身之私,竭蹶解累,必出是期。发摘吏欺,大法小笞,戢威顔眉,衣绣斧持。辽浙江涯,皆所往厘,在在歌思。曰到逺而如何?数竒中涂其萎,识不识悲。中郎诸碑泰无媿,爲斯铭如斯琢,石以垂信夫他时。故宋太常少卿陈公神道碑大德戊戌,燧舟游湖湘,而陈公元凯方持宪节使湖之南,旣求追撰妣夫人李氏埋铭,爲粗叙。陈、姚同爲有虞遗裔矣。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请曰:「吾八世祖宋太常少卿公,以治平二年卒,葬洛阳。其后子孙以官爲家,死不返葬,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步,以诏后昆,志亦勤哉。防荐离大兵,终无有能至者,七十余年矣。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鎭所撰志铭,摹以蜡纸,副吾家乗,愿爲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违乱于蜀,家眉之青神,其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

译公说:“人家请求为自己洗雪冤屈,怎么可以假装充耳不闻?”于是亲自审问。原来太原百姓向西京缴纳税粮,担心仓吏不能按时收取兑换的钞票,便让奴仆代替自己缴纳,事情已经依约办妥。奴仆与伪造钞票的人是朋友,故意假装后悔;那人说自己很会辨认钞票而回来,伪造钞票的人急于利用他,没有仔细查看。钞票流出使用,事情才暴露。有司严刑逼供结案,说他贪图便宜买钞,并且伪造钞票为首,应按知情不举的法律治罪。公把案情逐条上奏,最终洗清了他的诬罪,并依法惩处奴仆和伪造钞票的人。赋税征收改为在市上买牛。公惩戒其他郡把牛赶到官府,等官府挑选并决定价格,往返奔走,劳民伤财,耽误农事的做法;命令携带价钱,直接让乡民自己买牛,吏员无从营私获利,牙侩也不能上下其价。转任兴中州知州后,入朝任监察御史、刑部主事。当朝重臣仗恃有人知交,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察院召他来审问,却不能把他捕到。公带领士卒到刑部逮捕他,一审问,贪污违法的事实全都供认,便依法定罪。转任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当地有一个有田产的百姓杀死主人,案件已经结案。公详细复审,发现是他的妻子和私通的男子所为,于是判定田姓百姓按杀人罪处置那两人。又有一桩案件,有人控告自己是豪门的奴仆;这一家共有十七人,有司顾忌豪门势力,多年不能公正处理。公认为当时凡是买卖人口,都要在契券上画男女左右食指的横纹作为凭证,并根据纹理的疏密判断人的长幼,壮年、少年也要与狱辞相互核对。他索取契券查看时,发现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手指纹理却像成人一样。公说:“伪造就在这里。”于是召来郡中十三岁的孩子十人,让他们按指纹作凭证,结果都与契券上的纹理不相合,豪门只好屈服,毁掉契券。百姓有人说高丽王有谋反的意图,集结将吏准备迁往故都;皇帝下诏命近臣和公一同审理。公认为高丽王现在既然娶了公主,如果他要举事,公主怎么会不知道;公主知道了,怎么会不上报政变?他听说此事后便沉默不语,任由其他大臣迎合皇帝心意、严酷审案,务求定罪。公独自从宽平和地审理,后来高丽王果然派使者飞驰来说明并无其事。那些从中改变制度、制造事端的使者大多获罪,唯独公得以保全宪职。不久入御史台任都事,剖析澄清群疑,商议选用当时人才,意见都出自他口;众人畏缩不敢承担的事情,他都亲自担当,从不稍有顾惜退让,但也不专断自是,而是广泛咨询。有人曾说:“君子和小人,都喜欢结党相从;观察被推荐的人是谁,往往就能知道这件事成功了一半。还要仔细考察其中是否有过失、不合适之处。如今若一定要用我所认识的人,那么我的认识总有尽头,朝廷内外的职位也不能全部满足,更何况我认识的人未必全都贤能。别人说可以的人,应当认真审察确实可用,不必拘泥于资格。”所以评论台臣的人都说:“自公任都事以来,察院、监司一时之间称职者最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十人〕 出任江北淮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查办宣慰使家中的仆役倚仗权势压价购买民间物品、不付足价钱的案件;凡是既不偿付价钱或虽偿付却不足的,都按贪赃罪论处。后来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转任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副使,正要在杭州分司办公时,于至元壬辰年秋七月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他的二弟之子希善、希达,赶行五千里,载着灵柩归还故乡。第二年八月才葬入祖先墓域。夫人任氏,生三子希大、希成、希安;希大、希成都先去世。希永是妾室李氏所生。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任氏、徐氏、张氏,都是士族。公显贵以后,推荐伯兄的儿子希明,让他在东宫侍奉裕宗。如今希明出任隰州知州,公去世后二年才安葬。伯兄担心公生平的善行被埋没、无人知晓,亲自进山督促工匠凿石,请公的同门友人、秘书少监杨桓撰写事状,让我作铭。碑文上我说:“公的为人,杨桓已经写成行状,哪里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只是想到当今世上,子弟替父兄请求把事迹托付金石流传,也许有很多;像这位提控,因为兄长反复向他这个弟弟致意请求,才这样做的,却只有这一人。唉!难道这还不足以称为对兄长爱敬的报答吗?”铭曰:公天生资质纯粹,更加具备人的常性。等到向先师行弟子礼而奉事他,仁义虽含蓄不露,德行礼仪却十分盛大。每天听闻教诲,所见所知仿佛能够窥破高墙;深厚的根基日益增高,虽处卑下之地也像田地一样宽广,才能如田间禾稼般繁茂。尊重听闻的道理,努力实行所知;起初从家中推行慈爱孝顺,幼年到老年,在内室处理家务和纺织事务都井然有序,各得其宜。治理郡县,把百姓看作孩子;调节赋税,使之公平,仁慈温厚如抚摩肌肤,哪里有创伤疲敝?举行祈祷,山川百神都像伸手指示一样回应。雨水丰沛,风灾衰止,诚意感动了神明。罪犯进了监狱,即使只有一点冤屈可疑之处,也像自己口渴饥饿一样急切;不顾自身私事,竭尽奔走解除他们的困累,一定要使他们获得释放。揭发吏员欺骗,大罪依法严惩,小罪施以鞭笞;收敛威严神色,手持绣衣使者的斧钺。辽地、浙江、江边,都是他所巡行整治之处,到处都有百姓歌颂思念。人们说:“到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又会怎样呢?”谁知命运奇异,途中便衰病而亡;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为之悲伤。中郎所作诸碑已经宏伟无愧,我为此作铭,也如此雕琢,使石碑在后世永远传信。故宋太常少卿陈公神道碑 大德戊戌年,我乘船游历湖湘,陈公元凯正持宪节出使湖南,曾请求我追述他的母亲李氏夫人的墓志铭,我为他作了粗略叙述。陈氏、姚氏同为有虞氏的后裔。五年后,我持宪节出使江东,陈公以总管身份来治理建康,派人送信请求说:“我的八世祖宋太常少卿公,在治平二年去世,葬于洛阳。此后子孙因做官而在任所安家,死后也不再归葬,所以太常公的墓地后来失去了所在。曾祖少中公访求而重新找到它,把墓地的名称以及距离城池多少里多少步写下来,以告知后代,志意也真是勤苦啊。后来屡遭大规模兵乱,终究没有人能够到达那里,已经七十多年了。我元凯如今才完成曾祖的志愿,按照记载发掘墓地验证,果然得到范公鎭所撰的墓志铭,便用蜡纸摹拓,作为副本收入我家族谱,希望您为它作铭并立碑,以表彰墓道。”我读完此信,得知陈氏先祖本是颍川人,唐代迁居京兆,广明年间因战乱迁入蜀地,家居眉州青神;其可考的世系如下: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显忠生兵部侍郎希亮,即太常公。太常公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使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参军生金代儒林郎灏,儒林郎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监丞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使生皇朝东平劝农使膺,劝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元凯。

子敬立最之,凡十二世。闻者慨息,以爲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乗得其传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爲多乎哉?茍推其世德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十二世而一耳。」尝读太史公书,至其叙传于司马氏受姓所从,上起颛顼,子孙官居功烈文辞,下及其身而止,岂显亲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之,由谱姚氏亦逺本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髙阳,是爲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桥牛,桥牛生瞽叟,瞽叟妻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姚墟故姚姓。舜三妃,尧二女,娥皇无子女,英生商均,一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烛光。禹受舜天下,封商均虞城,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示不敢臣。传夏歴商,三十二世,书可见者,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五世耳。至虞阏父爲周陶正,武王頼其利器用。妻以元女太姬生满,赐嬀姓,而封诸陈,以备三恪,是爲胡公。胡公卒,子申公犀立。申公卒,弟相公臯羊立。相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卒,子孝公突立。孝公卒,子愼公圉戎立。愼公卒,子夷公説立。夷公卒,弟平公燮立。平公卒,弟文公圉立。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桓公卒,弟五父佗,其母蔡女,故蔡人杀太子免,而立佗。生子完,周太史过陈,使以周易筮之,遇观之否,是爲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太岳之后,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佗取蔡女,数如蔡,太子免之三弟跃、林、杵臼共令蔡人诱杀佗,而立跃,是爲厉公。厉公卒,弟庄公林立。庄公卒,弟宣公杵臼立,杀其太子御寇。完与御寇相爱,恐祸,奔齐。桓公使爲工正。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爲鳯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嬀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竝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以陈字爲田氏,声之近也。或曰食采田,完諡敬仲。生田穉孟夷,孟夷生湣孟庄,孟庄生文子须无,文子生桓子无宇。桓子生武子开与厘子乞,厘子生成子恒。及楚灭陈,而恒得政于齐。生襄子盘,襄子生庄子白,庄子生太公和,迁齐康公贷于海上,食一城。太公防魏文侯于浊泽,请天子求爲诸侯,天子命之,是爲田齐。太公卒,子桓公午立。桓公卒,子威王因齐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宣王卒,子湣王地立。燕、齐、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伐齐,败之济西。燕将乐毅尽取齐宝藏器,湣王出亡及莒,楚将淖齿杀之。莒人立其子法章,是爲襄王。田单大败燕军,迎襄王入临淄,齐故地尽复爲齐。襄王卒,子建立。秦始皇帝兼天下,灭齐,虏王建,迁之共。自商均国虞至是,千九百六十三年矣。此吾姚与陈始同爲虞,中同爲嬀,卒同爲田之末分者,后建三子。桓称王氏,轸称陈氏,而不及升,岂升仍氏田耶?自是田或多失传。次王莽自以桓裔,追封完爲敬王,以田丰爲世睦侯,奉敬王后。莽死,丰子恢辟乱过江,居吴兴,改姓嬀。五世孙敷复改姓姚。惟陈可以世求。轸生秦东阳令史婴,婴生成安君余,余生轨,轨生审,审生安,安生恒,恒生愿,愿生四子:清、察、齐、尚。齐生源源,三子:寔、崱、邃。寔字仲弓,后汉大将军掾属文范先生。六子:纪、防、洽、谌、休、光。谌字秀方,献文先生生青州刺史忠,二子:佐、和。佐二子:准、徽。准字道基,晋太尉黄陵元公生伯眕。建兴中渡江,居曲阿新丰湖,生匡,二子:赤松、世达。世达长城令,徙居长城下若里,生丞相掾康,康生盱眙大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髙,髙生怀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文赞,文赞三子:谈先、霸先、休先。谈先梁东宫直阁将军义兴昭烈公,霸先代梁,犹以姓号国曰陈,諡武。谈先子昙倩继立,諡文。子伯宗继立,崩。文弟昙顼继立,諡宣。传子叔宝亡陈,凡五陈三十二年。叔宝四子:庄、▯、徽、某。某防稽郡司马,司马生某,晋陵郡司功参军,司功生兼右补阙翰林学士,翰林三子:监察御史当、大理评事苌、秘书少监京。少监以从子盐官令褒继,盐官生高安丞灌,高安二子:伯宣、伯党。伯宣著作郎生旺,旺生机。伯党生元史,元史生徽,温州司户参军。其自轸至机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书其传。然自广明至治平,实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爲六世。

译子敬为这些世系作了最完整的整理,共十二代。听到的人都感慨叹息,认为如果不是清正有声望的家族,谁能够完整保存家乘,并把世系传承次序记录得这样详细呢?我说:“这就算多吗?如果把他们上推十二代的世德,再往上推十二代,也不过如此而已。”我曾读《太史公书》,读到司马迁叙述司马氏受姓的来源:上起颛顼,写到子孙的官职、居处、功业、文辞,下至司马迁自身才停止。难道显扬亲族的人不避讳自我说明,原本就应该如此吗?所以我也依此例,从姚氏族谱推求远祖,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高阳,这就是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桥牛,桥牛生瞽叟。瞽叟的妻子握登看见大虹,心有所感而生舜;舜生于姚墟,所以后来以姚为姓。舜有三位妃子,尧有两个女儿:娥皇没有儿女,英生商均;另一位妃子癸比生二女,即宵明、烛光。禹接受舜的天下,把商均封在虞城,使他奉祀先祖,衣服、礼乐都与天子相同,以宾客身份朝见天子,表示不敢把天子当作臣下。夏代经历商代,到三十二世,书中能够见到的只有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五代。后来虞阏父担任周朝陶正,周武王依赖他制造精良器用。周武王把长女太姬嫁给他,生下满,赐姓嬀,并把他封在陈地,作为三恪之一,这就是胡公。胡公去世,儿子申公犀即位。申公去世,弟弟相公皋羊即位。相公去世,儿子厘公孝即位。厘公去世,儿子孝公突即位。孝公去世,儿子慎公圉戎即位。慎公去世,儿子夷公说即位。夷公去世,弟弟平公燮即位。平公去世,弟弟文公圉即位。文公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桓公去世,弟弟五父佗即位;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杀死太子免,拥立佗。佗生下儿子完。周太史经过陈国,让人用《周易》占筮,得到“观”变“否”的卦,说:“这是观国之光,适宜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这难道预示他将来会取代陈国而拥有国家吗?不在他本人这一代,而在他的子孙。如果在别国,必定是姜姓;姜姓是太岳的后代,山岳可以配天,万物没有能同时强盛的。陈国衰亡,这一家也许将在别国昌盛吧?”五父佗娶了蔡国女子,许多事情都像蔡国,因此太子免的三个弟弟跃、林、杵臼共同命令蔡国人诱杀佗,拥立跃,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弟弟庄公林即位。庄公去世,弟弟宣公杵臼即位,杀死太子御寇。完与御寇相互友爱,担心祸患,逃奔齐国。齐桓公让完担任工正。齐国懿仲想把女儿嫁给完,占卜说:“这就像凤凰飞翔,和鸣声铿锵;有嬀姓的后代将在姜姓之地繁育,五代之后昌盛,与正卿并列;到第八代以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完,以陈字的形近字改为田氏,因声音相近。有人说他食邑在田地,所以称田完;完的谥号为敬仲。他生田穉孟夷,孟夷生湣孟庄,孟庄生文子须无,文子生桓子无宇。桓子生武子开和厘子乞,厘子生田成子恒。楚国灭掉陈国后,田恒在齐国掌握政权。田恒生襄子盘,襄子生庄子白,庄子生太公和。太公和把齐康公贷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作为食邑。太公和在浊泽会见魏文侯,请求天子封自己为诸侯,天子答应了,这就是田齐。太公去世,儿子桓公午即位。桓公去世,儿子威王因齐即位。威王去世,儿子宣王辟彊即位。宣王去世,儿子湣王地即位。燕、齐、楚和三晋联合谋划,各自出动精锐军队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燕将乐毅夺取齐国全部宝藏器物,湣王逃亡到莒地,楚将淖齿杀死他。莒人拥立他的儿子法章,这就是襄王。田单大败燕军,迎接襄王进入临淄,齐国原有土地全部收复。襄王去世,儿子建立即位。秦始皇帝兼并天下,灭掉齐国,俘虏齐王建,把他迁到共地。从商均建立虞国到这时,共一千九百六十三年。这就是我们姚氏与陈氏:最初同为虞姓,中间同为嬀姓,最后同为田姓的末支。齐王建之后有三个儿子:桓称王氏,轸称陈氏,至于升没有记载,难道升仍然姓田吗?从此以后,田氏的世系有许多失传。后来王莽自称是桓的后代,追封田完为敬王,封田丰为世睦侯,让他奉祀敬王的后代。王莽死后,田丰的儿子田恢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居住在吴兴,改姓嬀。五世孙敷又改姓姚。只有陈氏还能逐世考求。轸生秦代东阳县令史婴,婴生安成君余,余生轨,轨生审,审生安,安生恒,恒生愿。愿生四子:清、察、齐、尚。齐生源源,源源生三子:寔、崱、邃。寔字仲弓,是后汉大将军掾属、人称文范先生。寔有六子:纪、防、洽、谌、休、光。谌字秀方,是献文先生;献文先生生青州刺史忠,忠有二子:佐、和。佐有二子:准、徽。准字道基,晋太尉黄陵元公,生伯眕。建兴年间渡江,居住在曲阿新丰湖,生匡;匡有二子:赤松、世达。世达任长城县令,迁居长城下若里,生丞相掾康;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县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文赞。文赞有三子:谈先、霸先、休先。谈先任梁朝东宫直阁将军,被封义兴昭烈公;霸先取代梁朝,仍以陈为姓,并以陈为国号,谥号武。谈先的儿子昙倩继位,谥号文;昙倩的儿子伯宗继位,后来去世;文帝的弟弟昙顼继位,谥号宣。昙顼传位给儿子叔宝,陈国灭亡,共历五位陈帝、三十二年。叔宝有四子:庄、弘、徽、某。某任会稽郡司马,司马生某,任晋陵郡司功参军;司功参军生兼任右补阙、翰林学士的人;翰林学士有三子:监察御史当、大理评事苌、秘书少监京。秘书少监以侄子盐官县令褒为继嗣;褒生高安县丞灌;灌有二子:伯宣、伯党。伯宣任著作郎,生旺;旺生机。伯党生元史;元史生徽,任温州司户参军。从轸到机共三十九代,兄弟中列出世系的只记录这些传承。然而从广明到治平,实际共一百八十七年,按三十年一代计算,大约是六代。

太常而上四世,其不可推知者二世耳。呜呼!籍载以来,不陨其世德者,惟独一门。吾姚氏则自梁高平令可系而至今者廿有六世,其上则或絶或续,匹夫之家,其可少觊哉!呜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爲志,纳之壤下,必载其世次、官勲,实用备。或世变时迁,人有窃发,知爲何代大。贤君子揜之不忍,及其匶焉,初不预爲。裔孙克念其祖,求徴而谋也。今元凯悼陈氏入蜀,中微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其家之鼻祖也。故旣发视▯石,而得其眞,大封树之碑,表坟道,刻石人兽,如其始窆于三易代八世之后,亦古未闻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逺本,三千嵗之上,皆有稽于竹帛者,详次授之,非足止慰元凯于生死而有知,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庶几乎?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者邪?因爲楚人之辞,歳时上冢,使歌以祀。其言曰:峻南峙兮崧高,阻西骛兮函崤趾,北邙兮坡陀,壖洛水兮波滔滔,堂封兮偃斧,古爲藏兮几何所?旣夷兮已焉有,不夷兮畴焉主?将帝私兮之家,俾鬼护兮神诃,待裔孙兮爲告,頼▯石兮不磨,维裔孙兮思愼其守,不忍嘿兮求牛马走,曰先志兮其成,庶阶兹兮来▯,可防余亦虞兮遗苗,匪妄胄兮华,遥其统绪兮可寻,具方册兮昭昭,年数千兮世逾百,生民祖兮或几及,岂伊神明之后兮不与他族而中絶?于何孟氏一言遽必五世而斩,君子之泽坐令自今,读其书兮亦取二三,武城之防重曰,往者兮垂芳,来者兮是望,勿替兮休声,与嬀水兮齐悠长。故提举太原监使司徐君神道碑。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密院事徐毅慼言于燧:“吾先人以雅善,故御史中丞王博文当其爲河东、山西提刑,丐铭先祖提举府君墓碣。中丞不让,而援翰。昔毅与子尝受业太傅许文正公于胄学,爲同门;今子长翰林,毅佥宥密,爲同朝。吾先人于中丞无是也。又子亦识吾先人,古所谓知死知生者,兼有之。其遗善可笔以示云仍者,非子谁頼哉?”乃序之曰:“君讳德举,字进之。曾祖泽,妣郭;祖闰,妣郅。世农平阳赵城,以本富闻。石明里,考玉材武,爲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马公行刑部奏,提举河东南路常平仓。妣夫人高,以歳丙戌生公。数歳抚而谓曰:‘是吾父登金词科,令岐山出也。’身敎之书,及长又资使学仕,俾歳偕计吏趋龙庭,甚爲参尚书省议。乐齐贤、马文玉二人者知,擢以爲掾。已未遣迎世祖于江北阳逻,且徴兵山之东西。中统壬戌,省调平阳路转运司经歴,以妣夫人忧去官。后六年,又居考提举府君忧。安西王国秦,凡河东、河南山之南与陜西食解池盐地,皆置使督其赋入,悉输王府。以君爲太原旧,由其地多卤,民盗煮食,有司虽密其禁,犯者终不衰止,而赋日益不登,遂弛其禁,听民煮食。惟户责输赋,漕司行习久矣。至是都漕欲变其法,复转盐鬻民。君以爲:‘若然是,驱是邦人纳罪罟也。’若仍弛其禁,惟众遣吏巡迾,不使贱估盗贩出境,而加赋其旧三之一焉。民便安之,而绩亦最。陞提举,弃而不仕。其平生履歴已此,不可谓达,而名傍闻。四方士夫从之游,公侯用其言,而人亦乐以急难见求者,在夫重诺而趋义,负气而尚侠。其事如李璮将爲乱,自益都传檄求臣叛王,而平阳总管李毅不思移文太原爲忻之监州阿巴齐所发,故两总管皆诛。论毅子青童尚孩,坐徙辽海。君哀之,帅毅家僮讼之。宥密以爲祖宗之法,父子罪。不相及。且昔檄事青童,何知与祸至兹甚?非昭代罪人不孥之旨,宥密遂奏还之。今戍西川,长万夫。襄阳旣下之明年,将平宋,诏籍中户爲兵,民甚骇愕,至有自戕求脱者。总管乌舍患之,迫君诣宥密,受其成法,得于三户抽一,遂怀檄归。虞吏爲奸,教侯取籍,闭府幕道院,身自差第三户优劣,优者爲兵,劣资其力,令出人称爲平。有泣谢者。初,世祖征云南,师未及境,书遣三使谕招。三人者言:“祖宗之法,杀诏使者,城拔必屠。万一蛮夷怙恶,或贼杀臣,愿无以臣而使是城噍无遗类。”至则彼以爲诞,皆磔之,悬尸于树。大师旣至,求其首,或谓投洱水中,遣渔人网取,无所得,火其骨,函送三家,复其门徭田租。中一人,秦州士子王姓,分蛮口数十于州,俟其子壮付之。

译太常公以上四代,再往上无法推知的只有两代。唉!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世代德业没有衰落的,只有这一家。我们姚氏自梁代高平县令可考而至今,已有二十六代;再往上则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普通人的家族,难道可以稍稍有所期望吗?唉!还有一件尤其令人感慨的事:古人为人作墓志,埋入地下时一定记载世系、官职和功勋,确实是为了留作备考。有时世代变迁、时代更替,人们偶然发掘出来,便能知道它属于哪个时代、哪位大人物。贤德君子不忍将这些掩埋,等到棺柩入土时,却没有预先安排。后代子孙能够思念祖先,便寻求证据并谋划此事。如今元凯哀悼陈氏先祖迁入蜀地,中间又因太常公才重新显扬,这位太常公也正是陈家的始祖。所以发掘查看玄石,得到真正的墓志后,便大规模封土立碑,标明墓道,雕刻石人石兽;这就像始葬于三次改朝换代、八代之后,也是古来未曾听闻的事。因此我既感慨又敬重。推求我们遥远的祖先,在三千多年前,上下世系都有竹帛可考;我详细编次并传授下来,不仅足以慰藉元凯,使他即使在生死之间有知,也一定会说:“同姓之人竟能为我家表彰到这种地步,大概可以了吧?这就是孝子的孝思不竭、永远赐福给后代吧?”于是作成楚人的辞章,逢年过节上坟时,让人歌唱来祭祀。辞文说:南面高山耸立啊,崧山高峻;西面险阻奔驰啊,函谷关与崤山山脚相连;北邙山啊,坡地起伏;洛水岸边啊,波涛滚滚。墓堂封土啊,像倒置的斧头;古代的墓藏啊,不知在哪里?已经夷平了啊,又有什么可说的?没有夷平啊,又有谁来主持?这大概是上帝私自赐给人家的地方吧,让鬼神守护,神灵呵斥侵犯者;等待后代子孙来说明,依靠这块玄石永不磨灭。后代子孙啊,应当谨慎守护;不忍默然无言,便寻求牛马奔走之人,说:“先人的遗志已经实现,希望凭借此事传给后代。恐怕我也会忧虑遗留下来的后代,愿他们不是徒有华美外表的虚妄子孙;遥远的世系仍然可以寻求,完整的方册明明白白。年代数千年,世代超过百代,百姓的祖先有的或许也能追溯到这里。难道神明的后代反而会不如其他族姓而中途断绝吗?为什么孟氏的一句话,竟断定五代之后便会斩绝?君子的恩泽,难道就这样从今天起自行消失吗?读到他们的书,也应当取其一二。武城的防护,重申道:过去的人留下芳名,后来的人应当寄托希望;不要使美好的声誉衰替,愿它与嬀水一样悠久绵长。” 故提举太原监使司徐君神道碑。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密院事徐毅慼对我说:“我的先人因为素来友善,故御史中丞王博文任河东、山西提刑时,曾请求为我先祖提举府君的墓碣作铭。中丞没有推辞,并援笔写作。从前我徐毅和您曾在胄学向太傅许文正公学习,是同门;如今您在翰林院任长官,我任佥枢密院事,又是同朝为官。我的先人与中丞并没有这种关系。何况您也了解我的先人,古人所谓生前相知、死后相知,您兼而有之。他遗留下来的善行,可以写下来昭示后代,除了您还靠谁呢?”于是我为他叙述说:“君讳德举,字进之。曾祖名泽,祖母郭氏;祖父名闰,祖母郅氏。世代务农于平阳赵城,以家产富足闻名。父亲玉材武,任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来马公任刑部时上奏,提举河东南路常平仓。母亲高夫人于丙戌年生下公。公几岁时,母亲抚摸着他说:‘这是我父亲登金榜词科、使岐山显达的孩子。’她亲自教他读书。长大后又资助他求学和求仕,使他每年跟随计吏奔赴朝廷,参与尚书省的议事。他被乐齐贤、马文玉二人所知,提拔为掾属。己未年,朝廷派他到江北阳逻迎接世祖,同时在山西、山东征召军队。中统壬戌年,省里调他任平阳路转运司经历;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六年后,又因父亲提举府君去世服丧。安西王封国在秦地,凡河东、河南、太行山以南和陕西使用解池盐的地区,都设置使司督收赋税,全部输送王府。因为公熟悉太原旧事,而当地盐碱地多,百姓私自煮盐食用;有司虽然严密禁止,犯法的人却始终没有减少,赋税收入反而日益不能完成,于是放宽禁令,听任百姓煮盐食用,只按户征收应缴赋税,漕司沿用这种办法已经很久。到这时都漕想改变旧法,重新转运食盐卖给百姓。公认为:“如果这样做,就是把这一地区的百姓赶进犯罪的罗网。”如果仍然放宽禁令,只派多人带领吏员巡查,不让低价估买的私盐贩出境,并在旧有赋税上增加三分之一。百姓感到便利安定,政绩也列为最优。公升任提举,却辞职不再做官。他一生的仕历到此为止,不能说显达,但声名却传到很远。四方士大夫都来与他交游,公侯采用他的意见,人们也乐于在危急困难时向他求助;这是因为他重诺守信、趋向正义、任性气概而崇尚侠义。他的事迹如李璮将要作乱时,自益都传檄文要求臣下叛离大王,而平阳总管李毅没有想到把文书移送太原;忻州监州阿巴齐发现了这件事,因此两位总管都被诛杀。当时李毅的儿子青童还年幼,只因父亲获罪而被迁徙到辽海。公怜悯他,率领李毅家的僮仆为他申诉。枢密院认为,祖宗的法令规定父子获罪并不相互牵连;况且当初传递檄文的事情,青童哪里知道,怎么会因此遭受如此严重的祸患?这不符合圣明朝代罪不及子孙的旨意。于是枢密院上奏,把他召回。后来公戍守西川,统领一万士卒。襄阳攻下后的第二年,朝廷将要平定宋朝,下诏登记中户作为士兵,百姓十分惊骇,甚至有人自杀以求逃脱。总管乌舍忧虑此事,迫使公前往枢密院,接受既定办法;公争取到三户抽一人的规定,于是怀着檄文回去。担心吏员营私舞弊,便教侯官取来户籍,关闭府署和幕府道院,亲自把第三户按优劣区别:优等的充兵,劣等的出钱出力代替服役;命令发布后,人人都称公平,有人哭泣致谢。当初世祖征讨云南,军队还未到边境,曾写信派三名使者前往招谕。三人说:“祖宗的法令规定,杀死诏使的城池,攻破后一定屠杀。万一蛮夷执意作恶,杀害我们这些使者,希望不要因为我们而使这座城一个活口也不剩。”到了那里,当地人却认为他们是在说大话,便把三人肢解,尸体悬挂在树上。大军到达后寻找他们的首级,有人说已经投入洱水,便派渔人撒网打捞,却没有找到;于是焚烧尸骨,装入匣中送还三家,并免除他们家门的徭役和田租。其中一人是秦州士子,姓王;朝廷把数十名蛮人分给他,留待他的儿子长大后交给他。

后三十年,当歳丙戌,诏西省臣访求其家,在亡蛮口已爲郡豪张某者,冐有王氏子,顾受其人佣直。君言之宪府,坐郡豪以罔受上恩,官吏见知蔽匿者皆罪黜而还,正其口。王氏子民奴有严姓者,主利多直,鬻其六七男女于商胡。君愤然曰:“奴有男女若是众多,则知頼其爲力也。久忍重奴商胡分鬻他地哉!”白其府曰:“主旣有名郡籍,则奴亦郡民,乌可不告所由而辄鬻之?纵不损吾户数,实损吾口。”府是其言,行已数舍,遂追还之,代赎爲民。犹其外者,至语其家,衣止大布大帛,食无兼味,饮酒不数龠。事继妣石有孝誉,分田以恤女弟孀居,爲子择师,俾齿胄学。其知亲贤,又如何也?恒言以饬诸子曰:“立身本学,治生本力,穑俭勤羡以周匮急,无多积以自灾。取友不可茍合势利,臧获久故,旣火其券,多至千指。自今事汝久者,其纵民之当不恙。”时伐石爲椁,穴地倍常有半,曰:“他日无厚藏明器,用陶无法流俗侈靡,崇事浮屠。”以大德癸卯八月六日卒,年七十有八。九月廿有八日葬石明里先茔以前卒廿有。一年元配,同里毅母卢夫人祔。置毅爲治书廉使,风纪中外。刑曹惟观,今爲内总六师,外制诸军,逺及万里。爲赠祖玉,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妣高侯太夫人。考德举,太原盐使司提举,赠中奉大夫,护军平阳郡公。妣卢,妣邢,皆公太夫人。非文贤而能之乎?继妣邢夫人生谷杸、毂防、济杸、宿卫成庙、毂掾河东宪司、谷大都永济仓使,与防济皆不禄。女归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男孙四人,女孙四人。铭曰:嗟!古君子许友以死,非父母存曾不有已。后世不然,轻合权舆,桡酒以金矢,死不渝。小棘见告,闻已掩耳大而去之逺,若讐耻。允义徐君闵其故,侯世业涂地,而身亦刘童子,何知亦遐以置?曰:是圣代开罚及嗣敎,讼于庭,万里还之,俾克再家。防秉将戏,民有不幸爲势压抑,无待吁求,我则往直,谓爲非侠。力善砥名,谓之爲侠。不蹈难行其居,而家井有条理,施以裕人,自俸则菲。伊谁无子,无不欲贤?师匪其人,学则滞偏。俾毅齿胄,从许文正耳,其嘉言,目其善行。故出用世,尊闻行知,爲民所望,宥密赞毗。不昌其身,而昌尔后,逾信百年,种德始茂。子贵而碑,令甲得爲可恃以传。太史友辞。

译三十年后,丙戌年,朝廷下诏命西省大臣访求这家的后代。当年失散在蛮地、后来已经成为郡中豪强张某所有的那名蛮人,冒充自己有王氏的儿子,只是把这个人收作佣工而领取报酬。公把此事报告宪府,便以郡中豪强欺罔、侵受皇恩论罪;对知情而包庇隐匿的官吏也都治罪罢免,将人归还,恢复其正当身份。王氏的儿子被一个姓严的民间奴仆占有;奴仆贪图利益,把六七名男女卖给胡商。公愤然说:“一个奴仆有这么多男女,可以知道他依靠这些人出力获利。难道能长久忍心让他们被胡商分卖到别处吗?”他向府中申明:“主人既然登记在郡籍上,奴仆也就是郡中百姓,怎么可以不告知来由就随便把他们卖掉?即使不减少我辖区的户数,实际上也减少了我的人口。”府中认为他说得对,但队伍已经走了数舍,于是追回这些人,代为赎身,使他们成为平民。除此之外,他还亲自告诉家人,平时只穿粗布和厚帛,饮食不求多种,饮酒不超过数龠。他侍奉继母石氏,很有孝名;分出田地救济守寡的妹妹;为儿子选择老师,让他进入胄学。他知亲爱贤,又是怎样呢?他常常告诫儿子们说:“立身的根本在于学习,谋生的根本在于勤劳;务农、节俭、勤奋而有余力,才能周济困乏,不要积聚太多财物而自取灾祸。结交朋友不能苟且迎合权势利益。家中旧日的奴婢,既然已经烧毁卖身契,人数多达千人。” “从现在起,凡是长久侍奉你们的人,你们都应当使他们成为平民,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当时他让人凿石制作棺椁,墓穴挖得比通常深一倍又多半,说:“以后不要厚葬,不要用大量明器;用陶器即可,不要随从世俗的奢侈靡费,不要崇奉浮屠。”他在大德癸卯年八月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九月二十八日,葬在石明里祖先墓地之前;元配卢夫人先去世二十一年,附葬于此。追赠曾祖玉为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祖母高氏为侯太夫人。父亲德举,曾任太原盐使司提举,追赠中奉大夫、护军、平阳郡公;母亲卢氏、邢氏,都为公太夫人。难道不是文雅贤能之人,才能做到这些吗?继母邢氏生谷杸、毂防、济杸;宿卫成庙,毂任河东宪司掾,谷任大都永济仓使;防、济都未得善终。女儿嫁给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孙子四人,孙女四人。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唉!古代君子把性命交付给朋友,即使父母还在,也不曾有过丝毫改变。后世却不是这样,轻率地依附权势,拿酒和金箭交换,至死也不改变。小小的刺棘尚且能够相互告诫,听到后却掩耳不听,远远避开,仿佛遇到仇敌和耻辱。真正重义的徐君怜悯这件旧事:侯家的世业已经毁于一旦,而本人又只是个年幼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又为何把他远远迁置?他说:这是圣明朝代把惩罚施及后代的法令,已经在朝廷申诉,最终使他从万里之外归来,让他能够重新建立家业。公掌握将领权柄,遇到百姓不幸、被权势压迫抑制,不等他们来呼求,便亲自前往为他们伸张正义;这才叫侠义。努力行善、磨砺名声,也叫侠义。不必亲自涉险去做难行之事,而能使家中井然有条;施惠于人,使他们富裕,自己领取的俸禄却很少。谁会没有儿子,谁不希望儿子贤能?老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学习就会停滞而偏斜。于是让毅进入胄学,跟随许文正公学习;称许他的美好言论,彰明他的善行。所以后来他出仕而用于世,尊重听闻的道理并实行所知,成为百姓的希望,枢密院也辅佐赞助他。他自身未能显达,却使你的后代昌盛;超过百年仍然可信,积累的德业才开始茂盛。儿子显贵后立碑,使国家法令获得可以凭借的传承。太史谨作友人之辞。

附录姚文公諡议        柳 贯天地眞元之气,一防则圣神代作,扬熙秉耀,承华协瑞,以开太平,而必有不世出之臣,挺生其间,揽结粹精,敷爲制述,于以增焕盛德大业,而耸之五三载籍之上。盖数百年而得一二人焉,其有关于气运者,如是,岂徒文乎哉?乃若先正许魏文正公之在吾元,实当世祖皇帝拻拓基图之始,倡道明宗,振起来学,一时及门之士,独称集贤大学士姚公燧爲能,式纂厥绪,以大其承。然观公之言,而考夫文正公之学,则其机籥之相须,殆不啻山鸣而谷应,云兴而龙翔也。故大德至大皇庆之间,三宗继照,天下乂宁,而公之文章蔚爲宗匠,典册之雅奥,诏令之深醇,固已抉去浮靡,一返古辙;而铭志箴颂之雄伟光洁,凡镂金刻石,昭德丽功者,又将等先秦两汉而上之,以闯夫作者之域。排沮诋訾,不一二而家传人诵,已十百虽欲掩之,孰得而掩之哉?他日良史执笔,以传儒林,则公在文正之门,岂直侪之游夏而已也?《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然则以之节惠公,奚慊焉?谨按諡法:博闻多见曰文,敬直慈惠曰文,请諡曰文。牧庵姚文公文集序     张飬浩皇元宅天下,百许年,倡明古文,财牧庵姚公一人而已。盖常人之文,多剽陈袭故,窘趣弗克振拔。惟公才驱气驾,纵横开阖,纪律惟意,其大略如古劲将率市人战,彼虽素不我习,一号令之,则鼓行六合,所向风从,无敌不北。虽路絶海岳,亦莫不迎锐而开,犹度平衍。视彼选兵而阵,择地而途,才一再敌辄衰焉,且老者相万矣。走年二十四,见公京师时,公直学士院,每有所述于醼酣后,岸然瞑坐,辞致砰隐,书者或不能供章成,则雄刚古邃,读者或不能句。尤能约要于繁,出竒于腐,江海駃而蛟龙拏,风霆薄而元气溢,森乎其芒寒,皜乎其辉▯。一时名胜,靡不鳃鳃焉。自閟所有,伏避其路,而将相鼎族,辇金篚币,托铭先世勲德者,路谒门趋,如水赴壑。厥问之崇学者,仰之山斗矣。每往来江湖间,赆饯宴劳,月无虚朝。二千石趋翼下风,吟啸自若,巷陌观者谓神君仙人。尝谓唐三百年,其文爲世所珍者,李邕、韩愈二人,或所蔇若市,或酬金牣门,最其凡论之。公盖兼有,至其外荣达,喜施与,宏逸高朗,中表惟一,年愈艾而气节愈隆,顾有前人所未备。然则公之竒侅瑰异者,独文乎哉?公没之十一年,当泰定改元,江西省臣求所述于家,凡如千篇,将板行世。郎中贾焕华甫走书济南,以文序请。窃惟韩昌黎文,李汉氏序;欧阳文公苏轼氏序,公与二子代虽不同,要皆间气所钟,斯文宗匠,振古之人豪也。走何人,敢于焉置喙?辞不获,因纪平昔所尝得诸心目者,姑副所恳。公讳燧,字端甫,仕至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太子宾客,牧庵其自号云。姚文公牧庵集五十巻,其刻本,松之士人家有之。昌尝闻李中舎应祯云然,南北奔走,竟莫能致。今所得乃录本,多残缺,视刻本不啻十之二。文公之文,如朝绅引班,气肃色正,步趋有序,佩玉锵鸣;又如战阵相持,纪律不紊,雄威逺被,坐慑万人。其辞类宋景文,而理之得于许文正公者,非景文所及也。昌特嗜好之,故僣爲之评。天顺甲申,昌在涌金亭书。辉县有百泉焉,即《诗》所云“泉源”是也。泉上有涌金亭,苏文忠公所题。昌至辉课士毕,乃过百泉,寻苏门山孙登游啸处,见穹碑道侧,趋读之,则姚文献公神道碑铭,公之侄文公燧譔。《元史·文献公列传》多取诸此。因问从行儒官其家,其子孙何爲?都无知者。有一邮舎卒前言曰:“姚相家去此三日程,其子孙今犹有存,皆业农,无他所好。”昌惟文公燧已迁洛,此当是文献公子炖之后,爲留三日,使卒招致之,果来。则鄙野质实,不复事儒艺。有文献公手书碧色笺,特宝爱,纸墨如新。一子年十七,复淳厚,予爲名之曰重,使习业于官三年,学粗通,又五年莫能加,盖其赋质然也。重乃见其二子,才四五歳,皆秀朗夙慧,天之申祐姚氏,此当有所成哉。昌书于丽泽书院。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四

译附录 姚文公谥议         柳贯 天地真正元气,每当一遇阻塞,圣人神人便相继出现,发扬光明、秉持光耀,承接文明、协和祥瑞,以开创太平;而且必定有非世代常出的臣子挺然生于其间,汇聚纯粹精华,铺陈成制度和著述,用来增益、照耀盛德大业,使其高立在五帝三王的典籍之上。大概数百年才有一两位这样的人。他们与气运有关,正是如此,难道仅仅是文章而已吗?至于先正许魏文正公在我元朝,正处于世祖皇帝开拓基业的开始,倡导圣道,阐明宗旨,振兴后学;当时登门受业的人中,只有集贤大学士姚公燧最有能力继承他的事业,使他的传绪更加宏大。然而考察姚公的言论,再考察文正公的学问,那么二者思想的机括彼此相须,简直不只是山谷回应山鸣、云气兴起而蛟龙飞翔。大德、至大、皇庆年间,三位皇帝相继承接光明,天下安定;姚公的文章蔚然成为文坛宗师。典册的典雅深奥、诏令的深厚醇正,已经剔除浮华靡丽,完全返回古代正道;而铭、志、箴、颂的雄伟光洁,凡是镂金刻石、彰明德行、赞美功业的作品,又将超越先秦两汉,进入古代作者的境界。那些排斥、阻挠、诋毁、讥刺的言论,不出一二便被家家传诵、人人吟咏,已经传了十倍百倍;即使有人想掩盖,又有谁能掩盖得住呢?将来优秀的史官执笔,为儒林作传,那么姚公在文正公门下,难道只不过可以和游酢、夏侯胜相提并论吗?《易经》说:“黄色下裳,大吉,这是因为文德含藏于内。”既然如此,用这个谥号来节制、概括姚公的德惠,有什么不足呢?谨按谥法:博闻多见叫作“文”,恭敬正直、慈爱仁惠也叫作“文”,因此请求谥号为“文”。《牧庵姚文公文集》序         张养浩 元朝统治天下一百多年,倡导古文的,只有牧庵姚公一人罢了。一般人的文章,大多剽窃陈言、因袭旧套,意趣局促,不能振拔。只有姚公才气奔放,气势驾驭文章,纵横开合,法度全由心意;大体如同古代勇将率领市井之人作战,那些人虽平素未受训练,一经号令,便鼓行于六合,所向披靡,无敌不败。即使道路断绝于海岳之间,也没有不能迎着锋势开辟的,仿佛行走在平坦大道上。看看那些挑选精兵、列阵择道的人,才交战一两次便衰败了,况且年老相去已差得很远。我二十四岁时,在京师见到姚公,他正任学士院官。每当酒宴酣畅后有所撰述,便正襟危坐,闭目构思,文辞声势震响深沉;抄写的人有时还不能及时誊成篇章,读的人有时甚至不能断句。他尤其能够在繁复中提炼要旨,在腐朽中显出奇意:像江海奔流而蛟龙攫取,风雷逼近而元气充溢;文辞森然,锋芒令人寒栗,光辉皎洁,照耀夺目。当时的名士,无不战战兢兢。大家都把自己的才华藏起来,退避他的道路;而将相世家,载着金帛,托请他为先世铭刻功德,前来拜谒、趋赴门下的人,如流水奔向深谷。他的声望在崇尚学问的人中,已经高如山斗。每当往来江湖之间,赠送路费、饯行、宴请慰劳之事,一个月没有空闲的早晨。二千石的长官都趋行在他的风采之下,却仍吟啸自若,街巷中的旁观者都说他是神君仙人。曾有人说,唐代三百年间,文章为世人珍重的,只有李邕、韩愈二人;有的文章传布如市集,有的酬金多到塞满门庭,这是最平常的评论。姚公大概兼有二人的长处;至于他在仕途上的显达、乐于施舍、宏阔旷逸而高明朗润,以及内外如一,年逾艾老而气节更加隆盛,又有前人所未具备的地方。如此说来,姚公奇特瑰异之处,难道只是文章吗?姚公去世十一年,正逢泰定改元,江西省臣向姚家求取他的著述,共有约一千篇,准备刻板流传于世。郎中贾焕华甫写信到济南,请我为文集作序。我私下想,韩昌黎的文章有李汉作序,欧阳文公的文章有苏轼作序;姚公与这两位,时代虽不同,却都是天地间奇异之气所孕育的,都是文章宗匠、古今豪杰。我是什么人,敢在其中置喙?辞谢而未获准,于是记下平日从所见所闻中得到的感受,姑且满足他的请求。姚公名燧,字端甫,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太子宾客;“牧庵”是他的自号。姚文公《牧庵集》五十卷,刻本在松州士人家中有收藏。我曾听李中舍应祯这样说过,但南北奔走,始终没能得到。如今得到的只是抄本,多有残缺,比刻本少了不止十分之二。文公的文章,如同朝廷官员引导班列,气象严肃,神色端正,步伐有序,佩玉铿锵;又如两军相持,纪律不乱,雄威远播,坐在那里便能震慑万人。他的辞藻近似宋景文,而义理得自许文正公之处,又非宋景文所能及。我特别喜爱他的文章,所以冒昧为他作评。天顺甲申年,我在涌金亭书写。辉县有百泉,就是《诗经》所说的“泉源”。泉上有涌金亭,是苏文忠公题写的。我到辉县考校士人完毕,便经过百泉,寻找苏门山孙登游啸的地方,看见路旁有高大的石碑,走近读它,原来是姚文献公的神道碑铭,由文献公的侄子姚燧撰写。《元史·文献公列传》多取材于此。于是问同行的儒官,他家的子孙如今怎样了,却没有人知道。有一个驿舍卒在前面说:“姚相的家离这里有三天路程,他的子孙如今还有人存在,都以务农为业,没有别的爱好。”我只知道姚文公燧已经迁居洛阳,推想这些人应当是文献公之子姚炖的后代,便留下三天,让驿卒把他们招来,果然来了。他们已经鄙野质朴,不再从事儒学技艺。有文献公亲手写在碧色笺纸上的字,他们格外珍爱,纸墨还像新的一样。有一个儿子十七岁,也淳厚朴实,我给他取名叫“重”,让他在官学中学习三年,学业大略通晓;又过了五年,也没有更大长进,大概是他的资质如此。姚重又带来他的两个儿子,才四五岁,都秀朗早慧。上天这样再次保佑姚氏,他们将来应当有所成就吧。我写于丽泽书院。《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五明刘昌编「马文贞公」五言古诗壮游八十韵十五读古文,二十舞剑器,驰猎溱洧间,已有丈夫气。裹粮上嵩高,灵竒发天秘,烁烁三秀枝,爲我擢粲翠。空青丹银品,伏▯镂文贝,骈罗星辰精,附丽日月防。紫鳯友朱鹭,翩翩剧翔戏,飞阁舒鸟翼,悬泉泻珠琲。摩崖见古刻,应是列仙记。扪萝欲登观,苔滑阻凌厉。烟霞荟蔚隮,雾雨萧防至。余时戴箨冠,緑壁照缟袂,檀栾有磐石,眞人每同憩。北临黄河水,浊流触天沸,蛟龙逐鼋鼍,鳞介满水裔。冲波崩金堤,万夫废穑事。官家忧且劳,玉马歳沈祭。江淮画鹢船,夜上歌嘒嘒。鱼盐不直钱,寡妇岂拾穗。酿酒相呼饮,倾倒再拜跪,中心忘嗔诃,纵谈诋汉魏。三十能歌诗,鄙薄雕虫技,不肯学仕宦,慷慨负高义。持钱送酒家,觞至即一醉。羮芼嶰谷笋,饭煮山阳穄。峨冠拟鲁儒,短衣眞楚制。逺行探禹穴,六月剖丹茘。巫峡与洞庭,彷髴苍梧帝。江左佳丽区,幼妇蛾眉细。唱歌搅人心,不可久留滞。沿淮达汶泗,摩挲泰山砺。圣乡有亡书,求道亦容易。童子操觚牍,价重麒麟罽。京国天下雄,豪英尽一世。舞羽肃文教,櫜甲饰武备。马迹见腾尘,车辙闻戛轊。翚骞天观起,鳞杂井屋缀。千亩开灵潢,驯象浴其汭。我皇拓文场,羣髦咸战艺。洎予黔娄生,言辞罔絺绘。但幸鼂董死,收拾在等第。胪唱下阊阖,恩泽承滂沛。春云覆林塘,杂花悬火齐。词垣正舒华,吹竽独无喙。执笔御史府,羞缩如牡蛎。弹评则春秋,龃龉失剞劂。问俗西夏国,驲过流沙地。马齧苜蓿根,人衣橐驼毳。鸡鸣麦酒熟,木柈见干荠。浮图天竺学,焚身取舍利。安定昆戎居,贪鄙何足贵。返途歴邠岐,原田表古缀。宛宛陶穴民,艰难谋树艺。骊山葬秦魄,茂陵迷汉竁。黍离悲故宫,脩竹徧清渭。日入狐貍骄,天隂防蝀翳。温泉出津阳,古瓦识唐字。关河隔山东,华岳秋更霁。首阳饿夫薇,霜露已顦顇。铸牛挽河梁,恍惚水所噬晋俗,枣齿黄,冀马电蛇,驶井陉阨,坤维大行,逼象纬煌煌,日围近,赫赫天人瑞,田舎植汶篁,邮亭撷呉桂,优游逢化国,俯仰咏乐歳,岂用百二险,乃自十一税,北都上时巡,扈跸浮云骑,宴镐帐,殿移拜洛,周卢卫岩空,山樱防川曲,红药腻列障,敕勒塞万里静,烽燧九节菖蒲,良贡篚充药饵,畴昔闭户居,耽读未见试,三年不窥园,自谓五经笥,四十得俸禄,仅可给羮饎,谁能薄淮阳,不作鸿胪寺,简书畏怀归,弧矢示初志,振鹭方擢质,冥鸿忽垂翅,感叹对囊萤,兴言友荷蒉,谅非廊庙具,颇异市井辈,当曵邹阳裾,愿拥文侯彗。赠客叠巘擢荟蔚,防英粲纷葩。银茧霰已积,翠幢柏方遮。剧饮肆豪纵,清谈宴宾嘉。叫啸虎当岩,趋跄鹤行沙。联娥聘赵女,贯珠唱吴娃。露庭泛兰藂,风闺透窗纱。鱼泳文波圆,禽翔矞云斜。逸乐谐金石,清眞况烟霞。洗药秋汲涧,种秫春烧畬。寓言托庄列,潜心着羲娲。所贵丘园贲,终然心匪遐。读陶潜诗伯夷耻粟,饿屈原避谗死,独有柴桑翁一不失张弛,所以百世下风流激頽靡,遐观八极,表衰荣,何足数。送袁伯长归浙东龙角不如犀,常不生马廏。麟趾不如牛,终当在君囿。我行泰山阿,日观望潮▯。见子被云服,家居夹灵鹫。揖之不得近,跂慕尘光后。贡待制文修撰王都司同赋牡丹,分得「色」字。名都擅秾华,竒葩纷翕赩,颊晕红纷艳,囊垂挂蠹蚀,初凝沆瀣氷,渐展蒲萄织,仙绶曳双环,么鳯盘六翼,粲粲春奁莹,皛皛风灯直,可怜昭容袖,缥缈见顔色。斋宿太社署朱门屹南,起金水经北流,缭垣外旁达,周屋内广修,圭玉承璅,借碧镂饰,衣篝中坛土五色,夏松露浮浮,改容事明神,岂谓兹淹留?古意秋罗画双蝶,凉练透红绡,攀纡翠襞积,腾挐鳯盘翘。公子高宴集水阁,芙蓉摇,来禽丹砂,红石蜜,春氷消。欢情光景洽,壮意风云飘。所期国士知,岂谓虞人招。苦寒【三首】肃肃歳已晏,冽冽氷霰集,寒云光不流,槁木鸣日夕,挟纩处南户,严棱坐相袭,端然成离居,企念穉阳复,南户日颇暄,居独意亦适,观物契妙道,含情想眞识,静嚣理虽殊,造定趣乃一,古人不可求,兹焉寄游息,日精赫重光,午景延冬暄,眞见煦物功,始觉阳道尊,▯冥敛时肃,衣被元气温,鼻端有消息,守此观化原。报春堂青阳布仁德,万品含景滋。人道贵有报,天施终匪私。迟迟春晖和,寸草爲生资。聊观孟氏咏,载攷《生民》诗。古诗缱绻忧肠,兴觞至,不能釂。高飇扬尘,沙倐倐满户窍。冠屦对,孔经蝇亦集堂窔。淹留借君子,相与一晤啸。拟古崇台拂防,云阿阁防,广路上有弹琴女,文采被烟雾,玉食荐翠盘,渴饮瑶草露,鄙薄贫士妻,终歳弄机杼。春寒【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五,明刘昌编;“马文贞公” 五言古诗 《壮游八十韵》十五岁读古文,二十岁习武舞剑;在溱水、洧水之间驰骋打猎,已经有了男子汉的气概。带着粮食登上嵩高山,奇异灵秀显露出上天的秘密;三秀芝草闪闪发光,为我拔取出鲜翠的色彩。空青、丹砂、白银等珍品,伏龟、镂文贝饰,罗列着星辰的精华,依附着日月的光辉。紫凤与朱鹭为友,轻盈地飞翔嬉戏;飞阁舒展如鸟翼,悬泉泻下如珍珠串。摩挲山崖看见古刻,应当是列仙的记载。攀摸藤萝想登高观览,却因苔藓湿滑而难以攀登。烟霞聚集繁茂而升起,雾雨萧萧而来。当时我戴着箨皮冠,绿色山壁映照着白衣;檀树修竹间有盘石,真人常常与我一同休憩。向北俯临黄河,浊流冲天翻腾;蛟龙追逐鼋鼍,鱼鳞水族布满水边。冲击的波涛冲毁金堤,使万名民夫废弃农事。官府忧劳,玉马岁岁沉入水中祭祀。江淮间画着鹢鸟的船,夜里逆流而上,歌声清越。鱼盐卖不出钱,寡妇哪里还能拾穗?酿酒互相呼唤饮用,举杯倾饮,拜跪再拜;心中忘却呵斥,放纵地谈论贬斥汉魏人物。三十岁能够作歌诗,鄙视雕虫小技;不肯学习仕宦之事,慷慨而自负高义。拿钱送到酒家,酒杯一到便大醉。羹中煮山谷笋,饭里煮山阳黍。戴高冠,仿效鲁地儒生;穿短衣,确实是楚地服制。远行去探寻禹穴,六月剖食丹荔。巫峡和洞庭,仿佛苍梧山中的帝王遗迹。江左是美丽的地区,幼年女子眉如蛾翼而纤细。歌声扰乱人心,不可长久停留。沿淮水到达汶水、泗水,摩挲泰山上的磨刀石。圣人之乡有散失的古书,寻求道理也容易。童子拿着纸笔,文章的价值重如麒麟皮裘。京城是天下雄胜之地,豪杰英才汇聚一世。舞羽以整肃文教,收藏铠甲以整备武功。马蹄经过便看见腾起的尘土,车轮经过便听到车轴的撞击声。高飞的翚鸟仿佛从天阙升起,鳞次栉比的房屋连接成片。千亩水面开成灵沼,驯象在水边沐浴。我皇帝拓展文教场域,群才都来较量文艺。等到我这个像黔娄一样贫寒的人,言辞不能雕饰文采。幸好鼂错、董仲舒已经去世,他们的著述被收拾编次。殿试唱名传下阊阖门,承受皇恩浩荡。春云覆盖林塘,杂花像悬挂的火齐珠。词臣之苑正绽放文采,只有我像吹竽一样张口无声。在御史府执笔,羞惭退缩如牡蛎。议论褒贬要依《春秋》,却因不合而失去裁削文章的能力。奉命考察西夏,驿骑经过流沙之地。马啃食苜蓿根,人穿驼毛衣。鸡鸣时麦酒已经酿熟,木盘中可见干荠菜。佛塔承载天竺之学,焚身以取得舍利。安定是昆戎居住之地,贪鄙之俗有什么值得珍贵?归途中经过邠州、岐州,原野田地标示着古代遗迹。陶穴中的百姓居处曲折艰难,辛苦谋求种植耕作。骊山埋葬着秦人的魂魄,茂陵使汉代陵墓的墓穴隐没难寻。黍离之歌悲叹故宫,修长竹林遍布清渭。太阳落下,狐狸猖獗;天色阴暗,虹霓遮蔽。温泉从津阳涌出,古瓦上还能辨认唐代文字。关河把山东隔开,华岳在秋日更加清朗。首阳山上饿死者所食的薇菜,在霜露中已经憔悴。铸成牛形以牵引河梁,恍惚间仿佛被水吞噬。晋地风俗使人咬枣般苦涩,冀地骏马如电如蛇,飞驰通过井陉险隘;大地西南有太行山,逼近灿烂的日月星象。太阳环绕在近处,赫赫显现天人祥瑞。田舍种植汶水竹,驿亭采摘吴地桂枝。安闲游历,遇上教化昌明的国家;俯仰之间歌咏太平乐岁。哪里还用凭借百二关山的险固?本来就自己承担十一税。向北都进发,参加皇帝巡行,骑着浮云般的骏马随驾。设宴于镐京帐幕,宫殿迁移后拜谒洛都。周朝的卢卫之地空有山岩,山樱花映照着河湾,红药花浓艳地排列在屏障旁。敕勒塞外万里安静,烽燧相连九重。九节菖蒲是良药,贡品竹笥装满药饵。从前闭门居处,沉迷读书而未曾试用;三年不窥园,自以为装满五经的书箱。四十岁取得俸禄,仅仅够供给羹饭。谁能轻视淮阳,不去做鸿胪寺的官?畏惧文书,又怀念归乡;弓箭显示当初的志向。振翅的白鹭正要拔地而起,高飞的鸿雁忽然垂下翅膀。感叹着面对囊中萤火,想起那位友人荷着草筐。料想我不是廊庙之材,却颇不同于市井之辈。应当牵着邹阳的衣襟,愿意拥持文侯的扫帚。赠客 层层山峰拔地而起,草木繁茂,百花纷纷灿烂。银色的冰蚕茧般霰雪已经堆积,翠色的柏树如旌幢正遮蔽山路。纵情痛饮,放肆豪迈;清谈之中宴请嘉宾。虎在山岩前长啸,鹤在沙滩上趋行。美人联袂,如赵国女子受聘;歌女串珠般歌唱,如吴地少女。露水满庭,兰草丛中浮动;风吹入闺房,透过窗纱。鱼在有纹彩的水面游动,水波圆圆;禽鸟在吉祥云中斜飞。安逸欢乐和金石乐声相谐,清幽纯真更兼有烟霞之美。秋天汲涧水洗药,春天烧荒种黍。把寓言寄托给庄子、列子,潜心研习伏羲、女娲之道。所珍贵的是丘园隐逸之美,最终内心并不遥远。读陶潜诗 伯夷以吃周粟为耻,屈原因躲避谗言而饿死,只有柴桑翁陶潜在进退张弛之间始终没有失当。因此百代之后,他的风流气节仍能激励衰颓、振作萎靡;远观八方,彰明盛衰,哪里值得一一计数。送袁伯长归浙东 龙角也不如犀角,常常不能生在马厩;麒麟的蹄也不如牛蹄,终究应当处在您的园囿中。我走到泰山脚下,在日观峰上望潮。看见您身穿云彩般的衣服,居住在灵鹫山旁。向您作揖却不能靠近,只能踮脚仰慕您身后的光尘。贡待制、文修撰、王都司一同作牡丹诗,分得“色”字。名都以浓艳繁华著称,奇异的花朵纷纷盛放,花瓣红晕如美人双颊,花囊低垂,仿佛被蛀蚀的袋囊。起初凝结着沆瀣般的冰露,渐渐展开如葡萄织成的纹理。仙人衣带拖着双环,幼凤盘绕着六翼。春日妆奁明亮洁净,风中灯光洁白挺直。可怜昭容的衣袖,缥缈之间显出她的容色。斋宿太社署 朱门高耸向南,金水从北面流来;环绕的墙垣在外面相通,四周房屋内部宽广修长。圭玉承接着琐饰,借着碧色雕镂加以装饰;衣篝中、祭坛上有五色土。夏日松树上的露水浮动。改变容貌,恭敬侍奉明神,难道是为了在这里长久停留吗?古意 秋罗上画着一双蝴蝶,凉爽的绢帛透出红色薄纱;攀缘的藤蔓层层折叠,高飞盘旋如凤鸟翘首。公子在临水楼阁设盛宴,芙蓉摇曳,来禽花如丹砂,红色果实甜如蜜,春冰正在消融。欢乐的情怀与眼前景色融洽,壮志随风云飘荡。所期待的是国士能够知遇,哪里是为了等待虞人的招引?苦寒(三首) 肃肃然一年将尽,凛冽的冰霰聚集;寒云的光芒不流动,枯木从早到晚鸣响。我裹着絮衣坐在南窗,严寒的棱角不断袭来。端坐之中仿佛与人分居,盼望幼阳重新复苏。南窗日光颇为温暖,独居时心情也舒适;观察万物而契合玄妙的道理,含蓄的情感寄托于真正的认识。寂静与喧闹虽然道理不同,达到安定时趣味却归于一处。古人已经不可追求,姑且在这里寄托游息。太阳精气放出重重光辉,正午的日影延长冬日的温暖;真正看见温暖万物的功效,才开始觉知阳道尊贵。玄冥收敛四时的严肃之气,衣被承受元气而温暖;鼻端已有生机消息,守住这种状态来观察造化的根源。报春堂 青阳施布仁德,万物含受日光而滋长。人道贵在有所报答,上天的施予终究并非私心。春光迟迟,和暖明亮,一寸小草也靠它获得生机。姑且观览孟氏的吟咏,再考察《生民》诗篇。古诗 忧愁缠绵,举杯在手,酒到杯中却不能饮尽。大风扬起尘土,沙粒倏忽间塞满门窗孔窍。帽子和鞋子相对放着,孔子经典上连苍蝇也聚集到堂屋角落。暂且留在这里借助君子,相互见面长啸一番。拟古 高台拂过云气,楼阁伸入云边;宽阔道路上有女子弹琴。文采像烟雾披在身上,玉食盛在翠色盘中;口渴时饮瑶草上的露水。却鄙视贫士的妻子,终年只能摆弄织机。春寒(二首)

叶风应,青阳羲御,南其辀,生荣兆植物,民气趋和柔,三农兴歳功,铫镈日以修,云胡司寒神?正月行敛收,猎猎惊飇来,壮士昼索裘,氷梁阻沃漑,▯坼横大畴,穑事忽愆时,谁与饥饿谋?得见吹律衍,吾将迎道周。歳律启,璇室天家授人时,嘉生达勾萌,厚德宣灵祗,▯功旣旁被,吾人亦咸宜。曩在闭关日,商旅车不脂,瑟缩谨盖藏,宛宛如蚌▯。兹遇孟陬月,迟日载景,熹春酒续古意,游子求履綦,岂恱草木华?所贵阳道,施阳道一以施,众美俱无疵。送幼度御史南游辞官亦有道,谐世亦有穷。君子尚高义,贱物不贱躬。含情适夷旷,潜心入▯中。弓旌或南出,求子江水东。田间中田莳柔桑,周垣列菀栁,居然成农耕林,卢颇完好。朋从时往过,牀头出尊酒,意气每酣适。仰视北有斗,岂知念湘累?那复嗟汉叟!丈夫贵立志,文字托永久。

王维辋川别业诗图野水已不流,野田已无塍。日夕华子冈,狐貍上丘陵。高人兹爲土,画墨飞尘凝。空余古韵语,髣髴金石兴。饮酒【二首】简编有重譌,折衷无权衡;黎庶有重困,救药无持平。昔者圣贤出,屯蹇踬其身,踬身不踬道。龙蛇果能伸,弃置姑饮酒,陶然防天眞。万物各遂性,杂沓向我陈。嗟哉,寡谐合。苍髪秃,不齐觞。至即饮釂,犹恐逢诃诋。众人以儒进,我不限吏资。入官养交誉,惟恐不合时。含笑作雅咏,遭骂亦诡随。出入践华要,諈诿成其私。积阶践崇贵,剽猎章句辞。鼓颊说古今,证据称云爲。斯世岂可诬?小夫甘自欺。兴言发喟叹,饮者终不知。蔓草不除大夏万物长,蔓草多华滋,勾芒发苕,颖苞实各及时,頼尔有野,意使我情恱怡,谁云田中殖嘉谷,亦如兹。端午效六朝体脩篁发秀林,圆荷叠芳池。采丝撷露,缕纱縠含风漪。蕤宾应乐律,端阳正歳时。馥馥兰汤浴,滟滟蒲酒持。汉宫鬬草戏,楚船张水嬉。江心铸龙镜,好用照湘累。田居二诗寄元参议【二首】积潦被原田,潴水满陂塘。具我钱镈,器剉稭饲牛,肠周垣无不完。南东植柔桑,欣欣条枝发,向日欲奋张。众草还芊芊,朝雉鸣阳冈。始旦荷畚去,取粪城邑旁,敢辞作劳苦,但愿筋力强。上马作将军,下马作博士,服贾眞无良,蓐食勤穑事。王朝列公卿,田税岂十二同里相劳勉?牛种更贷贳,虽无冻馁忧,未可恱亲志。亲志在光荣,禄养乃始贵。爲诗献儒宗,秋获见稔歳。初日诗【二首】初日照我树,我树日华滋,檀栾緑隂合,四顾无曲枝。盛暑炽烦歊,其中有凉飔,成林防千亩,栖息任所宜。初日照我书,我书在东牖,赫矣先圣言,天地相永久。秦火虽燎原,其灰爲世寿,人文待兹成,老死学敢后。

译风吹叶动,正应青阳;羲和驾车向南,草木显出萌发生长的征兆,百姓的气息趋向温和。三农开始经营一年的功业,铫、镈等农具每天修整。为什么司寒之神却在正月行收敛之令?猎猎大风突然吹来,壮士白天也要寻找皮衣。冰冻的水梁阻碍灌溉,龟裂的土地横贯大田,农事忽然错过时令,谁来为饥饿谋划?若能等到吹律使温气流衍,我将迎接道周之春。岁时之律已经开启,天家在璇室颁授时令;美好的生机通达草木萌芽,厚德宣示神灵的恩泽。玄妙的功业既已广泛施布,我们人类也都得到宜适。先前闭关之日,商旅车辆不涂油,瑟缩谨慎地收藏物品,宛如蚌和龟。如今遇到孟陬之月,迟迟的阳光承载景色;温暖的春酒延续古意,游子寻求鞋履。难道只是喜爱草木花华?所珍贵的是阳道施行;阳道一旦施布,众美都没有瑕疵。送幼度御史南游 辞去官职也有自己的道理,迎合世俗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君子崇尚高尚的义理,轻视外物而不轻视自身。含情自适于平夷旷远之境,潜心进入玄妙之中。朝廷的弓旌或许向南而出,到江水以东去访求您。田间 田中种植柔桑,环绕篱墙排列菀柳,居然成了农耕与林木相间的生活,简陋的房舍也颇为完好。朋友们有时来访,床头拿出尊酒,意气每每饮得酣畅适意。抬头看北方有北斗,哪里知道去思念湘累?又何必叹息汉代老翁!大丈夫贵在树立志向,文章文字可以寄托永久。王维《辋川别业诗图》野外的水已经不流,野田也已没有田埂。日暮时分,华子冈上狐狸登临丘陵。高人如今已化为泥土,画中的墨色仿佛飞尘凝结。空留下古朴的韵语,依稀有金石般的兴味。饮酒(二首) 书籍典章中有许多严重讹误,折中裁断却没有权衡;百姓有重重困苦,救治也没有公平的办法。从前圣贤出世,时运艰难而自身受挫,但身体受挫而道义不受挫。龙蛇果真能够伸展,就暂且抛置一旁饮酒,陶然保持天然本真。万物各自顺遂本性,纷纷来到我面前。可叹啊,少有和谐合宜之处。头发苍白而秃,酒杯也不整齐;酒一到便饮尽,还担心遭到责骂诋毁。众人凭儒学进身,我却不受吏员资历限制。入仕做官只为培养交游声誉,唯恐不合时宜;含笑作高雅诗咏,遭到辱骂也随俗曲从。出入践踏显贵的要地,絮叨烦琐来成就私利。积累官阶而登上尊贵地位,剽取猎涉章句辞藻。鼓动嘴唇谈说古今,援引证据称述云云。这样的世道难道可以欺骗吗?小人却甘愿自我欺骗。兴起时说出叹息,饮酒的人始终不知道。蔓草不除 盛夏万物生长,蔓草繁多而茂盛;勾芒使柔嫩枝条萌发,穗、苞、果实各自应时成熟。幸赖有这片田野,使我的心情欣悦。谁说田中所种的嘉谷,也会像这些蔓草一样呢?端午效六朝体 修长竹子在秀美树林中抽发,圆荷在芳香池塘中层层叠叠。采丝撷露,细绢薄纱含着风中的水纹。蕤宾应和乐律,端阳正合岁时。香气浓郁的兰汤沐浴,光彩闪耀的蒲酒在手。汉宫举行斗草游戏,楚地船只张帆嬉游。江心铸成龙形铜镜,正好用来照见湘累。田居二诗寄元参议(二首) 积水漫过原野田地,蓄水充满池塘。准备好我的钱、镈等农具,把器具削整,用秸秆喂牛;周围的墙垣没有不修完整的。南边东边种植柔桑,枝条欣欣向荣,迎着阳光将要奋发伸展。各种野草仍然茂盛,清晨野鸡在向阳山冈上鸣叫。天刚亮就扛着簸箕离去,到城邑旁取粪肥。哪里敢推辞劳苦,只愿筋力强健。上马可以做将军,下马可以做博士;从商确实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趁早勤于农事。朝廷列位公卿,田税难道和十二同里的数额相同吗?同乡互相慰劳勉励,借牛借种子。虽然没有受冻挨饿的忧虑,却还不能满足父母的志愿。父母的志愿在于光荣,依靠俸禄奉养才开始显贵。作诗献给儒学宗师,待秋收时看见丰收之年。初日诗(二首) 初升的太阳照着我的树,我的树因日光而更加滋润;修竹绿荫合拢,四面看去没有弯曲的枝条。盛夏炎热烦闷,林中却有凉风;长成树林可达千亩,栖息都任其所宜。初升的太阳照着我的书,我的书放在东窗;光明灿烂的是先圣之言,与天地同样长久。秦火即

饮田家留题田家酒初熟,邀予坐篱根。我复不辞饮,喧哗辄倾樽。耳热歌击缶,杂坐忘卑尊。论古似嘲谑,顚倒羲与轩。礼容或稍稍,爱此情义敦。丘原正春意,归路花栁防翻翻。鸟飞去悠悠,寄情言。史馆闲题【二首】骑马到书省,冠佩趋几筵,岂但文字美?所乐长官贤。京国足,府寺金谷相,百千飞书日,杂遝奔命,愳不先。肃肃馆阁严,操觚绩简编,上有日月光,下有草木妍,森罗大象列,俟此言语宣。蹇予昧儒学,羣髦辱官联,遭逢頼明世,益喜身悠然。画省眞仙居,华屋映丹树,青石倚阑干,松发沐云雾,绮疏刻连钱,承尘画翔鹭。中有河汉文,夜深宝光聚,玉函黄金钥。太史自侍御,河上一竖儒,伊吾诵章句,偶趋彤庭诏,词林迩天路。虽乐文雅懿,终慙防绎误。奉和王仪伯参议龙门众鎭列方国,兹山入丛霄,隐雷鬰夜壑,奔潨剧春潮。跛鼈不可升,负鼇讵能超。娲链役万神,禹凿劳百僚。我行当晨兴,鸡鸣马萧萧。岿焉见阊阖,烟云限纷嚻。所乐镐京从,敢赋淮南招?摛词造鹓行,藻思芳年雕。饮酒辄亦醉,泛泛风鸥飘。日畿芙蓉衢,玉辀九天遥。高咏青霞篇,翘首扶桑朝。拟古驱车上,疾阪六马,汗满沟。解航下,急泷百夫不能留。微机有逆顺,无用卜筮谋。车迟或可安,航速或覆流。送别李彦方宪副之官昔在翰林日,与子同官,联出入文史间,篇章杂朱▯,饮酒学士家,走马大道边,各不识时贵,浩气超八埏。今兹两秃翁,短髪咸被肩,睽违谅不乐。国宪属持宣,八州多疲氓,豪吏争控拳,击搏并喣妪,所施务兼全,期子上报政,慰我心惓惓。种桃种桃南山麓,三歳不得实。种▯东郊园,撷之在百日。岂于思迟暮,终焉有常食?如何种瑶草,千歳始一获。王继学同张学士寿宁宫祠宿,奉寄一首。永日坐虚馆,晏然有余清。迤逦违世嚻,冲融叶道情。修管文赋成,歌诗藻思生。凉飔入书幌,逍遥命觞酒,披拂有庭花。山石可系拊,下阶就步武,布席思我友。我友不可思,方与神仙期。峨峨华阳巾,左右委佩垂。夜半登▯坛,象纬光陆离。天门倘有遇,爲我含景滋。颍郡孤城介汝颍,四野尽衍沃,梁楚异风气,沈顿错封域。畇畇坟壤,美宜我稼稻粟。居民尚朴俭,遗邦颇文物。邈哉宋两公,当年擅高躅,至今风月夜,西湖有鸣玉。朅来载淮舟,登高恣游瞩。古老不可问,声华竟谁续。昌平道中次继学韵清朝富文物,冠盖塞两京,角艺百技,并论经千儒,并下才,沗供奉,肃肃斋馆。清朝出都门,道羣山,惬幽情,聮镳有髦士,海内驰英声。白马嘶南风,罗袍映田塍。笑我如培塿,自比山峥嵘。度居庸关次继学韵飞鞚陟云巘,▯眦尽图画。

译使烧遍原野,它的灰烬仍能使文化传世;人文等待这些经典成就,我到老死也岂敢落后。饮田家留题 农家酒刚酿成,邀请我坐在篱笆根下。我也不推辞饮酒,喧哗之间便倾尽酒樽。耳朵发热便唱歌击缶,众人杂坐而忘了尊卑。谈论古代仿佛互相嘲谑,把羲皇、轩辕说得颠倒错乱。礼仪容态有时稍稍失当,但喜爱这种深厚的情义。丘原正充满春意,归路上花柳纷纷。鸟儿悠悠飞去,寄托着我的情思。史馆闲题(二首) 骑马来到书省,戴冠佩玉趋向几案筵席,难道只是文字写得美?所乐在于长官贤明。京城中人才充足,府寺之间金谷般的富盛相接;每天成百上千封文书飞来,纷纷奔走听命,唯恐落后。史馆楼阁庄严肃穆,拿起笔来整理简编;上有日月光辉,下有草木妍丽,森然罗列着天地万象,等待这些言语加以宣扬。我愚昧不通儒学,却忝列群才而辱没官署;幸逢明世,更加感到自身安闲自在。画省真是神仙居处,华美房屋映着红色树木;青石倚靠栏杆,松枝沐浴云雾。华丽窗格雕刻连钱纹,承尘上画着飞翔的鹭鸟。其中有记载天河的文章,深夜宝光聚集;玉匣和黄金钥匙相伴。太史亲自侍奉御史,河边一个老儒生,咿唔诵读文章,偶尔趋赴朱门接受诏令,词林接近天路。虽然喜爱文雅美善之事,终究惭愧自己在传述时有所错误。奉和王仪伯参议《龙门》众多镇守分列各方国家,此山高入重霄;夜谷中隐隐如雷,奔流急剧如春潮。跛脚的鳖不能登上,背负鼇山又怎能超越?女娲炼石役使万神,大禹凿山劳累百官。我将在清晨起身,鸡鸣时马已萧萧。高耸的宫阙出现眼前,烟云使纷乱喧嚣受到阻隔。所乐在于跟随镐京旧都,哪里敢作《淮南招隐》?铺陈文辞进入鹓鸟般的朝班,文思在芳年中雕琢。饮酒便也醉倒,任凭风中鸥鸟漂荡。京畿大道如芙蓉,玉辇驶向遥远的九天。高声吟咏青霞篇章,抬头期待扶桑升起的朝阳。拟古 驾车上行,陡峭的山坡使六匹马汗流满沟;解船下行,急湍险滩即使百名壮夫也不能挽留。细微的机变有逆有顺,不能靠占卜来谋划。车走得慢或许能够安稳,船行得快反而可能倾覆漂流。送别李彦方宪副赴任 从前在翰林任职时,我和您同官,联袂出入于文史之间,篇章杂列朱文玄文;在学士家饮酒,在大道旁纵马驰骋。我们都不把当时的权贵放在眼里,浩然之气超越八方。如今我们两个秃头老翁,短发都垂到肩头,分别之后想来都不快乐。如今您受命执掌国宪,八州有许多疲敝百姓,豪吏争相施加暴力,击打与抚慰并用,施政务求兼顾周全。希望您上报政绩,以慰藉我深切的心情。种桃 在南山脚下种桃,三年还不能结果;在东郊园中种瓜,百日便可以采摘。难道因为想到年老,就终身只能有固定的食物?为什么要种瑶草,千年才收获一次?整日坐在空旷的馆舍中,安闲而有余清之气。渐渐远离世间喧嚣,冲和地合于道情。修订笛管,文章辞赋写成,歌诗的文思随之产生。凉风吹入书帷,逍遥地命人置酒,庭花在风中披拂。山石可以系马休息,下阶迈步而行;铺席而坐,思念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不能相见,他正与神仙相期。头戴高高的华阳巾,左右垂着佩饰。半夜登上玄坛,星象光彩斑斓。天门倘若能够相遇,请替我承受光辉滋润。颍郡 孤城处在汝水、颍水之间,四野尽是平衍肥沃的土地;梁、楚两地风气不同,沉滞之地错杂分布在边界之间。田地平整肥美,适宜种植稻谷黍粟。居民崇尚朴素节俭,古国遗风颇有文物。遥远啊,宋代两位公卿,当年以高尚的行迹著称;直到如今风月之夜,西湖仍有佩玉般的声韵。偶然乘淮舟来到这里,登高尽情游览。古代老人已无法询问,声名文采究竟由谁接续?昌平道中次继学韵 清明的朝廷富有文物,冠盖车马充塞两京;众人较量各种技艺,许多儒者并论经学。我的才力低下,忝居供奉之列,肃穆地出入斋馆。清晨走出都门,道路穿过群山,幽静景致令人惬意;并辔同行的都是才俊,在海内驰骋英名。白马迎着南风嘶鸣,罗袍映照着田间土埂。笑我如小土丘,却自比高峻的山峰。度居庸关次继学韵 策马飞驰登上云中高山,极目所见尽是图画

天风吹高寒,山雨洒长夏。冥冥白鸟去,寂寂松子下。陆行石当涂,水舂泉绕舎。高与蜀道齐,深廼盘谷亚。笋舆约重来,羸马苦常跨。朋从咏连叠,酬应给闲暇。得见王子乔,吾将骖鹤驾。七言古诗所过

译般的景色。天风吹来高处的寒意,山雨洒遍漫长的夏日。幽暗中白鸟飞去,寂静里松子落下。陆路上巨石横在道路,水碓借泉水环绕屋舍。高处与蜀道相齐,深处仅次于盘谷。约定乘竹舆重来,瘦马却苦于常被骑跨。朋友们相从吟咏联篇,酬答足以消磨闲暇。若能见到王子乔,我将驾鹤而行。七言古诗 所经过的地方

张良庙前流水声,歌风台下晓鸡鸣。行人舟中寐复起,此生亦欲成功名。白髪可怜升斗禄,持归不足求田屋。挥杯防剑独长啸,万里朝云见晴木。淮安路池山淮浦蒲花秋渺渺,淮岸杨花春褭褭。白鱼初下酒船来,十里风烟隔飞鸟。吾生欲向淮南居,更闻池山好田庐。濯足沧浪箕踞坐,不问朝家来聘车。寄乡友河边老父念我出逺,寄京华书一行,谓言白髪今多少?又报南园竹树荒,门前石田秔秫熟,犊子新生走如鹿。莫恋官家有俸钱,长年作客身如束。送周南翁之官池阳霏微桂藂,緑雾深集。仙书殿秋,沈沈九华山影堕酒醆,便欲起挹青枫林。青枫林高,霜叶赤,遥遥连云,鴈行急。蜀麻吴盐,来往时闲坐城楼,听江笛。宿兴化县界去年七月,淮水发,独乗扁舟,观禹迹。今年七月,天又雨,跃马南上,闽岭石蹉跎。歳时身老大,▯▯茍禄,慙莫述。白髪山中,抱孔经,防见青藜下太一。上京书怀燕子泥融,兰叶短,叠叠荷钱,水初满。人家时节近端阳,绣裌罗衫,双佩光。共笑江南,五杂组,画鹢浮波,供角黍。沙苑射栁,追风驹。古来北地爲名区。上京效李长吉龙沙秋浅,云光薄。画罗宫衣,侵晓着。吴娃楚娘,侍团扇。象舆鳯辇,明珠络。椒花染紫,风雨香。三十六盘,天路长。南都北都,望行幸。千秋万歳,迎君王。李夫人未央天子香熏骨,夫人不贮黄金屋,水铜无光涩秋月,留得当年旧蛾緑。瑶台夜佩声阑▯,沈云叫鴈沙泉寒,二十五弦弹鳯皇玉钗,小燕飞春山。蔡州伎赵氏坠崖以死,自誓作诗讽俗。鳞鳞汝水,氷碧光。汝之左右,百草芳。红兰紫桂,媚长昼。钩辀鸟子,囘银塘。茭蒲无数,菱叶小。西家秋千,属年少。燕泥霁雨,风景酣。帘箔依稀,有歌笑。赵氏母子,邯郸倡。防丝绣履,踏春阳。心思宛转,萦云缕。羞对儿郎,唱鳯皇。乐山嵯峨,石生雨。乡人迎神,奏歌舞。婆娑起,向神祠前。祝愿生身,事鍼组。野风吹目,双泪零。泉声松韵,相泠泠。谁言女子,情爱癖。誓死命,轻如鸟翎。鸟翎飞上,合欢树。开花夜夜,无愁苦。秋香不断,相思浦。小钗玉股,埋黄土。秋意银牀坠露下高桐,竹练含氷留麝笼。蒲萄酒作码碯红,湘娥江边采芙蓉。月华流影天汉东,素商凄清飏微风。草根知秋有鸣蛩。五言律诗固始县南岳行祠往歳曽登眺,今朝又谩来。山禽鸣独树,石壁渍荒苔。水浅沙痕乱,天低雁影廻。春风吹白髪,有酒且衔杯。送人之陜省幕和韵绶带惊沙,鹤纱巾逐海鸥。骊山泉未冷,华岳树先秋。路出汾阳里,家仍晏子裘。风流莲幕美,君岂叹淹留?谒告书怀先子桐乡地,年来忆旧游。山春花竞发,沙晚水闲流。石屋青霞夜,藤牀碧树秋。防身龙具在,强欲问呉钩。送董仁甫之西台幕西南万里地,诏属大行台。秦树浮天去,巴江带雪来。山河无用险,邦国正须才。檐幕风流美,书签想尽开。送周南翁待制鸡曙辞宫漏,鸥天趁客船。帝书鸾纸莹,母侍版舆鲜。林壑烟霞旧,松楸雨露偏。儒臣文藻剧,泷表勒高阡。华清宫故基开元人物尽,兹地尚华清。古道风尘急,温泉日夜生。碑词惟石藓,宫树有春莺。过客知王建题诗,不记名。舟中藂灌萦云,曲冈峦引雾深。舟轻,风燕疾;衣薄,水萤侵。夜久江喧瀬,秋清竹满林。闲情任飘泊,到处欲登临。再从浙入闽积雨关河湿今朝日始晴。浮船下夜瀬,觅酒近春城。鹅鸭将雏出,牛羊傍母行。独怜无似客,万里又南征。崇眞宫西棃花春日棃花下相逢,把臂行。香痕怜粉薄,酒晕惜红轻。影动帘穿燕,声来树度鸎。共当▯一醉,莫待鬓华生。明日在罗中官园池自次韵帝里春光媚,花前可独行?额黄团蔕,小睂緑画痕轻。荡桨波浮鹢,裁衣粉妒鸎。却愁风信恶,明日树隂生。武当山道士赠行幽居凿石楹,仙路接青城。印字苔行,鹤梭金树度;鸎飞光无短景,上寿有长生。星斗何曾闇?▯坛夜夜明。赠庐州黄孝子我家淮水上,孝义夙多,闻邑屋封华表,丘园聘束纁,久嗟毛义檄,更叹董生文。白石山中去,吾将问隐君。出都长城怀古,处身在日华东,水出卢龙塞,山连碣石宫。沙鸥终日白,霜树忽然红。云海鸿蒙气,归飘杳霭中。紫芝不用事霞缬盘华,盖天葩擢矞云,孕灵非有种,掞藻忽成文。冠矗仙裁,羽缨垂女制,帬原田多众草,独尔擅絪缊。赠杨洞天道人我自不入俗,君今又欲仙?鸟啼百花里,屋住万山边。密树云难过,空潭月易圆。题诗秋巻了,爲説小行年。赠弹琴道人苦竹到阶,深云房,岂易寻?倚松闻磬韵,对石振尘襟。芒屩▯坛,曲琼冠紫殿隂。仙翁嫌我俗,不肻坐弹琴。用韵上继学时祠祷天宝宫▯关松桂深,长昼客来寻。抚石云生,手弄泉风满襟。鹤巢连屋角,蜗迹上碑阴。须信祠官美,烹茶更鼓琴。徐州吊苏睂山

译张良庙前传来流水声,歌风台下听见清晨鸡鸣。行人在船中睡了又醒,此生也想成就功名。白发之年得到微薄俸禄,带回家也不足以买田置屋。举杯按剑独自长啸,万里之外朝云映着晴朗的树木。淮安路池山 淮河水边蒲花在秋日中迷蒙,淮岸杨花在春风中轻柔。白鱼刚刚游下,载酒的船便来到;十里风烟隔着飞鸟。我的一生想向淮南居住,又听说池山有良田和房舍。到沧浪水中洗脚,伸腿箕坐,不问朝廷是否派车来聘请。寄乡友 河边老人思念我远行,寄来一行京城的书信,说白发如今增添了多少?又报说南园竹树已经荒芜。门前石田里的粳稻、黍稷已成熟,小牛刚出生,奔跑如鹿。不要贪恋官家的俸钱,常年作客,身体仿佛被束缚。送周南翁赴池阳任职 桂树丛中细雨蒙蒙,绿色雾气深深聚集。仙书殿里秋意沉沉,九华山的影子坠入酒杯,便想起身舀取青枫林的清景。青枫林高耸,霜叶通红,遥遥连接云际,大雁成行飞得急促。蜀地的麻、吴地的盐,来往之时偶尔坐在城楼上,聆听江笛。夜宿兴化县界 去年七月,淮水暴涨,我独自乘小舟观览禹的遗迹。今年七月,天又下雨,我跃马向南而上,闽地山岭使石路艰难。岁月流逝而身体老大,只求苟得俸禄,惭愧得无话可述。白发之人在山中抱着孔子经典,哪里能看见青藜杖降临太一?上京书怀 燕子衔泥已融,兰叶还短;荷叶钱层层叠叠,水刚刚涨满。人家正临近端阳时节,绣夹衣、罗衫鲜丽,双佩闪光。大家都笑谈江南五杂组,画鹢船浮在水波上,供奉角黍。沙苑里骑马射柳,骏马追风。自古以来,北地就是著名的地区。上京效李长吉 龙沙秋意尚浅,云光淡薄。天将破晓,宫女穿上彩绘罗衣。吴娃楚女侍奉团扇,象舆凤辇用明珠装饰。椒花染成紫色,风雨中散发香气。三十六盘山路,通往天上的道路漫长。南都北都,都等待皇帝巡幸。千秋万岁,迎接君王。李夫人 未央宫中天子的香气熏染骨骸,李夫人却没有贮藏在黄金屋中。水银铜镜失去光泽,映着萧瑟秋月,只留下当年眉间的青黛。瑶台之夜,佩玉声渐渐阑珊;沉云之中雁声哀鸣,沙泉寒冷。二十五弦琴弹奏凤凰曲,玉钗下小燕飞过春山。蔡州歌伎赵氏坠崖而死,自己发誓作诗以讽刺世俗。汝水波光粼粼,冰一般碧澄明亮;汝水两岸百草芬芳。红兰紫桂妩媚,长昼更加明丽;钩辀鸟在银色池塘回旋。茭草蒲草无数,菱叶细小。西家秋千属于少年男女;雨后燕泥,风景正浓。帘幕依稀可见,传来歌声笑语。赵氏母子,是邯郸歌伎;穿着丝绣鞋,踏在春日阳光中。心思婉转,像云中缠绕的丝缕;羞于面对儿郎,唱起凤凰之歌。乐山高峻,石上生出雨水;乡人迎神,演奏歌舞。婆娑起舞,来到神祠前;祝愿自身平安,终身操持针线。野风吹过眼睛,双泪零落;泉声松韵,清冷相应。谁说女子只是有情爱之癖?她发誓以死守命,生命轻如鸟羽。鸟羽飞上合欢树,花朵夜夜开放,便没有忧苦。秋日香气不断,弥漫在相思浦;小钗玉股,最终埋入黄土。秋意 银床上高大的梧桐滴落秋露,竹席含着寒气,麝香笼中仍留有香味。葡萄酒酿成玛瑙般的红色,湘娥在江边采摘芙蓉。月光流动,树影映在天河东面;秋气凄清,微风吹拂。草根知道秋天到来,传出蟋蟀的鸣声。五言律诗 固始县南岳行祠 往年曾登高远望,今朝又徒然前来。山禽在孤树上鸣叫,石壁被荒苔浸染。水浅而沙痕杂乱,天低处雁影回旋。春风吹白了头发,有酒便暂且举杯。送人赴陕省幕府和韵 绶带惊动沙尘,鹤氅纱巾追逐海鸥。骊山泉水尚未冷,华岳树木先已呈现秋色。道路从汾阳里经过,家中仍有晏子般的裘衣。莲幕风流而美好,您哪里会叹息久留?请假书怀 先父曾居的桐乡之地,近年来常使我回忆旧游。山中春花竞相开放,傍晚沙岸水流闲缓。石屋在青霞映照下的夜晚,藤床在碧树掩映的秋日。防身的龙具还在,勉强想去问一问吴钩。送董仁甫赴西台幕府 西南万里之地,诏令归属大行台。秦地树木浮在天际远去,巴江带着白雪流来。山河的险阻没有用处,国家正需要人才。幕府环境风流美好,想来书签已经尽数展开。送周南翁待制 鸡鸣天晓时辞别宫漏,趁着鸥鸟飞翔的天空登上客船。皇帝的诏书写在光洁的鸾纸上,母亲乘坐的板舆鲜明洁净。林壑烟霞是旧日景色,松树楸树承受的雨露格外丰厚。儒臣文采极盛,泷表之地也将镌刻高大的墓碑。华清宫故址 开元年间的人物都已逝去,这里仍称华清。古道上风尘急骤,温泉日夜涌流。碑上文字只有石藓覆盖,宫中树上还有春莺。过客知道王建曾题诗,却记不起诗名。舟中 丛生的灌木萦绕云气,曲折山冈引来深深雾霭。船轻,风中燕子飞得急;衣薄,水上萤火仿佛侵入。夜深之后江水在瀬上喧响,秋气清冷,竹林遍布。闲适的心情任凭漂泊,到处都想登临。再从浙江进入福建 连日大雨使关河潮湿,今天太阳才开始放晴。船浮水面驶下夜间的险滩,靠近春城寻找酒喝。鹅鸭带着幼雏出来,牛羊依傍母亲行走。独自怜惜自己这个没有用处的客子,万里之外又向南方远行。崇真宫西梨花 春日在梨花下相逢,挽臂同行。怜惜花上香痕淡、粉色薄,珍爱酒晕般的红色轻柔。花影摇动,帘间燕子穿飞;歌声传来,越过树梢,黄莺相应。我们应当共同痛饮一场,不要等到鬓发花白。明日在罗中官园池自次韵 帝都春光明媚,花前难道可以独行?额间黄妆团簇,眉毛淡淡画出绿色痕迹。荡桨时水波浮动着画鹢,裁制衣服使花粉也嫉妒黄莺。只是担心风势不好,明日树木便会生出阴影。武当山道士赠行 幽居中凿石作柱,仙路连接青城。印字苔痕蔓延,鹤影仿佛穿过金色树木;黄莺飞翔,光阴并不短促,祝愿长寿而得长生。星斗何曾昏暗?玄坛夜夜明亮。赠庐州黄孝子 我家在淮水之上,早已多听闻孝义之事;听说乡里为您树立华表,丘园之间以束帛聘请。长久以来为毛义的檄文而叹息,又为董生的文章而感慨。我要到白石山中去,访问这位隐士。出都 登临长城怀古:我身处日华山东,水从卢龙塞流出,山脉连接着碣石宫。沙鸥终日洁白,霜染的树木忽然变红。云海中弥漫着鸿蒙之气,归去时飘荡在幽深的云霭之间。紫芝不用事。霞彩织成华美的纹饰,仿佛上天的花朵从绚丽的云中抽出;孕育灵秀并非由于特殊种类,文采一经舒展便自然成章。冠冕高耸,像仙人裁制;羽缨下垂,是女子的装束。田野中本来有许多杂草,唯独你最能占尽温润之气。赠给杨洞天道人。我自己尚且不入俗世,你如今又想成仙吗?鸟儿在百花丛中啼鸣,房屋坐落在万山之旁。树木茂密,连云都难以穿过;空潭中的月影很容易圆满。题完这首秋日诗卷,替我说说你短暂的一生吧。赠给弹琴道人。苦竹长到台阶,深云遮蔽着房舍,哪里容易寻找?倚着松树听磬声,对着山石振拂衣襟上的尘土。穿着芒鞋登上玄坛,戴着曲琼冠来到紫殿的阴影下。仙翁嫌我俗气,不肯坐下来为我弹琴。用韵作诗,呈给继学,时在天宝宫祈祷。玄关深处松桂茂密,漫长白昼里有客来访。抚摸山石,云气便生;手弄清泉,风意充满衣襟。仙鹤的巢连接着屋角,蜗牛爬过碑的背阴处。应当相信祠官生活清美,煮茶之余还可以弹琴。在徐州凭吊苏眉山。

城角黄楼,壮苏公骨已仙。乱流无齧,石宅土有居廛。才大爲时忌,名髙得世传。舟中卧读赋,临水一琅然。五言【七首】大行东北去,形势自天分。一苇航呉越,千车挽朔云。衣冠今复盛,豪杰古犹闻。欲献三都赋,茫然媿不文。不作还山梦,因吟李杜诗。平生无饱饭,抵死只忧时。事实兼唐史,风流揖楚辞。山川旧游处,千载有余悲。王子不耐俗,还山应恐迟。挑灯同此夜,把臂忆当时。爱我常悬榻,逢人只语诗。买田吾已▯,莫负耦耕期。好去春山路,骑驴罨画中。徜徉紫芝客,顦顇鹿皮翁。得酒宁辞醉,逢人莫话穷。乾坤皆古意,人自不相同。古意在睂宇,新诗应口哦。无钱赊酒得,有屋喜人过。宇宙千年事,功名一曲歌。执鞭吾亦可,税驾欲如何。闻道光山县城南十里,赊人家依翠竹,野水乱梅花。应有仙烧药,宁无客舣槎。行当问田亩,结屋贮烟霞。又是蒺藜秋,浮槎系旅辀。古城空石堞,平野半沙邱。自笑沧洲客,还期汗漫游。明朝入卫国,淇上买扁舟。次韵石老石何年有?依稀满路傍,无人愁饮羽。有客坐忘羊,戒世能言晋传书?岂姓黄补天?成五色,何独柱明堂?石田山居【五首】甲子人愁雨,河田麦已丹。歳凶捐瘠,众天逺祷祠难。贾客还酤酒,王孙自饱餐。更怜黧面黒,征戍出桑干。积雨衣裳湿,愁人是麦田。泥将深没马,雾欲堕飞鸢。爨火劳薪尽,家居老屋穿。墙根杂蛙蚓,拟买系篱船。光山枫制锦,潢浦荻飞绵。秫熟何论酒,鱼来不计钱。卜邻多野老,求药有神仙。爲客留羮笋,清晨步石田。作客何多意,淮南即是家。自牵萝屋小,不正葛巾斜。书嬾眠尤熟,诗来酒更赊。春天云妩媚,相对坐鸥沙。淮南穷僻地,先世有林庐。花曙鸣山鸟,芹春跃岸鱼。鼓琴仙度曲,錬杏客传书。朋旧如相觅,休嗔礼法疎。五言排律春行南郊緑树连城合,苍藤入涧悬。作桥分野路,取竹缚溪船。载酒谁留客,看花我欲顚。歌诗谐故老,笑语属神仙。自凿蒲萄井,人开苜蓿田。衔樱黄鸟哢,窥藻白鸥翩。狎坐欣时俊,随行喜妙年。山隂知寂莫,春服且云烟。应制寿王少傅皇极敷多福,臣工保寿耆,禔身名愈茂,佚老眷殊弥。疏广金无几,祁奚子更竒。尧尊霑露醴,齐服剪氷丝。几杖随春到,冠巾与野宜。▯瑚生海石,琥珀出松脂。西掖清光徧,东朝宠渥私。仁风初煦煦,化日自迟迟。宸诏征歌曲,仙音被乐词。乞言方有待,莫去采灵芝。送文著作往鄂州谕南使大化均天施,皇图象岳宁,宣风依日月,发号布雷霆。貔虎严分鎭,鹓鸾蔚在迋。芝茎连孔庙,蓂叶茂尧庭。珠米圆圆白楼桑,个个青讴吟兴陇亩,游衍及郊坰。楚俗那三户,滇童信六经。已知含煦育,复此仰仪刑。使得皇华美,歌应湛露听。赐衣裁锦段,官醖溢瑶缾。上国崇怀服,熙朝尚德馨。鱼书闲粉蠹,鸡卜枉轺星。鹗渚翔鹦鹉,燕台念脊令。归途囘四牡,枫树失江汀。伯长内翰与继学内翰联句赋画松诗,清壮伟丽,僃体诸家,祖常实不能及后尘也。仍作诗美之。呉绢氷丝白,秦封石发青,沐华浮鹤露,戢景蔽鹑星,刻画风云状,雕镵鸟兽形,哦诗锵玉,署集句灿珠,经奕奕舒光,气沈沈逐杳冥,离歌三曡,送凯奏万铙,听肃穆官师位,雍容乐舞庭,江花春艳艳,山竹雪亭亭,自笑如尘俗,怀慙似酒醒,无因题琥珀,有去对防防。送刘侍仪祠祭北鎭名鎭坤维,左雄藩碣石,边宵明观海日,春媚禊河川,塞道迷沙碛,邮亭过玉田。骕骦怜驿骑,袯襫费羊氊亦有鲛人室,应无蜑户船。山椒云物异,天角斗枢偏。望美祠官贵,时清祀事专。祝禧孚感格,锡福待敷宣。挽饶国呉公泣雨缠丹旐,灵风搅素帷。番君归庙日,饶国表阡时。穹石镵仙箓,华编缀诔辞。山原松漏月,墓道栎生芝。谐世资清福,全天乐寿耆。孙联书殿列,儿侍竹宫祠。执绋嗟何及,居庐愿莫私。明王崇秩祀,敛锡待敷施。送王伯▯平章衮职华虫灿,台阶象纬明。世须先谷帛,治理后章程。所贵求儒效,何劳得论衡。退公无▯吏,饮介有诸生。枫陛都俞密,槐庭属望清。助耕千畞籍,谢絶五侯鲭。疏傅专高节,韦贤擅令名。臣工商相重,乡国鲁公荣。汶水春跳鲔,徂松夏啭莺。来宜思舜慕,去合体尧情。尚醖随飞驿,宫衣赐满籯。曹装应再趣,莫拟种黄精。秋谷平章生日

译城角的黄楼,足以壮怀;苏公的遗骨已经成仙。乱流无从侵蚀,石屋旁的土地上已有居民聚居。才华太大而为时俗所忌,声名很高而为后世流传。坐在船中卧读他的赋,临水吟诵,声音清越如玉。五言诗【七首】。大行山向东北延伸,山川形势仿佛由上天自然分划。一叶小舟可以航行吴越,千辆车马牵挽着朔方的云气。如今衣冠人物又兴盛起来,古代的豪杰仍被人传闻。想献上一篇《三都赋》,茫然惭愧于自己没有文才。/不作归隐山林的梦,只因吟诵李白、杜甫的诗。平生连饱饭也吃不上,到死只忧虑时局。事实兼载于《唐史》,风流可以遥揖《楚辞》。山川还是旧日游览之处,千年之后仍有余悲。/王子不能忍受俗世,归山恐怕还嫌迟。挑灯共度今夜,执手追忆当时。你爱我,常常为我悬置坐榻;遇到别人,只谈论诗篇。我已经买下田地,莫要辜负共同耕作的约期。/好好走过春山道路,骑驴行在如画景色中。与紫芝仙客徜徉,同憔悴的鹿皮翁相伴。得到酒哪里会推辞醉倒,遇见人不要谈论贫穷。天地间都存有古意,只是人各不相同。/古意存在于眉宇之间,新诗应声吟哦。没有钱也能赊酒,有房屋便欢喜有人来访。宇宙千年的事情,化作一曲歌谈功名。让我执鞭赶车也可以,至于何时停车归隐,又该怎么办呢?/听说光山县城南十里,有一户人家依傍翠竹,野水旁梅花错落。那里应有仙人焚药,难道没有客人停舟吗?我将去询问田地,筑屋收藏烟霞。/又到了长满蒺藜的秋天,浮槎系住了旅途中的车辀。古城只剩空空的石城墙,平野上一半是沙丘。自笑是沧洲的游子,还期望作漫无边际的遨游。明天进入卫国,要在淇水岸边买一只小船。和石某诗作。这块老石是哪一年形成的?隐约可见它满布在道路两旁,却没有人忧愁箭羽般的侵害。有客人坐在这里,忘却了牧羊之事;难道是能警戒世人的人,能够讲述《晋传》中的事吗?难道它姓黄,曾补过天吗?已经成为五色之石,为何偏偏只有它支撑明堂?石田山居【五首】。甲子年人们忧愁连绵阴雨,河田里的麦子已经泛红。年成荒歉,捐税使人瘦弱,众人想向上天祷告,却因路远而难以到达祠庙。商人还在卖酒,王孙自然饱餐。更可怜那些面色黧黑的人,还要从桑干出征戍守。/积雨使衣裳湿透,忧愁的人望着麦田。泥水深得将要没过马,浓雾仿佛要使飞鸢坠落。烧火做饭耗尽了柴薪,家中老屋已经漏穿。墙根处蛙和蚯蚓混杂,我想买一只系在篱边的船。/光山的枫叶像织成的锦,潢浦的芦花如飞舞的绵絮。高粱成熟了,哪还计较有没有酒;鱼儿来了,也不计算钱。择邻多是田野老人,求药则有神仙。为了客人留下羹和笋,清晨漫步在石田。/作客为何有这么多感慨,淮南就是我的家。我亲自搭起小小的萝屋,不必在意葛巾歪斜。懒得读书时睡得尤其香,诗兴来了,连酒也可再赊。春日天空的云妩媚动人,我们相对坐在鸥鸟出没的沙洲上。/淮南是偏僻贫穷的地方,我的先世曾在那里有林间居所。花开的清晨山鸟鸣叫,春水中的鱼儿跃上岸边。有人弹琴演奏仙曲,有人炼杏传授道书。旧日朋友若来寻找,请不要责怪我礼法疏略。五言排律。春日到南郊游行。碧绿的树木连接城郭,苍翠的藤蔓悬入山涧。架桥分开田野道路,取竹子捆成溪上小船。谁载着酒来挽留客人?看花使我几乎陶醉。与故老唱诗相和,和神仙般的人物笑语交谈。自己开凿了葡萄井,人们开辟出苜蓿田。黄鸟口衔樱桃鸣唱,白鸥窥视水藻翩然飞翔。亲近相坐,欣喜当时俊彦;一路同行,喜爱年轻才俊。山阴知道这里寂寞,且穿着春日衣服,任云烟相伴。奉诏作诗祝王少傅寿。皇帝施行大中之道,广布众多福泽;群臣百官保有长寿。修养自身,声名更加茂盛;安享晚年,恩宠格外深厚。疏广的家财没有多少,祁奚的儿子却更加奇异。尧帝尊前沾有甘美露酒,齐国衣服裁成冰丝。几杖随着春天一同到来,冠巾适合田野生活。珊瑚生在海中石上,琥珀出自松脂。西掖沐浴清光,东朝私受宠遇。仁慈之风初起而和煦,教化的阳光自然缓慢普照。宫中诏令征召歌曲,仙乐声遍布乐府歌辞。朝廷正等待您进言,不要离去采摘灵芝。送文著作前往鄂州,宣谕南方使者。伟大的教化均匀承受上天施予,皇家的疆域像山岳一样安宁。宣扬教化依靠日月,发布号令如雷霆。勇猛的军队严守分镇,贤能的官员云集朝廷。灵芝茎连着孔庙,蓂荚叶茂盛于尧帝庭院。珍珠般的米粒又圆又白,楼桑一带处处有青翠,田野间传来歌唱,游乐延及郊野。楚地的风俗哪里只有三户,滇地儿童确实通晓六经。既已知道朝廷含育万物,又来仰望威仪法度。使者此行足以使皇华增美,歌声应和《湛露》。赐衣裁成锦段,官酿盛满玉瓶。上国崇尚归服,太平朝廷尊重德馨。鱼书闲置而生蠹,鸡卜徒然耽误车驾。鹗渚有鹦鹉飞翔,燕台令人思念兄弟。归途中回望四牡,枫树渐渐消失在江边。伯长内翰与继学内翰联句创作画松诗,清峻雄壮而瑰丽,兼备诸家风格,祖常实在不能望其项背。于是仍作此诗赞美他们。吴地绢帛如冰丝般洁白,秦地封山之石青翠。沐浴着华光,鹤承露水;收敛光影,遮蔽鹑星。刻画风云的形状,雕琢鸟兽的形态。吟诗声如玉相击,题署的集句灿若明珠。经典光彩奕奕,气息沉沉追逐幽冥。离歌唱了三叠,送凯旋之乐奏响万铙。聆听肃穆的官师之位,雍容的乐舞充满朝廷。江花春日艳丽,山竹在雪中亭亭而立。自笑自己如尘俗之人,心怀惭愧,仿佛酒醒。无缘题写琥珀,只能前往面对防防。送刘侍仪前往北镇主持祭祀。名山镇守着坤维,左边雄据着藩镇碣石。边地夜晚明亮,可以观看海上日出;春色妩媚,河川适合修禊。塞道被沙碛迷漫,驿亭经过玉田。骕骦马令人怜惜驿骑,穿蓑衣还要耗费羊毛毡。那里也有鲛人的居室,应当没有蜑户的船。山巅云气景物奇异,天边北斗偏斜。遥望美好的祠官,庆幸时局清平而祭祀专诚。祝愿福祥得到感通,赐福还等待宣扬施布。挽悼饶国吴公。哭泣的雨水缠绕着红色魂幡,灵风搅动着白色灵帷。番君归入宗庙之日,饶国在墓道上表彰之时。高大的石碑刻着仙箓,华美的文章缀连着诔辞。山野原陵上松树漏下月光,墓道旁栎树长出灵芝。与世相谐,凭清福终享天年。孙子列于书殿,儿子侍奉竹宫祭祀。如今执绋又有什么用?居丧守庐只愿不徇私情。明王尊崇秩序和祭祀,收取恩赐,等待广施。送王伯弘平章。衮服上的华虫灿烂,台阶之间星象明亮。治理国家首先须使谷物丝帛充足,其后才制定章程。所珍贵的是求取儒者的功效,何必劳神得到《论衡》。退朝后没有杂役官吏相扰,饮酒时有诸生相陪。枫陛之间君臣和谐,槐庭之中众望清明。助耕千亩,登记田籍;谢绝五侯的鲭鱼。疏广专有高尚节操,韦贤独享美好声名。臣工百官相互尊重,乡国以鲁公为荣。汶水春日鲟鱼跳跃,徂徕山夏日黄莺啼鸣。来时应思慕舜帝,离去当体会尧帝之情。尚方美酒随飞驿送来,宫衣赐下装满竹笼。官署文书应当再次催促,不要想着种植黄精。秋谷平章生日。

上宰儒宗重,中台位望隆,承天施坱圠,捧日照曈昽。汾路精灵合,文章运防通。酂侯初亦昴,周翰降维嵩,姬正逢阳复,羲车舎斗中。睂毫齐绀髪,仙骨炯方瞳。鸾鳯翔千仞,貂蝉侍两宫。天池浮画鹢,公衮焕华虫。造命毗元化,书思沃帝聪。山河尊社稷,礼乐頼臣工。韩国蕃宣永,髙皇报施崇。从来黄阁贵,只属紫芝翁。槛竹沈沈翠,庭花灼灼红。道山藏画象,词馆转诗筒。洛下耆英盛,人间寿域同。君王自养老,何羡菊潭东。泉南孙氏园亭凿石通归汐,浮梁看浴暾。鸭阑萍上,甃鹿栅藓生垣。薝卜垂,栀子筼筜长竹。孙书香,芸辟蠹席暖。锦裁鹓交客,登仙籍承家荷帝恩。氷瓯蠭蜜溜,酒榼茘浆翻。吹籥花围屋,弹琴鹤舞园。海云春有态,闽雪夜无痕。谁谓衣裳嬾,余今杖屦烦。捋须歌月地,翘首望天门。次韵继学【三首】金爵层霄外,银猊曲槛边,含香俱国士,持槖半神仙。岂有遮尘手,应无见麯涎。地青天似水,席暖罽如绵。客送蒲萄酒,人分苜蓿田。书思趋豹省,掞藻赋龙船【时上京自大都移舟至】谁念冯唐老,爲郎白首年。鸡塞、西宁外、龙沙北极边,有天皆入贡,无地不生仙。鹊玉光含水,骊珠湿带涎香清,堪闭阁。衣薄岂胜绵?珥笔游鼇禁,扶犂占鹤田。酒来扬子宅,人上剡溪船。自信篇章贵,能歌击壤年。丞相晨趋漏,元戎夜拓边。碧鸡崇汉畤,丹药监秦仙。敢谓鼇头选,初逃虎口涎。栁词方濯锦,雪赋已抽绵。艳艳金爲屋,辉辉玉满田。客身随楚制,乡梦逐吴船。所赖三阶正,螭坳记有年。送可升法师祠武当山华芝三曲,盖灵驭九龙车。人喜仙官至,谁云帝阙赊?山神驱黑虎,眞侣耀朱蛇。石髪松膏雾,天衣雨织霞。涧青春舞藻,岩紫昼垂花。醮席罗星斗,宾筵竞鼓笳。乘槎过博望,噀酒问栾巴。竭泽无鱼罟,施逵有兔罝。熙熙归化域,迟汝报重华。送杨仲礼江淛提举儒学江海雄,南服衣冠,重北门仗。云移振鹭,船雾送翔鹓。酒屡招人饮,文多与客论。名高依日月,道大信乾坤。官拜儒台贵,班联防府尊。斋厨还笋蕨,宾所尽兰荪。佐吏言犹雅,公庭礼不烦。过家欢上冢,去国恋承恩。田埭观鱼子,邻墙抚竹孙。光荣休负弩,歌鼔乐乡邨。送宋诚夫太监祠海上诸神上圣崇明祀,元臣属有文。内香开宝炷,制币出▯纁。授节临前殿,传胪听后军。酒清黄木庙,鱼祭武夷君。飓母应囘雨,天妃却下云。不劳风有隧,犹愿楚无氛。漕粟琅邪见,还珠合浦闻。穹苍天坱漭,溟渤气絪緼。龙户编鱼赋,鲛人织雾纹。畤祠光炯炯,宣室语欣欣。鹏运连番舶,轺归愿冀羣。观书曾拜洛,歌赋不横汾。越水琉璃静,闽花茉莉熏。伏波封莫请,宵旰念华勋。赞御书「雪林」二字爲赵伯宁中丞作。圣主敷文化,台臣得宝书。方员河洛出,次舎日星居。禹画州圻古,羲爻物象初。克勤资负扆,跻敬頼储胥。王锡非鞶带,天光岂器车。传家恩有渥,训德义无余。浩浩氷华洁,亭亭木本疎。山辉因玉润,云气是龙▯。莹爽才尤峻,裁培力不虚。明良须庆防,动植乐舒徐。眷遇荣金匮,讴歌媿石渠。贱微叨下列,瞻拜舞阶除。虞伯生学士画像韦相传经业,杨门世讲,官箕裘。君自得文字,我知难。汲冢朱涂误,秦灰墨补残。黄流凝玉瓒,仙露滴金盘。不肻投漫刺,偏宜戴小冠。近林听竹雨,临涧看风湍。诏入蒲轮软,诃归钓石团。青山连蜀国,白石照长安。拟卜▯呈兆,将书鹤借翰。风流图画里,方目见神完。寄舒眞人金阙来,华盖琳坛集羽衣。石因钟乳腻,松爲茯苓肥。剂墨香翻杵,修琴玉布徽。天低临象纬,日近逼光辉。竹里开长径,池边敞小扉。红迷霞绮错,緑涨水环围。仙杏旉凝赤,蟠桃萼翦绯。龙来还独宿,鹤去更知归。割蜜蠭先避,衔书鳯自飞。祠雷陈古磬,符鬼掣灵旂。丹井泉偏冽,铜盘露未晞。俗人那得识,诗客尽相依。伊我逢休澣,从兹咏浴沂。凭师消鄙吝,犹可采山薇。送华山隐之宗阳宫江閤鱼龙近,山房雾雨多。地清天不暑,池曲水无波。笋箨迎书带,樱桃送锦窠。呦呦呼伴鹿,唼唼换经鹅。养素行编屦,消闲坐织蓑。几篇餐玉法,一帙醮星科。香灺沉银叶,衣裾佩紫荷。丹光留海月,绛景出松萝。醉忆泉防乳,幽怜石烂柯。神君攀緑桂,天女蹋青莎。邀客登山顶,寻眞入涧阿。洞箫吹道曲,云纸写渔歌。予髪今如此,君心可柰何?高坛见明月,爲我问婆罗。登雨花台

译宰相是儒者宗师,中央台省地位声望崇高。承受上天广大的施予,捧日而立,光辉明亮。汾水道路上精灵汇聚,文章气运通达。酂侯起初也属昴宿,周公的文翰降自嵩山。周朝正逢阳气复苏,羲和驾日车越过斗宿。眉毛如墨青,头发黑而齐整,仙骨清奇,方瞳明亮。鸾凤飞翔千仞,貂蝉侍奉两宫。天池上浮着彩绘的鹢舟,公爵衮服上的华虫灿烂。制定诏命辅佐天地造化,起草奏书以启沃帝王聪明。山河尊崇社稷,礼乐依赖群臣。韩国的藩屏宣化长久,高皇帝的报施崇厚。从来黄阁宰相尊贵,只属于紫芝翁。栏杆旁翠竹深深,庭院花朵灼灼鲜红。道山收藏着画像,词馆传递着诗筒。洛下耆英盛集,人间寿域相同。君王亲自奉养老臣,何必羡慕菊潭之东。泉南孙氏园亭。凿开石头使退潮水流通,浮桥上观看朝阳沐浴。鸭栏建在浮萍之上,砖砌的鹿栅旁苔藓爬满矮墙。薝卜花下垂,栀子与筼筜高竹一同生长。孙氏书香传家,芸草驱除蠹虫,书席温暖。锦衣裁成鹓鸟,宾客交错;登上仙籍,承受皇帝恩宠。冰瓯中蜂蜜流淌,酒壶里荔枝浆翻涌。吹笛时花朵围绕屋舍,弹琴时仙鹤在园中起舞。海上春云姿态万千,闽地冬雪夜里不留痕迹。谁说我懒于穿衣?如今我却忙于拄杖着屐。捋着胡须在月下歌唱,抬头遥望天门。次韵继学【三首】。金爵高在云霄之外,银猊立在曲折栏杆旁。含香的都是国家俊彦,持橐的半是神仙。哪里有遮挡尘土的手?应当没有人显露贪馋之相。大地青翠,天空如水;席子温暖,毛毯如绵。客人送来葡萄酒,人们分得苜蓿田。起草文书趋入豹省,铺陈文采赋咏龙船【当时由大都移舟至上京】。谁会想到冯唐已经老去,至今仍以郎官身份白首度日。鸡塞在西宁以外,龙沙在北极边缘;有天的地方都来进贡,没有土地不产生仙人。鹊玉含着水光,骊珠湿润,带有涎香,清香足以闭阁。衣服单薄,哪里抵得上绵衣?手持笔在鼇禁游览,扶犁占有鹤田。酒送到扬子宅,人登上剡溪船。自信文章尊贵,能够歌唱击壤而乐的年岁。丞相清晨赶赴朝廷,元帅夜间开拓边疆。碧鸡山崇奉汉代祭坛,丹药监护秦代仙人。岂敢说自己已入鼇头选拔,刚刚逃离虎口贪涎。柳词正洗练如锦,雪赋已经抽绎成篇。金子灿烂,仿佛造屋;美玉辉煌,铺满田野。客居之身随着楚地制度,乡国之梦追随吴地舟船。所幸三阶星象端正,螭坳碑上记载着年代。送可升法师到武当山祭祀。华芝三曲,仿佛神灵驾驭九龙车。人们欣喜仙官到来,谁说帝阙遥远?山神驱赶黑虎,仙侣映照着朱蛇。石上生苔如发,松脂化膏如雾;天上的衣裳织成雨中彩霞。涧水青青,水草随春风舞动;岩石紫翠,白昼垂落鲜花。醮坛排列星斗,宾筵上争相擂鼓吹笳。乘木筏经过博望,喷酒询问栾巴。即使竭泽也没有鱼网可用,通衢之上却有捕兔的网。天下熙熙归于教化之域,等候你回来向重华报告。送杨仲礼任江浙提举儒学。江海之地雄伟,南方衣冠人物重视北门仪仗。云彩移动,振鹭成行;船行雾中,送别翔鹓。多次招呼客人饮酒,常与宾客谈论文辞。声名高,依傍日月;道术广大,足以取信天地。官拜儒学提举,班列连接着尊贵的府署。斋厨中还有笋蕨,宾客所到之处尽是兰荪。佐吏言谈仍然雅正,公堂礼仪并不烦琐。经过家乡欣喜上坟,离开国都又眷恋皇恩。田埂上观看鱼苗,邻墙边抚弄竹孙。荣光显耀,不要辜负弩车相迎;歌鼓声中享受乡村欢乐。送宋诚夫太监到海上祭祀诸神。圣明的君主崇尚隆重祭祀,元老重臣中有文才者奉命前往。宫中香点燃珍贵香炷,祭祀币帛取出玄色与浅红色的织物。授予符节,来到前殿;传呼百官,听候后军。黄木庙中酒清,武夷君前以鱼祭祀。飓风之母应当回转雨水,天妃也从云中降临。不劳风神开辟道路,只愿楚地没有灾氛。漕运粮食在琅邪可见,合浦还珠的故事又将传闻。苍穹浩瀚,海气深厚而缭绕。龙户编写鱼税,鲛人织出雾纹。祭祀之处光辉炯炯,宣室之中谈论欣欣。大鹏远行连接各国船舶,使车归来,希望汇集冀地贤才。曾因读书拜谒洛水,歌赋不必横渡汾河。越地水面如琉璃般平静,闽地茉莉花香袭人。不要请求封为伏波将军,皇帝日夜忧念华勋。赞颂御书“雪林”二字,为赵伯宁中丞而作。圣主施行文教,台臣得到珍贵御书。方圆之制出于河洛,日月星辰各居其次。大禹划分州界,年代久远;伏羲画卦,最初象征万物。能够勤勉治事,凭借负扆而临朝;登高致敬,还要依赖储胥。君王所赐并非普通鞶带,天子的光彩岂是器物车乘可比?传家之恩深厚,训德之义无所遗漏。浩荡的冰花洁白,挺立的树木疏朗。山因玉的润泽而生辉,云气正是龙的飞腾。光莹清爽,才华尤其峻拔;裁成培植,力量并非虚妄。君臣贤明,应当共同庆贺;万物由此舒展安乐。受到恩遇,荣耀列入金匮;吟咏歌唱,自愧不能比拟石渠。身份卑微而忝列下位,瞻拜之时在阶前起舞。虞伯生学士画像。韦丞相传授经学,杨家世代讲学,官职如同继承祖业。您自然精通文章,我却知道此事很难。汲冢古书被朱笔涂改而误,秦火焚毁后又以墨补残。黄河之水凝成玉瓒,仙露滴入金盘。您不肯投递名帖,却偏适合戴小冠。靠近树林听竹雨,临着山涧看急流。诏书征召,乘蒲轮安车而来;呵斥归去,仍坐在圆石上垂钓。青山连接蜀国,白石映照长安。打算占卜龟兆,准备借仙鹤之笔书写。风流神韵在图画中,方才看见精神完足。寄给舒真人。金阙降临,华盖与琳坛上聚集着羽衣仙人。石头因钟乳而润滑,松树因茯苓而肥硕。药剂墨香随着杵声翻动,修理琴弦,用玉布置徽位。天空低垂,临近星象;太阳逼近,光辉灿烂。竹林中开辟长径,池边敞开小门。红色霞光交错迷人,绿色水流环绕四周。仙杏铺展,凝成赤色;蟠桃花萼剪裁成绯红。龙来时仍独自栖宿,鹤离去后更知道归来。割蜜时蜜蜂先躲避,衔书的凤凰自然飞来。祭雷陈列古磬,驱鬼符牒牵动灵旗。丹井泉水格外清冽,铜盘上的露水尚未干。俗人哪里能够认识,诗客却全都相互依凭。我逢休沐之时,从此吟咏浴沂之乐。凭借您的教导消除鄙吝,还可以采食山薇。送华山隐士前往宗阳宫。江阁靠近鱼龙出没之处,山房多有雾雨。地势清幽,天空不热;池塘曲折,水面无波。笋壳迎着书带草,樱桃送来锦绣般的果窠。小鹿呦呦呼唤同伴,鹅群唼唼啄食并交换经书。涵养素朴,边走边编草鞋;消磨闲暇,坐着编织蓑衣。几篇服食玉石的法诀,一卷祭星的科仪。香灰沉在银叶中,衣襟上佩着紫荷。丹光留在海上月色里,绛红景色从松萝间显现。醉中回忆泉水与乳石,幽静处怜惜石上烂柯的故事。神君攀折绿桂,天女踩踏青莎。邀请客人登上山顶,寻找真人进入山涧深处。洞箫吹奏道曲,云纸上写着渔歌。我如今头发已经这样了,您的心意又能如何呢?高坛上看见明月,替我问候婆罗。登雨花台。

积翠生层巘,凝光浴巨涛。呉城花覆井,楚舸竹裁篙。地近鱼龙逼,天空鹤鹳高。野桥皆防蝀,溪水尽蒲萄。雨石逢芝箭风,林得鳯毛。胭脂儿女小,罨画鬼神饕。六代都衔璧,三山尚戴鼇。故宫犹荏苒,古树漫周遭。仙洞歌瑶草,人家宴碧桃。饭香非接淅,酒好不篘糟。緑雾春连阁,丹霞晓暎袍。攀跻忻境胜,跋涉惮人劳。老我才还劣,清资媿重叨。采诗今有使,问俗似无曹。佳丽千年最,声名一世豪。歳时休澣日,擕手可游遨。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六明刘昌编「马文贞公」七言律诗送徐侍御之南台云蘂天然,拂曙桥钟陵松桧,识南朝。临书应忆晨趋漏,把酒何妨夜听潮。官美当年裁锦绣,时清今日奏箫韶。伫观召对通明殿,别拟题诗寄使轺。和继学郎中送友归越中蓟门东望,海无波。谁许山人问薜萝?雀舫春声留水燕,鹄袍秋影动天鹅。鉴湖草满芙蓉少,鄞县潮来牡蛎多。羞见京尘遮防顶,羊裘亦欲换渔蓑。挽何得之先生手织乌纱,日卖钱,全家闲住五云边。伏生有女,书空在;伯道无儿,世共怜。北市行歌,花烂熳;西亭坐啸,月婵娟。少微光气今年闇,知是诗随过海船。赋王叔能宅芍药鸎粉香奁艳有光,天工巧制殿春阳。霞缯襞积云千曡,宝盝脂凝蜜半香。竝蔕当阶盘绶带,金苞向日剖珠囊。诗人莫咏扬州紫,便与花王可颉颃。上京翰苑书怀【三首】沙草山低,叫白翎;松林春雨,树青青。土房通火,爲长炕;氊屋疏凉,启小櫺。六月椒花,驼贡乳;九秋雷隐,菌收钉。谁知重见鼇峰客?飒飒临风,鬓已星。门外春桥涨緑波,因寻红药过南坡。已知积水皆爲海,不信疎星又隔河。酒市杯陈金错落,人家冠簇翠盘陀。熏风到面无蒸暑,去鸟长云柰客何?万里云沙,碣石西,高楼一望,夕阳低谷,量牛马烟霞错,天险山河,海岱齐贡篚,银貂金作籍,官窰磁琖玊为泥,未央殿下长生树,还许寻巢彩鳯栖。送胡长史之淛宪淛水秋涛溢尾闾,外台清政自涵虚。七州课最,求儒效;一府分曹,责吏书。氷檗久知,谐素履;风霜兹复见,亷车春坊记。我曾联属悬,喜迎亲侍版舆。次韵王叅议寄上京胡安常诸公。氷盘珍果进,红消九部新声拟奏韶。洛宅土中,诸国防甘泉天近,侍臣朝仙官鳬至,应飞舄廉吏珠还,岂织绡?早晚秋河乌鹊渡,彩霓千丈不须桥。赠陈玉林道士学士书名,御榻前,先生归卧大江边。飞龙亭在山还好,伏虎丹成,鼎不穿。万顷玉林烟满地,九重金阙日升天。圣君若许秦淮去,拟借云房宿一年。次韵王编修送彭道士南归故山松老,鹤知年归,写丹经,带椠铅,链杏春林,求水碧,步虚秋馆,佩山▯石鞭。海上无精卫,花发江南,有杜鹃。一曲鉴湖,何处觅?我今骑马,似乗船。

贡院忆继学治书棘闱粉署,隔重墙;校艺分官,属正郎。五夜风帘,烧蜡烛;九天氷树,剂龙香。周旋接武,尚书履;供帐留茵,御史牀。胪唱閤门,春色曙;侍臣应奏,庆云章。

译层层青翠生于重叠的山峰,凝聚的光辉沐浴着巨浪。吴城花影覆盖水井,楚地船只用竹子裁作船篙。地势靠近鱼龙出没之处,天空高远,鹤与鹳飞得很高。野外桥梁都映着彩虹,溪水尽如葡萄美酒。雨花石遇到芝草般的箭竹,风吹树林得到凤凰的羽毛。胭脂般的少女显得娇小,彩绘般的景物使鬼神都贪看。六代帝都都衔着玉璧,三座仙山仍由巨鳌背负。故宫依旧若隐若现,古树漫布四周。仙洞里歌咏瑶草,人家设宴赏碧桃。饭香并非来自仓促煮成的粗食,美酒很好,不必滤去酒糟。绿色雾气在春日连接楼阁,丹红晚霞清晨映照衣袍。攀登欣喜景色优美,跋涉却害怕劳累众人。年老的我才力更加低劣,凭清职屡受恩宠,深感惭愧。如今有采诗使者,询问民俗似乎没有曹氏那样的人。这里的佳丽千年来最美,声名一世豪盛。逢年节休沐之日,便可携手出游。《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六,明刘昌编,“马文贞公”。七言律诗。送徐侍御前往南台。云彩如花蕊天然舒展,拂晓桥头的钟声响起;陵上的松柏使人认出这是南朝。临写书法时应当忆起清晨赴朝听漏刻,举杯饮酒又何妨夜间听潮。官职清美,正当年华裁剪锦绣;时局清平,今日可以演奏箫韶。静待你在通明殿接受召见,另作题诗寄给出使的车马。和继学郎中《送友人归越中》。从蓟门向东望去,大海平静无波。谁允许山中之人来询问薜荔萝藤?春日雀舫发出水声,燕子留在舟边;秋日鹄袍的身影惊动高空白鹅。鉴湖草木茂盛而芙蓉稀少,鄞县潮水到来,牡蛎特别多。羞于看见京城尘土遮蔽头顶,连羊裘也想换成渔蓑。挽悼何得之先生。亲手织制乌纱帽,白天拿到市上卖钱,全家悠闲地住在五云山边。伏生有女,所传的书却空自存在;伯道没有儿子,世人共同怜悯。北市上放声歌唱,花朵灿烂;西亭中坐着长啸,月色婵娟。少微星今年光芒暗淡,知道那是诗魂随着过海的船远去了。为王叔能宅中的芍药作赋。莺粉般的花色和香奁一样艳丽有光,仿佛天工巧手为春阳殿专门制作。霞色织物层层折叠,如千重云彩;珍宝匣中的脂粉凝结,蜜香半溢。并蒂花临阶盘绕如绶带,金色花苞向着太阳剖开珠囊。诗人不要只歌咏扬州的紫芍药,它完全可以同花王相抗衡。上京翰苑抒怀【三首】。沙地草原山势低平,白翎鸟鸣叫;松林下春雨落,树木青青。土房中连通火道,筑成长炕;毡屋稀疏清凉,打开小窗。六月椒花盛开,骆驼进贡乳酪;深秋雷声隐隐,人们采收菌钉。谁知道又见到了鼇峰的客人?我迎风飒飒而立,两鬓已经斑白。门外春桥下涨满碧绿水波,我因寻找红药花走过南坡。早知积水都能汇成大海,却不信稀疏的星星又把天河隔开。酒市里酒杯陈列,金色错落;人家中冠帽簇聚,翠色盘陀。熏风吹到脸上,没有蒸腾暑气;远去的鸟和长天的云,却把客愁奈何不了。万里云沙,在碣石以西;登高楼一望,夕阳低垂。山谷中牛马与烟霞交错,山河天险巍峨;海岱诸地都进贡竹篚,银貂和金器登记在册,官窑磁盏以玉石为泥。未央殿下有长生树,还允许彩凤寻找巢穴栖息。送胡长史前往浙宪。浙水秋日潮涛漫过尾闾,外台清明的政务自然涵养虚静。七州考核政绩最优,正可求取儒者成效;一府分设曹属,责令属吏办理文书。早知你像冰檗一样清苦,安于平素操守;如今又将在风霜中显现廉洁,春坊记录着这一点。我曾经与你同列相属,如今高兴地迎接亲人乘坐的版舆。次韵王参议寄给上京胡安常诸公的诗。冰盘中进献珍果,红色花影消融。九部新声仿佛将奏《韶》乐。洛宅位于天下中央,诸国归附;甘泉宫靠近天庭,侍臣朝见仙官,群贤如野鸭飞来。廉吏归还珠玉,难道还要织绡?早晚银河上乌鹊搭桥,彩虹千丈,不必再造桥梁。赠给陈玉林道士。学士在御榻前题写姓名,先生却归卧大江之边。飞龙亭在,山色依然美好;伏虎丹已经炼成,丹鼎也没有穿漏。万顷玉林烟雾满地,九重金阙上太阳升天。圣明君主若允许我前往秦淮,便打算借住云房一年。次韵王编修送彭道士南归。故山松树老去,白鹤知道年岁;归来抄写丹经,带着铅椠。春林中炼杏,寻找碧色泉水;秋馆里步虚,佩带山中玄色石鞭。海上没有精卫,江南花开却有杜鹃。一曲鉴湖,何处可以寻觅?我如今骑马,仿佛乘船。在贡院怀念继学治书。棘闱与粉署隔着重重墙壁,考校才艺的官员分列其中,属正郎主持。五更风吹帘幕,燃烧蜡烛;九天冰树般清寒,焚烧龙香。周旋接续前贤步武,尚书穿履而来;供帐留下坐褥,御史坐在床榻。阁门传唱名次,春色在曙光中显现;侍臣应当奏报,庆云之章即将呈上。

缪郎中雪谷早行图十里寒林,叶尽凋;谷中深雪,客行遥。留连献赋,游梁苑;辛苦哦诗,过灞桥。竹裂若闻金石奏,山空不听斧斤樵。未央前殿,氷花满;郎吏催班,已趁朝。龙虎台应制龙虎台高,秋意多。翠华来日,似銮坡。天将山海爲城堑,人倚云霞作绮罗。周穆故慙黄竹赋,汉高空奏大风歌。两京巡省,非行幸,要使苍生乐至和。送安庆路敎王中夫南国烟花一万重,浮船春水正溶溶。舒州城壮,山偏护;博士官清,印自封。夜诵挑灯,吟蟋蟀;秋行携酒,采芙蓉。仙人李白今应在,问讯时时过宿松。送胡古愚归东阳【二首】籍籍诗中一世豪,瑶池三度食蟠桃,小移夜雨红兰桨,旋翦春风白纻袍。供奉氷衔从古贵,东阳酒价近来高。行台若见王公子,道我官曹似马曹【江东亷使王继学也】沈约才清,不耐秋归艎,南去漫夷犹,还家少拂双鸳被,到阙重修五鳯楼。袍色映江荣,锦里诗声传纸快书邮。兰溪画烛非莲炬,春早来从十二斿。送客归扬州扬子江头水拍天,人家种栁住江边。呉娃荡桨潮生浦,楚客吹箫月满船。锦防忆曾游此地,琼花开不似当年。竹西池馆多红药,日日题诗舞袖前。送王叅政上京奏选滇池细马蹋龙沙,宰相朝天路不赊。峡里琴泉春作乳,月中珠树夜成花。三千礼乐尊儒术,百二山河壮帝家。鱼上禹门无防额,直郎宣奏日当衙。赠内几年不入鹿门山,妻子相看亦强顔。桂树有枝曾独折,女萝无蔓不同攀。仙人楼上骑黄鹤,野客笼中放白鷼。莫恨五湖波浪阔,鬓毛归去未全斑。送毛眞人还山手提仙印,碧霞裳,赐履承恩自尚方。雨洒石坛苔锦滑,日穿油幌竹书光。叶鳬此日还沧海,汉鹄何年下建章。琪树万丛芝万本,江南归路水云香。杂咏歩出汀洲,拾翠翎。仙家幢节,树亭亭。山跻荟蔚,笼纱縠。波泻涟漪,漾醁醽。黄鹤来时,天有日。▯猿啼处,夜无星。舟行又过淮南国,招隐词高,世莫听。▯眞观借居山光朝暮,鳯池西,襆被仙家共鹤栖。且向竹林移坐具,都将柿叶写诗题。宅门好牓神清洞,书烛终然太乙藜。昨夜▯坛星斗近,步虚声外望文奎。张居士手种梧桐,斲素琴;亲开墨沼,写来禽。人间日日朱门别,江上年年碧草深。勾漏丹砂慙自乞,鹿门妻子愿同寻。我今五十身多病,翘首南云望故林。送扬州方敎授炀帝宫前,锦缆舟江,都不是古扬州。船中镜铸芙蓉月,江上箫吹杨栁秋。芹藻有歌来,士子鱼盐无赋到田畴。戴凭重席,男儿事,莫向淮南怨白头。寄王继学亷使班超生入玉门关,圣德如天,逺赐环。已有声华通北斗,又将词赋动南山。薇垣春满,云犹湿;茘浦秋生,月更弯。京国故人星散去,病来题字不能删。

译缪郎中《雪谷早行图》。十里寒林,树叶全都凋落;山谷深雪,客人遥遥前行。留恋献赋,游历梁苑;辛苦吟诗,经过灞桥。竹子冻裂,仿佛听见金石奏鸣;山中空寂,听不见樵夫砍柴。未央前殿冰花满布,郎官属吏催促入班,已经赶上早朝。龙虎台应制诗。龙虎台高耸,秋意浓重。翠华旗驾临之日,景象仿佛銮坡。上天把山海作为城池壕堑,人们倚着云霞把它当作绮罗衣裳。周穆王惭愧于《黄竹赋》,汉高祖徒然高唱《大风歌》。巡视两京并非为了游幸,而是要使百姓享受最和谐的太平。送安庆路教王中夫。南国烟花层层无尽,春水浮船,正缓缓流动。舒州城雄壮,山势从旁护卫;博士官职清贵,官印自然封存。夜里挑灯诵读,吟咏蟋蟀;秋日出行携酒,采摘芙蓉。仙人李白如今应当还在,时时问候他是否经过宿松。送胡古愚归东阳【二首】。名声赫赫,是诗中一世豪杰;三次在瑶池享用蟠桃。夜雨中稍稍移动红色兰桨,春风里很快剪裁白纻袍。供奉官的冰清官衔自古尊贵,东阳近来的酒价很高。行台若见到王公子,请告诉他我的官署像马曹【即江东廉使王继学】。沈约才华清俊,不耐烦乘秋日归舟;向南去只是漫漫徘徊。回家后少有时间拂拭绣着鸳鸯的被子,到宫阙后还要重新修缮五凤楼。官袍颜色映照江水而显荣,锦里诗声传到纸上,快送邮驿。兰溪上的画烛不是莲花火炬,春天早早来到,随从十二斿旗而行。送客人归扬州。扬子江头水拍长天,人家种柳,依江而居。吴地女子划桨,潮水在浦口上涨;楚地客人吹箫,月光洒满船舱。还记得曾在锦帆之地游览,琼花开放却已不像当年。竹西池馆多有红药,每日都在题诗和舞袖之前。送王参政上京奏选。滇池的骏马踏过龙沙,宰相朝见天子,道路并不遥远。峡中琴泉在春日化作乳汁,月中珠树夜里开成花。三千礼乐尊崇儒术,百二山河壮大帝王之家。鱼儿跃过禹门,额头没有阻碍;直郎在官署当值之日宣读奏章。赠给妻子。多少年没有进入鹿门山,妻子儿女相对,也只能勉强作出笑脸。桂树曾有枝条让我独自攀折,女萝没有藤蔓,不能与人共同攀援。仙人登楼骑黄鹤,野客在笼中放出白鹇。不要怨恨五湖水面辽阔,归去时鬓发还没有全白。送毛真人还山。手提仙印,身穿碧霞衣;获赐履,承受皇恩,出自尚方。雨水洒在石坛上,苔藓如锦而湿滑;阳光穿过油布帷幌,照亮竹简文字。叶县的仙凫今日返回沧海,汉代的天鹅何年才能降临建章宫?琪树成万丛,灵芝有万本,江南归途水云都散发清香。杂咏。走出水边洲渚,拾取翠鸟羽翎。仙家仪仗和旗节,树木亭亭而立。山势高耸,草木茂盛,仿佛笼着轻纱;水波流泻,涟漪荡漾着醁醽美酒般的色泽。黄鹤来时,天空有太阳;玄猿啼处,夜空没有星辰。舟行又经过淮南国,招隐之词声调高远,却世人无人聆听。借居玄真观。山色朝暮都在凤凰池西边,裹着被褥住进仙家,与仙鹤共栖。暂且到竹林里搬动坐具,把所有柿叶都用来写诗题字。宅门上好好题写“神清洞”,书案上的灯火终究还是太乙藜杖的光。昨夜玄坛近得仿佛星斗在旁,步虚声之外抬头遥望文奎星。张居士。亲手种下梧桐,削制素琴;亲自开辟墨池,临写《来禽帖》。人世间日日与朱门相隔,江上年年碧草深长。向勾漏山求取丹砂,实在惭愧;愿与妻子儿女一同寻访鹿门。我如今五十岁,身体多病,抬头望着南方云彩,遥望故乡林木。送扬州方教授。炀帝宫前挂着锦缆的船,都已不是古代的扬州。船中镜子映出芙蓉般的月色,江上箫声吹来杨柳秋意。芹藻之间有歌声传来,士子和百姓不必缴纳赋税到田地。戴凭重席讲学,是男儿应做的事情;不要在淮南怨恨自己白了头。寄给王继学廉使。班超活着进入玉门关,圣德如同上天,远方赐下环佩。如今声望文华已经通达北斗,又将词赋震动南山。薇垣春色满盈,云气仍然湿润;荔浦秋意初生,月亮更加弯曲。京城故人已经星散离去,我病后题写字句,连删改也不能够。

喜小孙诵书弋钓爲生,不负丞江关。词赋属徐陵,旧传仙诀,能餐玉。新试官箴,合饮氷。坐上看云,秋渺渺;梦中听雨,夜澄澄。淮天七月,犹多暑。喜见孙儿学聚萤。无题【四首】瓦沟银竹,曙翻江。阆苑凉风,满石幢。葛令寄来,丹臼一。陶公归去,酒瓢双。梧桐寂莫,陈宫井。薜茘扶疎,玉女窗。天畔地车,呼小鳯桂花流水,夜淙淙。鹤城十二曡,瑶光琪树悬秋,四面香。蛱蝶染花生,粉白玻瓈着酒,暖金黄。熏炉旧梦,凭荀令,烛扣闲吟,属沈郎。南国鴈来书不至,江楼谁爲制荷裳。三湘潇洒,恨无潮。乌鹊塡河,愿有桥。丹穴鳯来,龙树逺。海门鱼去,蜃楼遥。已知京兆夸高髻,不信章华鬬细腰。船尾横江,春水急。长年无事,醉吹箫。爱酒书生,白发垂鸾,胶獭髓岂能医?汉宫鬬草,端阳节;唐殿穿针,七夕时。竹上砺房眞可买,石间芝箭似难移。扬雄拟奏《河东赋》,但乞君王酒一巵。次前韵【四首】岷峨山下,锦城江好,买▯都翡翠幢,竹种筼筜,千万个,鸟飞鸂▯,两三双,铜龙漏下,春生水,金马神来,雾入窓,花落天台,招小隐,胡麻饭熟,石淙淙。切玉龙刀,宝气光袷,罗半臂,麝脐香,茘枝囊蜜,嫣嫣紫,卢橘团金,颗颗黄。秦氏故侯,更汉主,石家小妇,嫁孙郎。江心谁铸芙蓉镜,照见嫦娥织翠裳。钱塘八月水生潮【阙】筰千年竹架桥,簟织龙须天路近,衣裁蝉翼渚宫遥。府中丞相鱼垂带,阃外将军箭挿腰。无奈黄金闲买赋,云间学得鳯凰箫。乐部韦娘舞,小垂病来,能召翰林医,嗔人书奏三千牍,劝客诗歌十二时。金谷花枝随雨尽,石城江水逐潮移。世间若有神仙树,西去瑶池醉酒巵。龙门万壑奔流,一峡开。君王歳歳御龙来。人间尘土常相隔,天上星辰到此廻。草木四时承午日,风云半夜束春雷。自惭曾奏长门赋,防马徬徨念暴鳃。还过龙门紫塞秋高,鳯辇廻。龙门有客,去还来。荡摩日月,昆仑坼。吐纳风云,混沌开。天地有神司主宰,地灵无力戴崔嵬。谁吹石瀬成飞雨,不使时人汚酒杯。送宋显夫南归琵琶沟北,识君初,籍甚才华,二十余,欲赋兔园,干孝邸,不因狗监进相如,潇湘路熟,逢知己,韦杜天低,望故居,防防归来,拜邱垄,南游莫恋武昌鱼。驾发上京苍龙对阙夹天阍,秋驾凌晨出国门。十万貔貅骑騕褭,一双日月绣旗旛。讲搜猎较黄羊圈,锡宴恩霑白兽尊。赫矣汉家人物盛,马卿有赋在文园。和袁伯长待制送虞伯生博士祠祭岳鎭江河后土。夫容仙掌,坐中低后土,霄光手可齐。栈路蹴云,山有阁;蜀天常漏石,无泥。岐阳过马,应闻鳯;陈宝停辀,莫信鸡。使者才华似扬马,题诗应近草堂西。次呉眞人梅花韵罗浮、庾岭、大荒滨、燕蓟、氷姿好,寄身地胜,不招金谷客,赋成重写洛川神。碧窓逗日,留私煦;丹井呼泉,渍古春。草木有知,应自喜;白衣如我,是山人。五言絶句雪中登郡城西亭二首涧谷垂寒藤,氷光见鱼影。歳暮风雪交,敲瓶煮茶茗。飞花堕横塘,镜影照空额。天路昭华管,吹香慰幽客。吊节妇白日松台閟,青山石椁沈,空余哭夫泪下,入九泉深。题四皓图【二首】不听,高皇召还,来太子宫,阿▯人彘,祸吾恨,紫芝翁,鸿鹄歌虽壮,长门事可忧,闲居紫芝客,终不似巢由。闲题树叶上秋意,鳯城多凉飚。奈夜何?题诗满霜叶,不见洞庭波。马户日午,炊烟起,人家半是农,卖田当保,马无褐,过三冬。朝歌雾黯,山沈,树风号,路起尘。朝歌醉,王死,周室又归秦。墨竹扇头氷纨已却暑,况此碧琳琅好伴玉麈尾?凉飔满高堂。李陵台【二首】故国关河逺,高台日月荒。颇闻苏属国,海上牧羝羊。蹛林闻野祭,汉室议门诛。辛苦楼兰将,凄凉太史书。欧阳原功铭冯少府墓古鼎刻龙文,新铭少府君欲闻蒿里挽,零露湿秋坟。

译因小孙子诵读书籍而欢喜。以射猎垂钓为生,没有辜负丞江关。词赋才华可比徐陵,往日传下仙家秘诀,能够服食玉石。刚试任官,正合饮冰自励。座上看云,秋色渺渺;梦中听雨,夜色澄澄。淮南七月仍然很热,幸喜看见孙儿学习囊萤。无题【四首】。瓦沟中的雨水如银竹,拂晓翻动江面。阆苑凉风吹来,满是石制旗幢。葛令寄来一只丹臼,陶公归去带着两个酒瓢。梧桐寂寞,映着陈宫古井;薜荔扶疏,遮着玉女窗。天边地车呼唤小凤,桂花随流水而落,夜里水声淙淙。鹤城十二重楼叠起,瑶光照着琪树,秋意四面飘香。蛱蝶沾染花色而生,粉白如玻璃,酒色温暖如金黄。熏炉唤起旧梦,仿佛荀令;烛影下随意吟咏,仿佛沈郎。南国大雁归来,书信却没有到;江楼之上,谁替我裁制荷衣?三湘景色潇洒,只恨没有潮水。乌鹊填河,只愿有桥。丹穴凤凰来到,龙树却遥远;海门鱼儿离去,蜃楼也在远方。早知京兆女子夸耀高髻,却不相信章华宫中争比纤细腰肢。船尾横在江上,春水湍急;船夫无事,醉中吹箫。爱酒的书生白发垂落,胶獭髓哪里能够医治?汉宫在端阳节斗草,唐殿在七夕时穿针。竹上砺房确实可以买到,石间芝箭却似乎难以移走。扬雄准备进献《河东赋》,只求君王赐我一杯酒。次前韵【四首】。岷山、峨眉山脚下,锦城江水美好。买来玄都的翡翠幢,种下筼筜竹,成千上万竿;鸟儿飞过鸂鶒水面,只有两三双。铜龙漏壶滴尽,春水滋生;金马神降临,雾气进入窗户。天台花落,招来小隐士;胡麻饭煮熟,石涧水声淙淙。切玉的龙刀,宝气光彩交相辉映;罗衣半臂,散发麝香。荔枝囊中蜜汁丰足,颜色艳丽紫红;卢橘团团如金,颗颗黄亮。秦氏故侯,后来又有汉主;石家小妇,嫁给孙郎。江心是谁铸成芙蓉镜,照见嫦娥织制翠色衣裳。钱塘八月潮水上涨【缺字】筰千年的竹子架成桥,竹簟织成龙须,仿佛离天路很近;衣服裁成蝉翼般轻薄,渚宫却显得遥远。府中的丞相佩着鱼形垂带,关外的将军腰插箭矢。无奈只是闲来用黄金买赋,向云间学吹凤凰箫。乐部有韦娘起舞,小垂病了,能够召来翰林医官;责怪人们上书奏事多达三千牍,却劝客人吟诗歌唱十二时。金谷园的花枝随雨凋尽,石城的江水随着潮汐移动。世间若有神仙树,便向西到瑶池痛饮一杯。龙门 万条山谷中的水奔流而来,一道峡谷豁然开通。君王年年驾临龙门。人间尘土常与这里隔绝,天上的星辰到了此处也回旋。草木四时都承受午日照耀,风云在半夜聚束起春雷。惭愧自己曾经作《长门赋》,牵着马徘徊,想到鲍鱼之肆中暴鳃的鱼。再次经过龙门 紫塞秋高气爽,凤凰车回转。龙门有客人,离去又回来。日月仿佛在这里摩荡,昆仑山也像被劈裂。吞吐风云,混沌由此开辟。天地有神明掌管主宰,大地的灵气却无力托起崔嵬高山。是谁把石滩水流吹成飞雨,不让当时的人沾污酒杯。送宋显夫南归 在琵琶沟北初次认识你,你的才华声名卓著,年方二十多岁;想要作赋献给兔园,求见干孝邸,却不必像司马相如那样靠狗监引荐。潇湘的道路已经熟悉,途中遇到知己;韦杜一带天空低垂,遥望故居。希望你早早归来,去拜祭祖坟,南游时不要留恋武昌鱼。车驾从上京出发 苍龙旗对着宫阙,夹护着通天的宫门;秋日车驾凌晨出国都。十万貔貅般的骑兵乘着騕褭骏马,一对日月图案的绣旗飘扬。讲论搜猎,在黄羊圈中较量;赐宴时恩泽沾及白兽尊。汉家人物何等兴盛,司马相如有赋留在文园。和袁伯长待制送虞伯生博士祭祀岳镇江河后土 芙蓉峰如仙人掌,坐中低头便可与后土相接,云霞光彩伸手可齐。栈道踏着云层,山上建有楼阁;蜀地的天空常常漏雨,石上却没有泥。经过岐阳时马匹,应当听见凤凰的鸣叫;陈宝祠前停下车辕,不要相信那只神鸡。使者的才华如同扬雄、司马相如,题诗应当就在草堂西边。依次用吴真人《梅花》诗的韵 无论罗浮、庾岭、大荒之滨,还是燕蓟之地,梅花冰清玉洁的姿态都很好;寄身于胜地,不招来金谷园的客人,赋成之后重新描写洛川神女。碧窗引来阳光,留下私下的温暖;丹井呼唤泉水,浸润着古老的春意。草木若有知觉,应当自己欢喜;像我这样身穿白衣的,正是山中人。五言绝句 雪中登郡城西亭二首 山涧谷地垂着寒藤,冰光中可以看见鱼的影子。年终风雪交加,敲击瓶子煮茶。飞落的花朵坠入横塘,像镜中的影子映照着空阔的额际。天路上昭华之管吹奏,吹来香气,安慰幽居的客人。凭吊节妇 白日照着的松台已闭锁,青山中的石椁沉埋地下,只剩下哭悼丈夫的泪水,流入深深的九泉。题《四皓图》二首 不肯听从汉高祖召回,来到太子宫;阿【缺字】把人彘带来的祸患使我遗恨。紫芝翁啊,鸿鹄歌虽然壮烈,长门宫的事情仍然可忧。闲居的紫芝客,终究不像巢父、许由那样。闲来题诗在树叶上 秋意已浓,鳯城多有凉风。怎奈长夜?把诗题满霜叶,却看不见洞庭的波涛。马户 正午时分,炊烟升起;人家一半是农户。卖掉田地抵当,马没有短衣可穿,怎么熬过三个冬天。朝歌 雾色昏暗,山影沉沉,树间风声怒号,道路上尘土飞扬。朝歌沉醉,纣王死去,周室又归于秦。扇面上的墨竹 冰蚕丝织成的纨扇已经能够消除暑气,何况这碧玉般的竹子,难道不好用来陪伴玉麈尾吗?清凉的风吹满高堂。李陵台二首 故国的关山河流遥远,高台上日月荒凉。很听说苏属国在海上牧公羊。蹛林举行野外祭祀,汉室商议诛灭权臣。楼兰将军辛苦征战,太史公书中留下凄凉记载。欧阳原功铭冯少府墓 古鼎上刻着龙纹,新碑上铭刻着少府君;只听见蒿里哀挽的歌声,零落的秋露沾湿了坟墓。

题猿图江渚无来鴈,山樊有宿猿。秋高卢橘熟,巴月树连村。偶成山中木叶落,江上水波生。自是年年事,渔樵不必惊。黄河尘海东南下,云山西北高,黄流荡中潏,万里费波涛。节妇张氏磨筓山月寒,织素机石冷,闺深镜尘,奁泉咽水结井。独石秋瀬喧,石梁临流不肯渡,与客坐忘归。山寒日将暮。题王氏楼【二首】岑楼临曲水,小槛背重城。懒慢淮南客,终须掉臂行。乳燕穿花去,仓莺拂树来。淮天春又夏,独立意徘徊。七言絶句杨妃墓汉庙衣冠照碧燐,唐陵翁仲作黄尘。马嵬坡上棠棃树,独占秦原几日春。帅臣子刘宗道藏其父之诗,请防。将家子弟读兵书,欲斩楼兰换印鱼。独有刘郎偏醖借,阿翁诗句作储胥。锁院独坐书事口号松间行,屋无人到,恰似篷船泊浪中。午夜风声敲雨,防梦廻,错认是渔翁。与库库子山郎中【时祈雨长春宫】中郎斋沐,醮星官,风马云车下,石坛深夜步虚词,更响。要将灵雨湿春干。题刘伯宣哀挽诗扬子桥边,水正波,蘼芜秋草徧陂陀。江潮日日,风声急,似爲孤臣赋九歌。庆阳苜蓿春原,塞马肥。庆阳三月,栁依依。行人来上,临川阁读尽碑词。野鸟飞。骊山【三首】绣岭春来,緑树圆。东风吹影,入温泉。华清梦断,飞尘起。玉鴈衔香,堕野田。玉女泉边,翠藻多。石池涵影,媚宫娥。可怜绣岭啼春鸟,犹似棃园弟子歌。华隂道士,长松下留我煎茶,看古碑,衣上征尘都莫洗,天风一夜爲君吹。洛中【二首】龙门三月,洛波清。正是花时,过故京,尊酒不来。芳树逺,碧云初合,暮山横。东望梁园,是故乡,怀归夜夜梦。池塘春城,碧树淮南路。饮酒当年,似漫郎。七夕舟中苦热尝忆银牀桐泣露,更思玉椀蔗流浆。天孙初嫁,龙绡薄,却恐秋河入夜凉。戏马台将军一叱,废千人;未去掀髯,便笑。秦枉筑高台,闲戏马;汉王将地,拟功臣。歌风台祖龙无庙,托孤魂;羽泣妖姬,死更奔。独有沛中隆凖客,歌风台上望乡村。集袁、王二学士诗,爲首二句,祖常足成之。石城月落,鸦栖堞;秋浦天青,鴈拂檐。春送乱红浮酒面,山飘空翠湿书籖。送胡古愚还越【四首】越江秋水,得霜清,夜夜天南婺女明。客子布衣,风又急,世间无用是才名。北风吹鴈不成行,扬子江边上,夜航剡纸题诗三百首,人来爲我说钱塘。秋树红时,客欲归。江寒潮小,鹭空飞。东阳有酒,堪赊饮。莫问桐庐,借钓矶。送客归山,天正霜。吴江蠏美,橘初黄。上林千树樱桃熟,莫恋金华是故乡。过故相宅瓦坠当檐,燕不来。白头老妾,卖花栽。旧时小吏,今身贵。羞近门西,上马台。闽浙之交月出山头,犬吠云隔林,钟磬鹤应闻。老僧见客,闲留坐;风落松花,满寺门。出都潞水年年沙际流,都人车马到沙头。独憎杨栁无情思,送尽行人天未秋。独立玉署凉生,试裌罗,堦庭新雨,长青莎。睡醒独拟三都赋,不换人间瑞锦窠。诮燕风雨池塘鬬颉颃,春来秋去一生忙。世间多少寛闲境,辛苦营巢傍屋梁。送庐山周道士崆峒移得三株树,独向江边种。未成南国,祗应仙露少。却来天上泻金茎。送侯嵓亮西南万里青山路,君在峨嵋第几重?莫爱平羌江上水,明年京国约相逢。题道友舒贵和扇吴蚕入茧,素丝多。乞与天孙织扇罗,氷雪地,清天不暑。月中仙子种桫椤。

宋高宗书光武度田图汉家自有云台像,谁取丹青画度田?宋主欲兴江左业,却将书字送长年。暑雨凉生纱縠,玉秋清。雨气霏霏,满鳯城。湖上荷花云锦烂,不能临水一闲行。蜀道士归儒青城羽客烧丹罢,要近东家问六经,却笑山隂痴道士,白鹅闲觅写黄庭。功德使萨木丹巴勒藏英宗皇帝所赐御书中有御制诗云:「月色清吾心,日光照吾民。」十字,大哉君人之言也。又云:「明仁殿书,赐旦谨赞诗四句于后。」英宗朝,坐明仁殿,赐旦新书。日月中,河汉昭回,光气在凄凉空,抱小臣弓。丁卯上京山雨晴时,已是秋。苑中行殿,日华浮。长杨十万旌旗宿,不使飞霜入画楼。叅议府坐赠左右司郎中西曹清峻,东曹剧。緑水红莲,两幕开。独有议郎官似我,手持书字近三台。春风御马图【二首】龙种拳竒,十二闲进来,新自玉门关,连钱赭白,生珠汗,天子长杨羽猎还。春风杨栁华,山阳肥泽都能照地光。天下太平,无汗血还堪立仗事君王。蔡琰图【二首】胡月还如汉月圆,龙堆沙水咽哀▯。文姬此夕穹庐梦,应到春闺旧镜前。蹋歌谁唱?木肠儿,颇念中郎哭女时。卫霍不生,陵不死,望乡台畔尽相思。御沟春日偶成御沟流水,晓潺潺,直似长虹,曲似环,流入宫墙,才一尺,便分天上与人间。题墨竹山雨萧萧,湿翠旌。云中仙度,鳯吹笙。苔衣生满空林,石放鹤归来,独自行。

译题猿图 江边沙洲没有飞来的雁,山野篱边有夜宿的猿。秋高气爽时卢橘成熟,巴地的月光照着与村庄相连的树。偶然写成 山中的树叶落下,江上的水波生起。这本来就是年年如此的事情,渔人和樵夫不必惊慌。黄河 尘世之海向东南流下,云中山岭向西北高耸;黄色的河流在中原奔荡回旋,万里之遥都耗费在波涛之中。节妇张氏 磨筓山月色寒冷,织素的机石也冷;深闺中镜上积满尘埃,妆奁旁泉水呜咽,井水凝结。独石 秋日的水流喧响,石桥临着流水却不肯渡过;我与客人坐着,竟忘了回去。山色寒冷,太阳将要落下。题王氏楼二首 高楼临着曲折的水流,小栏杆背靠重重城郭。懒散的淮南客,终究还须甩袖离行。乳燕穿过花丛飞去,仓庚拂过树梢飞来。淮地天空由春入夏,我独自站立,心意徘徊。七言绝句 杨妃墓 汉代庙宇中的衣冠映着碧色磷火,唐代陵墓前的翁仲都化作黄尘。马嵬坡上的棠梨树,独自在秦地原野上占有几日春光。帅臣子刘宗道收藏了他父亲的诗,请看。将门子弟读兵书,想斩杀楼兰以换取印绶。唯有刘郎偏偏温厚宽和,把父亲的诗句当作储备和屏障。锁院独坐记事口号 在松树间行走,房屋无人到访,恰似蓬船停泊在浪中。半夜风声敲打着雨声,朦胧中从梦里醒来,错以为自己是渔翁。与库库子山郎中【当时在长春宫祈雨】中郎斋戒沐浴,祭祀星官;风马云车从天而降。深夜在石坛上踏步吟诵步虚词,声音更加响亮,只想让神灵降下的雨水湿润春日的干旱。题刘伯宣哀挽诗 扬子桥边,江水正起波涛;蘼芜秋草遍布高低不平的堤岸。江潮日日上涨,风声急切,仿佛在替孤臣吟唱《九歌》。庆阳 春天原野上的苜蓿茂盛,边塞的马匹肥壮。庆阳三月,柳枝依依。行人来到临川阁,读尽碑上的文辞;野鸟在飞。骊山三首 绣岭春来,绿树圆满。东风吹动树影,映入温泉。华清宫的旧梦断绝,飞尘扬起;玉雁衔着香气,坠落在野田。玉女泉边,碧绿的水藻很多。石池涵映着倒影,妩媚如宫女。可怜绣岭的春鸟在啼鸣,仍然像梨园弟子在歌唱。华阴道士在长松下留下我煎茶,让我观看古碑;衣上的旅尘都不必洗去,天风一夜之间会替你吹净。洛中二首 龙门三月,洛水清澈。正是百花时节,我经过旧京;酒杯无人来共举。芳树遥远,碧云刚刚合拢,暮山横亘。向东望见梁园,那是我的故乡;思念归去,夜夜入梦。池塘和春城相连,碧树延伸在淮南的道路上。当年饮酒,仿佛是漫郎。七夕舟中苦热 曾经想起银床旁梧桐哭泣般滴露,更思念玉碗中甘蔗汁流淌。织女初次出嫁,所穿龙绡薄如轻纱,却只怕秋河在夜里带来寒凉。戏马台 将军一声呵斥,便使千人废然而止;还未离去便捋须大笑。秦朝徒然筑起高台,供人闲来戏马;汉王将土地分封给功臣。歌风台 祖龙没有庙宇,只能寄托孤魂;项羽为妖姬哭泣,死后仍然奔走。唯有沛地那位额头高隆的客人,在歌风台上遥望故乡村落。集录袁、王二位学士的诗,前两句由他们作成,祖常把它补足完成。石城月落,乌鸦栖息在城堞上;秋浦天空青碧,雁擦过屋檐。春日送来的纷乱落花漂浮在酒面上,山中空濛的翠色飘来,沾湿了书签。送胡古愚回越四首 越江秋水经过霜后更加清澄,夜夜南天的婺女星明亮。游子身穿布衣,风又急;世间最无用的,便是才华和名声。北风吹得雁群不能成行,我在扬子江边登船夜航;用剡纸题写了三百首诗,来人替我向钱塘人说起。秋树变红时,客人想要归去。江水寒冷,潮水微小,白鹭徒然飞翔。东阳有酒,值得赊来痛饮;不要问桐庐,去借一块钓鱼的矶石吧。送客归山时,正值霜天。吴江的螃蟹肥美,橘子刚刚变黄。上林苑千树樱桃已经成熟,不要留恋金华,那里才是你的故乡。经过故相的住宅 瓦片坠落在檐下,燕子不再飞来。白头老妾靠卖花栽花度日。旧时的小吏如今已经显贵,羞于靠近门西,只得登马上台。闽浙交界 月亮从山头升起,犬吠声被云和树林隔开;钟磬之声连鹤也应当听见。老僧看见客人,闲来留他坐坐;松花随风飘落,铺满寺门。离开都城 潞水年年在沙岸边流淌,京城人的车马来到沙洲尽头。唯独厌恶杨柳无情无意,送尽行人时秋天还没有到。独自站立 玉署中生出凉意,试穿夹层罗衣;庭阶刚下过雨,长满青莎。睡醒后独自打算写成《三都赋》,也不肯换取人间的瑞锦窝。讥刺燕子 风雨中的池塘里,燕子上下争飞;春来秋去,一生都在忙碌。世间有多少宽阔闲适的地方,偏偏辛苦地在屋梁旁营巢。送庐山周道士 从崆峒山移来三株树,独自向江边种下。它们还没有长成南国的景色,只应是仙露太少;等到归返天上,便向金茎倾泻。送侯嵓亮 西南万里都是青山道路,你在峨眉山第几重山中?不要贪爱平羌江上的水,明年我们约定在京城相逢。题道友舒贵和的扇子 吴地的蚕已经结茧,白丝很多。请把它赐给天孙织成扇罗;那里是冰雪之地,清空之下没有暑气,月中的仙子在那里种植桫椤。宋高宗书写《光武度田图》汉家自有云台功臣像,谁来用丹青描画光武帝度量田地?宋主想要振兴江左的事业,却把亲笔书法送给长年。暑雨 纱罗衣中生出凉意,玉色般的秋天清爽。雨气纷纷,笼罩整个鳯城。湖上的荷花像云锦一样灿烂,却不能临水悠闲地走一走。蜀地道士归于儒学 青城山的道士烧炼丹药完毕,想靠近东邻请教六经;却笑山阴那个痴道士,只知道闲闲寻找白鹅来抄写《黄庭经》。功德使萨木丹巴勒藏 英宗皇帝所赐的御书中有御制诗说:“月色使我的心清明,日光照耀我的百姓。”共十个字,这是多么伟大的君主之言啊!又说:“明仁殿书,赐旦谨赞诗四句于后。” 英宗在位时,坐在明仁殿,赐下新书。日月之间,银河明亮回旋,光气处在凄清的天空中,我怀抱着小臣的弓。丁卯年上京 山雨放晴时,已经是秋天。苑中的行宫,浮动着日光。长杨宫中十万面旌旗安然停驻,不让飞霜侵入画楼。在参议府坐中赠给左右司郎中 西曹清峻,东曹事务繁剧。碧水红莲之间,两座幕府展开。唯有议郎之官像我一样,手持诏书,接近三台。《春风御马图》二首 龙种骏马身姿奇伟,从十二闲中牵进来,刚从玉门关归来;连钱、赭白等名马身上汗如珍珠,天子从长杨宫羽猎归来。春风吹拂杨柳开花,山阳的肥沃水泽都能映照出满地光辉。天下太平,即使没有汗血,也仍然足以站立在仪仗中侍奉君王。《蔡琰图》二首 胡地的月亮仍然像汉地的月亮一样圆,龙堆的沙水发出悲哀的呜咽声。文姬今夜在穹庐中做梦,应当梦到春闺中旧日的镜子前。是谁在唱蹋歌?木肠儿,我很怀念中郎痛哭女儿的时候。卫青、霍去病没有出生,李陵也没有死去;在望乡台边,满怀的都是相思。御沟春日偶成 御沟中的流水,清晨潺潺流淌,直看像长虹,弯曲又像玉环;流入宫墙才一尺,便把天上与人间分隔开来。题墨竹 山雨萧萧,打湿了青翠的旌旗。云中的仙人飞渡而来,凤凰吹奏笙曲。苔藓像衣裳一样长满空林,石头旁鹤归来,独自飞行。

赵中丞折枝图洛阳春雨湿芳菲,万斛胭脂染舞衣。帐底金盘承蜜露,东家蝴蝶不须飞【牡丹】乗槎使者海西来,移得▯瑚汉苑栽。只待緑隂芳树合,蕋珠如火一时开【石榴】馆娃宫里醉西施,不觉秋生水殿时。酒病却嫌丹粉恶,洗敉天上影蛾池【芙蓉】火齐珠,红拂翠翘,石家步障,晓寒消,千枝腊炬烧春夜,羯鼓催花打六么【山茶】鹤索诗引颈长鸣戏以答之一声清唳,九臯秋,竹裂松摇,不自由。老衲弹琴来度曲,粼粼沙水枕门流。次王防政延福宫韵【八首】五粒松脂,下石扉;山花春鸟,拂檐飞。道人自煮青精饭,学得仙方,上马归。仙子新开白鹤亭,画云十二列,山屏帘光,香转凉飔,细坐读《南华》,问大庭。蕊珠宫阙画云扉,么鳯桐花白日飞。氷水藕丝清暑宴,偷桃方朔醉忘归。唐家涨水,望云亭。三月千花,隔障屏。不似仙人华緑洞,双笙吹鳯五芝庭。太乙神来,月转扉。石坛秋冷,叶初飞。丹方可是,无消息?辽鹤千年,始一归。道士南来说:“敬亭云林千曡翠光屏。”写书更问瀛州叟:“几日丹牀满后庭。”翠瓦金铺,白玉扉。松阶五色,鳯凰飞。梦中不觉神仙境,却是彤庭得奏归。草▯谁到子云亭?莫笑童乌短似屏。学士横经趋虎观,将军跃马出龙庭。杂赋【二首】水村山店,屋横斜,行尽长淮,恰到家。雨雨风风,六十日,年光多半在天涯。空江木落,月轮高,千里清光见羽毛。唤起长年夜,吹笛右持杯酒,左持螯。到家山房百本,梅花发尽,是先生手自栽。不似旗亭杨栁树,迎人来,丫送人回。

译赵中丞折枝图 洛阳春雨沾湿芳草花朵,万斛胭脂染红了舞衣。帷帐下的金盘承接甜美的露水,东家的蝴蝶不必飞来【牡丹】。乘槎使者从海西归来,移来珊瑚栽种在汉代宫苑。只等绿荫与芳树合拢,蕊珠便会像火一样同时开放【石榴】。馆娃宫里西施醉卧,不知不觉间水殿已透出秋意。酒意发作,反嫌脂粉污浊,便在芙蓉池中洗去妆容,池水映着天上的月影。火齐珠光灿,红拂、翠翘相映,石崇家的屏障铺陈;晓寒渐消,千枝腊炬燃烧着春夜,羯鼓催促百花开放,敲奏《六么》。鹤听到诗声,伸长脖子高声鸣叫,仿佛在嬉戏作答。一声清越的鹤鸣,响彻九臯的秋天;竹子裂响,松枝摇动,都身不由己。老和尚弹琴来为它配曲,粼粼的沙中流水枕着门边流过。依照王防政《延福宫》诗的韵作诗八首。五粒松脂落在石门下,山花和春鸟拂过屋檐飞去。道人亲自煮青精饭,学会了仙方,便骑马上路归去。仙子新建了白鹤亭,画着十二重云彩;山峰如屏,帘影映着清光,香气随凉风流转。静坐细读《南华经》,向大庭氏询问道理。蕊珠宫殿的云门绘饰华美,小小的凤凰在桐花间白日飞翔。冰水清凉,藕丝相连,正在举行消暑宴;东方朔偷桃后醉倒,忘了回去。唐家涨起的水边有望云亭。三月里千花盛开,却隔着屏障。这里不像仙人的华绿洞,双笙在五芝庭中吹奏凤凰曲。太乙神降临,月亮转到门边。石坛在秋日里寒冷,树叶刚刚飘落。炼丹的方术可有消息吗?辽东的鹤历经千年,才回来一次。道士从南方来,说:“敬亭的云林,千层翠色如同翡翠屏风。”写完书信又问瀛州老人:“还要过几天,丹床才会铺满后庭?” 翠色的瓦、金色的铺首,白玉做的门扉;松树掩映的台阶间五彩斑斓,凤凰飞翔。梦中不知不觉到了神仙境界,醒来才知是在宫廷中奏事后归来。还有谁到过子云亭读扬雄的《太玄》?不要笑童乌的屏障短小。学士手持经书趋入虎观,将军跃马走出龙庭。杂赋二首。水边村落和山中客店,房屋横斜错落;走完漫长的淮河,正好回到家。风雨交加的六十天里,一年的大半时光都在天涯度过。空旷的江面上树叶凋落,月轮高悬,千里清光照得连羽毛都看得见。叫醒船夫,在长夜里吹笛;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螯。到家。山房里有一百株梅树,全都开花了,都是先生亲手栽种的。不像旗亭边的杨柳树,迎接人来,又送人回去。

道士弹琴图龙门千尺高,桐树天上移来,石上栽。斵得春雷鸣玉涧,青鸾黄鹄一时囘。寄王继学八咏楼高,风月清,故人持节驻江城。老来不觉俱多病,药裹随身处处行。絶句春云五色,建章西流,水平桥两防低。客子年光,偏易失。御沟杨栁,又莺啼。舟中送干同知朱县丞南归青山白鸟,坐中没;渭树江云,别后思。四海同年,几兄弟?知君日有寄来书。絶句翡翠明珠载画船,黄金腰带耳环穿。自言家住波斯国,只种▯瑚不种田。闲题视草堂深,白昼迟。瀛洲仙子到来时,阁铃不响,文书静,相对鼇峰日赋诗。次韵王继学三伏,滦京酒醆同分,飞鸿鴈怨秋风,谁知山店前宵月,只在卢仝草屋中。和李彦方寄书日日问沧洲,莫打江鸥与海鸥。春水满溪畦,稻发洛阳花好,不须游。乐府歌行南方贾客辞江岸琅玕,悲帝妇。云光漏日,波含雾泷。船初下鹧鸪林,青帻蛮郎占龙户。千寻高杉生翠微,北人去买蕉葛衣。鸡骨卜神,铜铸鼓。却忆氷纨将北归。踏水车行松槽长长,栎木轴,龙骨翻翻,声陆续。老父踏车,足生茧,日中无饭,倚车哭。干田荦确,稚禾槁,高天有雨,不肯下。富家操金,射民田,但喜市头添米价。人生莫作耕田夫,好去公门爲小胥。日日得钱,歌饮酒,朝朝买绢与豪奴。识字农夫年四十,欲踏水车脚失力。宛转长谣陇畆间,谁能听此无凄恻。缫丝行缫车轧,伊茧抽丝,桑薪煮水,急莫迟。黄丝白丝,光縰縰。老蚕成蛹,啖儿饥。田家妇姑,喜满睂。卖丝得钱,买羃防。翁叟惯事,骂妇姑。只今长男,戍葭芦。秋寒无衣,霜冽肤。鸣机织素,将何须?翁叟喃喃,骂未竟。当门叫呼,迎县令。驺奴横索,马鞭丝。妇姑房中,拆纑经。拾麦女歌垅雉飞,桑扈鸣,老蚕入簇,茧欲成。原头腰鎌者,谁子刈麦?归家作饼饵,心知栖亩有滞穗,恻恻忍收寡妇利。寡妇持筐,衣蓝缕,终朝拾麦满筐筥。儿啼妇悲,灶无火,寒浆麦饭。晡时取,岂不见贵家妾?岂不见娼家妇?绣丝系襦,莲曵步,银刀绘鱼,佐酒杯,狎坐酣歌,愁日暮。拾麦女,拾麦女,尔莫嗟,尔莫忧。人生赋命,各有由。前年贵家妾,籍入爲官婢;今日娼家妇,年老爲人弃。贫贱艰难,且莫辞。毕竟荣华成底事?古乐府天上云片,谁剪裁?空中雨丝,谁织来?蒺藜秋沙,田鼠肥。贫家女妇,寒无衣。女妇无衣,何足道?征夫戍边,更枯槁。朔雪埋山,铁甲澁。头髪离离,短如草。河西歌效长吉体贺兰山下,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茜根染衣,光如霞。却召瞿昙作夫婿,紫驼载锦,凉州西,换得黄金铸褭蹄。沙羊氷脂,蜜脾白,个中饭酒,声澌澌。淮南渔歌【十首】掉船淮水上,晒网赤岸。南船中捕来,鱼卖钱,买鱼篮,小艇如鳬鹥。湘东紫杉木,载家复捕鱼。夜夜系江竹,市中买蚕丝,新结横江网。江中鱼已尽,又结网十丈。白云渡深竹,野水过斜桥。鸣榔下淮浦,笭箵带朝朝。船过蒹葭浦,人家唤买鱼。囘船泊栁岸,却问种树书。长年爲渔郎,税鱼与盐官。谁云无乡县,兵籍在邯郸。渡江问鱼价,人来索酒钱。妇姑亦不恶,便煮缩头鳊。桃花水初涨,矶头好下罾。取得金鲤鱼,去换缚船藤。卖鱼向城市,陌上遇王孙。争买双银鲫,持去赠红裙。乌鬼项细细,吞鱼不下咽。海鸥觜亦短,衔鱼入野烟。两头纎纎【五首】两头纎纎,桫椤子半白半黑,辽东豕腷腷剥剥,琢玉几磊磊落落,舞劒士。两头纎纎,小儿绷半白半黑,目中睛腷腷剥剥,海岳兄磊磊落落,将军营。两头纎纎,千亩栀,半白半黑,大纛旗,腷腷剥剥,解角麋,磊磊落落,磨崖碑。两头纎纎,北斗杓半白半黑,千金貂腷腷剥剥,山中樵磊磊落落,云间雕。两头纎纎,猬上毛,半白半黑。笔中毫,腷腷剥剥,击云璈;磊磊落落,斩马刀。北歌行君不见「李陵台白龙堆」,自古战士不敢来。黄云千里,鴈影暗;北风裂旗,马首囘。汉家卫霍今何用?见说军还如裹痛。不思百口仰食恩,岂念一身推毂送?如今天子皇威逺,大碛金山烽燧鲜。却将此地建陪京,滦水囘环抱,山转万井喧阗。车戛轮,翠华歳歳修时廵亲王觐,圭荆玉尽;侍臣朝绂蠙珠新。高昌勾丽子入学,交趾蛮官贡麟角。斗米三钱,金如土。国人讴歌「将军乐」,将军乐,四海清。吾皇省方,岂田猎?观风察俗,知太平。拟白头吟君家四壁立,妾家万黄金。忆初未相知,良媒頼鸣琴。遂以身许君,偕老毕所愿。如何忍相忘,恩情忽中断。昨朝双鸳鸯,今夕守空牀。茂陵展嬿婉,还弹鳯求凰。凉月凝玉露,秋声在庭树。歌我白头吟,相子长门赋。红泪湿芙蓉,緑苔郁葱笼。差看旧双镜,不敢归临卭。西施怨【三首】吴王水殿看芙蓉,十二帘栊罨画重,新得西施顔似玉,不敎宫漏滴铜龙。

译道士弹琴图。龙门高达千尺,桐树仿佛从天上移来,栽在石上。砍削琴材,使它在玉涧中发出春雷般的声响;青鸾和黄鹄一时都飞回来了。寄给王继学。八咏楼高耸,风清月明,故人持符节驻守江城。年老以后不知不觉都多病了,药包随身携带,走到哪里都如此。绝句。春云呈五色,从建章宫西边飘流而过;水面齐桥,两岸的堤防低矮。客居之人的年华特别容易流逝,御沟边的杨柳又传来黄莺啼声。在船中送干同知、朱县丞南归。青山和白鸟,坐中看去渐渐隐没;渭水边的树、江上的云,分别后令人思念。四海同年,有几个兄弟?知道你每天都会寄来书信。绝句。用翡翠明珠装饰的画船上载满珍宝,腰系黄金带,耳上穿着耳环。自称家住波斯国,只种珊瑚,不种田。闲暇题诗。视草堂幽深,白昼显得漫长。瀛洲仙子到来时,阁上的铃不响,文书也安静下来;两人相对着鳌峰,每天赋诗。依王继学的韵作诗。三伏天,在滦京同饮酒杯中的酒;飞鸿哀怨地面对秋风。谁知道山店前夜的月色,只在卢仝的草屋之中。和李彦方诗。天天寄信询问沧洲的消息,不要击打江鸥和海鸥。春水涨满溪畦,稻子抽穗,洛阳花正好,不必远游。乐府歌行。南方商客辞。江岸上的琅玕竹,使人想起悲伤的帝女。云光从日中漏下,水波含着雾气和急流。船刚驶下鹧鸪林,戴青头巾的蛮人占据着龙户。千寻高杉生长在青翠的山腰,北方人来买蕉葛衣。用鸡骨占卜神意,铸铜鼓奏响。回头又想起冰纨,准备带回北方。踏水车歌。松木做的长槽,栎木做的轴,龙骨翻转不停,声音接连不断。老父亲踩水车,脚上长满老茧;中午没有饭吃,只能倚着水车哭泣。干旱的田地高低不平,幼禾枯槁;天空很高,虽有雨却不肯落下。富家拿着金钱,买下百姓的田地,只欢喜集市上的米价上涨。做人不要做耕田的农夫,倒不如到官府做个小胥吏。天天有钱可拿,唱歌喝酒;每天早晨买绢送给豪奴。识字的农夫年近四十,想踩水车,却已经脚无力气。在田垄间辗转吟唱长歌,谁听了这歌能不感到凄恻?缫丝歌。缫丝车轧轧作响,把蚕茧抽成丝;烧桑木煮水,动作要快,不可迟误。黄丝白丝,光泽闪闪。老蚕结成蛹,孩子们却饿得要吃。农家的婆媳看见丝多,都欢喜得眉开眼笑;卖丝所得的钱,本想买布遮护身体。老人习惯了发号施骂,仍责骂婆媳。如今长子正在葭芦戍守,秋寒无衣,霜冷刺肤。织机鸣响,织成白绢,又拿什么来供给他呢?老人还在喃喃骂着,话未说完,门前已有人呼叫,是县令到了。骑从横行索取,马鞭抽打如丝。婆媳在房中,只得拆开纑线来应付。拾麦女歌。田野上的雉鸟飞起,桑扈鸟鸣叫;老蚕进了蚕簇,蚕茧将要结成。田头那些腰插镰刀的人,是谁家的孩子在割麦?回家做饼充饥;心里知道田里还留有落穗,悲悯之下,不忍收取寡妇的微薄利益。寡妇提着筐,穿着破旧的蓝衣,从早到晚拾麦,装满一筐又一筐。孩子啼哭,妇人悲泣,灶里没有火,只有寒冷的麦饭,到了下午才拿来吃。难道没看见富贵人家的妾吗?难道没看见娼家的妇人吗?她们穿着绣丝襦衣,脚步如莲花摇曳,拿银刀切绘鱼佐酒,在酒席上亲昵地坐着,纵情歌唱,直到日暮。拾麦女,拾麦女,你不要叹息,也不要忧愁。人生的命运,各有缘由。前些年富贵人家的妾,如今已被登记收入宫中做官婢;今天娼家的妇人,年老后也会被人抛弃。贫贱艰难,暂且不要推辞。毕竟荣华富贵又能成就什么呢?古乐府。天上的云片,是谁剪裁出来的?空中的雨丝,是谁织成的?秋日蒺藜和沙地上的田鼠都肥了,贫家妇女却寒冷得没有衣穿。妇女没有衣服,还算什么大事?戍守边疆的士兵,处境更加憔悴。朔方的雪埋没群山,铁甲滞涩难穿;头发零乱稀疏,短得像野草。仿效李贺体写的《河西歌》。贺兰山下是河西之地,十八岁的女子梳着高髻,茜草根染成的衣服鲜艳如霞。她却招来瞿昙做丈夫,紫色骆驼驮着锦缎向凉州西边去,换得黄金铸成的马蹄。沙羊脂肪像冰一样洁白,蜜脾也白;在这里吃饭饮酒,声音细碎作响。《淮南渔歌》十首。在淮水上划船,停在赤岸晒网。南来的船捕到鱼,卖鱼换钱,再买鱼篮;小艇像凫鸟和鹥鸟一样。用湘东紫杉木造船,载着一家人又去捕鱼。夜夜把船系在江边竹旁,到市中买蚕丝,新结横江大网。江里的鱼已经捕尽,又结一张十丈长的网。白云渡口通向深竹林,野水流过斜桥。敲响榔板驶下淮浦,笭箵天天随身携带。船驶过蒹葭浦,人家呼喊着买鱼。调转船头停在柳岸,却又询问种树的书。船夫长年以捕鱼为业,向盐官缴纳鱼税。谁说没有乡县?兵籍还在邯郸。渡江询问鱼价,却有人来索取酒钱。婆媳倒也不嫌弃,随即煮了缩头鳊鱼。桃花水刚刚涨起,矶头正好下罾。捕到金色鲤鱼,拿去换捆船的藤条。到城市卖鱼,路上遇见王孙。大家争着买两条银白鲫鱼,拿去赠给穿红裙的女子。乌鬼脖子细细的,吞鱼吞不下咽;海鸥嘴也短,只能衔鱼飞入野外烟霭。《两头纤纤》五首。两头纤纤:桫椤树的果实一半白一半黑;辽东的猪肥壮有声;雕琢的玉器高低错落;舞剑的武士。两头纤纤:小儿扎着头发,一半白一半黑;眼中的瞳仁黑白分明而转动;海岳兄弟磊落不凡;将军营。两头纤纤:千亩栀子树,花色一半白一半黑;大纛旗;声音噼啪作响;解角的麋鹿;磊落耸立的摩崖碑。两头纤纤:北斗的斗柄一半白一半黑;价值千金的貂裘发出簌簌声;山中的樵夫磊落不羁;云间的雕鹰。两头纤纤:猬身上的毛一半白一半黑;笔中的毫毛;发出噼啪声的云璈;磊落森然的斩马刀。北歌行。你难道没看见“李陵台、白龙堆”吗?自古以来战士都不敢来到这里。黄云绵延千里,雁影昏暗;北风吹裂军旗,战马回转马头。汉家的卫青、霍去病如今又有什么用?听说军队回来时,仍像身负重伤一样痛苦。难道不想想百口之家仰赖皇恩过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一身受推毂出征的恩遇?如今皇帝威势远播,大漠、金山一带烽火稀少。于是把这里建成陪都,滦水回环环抱,山势转折之间万家喧闹。车轮交击作响,翠华旗帜年年按时巡幸;亲王入朝觐见,圭璧和玉器齐备;侍臣穿着朝服,胸前蠙珠簇新。高昌、勾丽的子弟入学,交趾的蛮官进贡麟角。米价每斗三钱,黄金如同泥土。国人歌唱“将军乐”:“将军乐,四海清。”我们的皇帝巡视四方,难道只是为了田猎吗?这是为了观察风俗,知道天下太平。拟作《白头吟》。你家只有四壁,我家却有万两黄金。想起当初还不相识时,多亏媒人弹琴撮合。于是我以身相许,愿意与你白头偕老,终身实现心愿。为什么忍心将我忘却,恩情忽然中断?昨夜还是成双的鸳鸯,今夕却独守空床。你在茂陵与别的女子欢娱,还弹奏《凤求凰》。清凉的月光凝成玉露,秋声从庭院树间传来。我唱着《白头吟》,你却向我索取《长门赋》。红泪沾湿芙蓉,绿色苔藓郁郁葱葱。勉强照看从前的双镜,却不敢回临邛。《西施怨》三首。吴王在水殿观赏芙蓉,十二重帘栊上彩画重重。新得到的西施容颜如玉,便不让宫漏滴响铜龙。

妾家本在苎罗山,一入呉宫便不还。自是夫差心未醒,枉将亡国怨朱顔爲妾轻身作馆娃,妾心刺血报夫差。范生事主还无防,敎妾倾人亦可嗟。车簇簇行李陵台西,车簇簇,行人夜向滦河宿。滦河美酒,斗十千,下马饮者不计钱。青旗遥遥出华表,满堂醉客俱年少。侑杯小女歌《竹枝》,衣上翠金光陆离。细肋沙羊成体荐,共讶高门食三县。白髪从官珥笔行,毳袍冲雨桓州城。次韵端午行罗襦垂,垂扇奁歇,守宫持红不数,蝎挏官马,酒银流澌,内饔饼啖酥凝雪,滦水之阳,汉陪京,拂天翠华,风日清,绣丝鞋,墙擅南陌,玉环镜鼻,专东城,射栁王孙,五花马,醉来见客不肯下,撷蓝揽緑鬬草嬉,灵运无须更谁诧,香炉薰衣今几人,兰阶昼永帘光匀,围坐屏风罨画剧,杯中菖蒲笑囘春。前宛转曲紫檀出海南,削成琵琶槽,上有鸳鸯▯。弹曲声嘈嘈,客问此何声?新声名《绛桃》。一奏,桃始华;再奏,花枝斜。笑靥颊晕粉,仙源饭蒸霞。度作新声曲,春树双莺逐。双莺逐,掷金梭。鱼藻荡圆波,陌上行车带结罗。《绛桃》年少光隂多。萧性渊善鼓琴,予尝爲之作《我思操》。今自和林归,再任廵徼之职于江南。比行,又求予诗,遂爲赋《汉铜马式歌》以送之。汉家金铜铸马,式求马相,此不失一。塞上将军得一匹骕骦,如龙,高八尺。日斜骑出隂山道,猎猎霜风鸣浅草,鞍后并悬双白狼。归来穹庐月,弓好江南緑芜春接天,只须一抹蹴云烟。摩诃旧是将军种,酒涴青衫学控▯。杨花宛转曲空中游丝已无頼,宛转杨花犹百态。随风扑帐拂香奁,度水防衣萦锦带。轻薄顚狂风上下,燕子莺儿各新嫁。钗头烬坠玉虫初,盆里丝缫银茧乍。欲落不落春沼平,无根无蔕作浮萍。缬波绣苔总成媚,人间最好是清明。清明艳阳三月天,帝里烟花匝酒船。石桥横直人家好,小海白鱼跳碧藻。榆荚荷钱怨别离,不似杨花宛转飞。杨花飞尽緑隂合,更看明年春雨时。公子行緑香绣帐垂流苏,牀头三尺红▯瑚。十八窈窕秦罗敷,曲房小步珰鸣襦。高堂公子吹笙竽,百斛明珠买氍毹。兰灯桂浆炙文鱼,但苦不驻羲和车。拟唐宫词【二首】华清、水殿绣芙蓉,金鸭香销,宝帐重。竹叶、羊车来别院,何人空听景阳钟?长门月转,漏声催,自熨寒衣,减带围。休怕官家嫌体弱,细腰曾是楚王妃。赠陈众仲缬云辞缬云织,波射金水。郎君水西,着皮履。南陌紫尘十丈高,捋须买酒,意气豪。万里将书凭海鸟,茘枝千颗团团小。天津不隔少微星,阊阖门开,夜光晓。杂言

题太白晴碧图我闻天星之精化爲石,况尔柱地名太白?又闻昆仑、崆峒、天坛、禹穴,云爲衣,何如锦树?翠藓错落,照晴碧;山寒日暮,虎豹逺髣髴。巉岩雾雨涩,淮南笋鞋今不至,令人尘笠歌青壁。李仲渊御史万竹亭君不见,江有蛟龙宫,又不见,竹有鳯凰。实江波沈沈,竹林合中,涵絪緼太古色。君侯亭子,书帙光依微,静緑栖墨香。东家丝桐闲,高堂我方与客歌筼筜,狎蛟龙兮骑鳯凰。渭川淇园,在何乡?喜知经筵蔡国张公至行夷犹,憺容与。载两旗,驾四牡。逾曾山,遵大路。日在天,云作雨。将至止,德容度。晨修观,适帝所。杨孝廉义乌密云县里,日欲西,杨家树上,乌来栖,哑哑鸣声,似儿啼。日出捉虫,哺母饥。君不见,延秋门,姑苏台,诗人歌曲,至今哀。乌兮乌兮,去复来,孝子有念,乌无猜。

译我的家本在苎罗山,一进入吴宫便再也不能回来。只是夫差自己还没有醒悟,却白白把亡国的罪过归怨于美貌女子。为了我,夫差轻身建造馆娃宫;我的心刺血发誓报答夫差。范蠡侍奉君主尚且没有防备,教我用美色倾覆国家,也实在可悲。车马簇拥而行。李陵台以西,车马簇簇而行,行人夜里向滦河去住宿。滦河美酒,一斗价值十千;下马饮酒的人不计较钱。远远望见青旗从华表旁飘出,满堂醉客全都是年轻人。小女子唱《竹枝》为酒杯助兴,衣上的翠羽金饰光彩斑斓。细肋沙羊整只献上,大家都惊叹高门竟能享用三县的供养。白发的从官手持笔行走,穿着毳袍冒雨进入桓州城。依端午行诗的韵作诗。罗襦长长垂下,垂扇与妆奁暂歇;宫女手持红色守宫砂,数不清蝎子般的车马奔走,官马疾驰,酒液如银色细流。内厨的饼点入口酥软,凝白如雪。滦水北岸是汉代的陪都,翠华旗帜高举入云,风清日明。绣丝鞋踏过墙边南陌,玉环和镜鼻饰物在东城格外显眼。王孙骑五花马射柳,醉后见客也不肯下马;采蓝摘绿,斗草嬉戏。谢灵运不必再夸耀自己的才华,又有谁能相比?用香炉熏衣,如今还有几人?兰花台阶上白昼悠长,帘影均匀;众人围坐在彩画屏风前尽情嬉戏,杯中的菖蒲酒笑迎春日归来。前《宛转曲》。紫檀木出产在海南,削成琵琶槽,琴上饰有鸳鸯。弹奏起来声音嘈嘈,客人问这是什么曲调?答说新曲名叫《绛桃》。第一遍奏响,桃花开始开放;第二遍奏响,花枝斜斜。少女笑靥上泛着粉红,仙源中蒸霞般的饭食已经做好。把它谱成新曲,春树间两只黄莺彼此追逐。双莺追逐,抛掷金梭;鱼游藻动,水面荡起圆波,田陌上的车子载着打结的罗带经过。《绛桃》所写的少年,正有许多美好时光。萧性渊擅长弹琴,我曾为他创作《我思操》。如今他从和林回来,又在江南担任巡徼之职。临行前,他再次向我索诗,于是我作《汉铜马式歌》为他送行。汉家用金铜铸造马匹,依据马的形貌来求取良马,这匹马没有一处不合标准。塞上的将军得到一匹骕骦,形如游龙,高八尺。夕阳西斜时骑马走出阴山道路,凛冽霜风吹过浅草猎猎作响,马鞍后并挂着两只白狼。夜里归来,穹庐外月色照着弓;江南绿色的芜草一直连接到天边,只需一鞭便能踢起云烟。摩诃本来就是将军所养的马种,酒水沾湿青衫,仍学习控弦骑射。杨花宛转曲。空中的游丝已经任性飘荡,宛转的杨花仍呈现百般姿态。它随风扑入帷帐,拂过香奁;飘过水面,沾在衣服上,缠绕着锦带。轻薄而狂放,随风上下翻飞;燕子和黄莺也各自像新婚一般欢快。钗头的灯花燃尽,玉虫般的灯芯刚刚坠落;盆里的蚕丝刚缫出,银色蚕茧初成。杨花想落又未落,春水池塘平静;没有根蒂,像浮萍一样漂泊。水面波纹如缬,绣苔相映,都显得妩媚。人间最美的时节,正是清明。清明时节艳阳高照,三月春天,京城烟花环绕酒船。石桥横斜,村舍人家秀美;小海中的白鱼跃过碧绿水藻。榆荚和荷钱徒然怨恨离别,却不像杨花这样宛转飞舞。杨花飞尽,绿荫合拢,且看明年春雨时节。公子行。绿色香气萦绕的绣帐垂着流苏,床头放着三尺高的红珊瑚。十八岁的窈窕女子像秦罗敷,走过曲房时步履轻盈,襦衣上的珰饰叮当作响。高堂上的公子吹奏笙竽,用百斛明珠买来毛织地毯。兰灯照耀,桂浆芳香,烤着有花纹的鱼;只是苦于不能让羲和驾车的太阳停下。拟作唐宫词二首。华清宫的水殿绣着芙蓉,金鸭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宝帐重重。竹叶青酒香还在,羊车却驶向别院;还有谁徒然听着景阳钟声?长门宫的月亮转移,漏声催促;自己熨着寒衣,腰带越束越宽。不要害怕皇帝嫌弃身子瘦弱,细腰之美曾是楚王妃所有。赠给陈众仲的《缬云辞》。缬纹云彩织成,水波照耀着金色的河流。郎君住在水西,脚穿皮履。南陌上紫色尘土高达十丈,他捋着胡须买酒,意气豪迈。想凭海鸟把书信寄往万里之外,荔枝千颗团团小巧。天津不隔少微星,阊阖门打开,夜光一直照到天明。杂言。题《太白晴碧图》。我听说天上星辰的精华化作山石,何况你是支撑大地、名为太白的山呢?又听说昆仑、崆峒、天坛、禹穴,云彩是它们的衣裳,这怎么比得上锦绣般的树木?翠色苔藓错落分布,映照着晴日碧空;山寒日暮,虎豹的身影在远处依稀可见。险峻的岩石间雾雨湿涩,淮南的笋鞋如今不能再来,只能让人戴着尘笠,在青色石壁间歌唱。李仲渊御史的万竹亭。你难道没见江中有蛟龙宫,也没见竹林中有凤凰吗?江水深沉,竹林密合其中,蕴含着太古以来的氤氲气息。君侯的亭子里,书卷散发着隐约的光,幽静的绿色承载着墨香。东邻的丝桐琴闲置着,高堂上我正与客人歌咏筼筜,亲近蛟龙,骑乘凤凰。渭川和淇园究竟在什么地方?欣喜知道经筵官蔡国张公到来。行走迟疑而从容,神色安详。车上载着两面旗,驾着四匹公马。越过曾山,沿着大路前行。太阳在天上,云彩化作雨。将要到达时,德行仪容庄重。清晨整治仪容,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杨孝廉义乌。密云县城里,太阳将要西斜;杨家树上,乌鸦飞来栖息,哑哑的叫声像孩子啼哭。太阳出来便捉虫,哺养饥饿的母亲。你难道没见延秋门、姑苏台?诗人的歌咏,至今仍令人悲哀。乌鸦啊乌鸦,飞去又回来;孝子的思念有情,乌鸦却没有猜疑。

商学士万里图曹南商君儒家子身登集贤,非画史。酒酣气豪,不敢使挥洒山水。在一纸咫尺,万里乾坤意。人言造物眞儿戏,盘纡流动,各有象。变化倏忽,风云至。吾观昆仑西月出,更观扶桑东日生。形势开合,限内外分野。上合星辰精,大禹铸九鼎,邹衍外九州。岂但草木异,乃有鬼魅忧。噫嘻!奉常官禄薄,百钱缝囊贮邱壑。爲尔作歌,还一噱。何年淮南戴青箬。联句秋雪联句同袁伯长赋白帝欲返驭【伯长】▯神已先驱。南山黯遐睇【祖常】西颢阻清歈刻云环佩杂【伯长】剪水琼瑰敷金英,受刚洁【祖常】丹桂遭模涂,高标变鬒髪【伯长】爽气通微躯,羣隂孤阳偾【祖常】积素五采腴,路脩天鹅疑【伯长】穴覆野兔呼,蝉犹抱残槐【祖常】鴈仍惊折芦,滉瀁露茎溜【伯长】空清氷柱酥,或云势已盛【祖常】又言理非殊,先时明堂严【伯长】薄刑蓐收诛,浮华敌春澌【祖常】敛实侔冬输,惨立各动色【伯长】沈思俨徐趋,鸿钧转橐籥【祖常】缇室潜葭莩,观物昧休徴【伯长】永歌啓贞苻【祖常】鹦鹉联句同王继学赋雕篱居啄桃【继学】袨服仪采緑,南荒孕灵质【祖常】西颢发丽,曲颈绶红萦丝【继学】喙棘頳屈玉,蓄慧婉含章【祖常】襮彩粲成缛,能言贯珠舌【继学】善舞凌云躅,金眸肖韝隼【祖常】珍畜异巢鹄,层塔宝舎利【继学】深杯注醽醁,流丹曙林度【祖常】堕翠春洲浴,石镜影毰毸【继学】铜梁步陆续,题赋吾岂能【祖常】入贡应尔録【继学】都城南有道者居,名松鹤堂。暇日,同东平王继学爲避暑之游,因作松鹤联句。偃云耸层霄【继学】警露落古雪,虬枝憙垂涧【祖常】鹭羽陋鸣垤,蟠石千歳苓【继学】顶朱百龄血,胎禽哺春巢【祖常】乳脂凝沍节,舞盖竽籁喧【继学】啄粒苔藓囓▯玉,薰麝煤【祖常】碧胫溢鸡榤,陟岳秦爵崇【继学】授甲卫轩劣,沐髪豹雾深【祖常】引吭鳯竹裂风,驭八极小【继学】。河舟三翼拙,鲁缟曵防褷【祖常】夏社挺嶻嶭,任重明堂材【继学】言归华表别,拳缩包胥立【祖常】坚刚伯夷烈,延世饵芳液【继学】顾步炫高洁,作室擅兹美【祖常】观物入独阅,誓将束囊书【继学】从尔解佩玦【祖常】至治癸亥八月望,同袁伯长、虞伯生过枪竿岭,马上联句。有岭名枪竿【伯长】其上若栈阁,白云乱石齿【伯生】青峰转帘脚,积氷太古隂【祖常】出矿无底壑,马饮沆瀣泉【伯长】鹰荡扶摇幙,辙迹委垂绅【伯生】人声发虚橐,舄飞接鸟背【祖常】羽没疑虎膊,雾松秋髪长【伯长】霜果红颊薄,斤樵不知疲【伯生】独往端有愕,兢兢矛头浙【祖常】杌杌井口索,凝睇见日观【伯长】引手探月廓,南下渺尘海【伯生】北广络沙漠,金桥羣仙游【祖常】宝塔百神凿,禽鸣蜀帝魂【伯长】铁铸石郎错,阑干挂钩衡【伯生】搀抢敛锋锷,属车建前矛【祖常】驰道狥严柝,载笔三人行【伯长】弭节半途却【伯生】天庆寺纳凉联句同王继学赋槐幄夏隂繁【继学】石池暑气清,高堂瞰福田【祖常】邃宇依王城,午磬梵呗集【继学】夜廊酥灯明,龛经郁金字【祖常】璧础承丹楹,寂寂鸽栖罘【继学】宛宛燕穿荣,露葵炫昼艳【祖常】霞药敷阳英,境閴便静适【继学】心古乐高情,逍遥祗园赏【祖常】迤逦庐社盟,山枕籍云润【继学】水簟凝氷轻,饭孟给香积【祖常】袈衲褫华缨,海图岩壑拆【继学】天学音声铿,茘墙防筠粉【祖常】桐甃沈榴璎,共忻朋簪合【继学】敢谓词锋幷,睥睨荒草棘【祖常】横纵按林坰,幽寻振尘鞅【继学】雅谈止飞觥,鄙哉河朔饮【祖常】投帻得世名【继学】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六

译商学士的《万里图》。曹南的商君是儒家子弟,身居集贤院,并不是画师。酒意酣畅、意气豪迈时,他不敢随意挥洒山水,却在咫尺的一张纸上画出万里乾坤的气象。人们说造物主真像儿戏一般,盘曲回旋、流动变化,各自都有形象;变化倏忽之间,风云便来到眼前。我看昆仑以西月亮升起,又看扶桑以东太阳诞生。地势开合,划分内外疆界;上面与星辰精气相合,如同大禹铸造九鼎,邹衍划分九州之外。哪里只是草木各不相同,连鬼魅也因此忧惧。唉!奉常官俸禄微薄,只有百钱缝在囊中,便把山川丘壑都收藏其中。为你作这首歌,也换得一笑。何年才能在淮南戴着青箬笠呢?联句。与袁伯长共同作《秋雪联句》。白帝正要返回驾车【伯长】玄冥之神已经先行驱驰。南山昏暗,远望迷蒙【祖常】西方秋神阻隔了清亮的歌声。云纹般的环佩交杂【伯长】剪水成的白玉铺陈开来;金色花朵承受着刚健纯洁之气【祖常】丹桂遭受霜雪侵袭,高标的树木黑发般变白【伯长】清爽之气通入细微身躯,群阴盛而孤阳受挫【祖常】积雪洁白,五彩光泽丰润。道路修长,天鹅仿佛无处栖息【伯长】洞穴被雪覆盖,野兔在其中呼叫。蝉还抱着残槐【祖常】雁仍惊飞于折断的芦苇。水势浩荡,露水沿茎流下【伯长】空中清寒,冰柱仿佛酥油。有人说雪势已经盛大【祖常】又有人说其中的道理并无不同。先前明堂庄严肃穆【伯长】薄刑令蓐收诛罚。浮华抵挡春水消融【祖常】收敛果实,正如冬天输纳贡赋。惨淡地站立着,各自神色震动【伯长】沉思之后,庄重缓步前行。鸿钧转动天地之机【祖常】缇室暗中藏着初生的芦苇。观察万物,却不明白吉祥征兆【伯长】长歌不止,开启贞正的符命【祖常】与王继学共同作《鹦鹉联句》。在雕花篱笆边啄食桃子【继学】穿着华丽衣服,姿态仪采呈现青绿色;南方荒远之地孕育灵异的资质【祖常】西方秋神使它显露美丽。弯曲的脖子上,红色丝带缠绕【继学】尖喙弯曲而赤红,像玉一样。蕴藏聪慧,温婉而含有文采【祖常】外表彩色斑斓,灿烂繁密。能言善辩,舌头如串珠【继学】善于起舞,足迹仿佛凌云。金色眼睛像鞲上的鹰【祖常】珍贵地饲养着异巢之鹄。层层高塔中供奉宝贵舍利【继学】深杯里斟满醽醁美酒。流动的丹霞越过清晨树林【祖常】坠落的翠色在春洲中沐浴。石镜映出蓬松的羽毛【继学】铜梁上步履接连不断。题写诗赋,我哪里能够胜任【祖常】它入贡之事应当记录在你的名册中【继学】都城南面有一位修道者居住的地方,名叫松鹤堂。闲暇时,我与东平王继学一同前往避暑,于是作《松鹤联句》。松树仰卧如云,耸入重霄【继学】惊露滴落,像古雪消融。虬曲的枝条欢喜地垂向山涧【祖常】白鹭的羽毛也羞于在蚁穴旁鸣叫。盘曲的石头上长着千年的灵芝【继学】顶端朱红,像百年凝结的鲜血。雏鸟在春巢中哺育【祖常】乳脂般的白色凝结在寒冷的时节。树冠起舞,像竽笙之声喧响【继学】鸟啄食苔藓,咬食黑色美玉;麝香熏染煤炭【祖常】碧色鸟腿溢出鸡栅。登上山岳,秦爵显得尊崇【继学】授予铠甲,守卫轩辕的军士反而显得低劣。洗发于豹雾深处【祖常】引颈长鸣,使凤凰栖竹也被风吹裂;驾驭八方天地而显得轻小【继学】河中的船有三翼却很笨拙。鲁地白绢拖着羽毛般的边饰【祖常】夏日社坛挺立着高峻山峰,正是承担明堂的栋梁【继学】说着归去,在华表旁告别。申包胥蜷缩站立【祖常】坚刚如伯夷的烈节。延续后世,吞食芳香的汁液【继学】回头行走,炫耀高洁。建造房屋,独擅此地的美景【祖常】观察万物,进入独自阅读的境界。发誓将书囊捆好【继学】跟随你解下佩玉【祖常】至治癸亥八月十五日,我与袁伯长、虞伯生经过枪竿岭,在马上作联句。有座山岭名叫枪竿岭【伯长】山上仿佛架着栈道楼阁。白云散乱,石头像牙齿一样【伯生】青峰转折,如帘脚垂下。积冰带着太古的阴气【祖常】矿脉从无底深壑中露出。马饮用沆瀣泉水【伯长】鹰在扶摇风中盘旋。车辙痕迹曲折如垂绅【伯生】鞋子飞起,仿佛接近鸟背。羽毛遮没,疑似虎背【祖常】雾中松树如秋日长发。霜下果实红得像薄薄的脸颊【伯长】砍柴的樵夫不知疲倦。独自前往,实在令人惊惧【伯生】战战兢兢,如走在矛头上;崎岖不平,如井口的绳索【祖常】凝神远望看见日观峰。伸手探向月亮的天空【伯长】向南俯视,尘世大海渺茫【伯生】向北望去,沙漠广阔相连。金桥上群仙游行【祖常】宝塔像百神共同凿成。鸟鸣仿佛蜀帝的魂魄【伯长】铁铸的石郎错落而立。栏杆上挂着钩衡【伯生】交叉的长矛收敛锋刃。随从车辆树立前导长矛【祖常】驰道上严密的柝声巡行。三人载笔同行【伯长】走到半途停下车马回望【伯生】与王继学共同作《天庆寺纳凉联句》。槐树如帷幕,夏日树荫繁茂【继学】石池使暑气清凉。高堂俯视福田【祖常】幽深殿宇依傍王城。午间钟磬与梵呗汇集【继学】夜廊上的酥油灯明亮。佛龛经卷写着郁金色文字【祖常】玉石台基承托着朱红楹柱。鸽子寂静地栖在帷幕上【继学】燕子曲折地穿过花木。露水中的葵花炫耀白日的艳丽【祖常】霞光般的药草铺展着朝阳的精华。环境幽静,便感到安适宁静【继学】心境古朴,享受高雅情怀。逍遥欣赏祇园【祖常】渐渐结成庐社之盟。山枕着云气而润泽【继学】水席凝聚冰一样的轻寒。饭食由香积厨供给【祖常】僧衣脱下华美的缨饰。海图上的岩壑展开【继学】天上的音乐发出铿锵声。荔枝墙遮护着竹子粉白的枝节【祖常】梧桐砖井沉着石榴般的红色璎珞。共同欣喜朋友簪缨相聚【继学】哪里敢说自己的文锋能与之并列【祖常】俯视荒草荆棘,纵横穿行在林野之间。幽静寻访,振起蒙尘的马鞅【继学】高雅交谈,使飞来的酒杯停住。鄙陋啊,河朔地区的豪饮【祖常】抛下头巾,反而获得了当世声名【继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七明刘昌编「马文贞公」骚赋发淮浦发淮浦兮遡黄流,鼓船舷兮极浮游。云英英兮天已秋,揽芙蓉兮舣芳洲。酌吾酒兮乐无忧,怀佳人兮结绸缪。我思操八风兮沨沨,政宣兮音通,律节兮应同。臣商兮君宫,▯之山兮松有枝,羑之里兮田有莱。天不丧兮何悲,愿复愿兮令我思。伤已赋嗟余生之多忧兮,几顚踣而数穷。誓缵言以自见兮,力迟古之高风。呼防龙以驾我兮,伻防使使爲期。何九稼之不一获兮,尚偃蹇而如兹。岂剞劂之有不善兮,将世德之下贤。荐刍茭于宗器兮,缀履綦以玑璿。封敦旄以块泰岱兮,谓泛滥其莫涯。冠髫童以弁冕兮,问礼意而莫支。决大疑于淫鬼兮,凭巫傅以度揆。愿圣言之鞿靷兮,指纲维爲械意。悯相道之无朋兮,去一髪之几希。柅吾车之莫骋兮,胶吾口而难辞。惩前悔之不惮兮,配古道其或可思。一旦舎此而改图兮,念后余之病我。日浚恶以啓堙兮,患世之屏经而好权。邅岐蹊之多迷兮,世或谓其固然。抱昌辞以适与我兮,俟来学以偕行。辨百家之糺纷兮,孰察余之衷情。乱曰:我涉大波,孰爲航兮?我载大涂,孰爲箱兮?古声喤喤,金石之扬兮?世无伥兮。悠然阁赋【爲周南翁作】舒吾眺之落落兮,觌寥廓之无迹;会冥冥之遐思兮,契万品之攸职;拟大化而罔象兮,悼世德之囿形;聿逍遥而容与兮,泊乎,游乎泰清。是有当于吾衷兮,表吾庐以自肆;骋余马于析津兮,崇吾屋乎江汜。掲高躅于古道兮,追前修其或然。伟一世之君子兮,又赠之以兰荃。曰:「余未有知兮,何私意之彷佛?」懿夫子之悠然兮,殆反余乎空谷。制诰遣使巡行诏朕祗承洪业,夙夕惟寅。凡所以图治者,悉遵祖宗成宪。曩者屡诏中外百司,宣布德泽,蠲赋省刑,赈恤贫乏,思与黎元共享有生之乐。尚虑有司未体朕意,庶政或阙,惠泽未洽。承宣者失于抚治,司宪者怠于紏察,俾吾民重困,朕甚悯焉。今遣使宣抚,分行诸道,案问官吏不法,询民疾苦,审理冤滞。凡可以兴利除害,速宜举行。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职申请,五品以下者就便处决。其有政迹尤异,暨晦迹于丘园,才堪辅治者,具以名闻。咨尔臣庶,体予至怀。太保左丞相封赠三代制匡时靖难,资大防于元臣;崇德报功,覃湛恩于累叶。奉常议礼,奥壤定封。具官某故曽祖服勤侍衞,秉信功臣,太傅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梁国公,諡敬简塔玛噶图。秉质无华,诒谋有永。早僃钩陈之列,式昭析木之祥,衍善庆于曽孙,笃忠贞于熙代。使宅百揆,光于前人。于戏!开国浚郊,具仪文于鈇钺;承家新郑,绍世美于衣冠。录我丝纶,告尔窀穸。可追封阳翟王。朕论功定赏,念扞衞之多艰,推庆行封,俾覃延于三世。懿彼静女,配予先臣具官某,故曽祖母梁国夫人呼图克章,早饬壸仪,克承宗事,不假诗书图史之戒,素嫺织纴组紃之功。迪美萃于曽孙,发祥殷于令族。新庙奕奕,斲松柏于析津原田;每每画封圻于梁土,龙章有赫,象服来歆。可追封阳翟王夫人。朕奬元勲恩推旧德,济其世美,诒厥孙谋,属大业之中兴,赖名藩之外援,追封奕叶,实着彞章。具官某故祖父守忠翊正,效节宣力,功臣太师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梁国公諡庄顺。青海质禀淳厐,躬行恺悌,櫜鞬宿衞,久服劳于王家。弓冶承传,遂开先于相阀。方乾坤之清谧,俾纶綍之涣颁,用礼劝忠,书功旌善。于戏!伊洛瀍涧,乐哉魂魄之游;山川土田,衍尔烝尝之奉。昭兹来裔,祐我丕基,可追封河南王。命妇朝后,彤管着于女箴,令妻相夫,鞶丝陈于内则,亶惟淑德,嫔于名门。具官某故祖母梁国夫人呼喇章,毓质柔嘉,修容婉娩,久袭祥于世业,当擢秀于孙枝。爲国怀材,赞予茂烈,云翔鸾诰,俾泽漏于泉台,飚转鱼轩,想神游于梁苑,尚贻多祐。福尔后人,可追封河南王夫人。惟王建国,必崇德以报功,自天降康,乃生贤而靖难。兹眷元臣之懿,宜推先正之褒。具官某故父怀忠济美,积德崇庆,功臣大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特进河南王,諡忠懿。济济哩蕴,善弗彰,绍谋斯永。爲郎执防,夙多宣力之勤,有子克家,益励敎忠之训,定中兴之大防,立不世之殊勲。匪衍王封,曷称朕意?于戏!河山带砺,式藏盟府之书,乾坤珍符,期笃熙朝之祐。格思英爽,歆此宠光,可追封郑王。朕惟元臣克相中兴之业,母有令子,宜膺崇秩之封。稽诸彝章,广我孝治。具官某故母河南王夫人,扬珠济农,夙嫺姆训,绰着妇功。奉筐筥于烝尝,节珩璜于夙夜。内政素勤于在馈,慈训尤切于断机。德啓闺门,光资邦国。倬兹郑圃,乗翟茀以来游。嘉彼召南,赋鹊巢以行化。俾颁纶诰,用贲泉扄。可追封郑王夫人。平章伊苏德尔封赠三代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七,明刘昌编,收录“马文贞公”。骚赋。发往淮浦。从淮浦出发啊,逆流而上溯行黄河;敲击船舷啊,尽情漂游。云彩蓬勃啊,天空已经入秋;采摘芙蓉啊,把船停泊在芳香的洲渚。斟饮我的酒啊,快乐而无忧;怀念美好的人啊,与他结下深厚情谊。《我思操》。八方的风啊,浩荡作响;政令宣行啊,声音通达;音律节拍啊,彼此和谐。臣属如商音啊,君主如宫音;羑之山中啊,松树有枝;羑里之中啊,田地长着莱草。上天并没有丧失仁德啊,又有什么可悲伤?愿望再三啊,使我长久思念。《伤已赋》。唉,我这一生忧患太多啊,几次跌倒,又屡屡困顿。发誓继承古人的言论来显明自己啊,竭力追慕古代的高尚风范。呼唤防风氏之龙来驾车啊,派使者预先约定。为什么九种庄稼不能一同收获啊,却仍然困顿至此?难道是刻削雕琢有所不善啊,还是后世德行使贤者地位降低?把刍茭荐献给宗庙礼器啊,把鞋带缀上美玉。把封赠的旄旗堆得像泰山啊,却说泛滥无边。给扎发的儿童戴上冠冕啊,询问礼仪含义却没有回答。对最大的疑难去问淫祀之鬼啊,凭巫祝和传达者来推度裁量。愿圣人的言语成为缰绳啊,指着纲常法度作为枷锁。怜悯求道之路没有同伴啊,只差一丝一毫。阻止我的车不能奔驰啊,封住我的嘴使我难以言说。以往的悔恨足以惩戒自己啊,古代正道或许值得思考。一旦舍弃这些而另作打算啊,又想到后世会以我的疾病责怪我。恶行日益增多,堵塞的道路反而开启啊,忧虑世人废弃经常之道而喜好权变。走在岔路上迷失太多啊,世人却或许说这是理所当然。抱持昌盛之文辞恰好与我相合啊,等待后来的学者一同前行。辨析百家纷乱的言论啊,谁能察知我的内心真情?乱辞说:我渡过巨大的波涛,谁来做船航行啊?我载着重大的道路,谁来做车箱啊?古代的声音响亮啊,如同金石发出鸣声;世间却没有知音啊。《悠然阁赋》,为周南翁所作。舒展我的目光,任其远眺啊,看见空旷辽阔、无边无迹;汇聚幽深遥远的思绪啊,体会万物各自承担的职分;仿拟天地大化而不可形状啊,哀叹世人的德行被形迹束缚。于是逍遥自在、从容游息啊,停泊、游荡在太清之境。这正合乎我的内心啊,便把我的居所显露出来任意居住;让我的马奔驰在析津啊,把屋舍高建在江水弯曲之处。把高尚的足迹标立在古代正道上啊,追随前代贤者,或许可以做到。伟大的一代君子啊,又赠给他兰草和荃草。有人说:“我还没有真正的知识啊,哪里有仿佛私心的念头?”美善啊,先生如此悠然自得啊,几乎使我返回空谷。制诰。遣使巡行诏。朕恭敬承受宏大的基业,早晚都谨慎戒惧。凡是用来谋求治理天下的事情,全都遵循祖宗形成的法典。过去多次下诏给内外百司,宣布恩德,减免赋税,减省刑罚,赈济抚恤贫困者,希望与百姓共同享有活着的快乐。但仍担心有关官员不能体察朕的心意,各项政务或有缺失,恩惠不能普遍施行。承宣使者在安抚治理方面有所疏忽,执掌宪法者又懈怠于纠察,以致百姓更加困苦,朕对此深感怜悯。现在派遣使者巡行宣抚,分道巡视各处,查问官吏违法之事,询问百姓疾苦,审理冤屈积滞的案件。凡是能够兴利除害的事情,都应立即举行。有罪官员,四品以上停职后申报,五品以下就地处置。若有政绩特别优异,以及隐居山林而才干足以辅佐治理的人,都要列出姓名上报。告诫你们臣民,体察我的至诚心意。太保左丞相封赠三代制。匡救时局、平定祸乱,仰赖元老大臣建立了巨大功勋;崇尚德行、酬报功劳,深厚的恩泽延及累代。奉常官讨论礼制,在幽深之地确定封号。具官某的故曾祖,勤勉侍卫,执掌信义,任太傅、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梁国公,谥号敬简,名塔玛噶图。他资质朴实而不事华饰,为后代留下长久谋略。早年列于钩陈禁卫之中,正好彰显析木星宿的祥瑞;使善庆延续到曾孙,使忠贞在盛世更加笃厚。如今让他的后代主持百官之职,使前人更加光荣。唉!开国功臣开拓郊野,在斧钺仪仗中具备礼文;继承家业如新郑,穿戴衣冠以承续世代美德。记录我的诏命,告知你地下的墓穴。可以追封为阳翟王。朕评定功劳、确定赏赐,念及守卫国事的艰难,推行福庆并加以封赠,使恩泽延及三代。那位美善贞静的女子,配为先臣具官某的妻子、故曾祖母梁国夫人呼图克章,早年整饬妇德礼仪,能够承奉宗族事务;不必借助诗书图史的训诫,她素来娴熟于纺织、缝纫和编织之功。美德聚集于曾孙,祥瑞在善美的家族中更加兴盛。新建的宗庙巍峨壮丽,在析津原野砍伐松柏;梁国封土处处绘饰,每每显明封疆。龙章赫然,象征夫人的礼服前来受享。可以追封为阳翟王夫人。朕褒奖元勋,恩及旧德,使其世代美名得以延续,为子孙留下谋略。如今大业中兴,有赖名藩从外援助,故追封其后世,以昭示典章。具官某的故祖父守忠翊正、效节宣力功臣、太师、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梁国公,谥号庄顺。他禀性淳厚,亲自实行仁爱和谦让;身佩弓箭,长期担任宿卫,久为王室效劳。他继承祖传的武艺,终于在宰辅世家中开创先声。如今天下清平安宁,特颁诏书,以礼劝忠,记功旌善。啊!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正可作为英魂游赏之地;山川土地,足以延续你后代祭祀的供奉。愿这道诏命昭示后裔,保佑我国家宏大基业,可追封为河南王。命妇朝见皇后,女官以彤管记载女德规范;贤妻辅佐丈夫,内则之礼以鞶带彰明。她确实具有美德,嫁入名门。具官某的故祖母梁国夫人呼喇章,禀赋柔和美善,仪容端庄婉约,长久承受家世福祥,理当在孙辈中显露秀美。她为国家培育贤才,辅佐我成就盛业。如今鸾诰飞传,使恩泽下及泉台;鱼轩疾驰,想来她的神魂正游于梁苑。愿她继续多多降福于后人,可追封为河南王夫人。朕想到元臣能够辅佐中兴大业,且有贤德的母亲,理应承受尊贵的封赠。考察旧有典章,扩大我朝以孝治天下的德政。具官某的故母河南王夫人,抚育子女,早年熟习母教,妇德和妇功都十分显著。她在祭祀时奉持筐筥,早晚谨守佩玉的礼节;平日勤于主持内政,慈爱训诫尤其像孟母断机那样深切。她的德行启迪闺门,也使国家增光。郑国园圃般的美德如此卓异,乘坐翟车前来;有如《召南》中的美德,以《鹊巢》之诗施行教化。特颁诏书,使泉下增光,可追封为郑王夫人。平章伊苏德尔封赠三代制

夫用之纾者,积必厚;行之徐者,力弗殆。斯道之常,匪曰责报也。平章伊苏德尔曽祖父,赠定威佐运功臣、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曹国公,諡忠定。布色出于华族,夙奋材武,从我太祖皇帝亲属櫜鞬,崛起戎列,威行方国,战功良多。及定陇陜,斩将搴旗,临敌致死,大节赫然。传不云乎:「活千人者有后」。兹尔数世之逺,传家孙曽愈硕大光显,又得议封于礼官博士。非用兵有活人之德而然乎?命颁异数,开国曹南,中土奥壤,袭庆济美,可示爲将者之劝。可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忠定。古外命妇朝后,是则妇官尚矣。平章伊苏德尔曽祖母追封曹国夫人,塔本劬劳慈育,生子克家,战胜攻取,丕佐兴运,议礼制度。于尔有封从夫之爵,曹国小君,象服翟茀,歆兹追宠,可追封曹南王夫人。朕稽古爲治,立国以礼,故临御四海,永慕祖宗创业之艰难,美其兴运佐命之臣,厚厥世赏,以训臣邻。矧其▯裔,又有能全其终始者乎?平章伊苏德尔,祖父赠宣忠靖逺功臣,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柱国,追封曹国公,諡桓毅。额里根蚤僃宿衞,分从贤王前驱,先登戡定河外,俾金爲墟,而宋社遂以屋者,盖尔战多之力焉。异姓封王,于尔爲宠矣。英爽不亡,尚保尔世哉?可追封宣忠靖逺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桓毅。夫恩礼覃于百官,则先近臣;漏泽施于九原,则观来者。平章伊苏德尔,祖母追封曹国夫人。黙哷早嫔高门,无违宫事,克相君子,爲王虎臣。又有闻孙赞予景运,俾有司议封。乃追命尔爲王夫人,以曹南之田爲脂泽之赋。尚歆宠渥,益衍庙食。可追赠曹南王夫人。先王有崇德报功之制,岂曰观美?盖以旌善而劝忠也。平章伊苏德尔父,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先赠恊谋定逺佐理功臣,太师,开府议同三司,上柱国,曹国公,諡宣武,阿喇罕。生长富贵宴安,而无子弟之习。胜衣荷戈,奋身前驱。维时世庙观兵江浒,貔虎百万之众,谋臣如云,乃能立功名于其间。北征叛王,转战千里;南殄奔君,树旗海屿。勲劳显著,宠赉便蕃。我国家于君臣之道,可谓至矣。朕不闻鼓鼙,犹思将帅,况尔有后,爲予荩臣?中兴之初,率两河将士,戮力介胄之间。大臣以闻,乃隆推恩之礼,上及于尔三世焉。曹南之郊,桑谷沃壤,开国称王,人臣极位。尔克有灵,歆我纶命,可赠推诚宣力定逺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忠宣。我家经营南国之初,尚赖膂力之士、材武之臣,克成大业。勲劳之迹,皆已铭于太常矣。又且尊显其身,以至于室家之有庆者,兹非典礼之懿乎?平章伊苏德尔母,曹国夫人。托多淑慎,端惠夙配君子。尊召南之化,而象服是称;施孟母之敎,而训忠有言。卓兹令器,爲朕虎臣。临御之际,褒锡宜先。开国曹南,以衍脂泽之赋。炜其荣哉!贲尔窀穸,可追封曹南王夫人。君子不昵于宴安之私,以能成其功名者,亦尝资于内助焉。平章伊苏德尔妻曹国夫人库库伦,幽闲端懿,鸡鸣而起,相其宗事。妇德有称,没从夫爵,啓封曹土,鱼轩象服,裕尔后昆。可追封曹南王夫人。太傅图噜封諡制帝垣台位,象已着于上元,太傅师臣官尤崇于常秩。有怀旧徳,追锡眞王太傅图噜蚤陟华阶,懋脩素履,小心翼翼,文昭持櫜之班,终日干干,劳着属櫜之绩。宗亲入觐,傧相是资,酎金不罸于诸侯,英荡悉同于元会。枢机宥府,奠军国于乂宁;鼎鼐台司,赞阴阳于化育。践▯禁近,阅歴歳年,持风纪于台端,肃官箴于朝着。天不憖遗,朕用防伤,思答茂勲,爰申防典。于戏!胙尔茅土,俾开国于广阳,播予丝纶,尚流泽于幽壤。谅兹灵爽,服此宠章,可赠怀忠秉义,昭宣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广阳王諡清献。男位正家,恒有资于内助。女师结帨,庸作配于上公,奬我旧勲。迨于佳俪,太傅秃鲁妻辉和氏,幽闲毓德,婉娈赋姿。象服是宜,奉苹蘩于祭祀;彤管有炜,谨珩瑀于箴规。懋着妇功,克相宫事。痛所天之先殒,诲厥嗣以益严。石窌啓封,赐广阳之大国。容台议礼,赞《召南》之夫人。享尔高年,钦此异数。可封广阳王太夫人。右丞阿勒坦封谥制

译凡施用恩惠宽缓而持久的,积累必然深厚;推行事业从容渐进的,力量不会疲惫。这是常理,并不是为了索取报偿。平章伊苏德尔的曾祖父,追赠定威佐运功臣、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曹国公,谥号忠定。布色出身华贵家族,早年奋发,勇武有才,跟随我太祖皇帝亲自执弓佩箭,突然从军伍中崛起,威势行于四方,战功很多。等到平定陇、陕,他斩将夺旗,临敌致死,大节十分显著。古书不是说过吗:“使千人活命的人,必有后代。”如今经过你数代,传承家业的子孙曾孙更加硕大显赫,又得到礼官博士议论封赠,难道不是因为你用兵时有使人活命的仁德吗?现颁布特殊恩典,在曹南开国,使中原肥沃土地承袭福庆、继承美德,用来昭示对将帅的劝勉。可追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号忠定。古代外命妇朝见皇后,这就是妇官制度的崇高表现。平章伊苏德尔的曾祖母追封曹国夫人塔本,辛勤劳苦,慈爱抚育子女,使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儿子战胜攻取,大力辅佐兴运,并参与议定礼制。对你应当按照丈夫的爵位加以封赠,作为曹国夫人。身穿象服,乘翟车,来享受这次追封的恩宠,可追封为曹南王夫人。朕考察古代治理之道,以礼建立国家,所以统御四海,永远追念祖宗创业的艰难;赞美辅佐兴运、建立功业的臣子,厚加世代赏赐,以此教导臣邻。何况他的后裔又有能够善始善终、完成事业的人呢?平章伊苏德尔的祖父,追赠宣忠靖远功臣、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柱国,追封曹国公,谥号桓毅。额里根早年充任宿卫,分随贤王担当前驱,首先登城,平定河外,使金国化为废墟,宋朝社稷也因此倾覆,这大概都是你多次作战的功劳。异姓封王,对你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了。愿你的英魂不灭,永远保佑你的后世。可追封宣忠靖远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号桓毅。恩典礼遇遍及百官,就先施及近臣;恩泽流布九泉之下,就足以给后人观看。平章伊苏德尔的祖母追封曹国夫人。黙哷早年嫁入高门,处理宫中事务没有违失,能够辅佐君子,使丈夫成为王室勇臣。又有贤能的孙子辅佐我朝盛运,于是命有司议定封赠。现在追赠你为王夫人,以曹南的田地作为脂粉田赋。愿你享受这深厚恩宠,使庙中祭祀更加长久。可追赠曹南王夫人。先王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的制度,难道只是为了装点观瞻吗?正是为了表彰善行、劝勉忠臣。平章伊苏德尔的父亲阿喇罕,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先前追赠协谋定远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国公,谥号宣武。他出生于富贵安逸之家,却没有染上子弟的习气;刚能穿衣便拿起武器,奋身冲在前面。当时世祖皇帝在江边检阅军队,拥有百万勇士,谋臣如云,他却能在其中建立功名。北征叛王,转战千里;南方消灭逃亡的君主,在海岛上树起战旗。功勋显著,所受赏赐丰厚。我国家对君臣之道,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朕即使听不见战鼓,仍然思念将帅,何况你还有后代,成为朕的忠臣呢?中兴初年,你率领两河将士,在铠甲兵器之间竭尽全力。大臣将此事上奏,于是隆重推行恩典,追及你三代。曹南郊外土地肥沃,开国称王,是臣子的最高爵位。你的英灵如果有知,就来享受我的诏命。可追赠推诚宣力定远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号忠宣。我朝经营南方国家之初,还要依靠有力量的武士和勇武有才的臣子,才能成就大业。他们的功劳,都已经刻在太常的记录中。又尊显他们本人,使他们的家室也得到庆幸,这难道不是典礼中的美事吗?平章伊苏德尔的母亲,曹国夫人托多,贤淑谨慎,端庄仁惠,早年就是配得上君子的妻子。她推行如《召南》所歌咏的教化,穿着相称的象服;施行孟母般的教育,训诫子女忠诚。这样卓异的贤才,成为我的勇臣。临朝统治之时,褒奖赐予应当优先及于她。在曹南开国,以扩大她的脂粉田赋。多么光荣啊!这道恩典使你的坟墓增辉,可追封为曹南王夫人。君子不沉溺于宴饮安逸的私乐而荒废事业;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就功名,也曾得到妻子的内助。平章伊苏德尔的妻子曹国夫人库库伦,幽静娴雅,端庄美善,鸡鸣即起,辅佐丈夫处理宗族事务。妇德受到称誉,死后随丈夫的爵位受封;在曹地开国,乘鱼轩、穿象服,使福泽惠及你的后代。可追封为曹南王夫人。太傅图噜封谥制 帝王宫垣台位的尊贵形象,早已在上天显现;太傅作为辅佐帝王的师臣,官位尤其高于通常的品秩。朕怀念旧德,追赠真王太傅图噜。他早年登上显贵的官阶,勤勉修治一贯品行,谨慎恭敬;在文臣执弓掌卫的班列中,终日勤勉,功劳体现在掌管宿卫的事业上。宗室亲王入朝觐见,便以他充任傧相;诸侯进献酎金,他不因失误受罚;在元会大典上,他与众人同列。掌管枢机和中书省,使军国事务安定;任三公台司,辅佐阴阳化育。身处禁近之地,历经多年;在御史台主持风纪,使朝廷官员肃然遵守官箴。上天不肯留下他,朕因此悲伤,思考报答他的盛大功勋,于是申明追赠的典制。啊!赐给你茅土,使你在广阳开国;颁布我的诏书,愿恩泽流布幽冥。料想你的英灵,能够接受这份荣典。可追赠怀忠秉义昭宣弼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广阳王,谥号清献。男子居于正位主持家政,常常有赖妻子的内助;女子作为家庭的师表,系结佩巾,正好配得上上公,以褒奖我朝旧日功勋。至于这位贤美的配偶,太傅秃鲁的妻子辉和氏,性情幽静娴雅,早已养成美德,鸡鸣即起。她穿象服很合宜,在祭祀中奉献苹蘩;彤管鲜明,谨慎遵守佩玉所象征的规范。她大力建立妇功,能够辅佐宫中事务。她痛惜丈夫早逝,更加严格地教导后代。开辟石窌作为封地,赐给广阳大国;礼官讨论礼制,称许她为《召南》中的夫人。愿她享有高寿,恭敬接受这份特殊恩典。可封为广阳王太夫人。右丞阿勒坦封谥制

朕以崇德报功之制,圣王建国之皇图,论名立諡之称,昭代褒贤之钜典,用光绥宠,俾洽臣邻。右丞阿勒坦,少禀晬姿,蚤登膴仕,周庐星列,入陈扈跸之劳,专驿飚驰,来上屯田之奏。恩威袭蛮夷于冠带,忠孝扩诗礼其箕裘,锡类着乎家邦,浚明勤乎夙夜。貂蝉七叶,饰躬不渎于华鲜;弧矢四方,迪德弥彰于懿美。笃生令器,丕佐明时,聿殚嘉犹。晋参大政,横经内殿,矢兹宻勿之言;熙载外朝,体朕都俞之意。有司考礼于汝,推恩爰颁涣号之辞,式副光荣之志。于戏!丞相一品,英灵尚克以歆承泰阶六符,善庆益延于似续。录诸告第,钦我赞书,可赠秉义效忠着节佐治功臣太保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特进赵国公中书左丞相諡贞孝。周南正始敎化被于闺门,赵国疏封宠荣光于泉壤。爰稽彝典,用奬有官。右丞阿勒坦妻唐古氏,毓质柔嘉,脩仪婉娩,来嫔阅阀,蚤乗翟茀之车,克相夫君,益着鹊巢之德。笃生令器,褒作名臣,服慈训之不忘,迪嘉谋之入告。推恩追锡,体人子报本之私,考礼饰终,示我朝广孝之治。尚昭懿范,歆此告词,可封赵国夫人。

表牋

贺元旦表皇极建中,贲嘉生于世运。乾元资始,衍嗣歳于人时。叶气开先,纯阳肇德。中叙道全,居正功洽。体仁坐宣室以受厘,百神奉职。御明堂而布政,万国咸宁。勾陈环列于端门,庭实骈罗于文陛。臣某等尘聮乌府,迹簉鹓行。进封事于银台,慙稽衮补。纪卜年于宝厯,欣对嵩呼。

正旦贺兴圣宫表帝厯开天,祥发贞元之会母仪法地,源疏河海之涵。百物顺嘉,四时叶序。中叙阴功,庀世懿德。承干肇圣绪于姜嫄;弥防祖武,刑徽音于太姒。益衍孙谋茂绥献歳之祥,膺保履端之吉。臣某等遭逢世泰,缀列朝行,官备中台。王朔愿敷于锡福,庆隆长信;民功仰荷于资成。

贺建储表伏以天潢毓德,聿开圣嗣之隆;庙祐承祧,爰啓储闱之庆。祥臻泰道,福集昌朝。中叙迪德,尧仁躬亲,舜孝日丽乎天,而明两益绍重华;帝出乎震,而洊雷弥严继体。乃眷元良之懿,式膺监抚之崇。臣某等备立乌台,趋朝鸡曙。前星奏瑞,载瞻青辂之旂;太极含元,第衍黄图之籍。贺春宫笺甲观储祥肇泰,始含章之庆;春宫正位,受少阳体德之尊。神器有归,宗祧是赖。中叙生知,忠孝夙禀;温文躬问,侍之勤德已昭于帝胄。膺监抚之重,道允叶于皇猷;承华克绍于丕基,建本方隆于大宝。臣某等忝居侍从,喜际文明。鹤禁景迟,愿早亲于四学;云门乐奏,期介祉于三宫。

监修国史贺正表瑶图抚运,绍开致福之祥;宝厯乗时,肇序体元之始。大钧播物,淑气迎和;中叙道洽古今,性资文武。潜心帝王之学,圣敬日跻;合德天地之仁,皇猷允塞。歳事啓成于农扈,治功端本于王正。臣某等辱备台司,监综史氏。觞称万歳,乐快覩于龙光;书载三坟,期永垂于狐笔。

贺立后建储表册建中宫,体黄裳之居,正祧承长器,仰苍震之储祥。国本以宁,壸仪攸叙。中叙圣资,神武▯德,钦明美敎化,厚人伦,允叶相成之业。奉宗庙,承祭祀,丕昭继照之明。庆洽三宫,懽腾八表。臣某等职尘仙馆,班簉帝廷。运值上元盛典,并行于吉日。天开泰定,显谟已着于初年。箴铭

书椟铭农善铫鎒,匠利斧斤,其器既精,其绩惟勤,以食以居,可必于懵士。不农匠,崇文著书,济济闲燕,明世所须。秘册于椟,经史百家,内沭其泽,外芬其华。漆梓勒铭,以告弟子。我承庭训,敢不砺尔?惟天精明,不啬于人;惟物淫昏,乃迷厥眞。匪圣匪贤,曷先我觉?匪训匪辞,我孰从学?曰:「我祖考奕叶显扬,革我世俗,维文是将。迨兹百年,士而不民。」我辞谆谆,庶大尔身。

书几铭木也,材漆也,坚,工之良,其成器也完,吾克有之,利于燕闲之观。居室铭茍居室也,敬则畴之可订;茍学古也,专则畴之不传。有幽者神,有穹者天,将宠绥之,尔益勉旃。辴然亭铭维兹世人时化物迁,杂沓纷至,攻于吾前,吾乃应之而一辴。然其辴者何?不呉,不敖,不震,不谟,顺受维嘉。岂嘻笑之怒者耶?龚友辅缵古斋铭古有道,载诸辞。我绩之征,于斯维友。辅笃古学,予爲铭。听毋藐。舟箴伐木于山,既斧既镑,于缀以頴,金于屋,以编菅杵垩,缕枲研桐之脂,涂于木间,以御外波。不觚而刳,不趾而趋。南国利之,以载以居。不车不庐,越纪弥章。矢溺溷浊,污海若之宫。冯夷乗颠,轩轾上下,万縆千纒。不施其功,卒不思改图。由是言之,水岂不仁哉?题防

书翟太素弹琴诗序后古堂上乐皆亡,独琴在。今之琴虽尽非古意,然犹愈于亡也。省庵周先生谓余言:“汴士翟太素雅善鼔琴,羣髦方声,其工被歌诗间,子盍赋之。”予悼道不传,缵缀事方殷,不能爲韵语,俾太素弦之。省庵周先生,其无庸病我。

译朕依据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的制度和圣王建立国家的宏伟谋略,议定名号、建立谥称,以彰显盛世褒奖贤人的大典,使恩宠更加光大周全,遍及群臣。右丞阿勒坦,少年时禀赋聪慧,早年登上显贵官位;宫门宿卫如星罗棋布,他入内陈述扈从圣驾的劳绩;专使驿骑飞驰,他来上奏屯田之事。以恩惠和威势使蛮夷归入衣冠礼制,以忠孝扩大诗礼家传;恩泽推及宗族而显著,清明勤勉贯穿早晚。七代佩貂蝉,身上的华贵服饰并未使他骄纵;弓箭遍及四方,他的美德更加显明。天生这样的贤才,大力辅佐清明时代,终于竭尽美善的谋略。晋升参与朝廷大政,在内殿讲学,陈述周密恳切的言论;在外朝辅政,体察并实行朕与臣下相互赞许的旨意。有司为你考定礼制,推恩颁发诏书,以符合光荣的意愿。啊!丞相位居一品,愿英灵仍能来享受;泰阶六星祥瑞,善庆更加延续于后代。把这些载入告身,敬重我对你的褒命。可追赠秉义效忠著节佐治功臣、太保、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特进赵国公、中书左丞相,谥号贞孝。《周南》以端正教化施及闺门,赵国的封赠使恩宠荣光照耀九泉。于是考察旧有典章,用来褒奖有官位者。右丞阿勒坦的妻子唐古氏,禀赋柔和美善,仪态端庄婉约,嫁入名门,早早乘坐翟车,能够辅佐丈夫,更加彰显《鹊巢》所歌咏的妇德。她生育贤能的子孙,丈夫受到褒奖成为名臣;她的慈训没有被忘记,子孙又把美好的谋略上奏朝廷。推恩追赠,是体恤人子报答根本的私情;考定礼制以饰终,是显示我朝扩大孝治的政道。愿她彰显美好典范,来享受这道诏词。可封为赵国夫人。表笺 贺元旦表 皇极建立,中正之道确立,使美好的生命和世运更加昌盛。上天的元气以此开始,人的岁时也由此延续。和谐之气首先开启,纯阳之德开始显现。中和之序得到申明,道术完备,居中守正而功业圆满。皇帝以仁德坐在宣室接受福庆,百神各自奉行职守;又驾临明堂颁布政令,万国都安宁。勾陈星环列在端门之外,庭中贡物并列陈设在文陛之前。臣某等身列御史台,勉强厕身于朝班,进呈奏章于银台,惭愧不能像衮职那样补益君德;如今记载卜问国运于宝历之中,欣喜地面对群臣山呼万岁。正旦贺兴圣宫表 帝王历数开创天地,祥瑞在贞元盛会中发生;皇后的德行配合大地,福源如河海般深厚。万物顺应美好,四时协调有序。中和之道申明,阴德辅佐世间,懿美德行充实万民。承受天命,像姜嫄那样开创圣人后代;更加继承祖先功业,像太姒那样效法美德。更加延续子孙谋略,广大地安抚新年的祥瑞;承受保佑,履行岁首,获得吉祥。臣某等逢遇太平时代,列于朝班,官居中台。愿帝王的朔旦广施赐福,使长信宫的庆福隆盛;百姓的功业仰赖皇恩资助而成就。贺建储表 皇族血脉孕育美德,于是开启圣明后嗣的隆盛;宗庙保佑承继宗祧,于是启开东宫储位的庆典。祥瑞达到泰平之道,福气汇聚昌盛朝廷。中和之道申明,太子亲自践行尧的仁德;舜的孝德如日光照耀上天,光明相承,更加继承重华;帝王出自震位,雷声不断,继承大统更加严肃。如今眷顾贤良的太子,使他承受监国抚军的尊贵职责。臣某等列于御史台,鸡鸣即趋朝。前星奏报祥瑞,远望青色车辂上的旗帜;太极包容元气,只愿皇图典籍更加延续。贺春宫笺 甲观开启储君祥瑞,开始孕育含蓄内敛的美德;东宫正式确立,接受少阳之位、承载德行的尊贵。神器已有归属,宗庙承继有所依靠。太子天生聪慧,早具忠孝;温和文雅,亲自询问政事,侍奉勤勉有德,已经在帝王后裔中显明。承受监国抚军的重任,道德确实符合皇帝的谋略;承华宫足以继承宏大基业,建国立本正日益稳固于帝位。臣某等有幸居于侍从之列,欣逢文明盛世。愿太子早日亲临四学,鹤禁之景也不再迟延;云门之乐奏响,愿三宫都获得福祉。监修国史贺正表 帝王抚持天命图运,继承并开启带来福祉的祥瑞;宝历顺应时运,开始安排奉行元气的岁首。天地大化播育万物,和美之气迎来调和;中和之道贯通古今,天性资质兼具文武。皇帝专心研习帝王之学,圣明恭敬日益提升;与天地仁德相合,皇帝的谋略完全充实。岁时农事由农官开始筹办,治理功业以帝王正朔为根本。臣某等有幸充任台司,监督总领史官之事。举杯称颂万岁,欣然看到帝王光辉;编录三坟古书,愿史笔永远流传。贺立后建储表 册立皇后,体现黄裳居中的正位;端正宗庙承继的长子之器,仰赖苍震所象征的储君祥瑞。国家根本因此安宁,宫中礼仪也得以有序。太子圣明的资质,具有神武玄德;敬重光明,善于教化,厚待人伦,确实符合辅成大业的功德。他奉事宗庙,承当祭祀,大大彰显继承光明的德性。庆福遍及三宫,欢声传遍八方。臣某等供职于翰林仙馆,厕身帝廷朝班。时运正逢上元盛典,吉日同时举行册立之礼。上天开启泰平安定,显著的谋略在即位初年已经显现。箴铭 书椟铭 农夫善于使用铫和鎒,工匠善于使用斧和斤;器具既精良,劳作必勤勉,靠它们来吃饭、居住,懵懂之士也一定能够做到。不从事农工,就崇尚文章、著书立说,众多士人闲暇相聚,这正是明世所需要的。把秘藏的书册放在木椟中,其中有经史百家;内在沐浴它的恩泽,外在散发它的光华。用漆涂梓木刻下这篇铭文,来告诫弟子。我承受祖先的庭训,怎敢不磨砺你们?上天精明,不吝惜给予人聪明;只是万物沉溺昏暗,才迷失了本真。若不是圣人贤人,怎么能先使我觉悟?若没有训诫和言辞,我又跟谁学习?有人说:“我祖先世代显达扬名,革除我家世俗习气,专力发展文章。到了如今百年,读书人已经不再是平民。”我的言辞谆谆告诫,希望能使你们成就大器。书几铭 这是木料,涂了漆;质地坚固,工匠技艺精良,所以制成的器物完整。我能够拥有它,用来在闲暇时观赏,很是便利。居室铭 假如居住在屋室中,谨慎恭敬,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整治妥当?假如学习古道,专心致志,那么还有什么道理不能传承?幽深处有神灵,高远处有上天;上天将要宠爱安抚你,你更应当努力啊。辴然亭铭 世上的人时时受到教化,随着外物变化,纷纷杂杂地来到我面前,我便应对它们而微微一笑。那么这种笑是什么呢?不是嬉笑,不是傲慢,不是震怒,也不是谋算,而是顺其自然地接受,认为这样最好。难道是因为嘻笑而发怒的人吗?龚友辅缵古斋铭 古代有道理,都记载在文辞中。我考察这些事迹,在这里正是为了友辅。友辅专心学习古道,我为他作这篇铭文。请不要轻视它。舟箴 在山上砍伐木材,先用斧头砍削,再以工具加工;把木材接缀起来,用金属加固船屋,用菅草编成材料并以杵和泥涂抹,再把麻丝捻成线,研取桐油脂,涂在木缝之间,以抵御外来的水波。船体不做成方形而挖空,不用脚行走却能快速前进。南方人以它为便利,既可载物,也可居住。不用车,也不用屋舍,越过长久岁月而更加显著。若把污秽浊物和尿液排入水中,就会污染海若的宫殿。冯夷乘着倾斜颠簸的船,忽上忽下,受到万重绳索牵缠。若不施展船的作用,最终也不会想到改变办法。由此说来,水难道不是仁慈的吗?题跋 书翟太素弹琴诗序后 古代堂上的乐器都失传了,唯独琴还存在。今天的琴虽然完全不像古代的意趣,但仍然比失传好。省庵周先生对我说:“汴地士人翟太素素来善于弹琴,同辈之中正以琴声相应;他的技艺还表现在歌诗之间,你何不为他作一篇诗呢?”我悲叹古道不能流传,续写编缀的事情正多,不能写成押韵的诗文,便让太素弹琴来表达。省庵周先生,希望不要因此责怪我。

防夫子击磬图天地日月,不容绘画,而松雪翁寓意于翰墨之中,吾固知其叹荷蒉之非眞知,圣者也。记御史台题名后天厯初,有制命御史台具石题名。圣言浑灏,有训有戒。天听明达,照知物情,而文字简易,盖尧舜都俞之音也。天地之大,日月之明,何德以象之?臣赵世延既承诏爲文。至顺三年九月日,台臣等谨敷宣德意,列载如上。维时长贰曹属之次,仍列于下。后之来者,尚徴于始而继之也。且人之善恶,咸在是,亦惩劝之义不可废也。呜呼,慎之哉!题松防事槀略后昔祖常承乏察院,初官未熟时事,往往笃信古道,动輙得咎。言秦州山移之变,则得奉祠太社;论特古斯丞相废法擅权,则谪官开平,婴虎口之毒,摈斥五年。幸遭遇天日清明,更张化弦。凡是同恶奸状显露,善类彚进,众贤登朝,而祖常忝备召用,待罪词垣。暇日偶繙阅书簏,见有章疏旧槀数十纸,因缮写成一编。祖常讵敢卖直要誉,庶亦存爱君忧时之万一云耳。名之曰《松防事槀略》者,明其与同官论列者皆不记也。至治三年端阳日,浚仪马祖常识。防诚求堂诗得龙之嗜,龙可以豢;知马之畏,马可以舞。彼含气之不灵,而我得其精,寔用乎诚。况灵于彼者,可不以兹求邪?章疏请慎简宫寮疏伏覩延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皇太子正位春宫,百司上笺称贺,礼毕。钦惟列圣继统治功,大洽文恬武熙,百年于兹矣。圣天子高览古今军国之几,蚤建天下之本。日月之明,无以比德。皇太子殿下温文仁孝,天赋美资,急宜招延天下硕德雅望、文采博通之士,朝夕起居以侍左右,辅养懿美,薫陶冲和。三代绍述厥要,惟兹。传云:「成王始爲太子也,太公爲师,周公爲傅,召公爲保,伯禽、唐叔与游。目不阅淫艳,耳不闻优笑,居不近邪庸。及爲君也,血气既定,游习已成,虽有放心,不能夺已成之性。」今皇太子殿下春秋鼎盛,神明日彊,道德之言,礼乐之事,当豫讲而速亲,其方不过求贤而已。伏乞今后议行建立宫寮之时,公集大臣,覈求名实相副,端能调护羽翼储闱之才,以系四海之望。所谓下官臣仆,亦冝精择,而不可杂以商贾冗琐之流。天下休戚之源,实在于此。卑职草莱贱士,误被防擢,敢不尽言,少纾重责。请量移流罪礼乐刑政治国之具,有一不修,则防法度钦惟。国朝有天下以来,不嗜杀人,仁覆生齿,▯濡煦育洽,然太和而于用刑尤切慎重。然伏见近年颁降德音,中间屡无量移流徙之文,窃虑圣人爱物之仁,推恩未悉,有伤至化。夫大辟死罪,或被赦原,释然归保妻子;而减死流罪,竟无寛宥,不得生还里闾。此岂法之平允哉?乞今后如有例合长流罪恶,别请定拟长流条例。其不长流者,亦请验情轻重,度地善恶,每遇恩泽,辄行量移。如防检举典故施行,则天下生灵幸甚。辨王左丞等窃闻传云:「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国家实赖焉。」夫便佞辨给,徒利一已视国与民漠然如无情者,国家何补哉?伏见中书左丞王伯宏、前中书平章政事拜珠,曩在政府,常以直言正色,力持公平,与权臣特穆尔德尔抗论可否。若此二人,其国家缓急之际,刚毅不屈,信可倚仗。宜从宪台闻奏,将二人擢寘机要,不令外补,实社稷之计。

论执弓矢禁例近承奉照会,该钦奉奏准禁约汉人,百人以上执弓箭打围处重刑,百人以下流逺方,微及一▯之获罪,各有差。窃谓作法有名,垂训无弊。且今日见行条例,已有禁汉人弓矢之科,又有禁诸人聚众之制。若复以上项打围处重刑等例错综而网罗之,诚恐愚氓举足防罪,难避易犯,实爲可怜。而朝廷受禁人捕兽兔之名,尤爲非美。宜从合干部分检举禁籞囿地旧规遵守施行,不胜幸甚。

论秦州成纪县等处山移事伏见议遣大臣驰驿陜西赈恤灾异祈谢岳镇,卑职叨冐言路,敢有愚昧,谨用敷请。夫山移大变,实惟天谴,是爲不动之物而动。大臣以下各宜辞避官位,推议贤能,畏惧修省,表奏待罪,庶乎对越上帝,而爲緜延丕基。非但遣使祈谢赈恤一方一隅,而可弥灾也。窃又闻之,应天以实,不以文。昔师旷对晋平公石言之语,载在方册,世世爲监。今山移之谴,理无虚示,岂非在野有当用不用之贤,在官有当言不言之佞,所以感召不动之物而动,毒延庶民,甚可哀痛。且端本首善,在乎几微,万物咸遂,百职共宜,然后高下奠位,山川宅宁。伏乞宪台早爲敷奏,任用贤才,相应。举翰林待制袁桷等上件官学问究极乎羣经,文章粲着乎当世,修国史则足以宣扬圣业,代王言则足以润色皇猷。久次翰林属官,诚爲淹抑。翰林修撰陈观,性禀端方,操履严慎,使之居纠察之地,必能振举职业,不茍于事。前国子司业呉澄,知经博古,学术淳深,求之海内,可谓名儒。如防擢置两院,以备访问相应。

记序

译跋夫子击磬图 天地日月的广大光明,不是绘画所能容纳的;而松雪翁却把自己的情意寄托在笔墨之中。因此我本来就知道,他感叹荷蒉之人并不是真正懂得圣人的人。记御史台题名后 天历初年,朝廷下令御史台刻石题名。圣人的话宏大深厚,既有训诫,也有警戒;上天的听察明达,能够照见人情物理,而诏文简明平易,大概就是尧、舜君臣相互赞许的声音。天地这样广大,日月这样明亮,用什么德行才能与之相比呢?臣赵世延接受诏命撰写这篇文章。至顺三年九月某日,御史台诸臣恭谨地宣扬皇帝的德意,把题名列载如下。当时长官、副长官及各曹属的次序,也一并列在下面。后来任职的人,希望都从最初的名单中得到考察并继续刻列。况且人的善恶都记载在这里,惩恶劝善的意义也不可废弃。唉,务必谨慎啊!题《松防事稿略》后 过去我马祖常在察院任职,初任官时还不熟悉政事,往往笃信古道,动不动就获罪。因为说秦州发生山移的灾变,便被派去奉祠太社;因为论述特古斯丞相废弃法令、擅自弄权,又被贬到开平,身遭虎口般的祸患,被排斥五年。幸而遇到天日清明、改革教化的时机。凡是同恶之人的奸邪罪状都显露出来,善良正直之士纷纷进用,众多贤人登朝,而我也有幸被召用,在翰林词臣之列待罪。闲暇时偶然翻阅书箱,看到旧有章疏稿件几十张,于是抄写整理成一编。我哪里敢卖弄正直以求取声誉,不过希望也能保存一点爱君忧时的心意罢了。题名为《松防事稿略》,是为了说明与同僚共同论列的奏章都没有收入其中。至治三年端阳日,浚仪马祖常识。跋《诚求堂诗》掌握龙所喜爱的东西,龙就可以被驯养;知道马所畏惧的东西,马就可以随着音乐起舞。那些有气息却没有灵性的动物尚且如此,而我能够得到它们的精髓,实在是因为真诚。何况比它们更有灵性的事物,难道不更可以用这种真诚去求取吗?章疏 请慎重选任东宫官属疏 我恭敬地看到,延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皇太子在春宫正式确立,百官上笺称贺,礼仪已经完成。恭敬地想,历代圣君相继承统,治理功业十分兴盛,文治安定、武功熙隆,至今已有百年了。圣明天子高明地观察古今军国大事,早早建立天下的根本,其光明如日月,德行无法相比。皇太子殿下温文仁孝,天赋美好资质,应当赶快招请天下德高望重、文采博通的贤士,早晚侍奉左右,辅佐培养他的美德,使他受到熏陶而保持中和。夏、商、周三代相继继承前业的关键,就在这里。古书说:“成王刚做太子时,太公做他的老师,周公做他的傅相,召公做他的保傅,伯禽、唐叔和他一起游处。他的眼睛不看淫艳之色,耳朵不听优伶戏笑,居处不接近邪僻庸俗的人。等到做了君主,血气已经安定,游习已经形成,即使有放纵的念头,也不能改变已经形成的本性。”如今皇太子正当盛年,精神日益强健,道德方面的言论、礼乐方面的事务,都应预先讲习并尽快亲近;实现这些的方法,不过是求取贤才罢了。伏望今后议论建立东宫官属时,公开召集大臣,核查名声与实际是否相称,选择真正能够调护太子羽翼、辅佐储宫的人才,以维系四海的期望。至于下属官员和臣仆,也应精心选择,不可混杂商贾及庸冗琐碎之流。天下祸福休戚的根源,实在就在这里。卑职是出身草野的卑微士人,错误地受到擢拔,怎敢不把所知全部说出,以稍微减轻所负的重责。请酌情改徙流放罪人疏 礼乐、刑罚、政治,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其中有一项不修明,法度就会败坏。恭敬地想,我朝拥有天下以来,并不嗜好杀人,仁德覆盖百姓,滋润抚育十分周遍;正因为太平和厚,所以对于施用刑罚尤其慎重。然而我近来看到,近年颁发的恩赦诏令中,多次没有酌情改徙流放罪人的条文,私下担心圣人爱惜万物的仁心,推恩还不够周全,有损于最高的教化。死刑重罪,有的遇到赦免,便可以释罪回家,保全妻子儿女;而减死改判流放的罪人,最终却没有宽赦,不能活着回到乡里。这难道是公平允当的法律吗?请求今后如有按旧例应判长期流放的罪恶,另行制定长期流放条例。对于不属长期流放的,也请核验情节轻重,估量流放地点的好坏,每逢恩赦便酌情改徙。如果能够检举并依照旧有典故施行,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了。辨析王左丞等人 我私下听说古书说:“臣子忠直不屈,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国家实在要依赖这样的人。”那些巧言谄媚、能言善辩,只图自身利益,把国家和百姓漠然视作没有感情之物的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我看到中书左丞王伯宏、前中书平章政事拜珠,从前在政府任职时,常常直言正色,极力坚持公平,同权臣特穆尔德尔抗争,论说是非可否。像这两个人,在国家面临缓急的时刻刚强坚毅、毫不屈服,确实值得依靠。应当由宪台上奏,把二人擢升安置在机要职位,不要调任外地,这实在是国家社稷的打算。论执持弓箭的禁令 近来承蒙转来公文,得知奉皇帝诏令,已经奏准禁约汉人:一百人以上执弓箭围猎的,处以重刑;一百人以下的,流放远方;即使只涉及一只猎物而获罪,也各有不同等级。我认为,制定法令要有明确名目,垂示训诫不能留下弊端。如今正在施行的条例,已经有禁止汉人使用弓箭的科条,又有禁止众人聚集的制度。如果再把上述围猎处重刑等条文交错罗织,恐怕愚民举步都会触犯法律,难以躲避而又容易犯禁,实在可怜;并且朝廷还会得到禁止人们捕捉兽兔的名声,更加不美。应当请有关部门检举,依照禁止进入苑囿之地的旧规遵守施行,那就非常幸运了。论秦州成纪县等地山移之事 我看到朝廷议论派遣大臣乘驿马赶赴陕西,赈济灾害,祈祷并向岳镇谢罪。卑职忝居言官之列,虽有愚昧之见,也谨慎地陈述请求。山体移动这种大变,实在是上天的谴责,是本来不动的东西发生了移动。大臣以下各级官员都应当辞去官位、退避处分,推举贤能,心怀畏惧而修身反省,上表奏明罪过、等待处分,希望这样才可以面对上帝,保全延续宏大的基业。不能只派使者祈祷谢罪、赈济一方一隅,就认为能够消除灾害。我又听说,回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文饰。过去师旷回答晋平公关于石头说话的话,记载在典籍中,世世代代都应引为鉴戒。如今山移的天谴,按道理不可能无端显示,难道不是因为民间有本应任用却未被任用的贤才,官场有本应进言却不进言的佞臣,所以感召了本来不动的东西使它移动,使毒害延及百姓,实在令人悲痛吗?况且端正根本、以身作则,关键在极细微之处;万物各得其所,百官各尽其职,然后高低各安其位,山川才能安宁。伏望宪台早日代为上奏,任用贤才,使事情得到妥善处理。举荐翰林待制袁桷等人 上述官员的学问穷极群经,文章在当世灿然显著;修撰国史足以宣扬圣朝功业,代替君王发布言论足以润色皇帝的谋略。他们长期按资历任翰林属官,实在是被埋没压抑了。翰林修撰陈观,天性端正方严,操守履行严谨慎重;让他处在纠察职位上,一定能振作举扬职事,不会苟且应付。前国子司业吴澄,通晓经学,博古知今,学术淳厚深邃,天下寻求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名儒。如能将他们擢升安置在两院,以备咨询访问,实在相宜。记序

小石山记岳镇之列,居四方,其间出云气,神物变化,灵异以之顺成,年谷滋益,品类者大矣。至于峦壑之美,岩穴之秀,木荣泉清,珍禽异兽之所托依,往来仙眞高人之所栖宿,是皆有以寓游观乐放逸,在君子之所不可废者也。淮以南诸山,石矿而不莹,余得小如盎者一,凿器实水,植之其中,亦磊落峻防,含蓄雄伟可喜也。彼虽不能如岳镇之大,出云气光景,神物变化,要受封祭,然世或欲揵淇竹以塞河决,錬五色以补天漏,则予斯石也,其能无尺寸之功欤?

石田山房记桐柏之水发爲淮,东行五百里,合浉潢山谷诸流。左盘右纾,环缭陵麓。其南有州曰光,土衍而草茂,民勤而俗朴。故赠骑都尉、开封郡伯、浚仪马公实尝监焉。公之子祖常,少贱而服田于野,以给饘粥。乡之人思慕郡伯之政,念其子之劳,而将去也,乃爲之卜里中地,函其葺屋而俾就家焉。屋之侧有崇丘,可六七丈,溪水旁折而出。岸碕之上,嘉树苞竹,荟蔚蔽亏。前爲木梁,梁溪而行。周垣悉编菅苇,门屋覆之以茨。歳里邻酒食往来,牛种田器更相贳贷。寒冬不耕,其父老各率子若孙持书笈来问《孝经》《论语》孔子之说。其耕之土虽硗瘠寡殖,不如江湖之沃饶,然犹愈于无业也。祖常者因乐而居焉。于是名其屋曰石田山房,且自爲记与图,以属当世能言之士,请爲赋诗,异日使淮南人歌之。

小圃记余环堵中,治方一畛地,横纵爲小畦者二十一塍。昆仑奴颇善汲,昼日縆水十余石。井新浚,土厚泉美,灌注四通。阳春土脉亦坟起,古所谓“滋液渗漉,何生不育”者,信矣哉!杂芦菔、蔓菁、葱薤诸种,布分其间。栅以稭薪,限狗马越入蹂躏。圃在前时爲故主马廐,土有粪合水之膏泽,并渍之后,菜熟芼羮,以侑廪米之饙馏。吾于世资盖寡取也,如是可日计矣。学子汪琯曰:“铸铁作齿,缀于横木,使土平细,尤宜菜。”余谓不然,土之力完则殖繁,若力尽则亦不殖矣。因爲小圃记。

上都翰林分院记天子歳省方畱都,丞相侍省中,率百官咸以事从。或分曹厘务,辨位考工;或陪扈出入,起居供张设具;或执櫜鞬备宿衞;或视符玺金帛、尚衣诸御物,惟谨。其爲小心寅畏,趋走奉命,罔敢少怠,而必至。给沐更上之日,乃得一休也。惟词臣独无它爲,从容载笔,给轺传道路,续食持书,数囊吏空牍,旬日不一署文书。夙夜虽欲求细劳微勤以自効,而亦无有。然后知上之人不欲役其心,使之研精于思虑,而专以文字爲职业,非如众有司务之集事爲贤者也。至治三年,汶阳曹公子真分直学士院,实应从行。祖常摄官待制,聮属以偕。上日惧谫薄无以称其官,幸遭逢国家治康,内外清谧,臣邻廉耻,不烦训诲;蛮夷怀柔,不待约束。所以敷宣播告之辞,犹慎且简。间爲民爲歳而祠其词之祝,亦不诬神而夸故其意质而文又寡,是以益积其蕴蓄而不得肆发而爲歌诗,以形容国家太平之功。乃更相与乐其秩之美,而憙其被光宠于明世也。吾徒之服是选者,良亦荣矣。夫良亦贵矣。夫可不研精于思虑,以俟上之召?必蹈浑噩之实而列陈之,则庶乎不戾于躬也。不戾于躬,则于古也近矣。志诸壁,因以存故实云。

礼部合化堂题名记凡职事官,悉有司也。惟六官,▯丞相府,分领庶务,颁降文书。春官典礼,古秩宗之职,或谓之南省,或谓之仪曹。其视五官,非独有司之事焉。天子祠郊庙,则赞相中书;论制度,则与议朝觐会同之班簿、声名文物之品节,咨辨位之名数,稽载籍之推本,莫不于是详定焉。褒崇旌异,劝善成俗,报德尚贤,尊右儒学之义,咸敦大而涵煦之,优柔而裕养之,生而不杀之道存焉。与夫饔膳醴齐之荐于上,饩牵牲牢之馈于下,以仁睦亲,以德体物。分吏以上四方之职贡,专官以比四方之賔兴。嘉谷灵兽,献祯奏祥,皆附以达。彬彬乎华要之地,而大夫士之高选矣。天厯己巳,皇帝御极之明年,饬百官修职。礼部奉命惟谨,乃相告戒,不敢怠于事。登公堂而更相命曰:「传所谓礼乐合天地之化者,岂不谓兹类耶?」请用合化爲礼部公堂之名。记堂之始,遂亦署官名之员,聮属之次于左方云。令甲:尚书三员,侍郎二员,员外郎二员,主事二员,令史十九人,通事一人,国字译史二人,西域译史二人,知印二人,奏差十二人。官并载其姓氏,序迁之由。令史以下,因制以具名,俾后之人有徴焉。

译小石山记 五岳四镇分布在四方,其中有云气升起,神异之物发生变化,灵异之事因而顺利成就,年谷增多,万物繁盛。至于山峦沟壑的美丽,岩穴的秀异,树木繁茂、泉水清澈,以及珍禽异兽所寄托栖息、仙人真人和高士所居住停留的地方,这些都可以寄托游览观赏、快乐放逸的情趣,是君子不应废弃的事情。淮水以南的山,大多石质粗疏而不光润,我得到一块像盆那么大的石头,凿成器皿盛水,栽放在其中,也显得层叠高峻、含蓄雄伟,令人喜爱。它虽然不能像五岳四镇那样高大,升起云气光景,使神异之物变化,并接受封禅祭祀;但是世间有时想要砍取淇竹来堵塞河决,炼五色石来修补天漏,那么我这块石头难道就不能有一尺一寸的功劳吗?石田山房记 桐柏山的水发源后成为淮水,向东流五百里,与浉水、潢水以及山谷中的各条水流汇合。水流左盘右曲,环绕缭绕着山陵山麓。它的南面有一州叫光州,土地平衍,草木茂盛,百姓勤劳,风俗朴实。从前追赠骑都尉、开封郡伯、浚仪马公曾经在那里任职监治。马公的儿子祖常,年轻时贫贱,在野外耕田,靠此供应稀粥。乡里人思念仰慕郡伯的政绩,又怜念他儿子的劳苦,马祖常将要离开时,便替他在乡里选择土地,建起房屋,让他在那里安家。房屋旁有一座高丘,大约六七丈高,溪水在旁边曲折流出。岸边高地上,佳树和竹子丛生,茂密繁盛,遮蔽掩映。房前架着木桥,横跨溪水而行。四周围墙都用菅草芦苇编成,门屋用茅草覆盖。每年乡里邻居以酒食往来,牛、种子、农具互相借贷。寒冬不耕时,父老们各自带着儿子孙子,拿着书箱前来询问《孝经》《论语》中孔子的学说。他们耕种的土地虽然贫瘠,出产少,不如江湖地区肥沃丰饶,但仍然胜过没有产业。祖常因此乐意住在那里。于是把房屋命名为“石田山房”,并亲自撰写记文、绘制图画,托付当世善于作文的人,请他们作赋题诗,日后让淮南人歌咏。小圃记 我在四壁之内,整治一块方圆一畛的土地,横竖分成二十一畦。昆仑奴很善于汲水,白天能够提水十多石。井刚挖深,土层厚,泉水好,灌溉四通。阳春时节土脉也隆起,古人所说“滋润的液体渗流,什么东西不能生长”这话,确实对啊!我把萝卜、蔓菁、葱、薤等各种种子杂种其中。用秸薪扎成栅栏,防止狗马越过来践踏。这个菜圃过去是旧主人养马的地方,土中有粪肥和水混合形成的肥力,浸润以后,蔬菜成熟便采来做羹,以佐食廪米蒸饭。我从世间资财中取得的本来就少,像这样每天计算也就够了。学生汪琯说:“铸铁做成齿,连接在横木上,使土地平整细碎,更适宜种菜。”我说不是这样,土地的肥力完整,作物就繁茂;如果肥力耗尽,也就不能生长了。因此作了《小圃记》。上都翰林分院记 天子每年巡视各地,留驻上都,丞相在省中侍奉,率领百官都随事跟从。有的分掌各曹事务,辨明职务、考核功绩;有的陪从出入,负责皇帝起居、供应和陈设器具;有的执持弓箭,负责宿卫;有的管理符节、印玺、金帛、尚衣以及各种御用物品,都十分谨慎。他们小心敬畏,奔走奉命,不敢稍有懈怠,事情一定要办完;只有到了发给休沐、更换值班人员的日子,才可以休息一次。唯独词臣没有其他事务,从容地拿笔作文;在道路上乘坐驿车,接续供给粮食,携带书籍,数着官吏空白文书的袋子,十天半月也不签署一件公文。早晚虽然想寻找细小的劳绩、微薄的勤劳来自我效力,却没有机会。由此才知道上位者不愿役使他们的心力,是要让他们专心精研思虑,专门把文字作为职业,并不像各有司那样以集中完成事务为贤能。至治三年,汶阳曹公子真分任学士院值日,实际应当随从皇帝出行。我马祖常代理待制官,与他联属同行。那时我担心自己浅薄,无法称职;幸而遇到国家安定康宁,内外清平,臣僚知廉耻,不需烦劳训诲;蛮夷受到怀柔,也不需等待约束。因此宣扬播告的文辞,仍然谨慎而简约。偶尔替百姓、替年岁祭祀并撰写祝词,也不欺骗神灵、夸大功德,所以内容质朴,文辞又少;因此更加积蓄内心的感受,却不能纵情抒发,写成歌诗,来描绘国家太平的功业。于是我们又相互为这项职秩的美好而欢乐,为自己在明世受到光荣宠遇而高兴。我们这些人能够服任这一职位,实在也是荣耀,实在也是尊贵。难道不应当精心研习思考,等待上级召用吗?一定要践行浑厚真实的道理,把它们陈述出来,这样或许可以不愧于自身。不愧于自身,也就接近古人了。把这些志记在墙壁上,借此保存旧日事实。礼部合化堂题名记 凡是职事官,都是各有司的官员。只有六部隶属于丞相府,分别统领各种事务,颁发下达文书。春官掌管礼仪,是古代秩宗的职务,有时称为南省,有时称为仪曹。它所掌管的,不只是一般有司的事务。天子祭祀郊庙时,它辅佐中书省主持仪式;讨论制度时,它参与议定朝觐、会同的班次簿册,以及声名文物的等级节度,咨询辨别职官名数,考查典籍,探究制度本源,没有不在这里详细议定的。褒奖尊崇、表彰特异、劝善成俗、报答德行、尊重贤人、推崇儒学的意义,都在这里加以弘扬、涵养、宽厚培育,使仁爱而不伤害万物的原则得以保存。至于把饮食酒醴进献给上级,把牲畜祭品馈送给下级,以仁爱和亲族和睦,以德行体察万物;分派官吏管理四方的职贡,专门官员考察四方宾兴之士;嘉谷、灵兽来献,祥瑞来奏,也都附带文书送达。这里文采彬彬,是显要华美之地,也是士大夫中的优秀职位。天历己巳年,即皇帝登极的第二年,皇帝命令百官修明职守。礼部谨慎奉行诏命,于是互相告诫,不敢在职事上懈怠。大家登上公堂,互相说道:“古书所说礼乐与天地化育相合,难道不就是指这类事情吗?”于是请求以“合化”作为礼部公堂的名称。记述公堂创建的经过之后,于是又把官员姓名和人数、所属次序题列在左边。按照现行法令:尚书三员,侍郎二员,员外郎二员,主事二员,令史十九人,通事一人,国字译史二人,西域译史二人,知印二人,奏差十二人。各官一并记载姓名和升迁缘由。令史以下的人员,也依照制度具列姓名,使后人有所考证。

察院题名记审官之法既坏,仕者杂出,而天下始不治矣。或因縁时贵以取进,或多资以交结,变易诡诈,佞媚侧辟,一朝居位而临民,民乌能偿其积贪乎?世祖皇帝至元五年,立御史台,设监察御史,振肃庶官,纠劾贪邪,以绳吏牍,以除民瘼。当是时,宋尚未纳土,餽饟供给,羽书四驰,中原数十百州,日以飞挽爲事。自唐汉之主观之,当以军府爲急矣。而我世祖皇帝忧民方深,不俾瘝官毒我黎庶,则虽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者,岂过是哉?列圣相承,成法具在。天厯皇帝登极,顾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若曰:“内外非台察,则官以墨败者无由而知,贪何以惧,奸何以发乎?汝可于台院、殿院、察院刻石以题名焉。”呜呼!天厯皇帝丕承世祖之谟烈,诏台臣三院题名者,臣祖常才虽谫薄,不识帝王之度,要非夸以示人,必劝之以善而惩之以不善也。名既刻矣,后来者有目爲材御史者,有否者,则爲御史者可不慎哉!臣祖常于是而知天厯皇帝帝王之度也。守院御史托克托、王德新请曰:“石既具矣,请以尔言爲察院题名记。”起自至元五年至至顺三年,监察御史姓名咸列于左方云。

送崔少中序谈者谓近世治赋之臣,率多弄刀笔、画筹防,日夜屑屑析毫毛利害,飞文舞书,阳与阴掇。一有豪杰魁伟之士,学古之人以仁义爲説者,则羣笑目讥指,号狂惑斥去,恐后。太师长史燕国崔君,以今年春提举山东铁冶,将行天山马祖常曰:“子好仁义説久矣,持仁义説往治东赋,是舞干羽而战也,是击钟磬而田也。”或曰不然,夫操戈以入人之室,虽三尺童子亦将召徒而拒之。使之端委执绥,揖让下车而问馆焉,则盗跖有所不敢辞。道之于天下,如是哉!遂系以诗曰:衣之华兮,虽防而章;道之华兮,虽闇而光。有美一人兮,佩锵锵。舍我而他,其何可忘?

国语类记序结绳不施,书契有作,科斗、鸟兽之迹,籀、篆、▯、分,及今之书,杂然并传。观乎黄帝、帝喾而下,迨晋、楚列国,其间货钱、刀、布,鼎彝、敦簠,志记铭刻,文字形画之殊,极六书制作之变,曽不少相袭体,而其声文音义相生相成,百世一道。我国家造防古书,因天地自然之数,以成一代之书,求合乎先王之意,而不柅于人宜,乃列之学士,置博士弟子员,敎授不废,是以近世之士,鼓箧而游学宫者,尝比于孔氏之徒焉。太仆经歴持广平张大卿所着《国语类记》若干巻来请曰:“是书实古转注之义爲多,切讲此有年矣。大卿乃能缀缉本末,成一家言。凡国语之引物连类、假借旁通者,班班具焉。子盍爲我序之?”祖常曩读曲台所记及汉《急就章》诸篇等,知世之古今文字论列辨博,纤悉毕载。何则?其资寡者其中窳,其籍厚者其内充,则大卿之爲是书,后世稽古者尚有考焉。

游经歴字序游氏爲河南望族,河南祖常父母邦也,宜知游氏爲甚悉,始辨章公起家以清德素业,敎诸子皆恭俭守家法,传数十年不殄而愈炽,以及其孙僎。僎年弱冠,即筮仕爲监修国史叅军,宣政院经歴。僎曰:「子知吾家世,吾且有请。」先是翰林姚公名予曰僎矣,而字则未有也,愿有以字我。祖常曰:「惟古之道,冠而字于阼阶,礼之意以责成人也。今子官于朝有年矣,庸借乎字爲也?虽然,子有命,所不敢辞,请字曰嘉賔。」夫僎主人之贰也,古之人相见而防饮也,主有僎而宾有介焉。僎能修主人之辞以致乎賔,賔以授介,介亦有以复焉。于是乎宣礼节,合文章,观辞命,整容体,油油然大顺生人道成矣。呜呼,其义顾不深哉!是则曰嘉宾,如之何不可?尚思有以实之。

王夫人贞节序集贤待制兵部郎中喀尔库库之外祖姑王氏,故赠上护军琅琊郡公之女,故御史中丞蓟国文正公女弟,陜西行省郎中刘天瑞之夫人也。夫人十四歳嫁刘天瑞,又十六年而夫死,又二十六年在所有司,上其事于丞相府,旌其门焉。呜呼!甚矣,礼之可以善俗也。古者妇人夫死已称曰未亡人,则是欲从而死也。今王夫人始爲显官女与妇也,则夙夜敬事,修饬工容;及其夫之没也,则疏布被体,号泣若将终身。呜呼!妇人之行尽如王夫人,则俗岂有不善者乎?然善俗之道,视其上之礼如何尔。上之礼既已敷锡导扬,表异褒美,书在官府,名在州里,凡所以善俗之道者,亦云至矣。而缙绅学士读古诗,周知先王善俗之意,相属而爲之诗,以宣昭天子人伦之化,且使民有所歌咏而观感焉。是亦缙绅学士之懿德也,爲义固不伟欤?

译察院题名记 考察官员的制度已经败坏,做官的人从各种途径杂然出现,天下从此开始不能治理。有的凭借权贵的关系求得升进,有的凭借财物丰厚来交结请托;他们改变法令、诡诈行事、谄媚邪僻,忽然身居官位而面对百姓,百姓怎么能偿还他们积累的贪欲呢?世祖皇帝至元五年,建立御史台,设置监察御史,振作整肃百官,纠察弹劾贪婪邪恶之徒,以法绳治官吏,消除百姓疾苦。当时宋朝还没有归降,军粮供应紧张,军情文书四处飞驰,中原数十上百州,每天都忙于飞挽运输。从唐、汉君主的角度看,本应以军府事务为急务;而我世祖皇帝对百姓忧虑如此深切,不让失职的官员毒害百姓,那么即使尧舜能使天下四方都看得见、听得清,难道还能超过他吗?历代圣君相承,成法都在。天历皇帝登极时,回头对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说:“内外官员如果没有台察监察,那么官员因贪墨败坏便无法知道,贪婪怎么会畏惧,奸邪怎么会被揭发呢?你可以在台院、殿院、察院刻石题名。”唉!天历皇帝大力继承世祖的谋略功业,下诏让台臣在三院题名。我马祖常才学虽浅薄,不能完全知晓帝王的气度,但此举绝不是为了夸耀给人看,而一定是要以善来劝勉他们,以不善来惩戒他们。姓名既已刻成,后来的人中有的将被看作有才干的御史,有的将被看作没有才干的御史;那么担任御史的人难道能不谨慎吗?我马祖常由此才知道天历皇帝的帝王气度。守院御史托克托、王德新请求说:“石碑已经备好,请把你的话作为《察院题名记》。”于是从至元五年起至至顺三年止,监察御史的姓名全都列在左边。送崔少中序 谈论时政的人说,近代治理赋税的臣子,大多玩弄刀笔、筹算,日夜琐屑地分析极细微的利害;他们飞扬文辞、舞弄书札,表面一套、暗中又一套。一旦有豪杰伟岸之士,或者学习古道、以仁义为说的人,众人便群起嘲笑,指责他狂妄惑众,把他斥退,唯恐落在后面。太师长史、燕国崔君今年春天提举山东铁冶,将要出发,马祖常说:“你喜欢讲仁义已经很久了,带着仁义之说去治理东方的赋税,这就像拿文德之舞去作战,像敲钟磬去打猎一样。”有人说这不对:拿着武器闯进别人的房屋,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会召集伙伴抵抗他;但如果让他穿戴整齐、执着缰绳,作揖谦让,下车询问馆舍,那么盗跖也有不敢拒绝的地方。把道理推行于天下,难道不就是这样吗?于是接着作诗说:衣服华美啊,即使遮蔽身体也显出文采;道理华美啊,即使处在昏暗中也发出光明。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佩玉相撞,声音铿锵。你离开我而到别处去,我怎么能够忘记你?《国语类记》序 结绳记事不再施行后,便制作了书契;蝌蚪文、鸟兽形文字,以及籀文、篆书、隶书、分书直到今天的文字,纷杂地一同流传。考察黄帝、帝喾以来直到晋、楚等列国,其间的钱币、刀币、布币,鼎彝、敦簠,记事文字和铭刻,各种文字形体图画的不同,充分显示六书制作的变化,竟然没有多少沿袭同一体式的;但它们的声音、文辞、音韵和意义相互生成、相互成就,百代以来是一条共同的道理。我国家创制八思巴古书,依据天地自然的数理,形成一代文字,力求符合先王本意,同时不拘泥于人的习惯,于是把它列入学士所学,设置博士弟子员,教学从未废止。因此近世士人背着书箱到学宫求学的,曾经可以同孔门弟子相比。太仆寺经历带来广平张大卿所著《国语类记》若干卷,请求说:“这部书多从古代转注的意义出发,我专心讲习此事已经多年。张大卿竟能把本末缀辑起来,自成一家之言。凡是《国语》中援引事物、连类比附、假借旁通之处,都清楚地具备了。您何不替我写一篇序呢?”我过去读过曲台所记以及汉代《急就章》等篇章,知道世间关于古今文字的论述辨析,细微详尽之处都已记载。为什么呢?资材少的书,内部就空疏;典籍积累厚的书,内容就充实。张大卿撰成这部书,后世考察古事的人还可以有所凭据。《游经历字》序 游氏是河南的望族,河南是我祖常父母的故乡,所以我应当非常熟悉游氏的情况。起初,我考察章公起家,是凭借清白的德行和一贯的家业;他教育几个儿子都恭敬节俭,遵守家法,传了几十年不但没有衰败,反而更加兴盛,一直传到他的孙子僎。僎年满二十岁,就通过占卜选择仕途,担任监修国史参军、宣政院经历。僎说:“您了解我的家世,我将有事相求。”此前,翰林姚公已经给他取名为僎,但还没有取字,希望您给我取个字。祖常说:“按照古代的礼制,男子加冠后在东阶取字,其意义在于要求他成为真正的成人。如今你在朝廷做官已经多年了,难道还可以凭借取字才算成人吗?不过,既然你有所请求,我不敢推辞,请给你取字叫‘嘉宾’。僎是主人的副手。古人相见举行宴饮时,主人有僎,宾客有介。僎能够整理主人的辞令传达给宾客,宾客再交给介,介也有所回答。这样便可以宣明礼节,协调文辞,察看辞令,整肃仪容,使一切和顺,人与人交往的道理也就完成了。唉,这个意义难道不深吗?那么称作‘嘉宾’,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还希望你想办法使这个字名副其实。” 《王夫人贞节序》集贤待制、兵部郎中喀尔库库的外祖姑王氏,是故赠上护军、琅琊郡公的女儿,故御史中丞、蓟国文正公的妹妹,也是陕西行省郎中刘天瑞的夫人。夫人十四岁嫁给刘天瑞,又过了十六年丈夫去世;此后又过了二十六年,有关官司把她的事迹上报丞相府,为她旌表门庭。唉,礼制对于改善风俗的作用真大啊!古时候,妇人丈夫死后便称作‘未亡人’,这就是说她本来想随丈夫而死。如今王夫人起初是显贵官员的女儿和妻子,早晚恭敬地侍奉丈夫,修整仪容;等到丈夫去世,便穿着粗布衣服,号哭得像是要哭完一生。唉,如果妇人的操行都像王夫人这样,风俗哪里会有不善的呢?然而改善风俗的办法,取决于居上位者所施行的礼制如何。居上位者的礼制既已广泛施行,教导民众,表彰异行,褒扬美德,把事迹记在官府,名声传遍州里,凡是改善风俗的办法,也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而士大夫和学士们读古代诗歌,完全了解先王改善风俗的用意,便相继作诗,宣扬天子教化人伦的德意,同时使百姓有所歌咏并受到观感。这也是士大夫和学士们的美德,出于道义,难道不是很伟大吗?

送聂道元诗序少之时,随亲提携,往来宦游江淮之交,缵古绩文,视世之进取,不屑也。及官浮光,祖常年已二十矣。旦夕侍出入,吏来白事,尝从防事后,窃听吏多以名呼,私甚薄之。独聂君道元,先子毎特称其字焉,私又疑之,请曰:“聂君持筐篚,曹属独字之,何?”先子顾祖常而敎之曰:“儿来前,立吾诲汝。言聂君异他吏,当休沐下直,迹他吏皆纵酒叫号市中,道元服澣衣而讲律义于家,不出也,斯可敬矣。汝无忘吾言。”后其名日大彰灼,淮西山南部使者并檄聘之,贡地官掾,转登台郎,奋迅腾防,出赞淮东宪府。而祖常承大宗伯之职于朝,道元喜且命曰:“先大夫知我,我之行子,岂无言乎?”缙绅之士咸已赋诗爲赠矣,子宜爲序。若夫壮诗人之情性,惜执手之别离,则诗序之制也。因情性之所由,以达乎人之亲,慨别离之相慕,推今日以至于当时,则兹序之所起也。敢以是爲道元送别诗序。

卧雪斋文集序夫人之有文,犹世之有乐也。乐之有高下节奏、清浊音声,及和平舒缓、焦杀促短之不同,因以卜其世之休咎,象其德之小大。人之于文,亦然。然不能强爲也。赋天地中和之气,而又充之以圣贤之学,大顺至仁,浃洽而化,然后英华之着见于外者,无乖戻、邪僻、忿▯、淫哇之辞。此皆理之自然者也。非惟人之于文也,虽物亦然。华之大艳者,必不实;器之过实者,必不良。必也称乎,求乎称也,则舎诗书六艺之文,吾不敢它求焉。袁君德平之文,可谓美矣。优柔而不哗,典则而不质,可以施之宗庙,告之朝廷。而今已死,无及也。其子杲游于国学,以余尝从其兄伯长甫官史馆,而伯长甫又好余甚者也,请重序其父之文焉。噫!德平之文,世虽无知者,抑何伤乎?子杲兹又槖而归于越山之下。一日太史占候,言南方有光气上达于天者,其必德平之文在其下也。夫

周刚善文集序六经之文尚矣。先秦古文虽淳驳厐杂,时戾于圣人,然亦浑噩弗雕,无后世诞诡骫骳不经之辞。司马迁耕牧河山之阳,得中州布帛菽粟之常,着而爲史,其言雄深。唐韩愈挈其精微而振发于不羁,嘻,文亦岂易言哉!栁宗元驾其说,忿▯恚怨,失于和平,淮西雅歌,晋问诸篇,驰骋出入古今天人之间,蔚乎一代之制,而学士大夫皆宗师之。宋以文名世,欧、王、曽三氏降而下,天下将分裂,道不得全,业文之士咸浇漓浮薄,不足以经世而载道焉。皇元隆平宣布文化,姚燧、元明善褎然在廷,以文致位,光显而于今传之。周刚善彚其文数十篇,俾余观之,质实而不窳,藻丽而不华,殚其思以志于文,而未已者也。兹将官南方,故书以爲文序,而略告之。

送雅勒呼参书之官静江诗序奎章阁参书雅勒呼字正卿,取高科登朝廷,以文学才谞遇知于天子,出贰郡治,以宣上德而修百姓之务,亦可谓荣矣。然而有爲不怿者,谓正卿宜在馆阁华要,与诹访献纳,发谋议佐政事,而事效于静江荒逺僻侧隅,山洑海之地,孰失之欤?余爲之言曰:中州大夫士吏南越者,往往不乐其土,其仕皆有茍且而无忧勤之心,以故其政事解弛,莫致其治敎之意,而蛮民与猺合盗,广西数郡罹其暴。天子宰相以静江重镇,守臣未易称任,又知正卿尝家衡鄂,壁于其壤,识其山川巇坎之势,市里田土,风謡习尚,话言之变,害利诡冐憸良之形制,其倾揺跳躏而导其善心,必有素计也。他日正卿以亲老乞高邮便养,而天子宰相特有是命焉。夫以尝仕于朝,出入禁籞爲文学之臣,而治其所居已安,所有事之宜否,皆已习熟之士,专思一虑以劳其职,以宣布上德而无茍且,以忧勤百姓之务,余知其必能成在官之政,爲后来可守之法矣。此正卿所当自致其治敎之意,而天子宰相之所以命正卿者也,又孰失之欤?然余闻往时广西宪臣帅守,尝并力以胜盗,胜则削骸戮孥,挢防毒民,使荆湘衡鄂兵以万数卒殓焉。正卿其特将除是而已邪?抑用之爲小异也?岂亦制而导之之素计,犹不免爲是也?天子宰相任之之意,其然耶?孔子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亦尝思于其言否耶?繇鄂泝湘,过衡麓,抵静江,吏者多中州大夫士。正卿爲余谂其贤者曰:「受命爲吏,大者专方镇,小者一郡一州,起居靡有所失,食饮不侈以妄,虽越南与中州不大异也。岂当以不乐而置官以不事利进襮耶?」傥曰余之言可,岂得蛮猺之爲盗哉?噫,亦其民之幸也已。于是不怿者与馆阁僚友及京师声明之士,各欣然爲文章以美其行,而劝其无久于外以致其去处之情而请。余爲之序。正卿固喜任事者,故次第其言以送之。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八明刘昌编「马文贞公」

译《送聂道元诗序》我年少时跟随父母携带照料,往来游宦于江淮交界一带,继承古人的功业,写作文章,对于世人追求仕进的事情很不屑。等到我在浮光做官时,祖常已经二十岁了。早晚陪侍父亲出入,官吏来禀报事务,我曾跟在堂下,暗中听见许多官吏都直呼姓名,心里很轻视他们。唯独聂道元,先父每次都特别称他的字,我私下又感到疑惑,便问道:‘聂君拿着礼物来,为什么曹属官中只有您称他的字呢?’先父回头对祖常教导说:‘孩子,过来,我站在这里教你。聂君不同于其他官吏。他休假下值时,观察其他官吏,都在市中纵酒喧叫;道元却穿着洗过的衣服,在家讲习法律义理,并不出门,这就值得敬重了。你不要忘记我的话。’后来他的名声一天比一天显著,淮西、山南的部使者一同发文聘请他,推荐他担任贡部地官掾,转任台郎,迅速升迁,出任淮东宪府赞佐。而祖常承继大宗伯的职务在朝廷任职,道元高兴地说:‘先大夫了解我,我要出行了,你难道没有话要说吗?’士大夫们都已经作诗赠送他了,你应当为这些诗作序。至于激发诗人的情性、惋惜执手相别,这就是诗序的体制。顺着情性的由来,表达人与人之间的亲爱,感慨离别者彼此思慕,从今天推想到古时,这就是这篇序文的起因。谨以此作为给道元送别诗的序。《卧雪斋文集序》人的文章,犹如世间的音乐。音乐有高低、节奏、清浊、音调,以及和平舒缓、焦急短促等不同,因此可以由此推测时代的吉凶,观察德行的大小。人写文章也是这样。然而这不是勉强造作能够做到的。承受天地中和之气,又以圣贤之学充实自己,完全顺应至仁之道,浸润融会而发生变化,然后内在精华显现在外,文章便没有乖戾、邪僻、忿怒、淫靡鄙俗的言辞。这些都是事理的自然流露。不仅人写文章如此,万物也是如此。花朵过于艳丽的,必定不能结果;器物过分充实的,必定不是良器。一定要相称,追求相称;如果不从《诗》《书》六艺的文章中寻找,我不敢到别处去求。袁君德平的文章,可以说是美了。优美柔和而不喧哗,典雅有法而不质朴粗陋,可以用于宗庙祭祀,可以用于朝廷告令。可是如今他已经死了,再也来不及了。他的儿子杲在国学游学,因为我曾跟随他的哥哥伯长甫在史馆任职,而伯长甫又非常厚待我,所以请我重新为他父亲的文章作序。唉,德平的文章,即使世上没有知音,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如今杲又把文集装在囊中,带回越山脚下。有一天太史占候,说南方有光气直上天空,那一定是德平的文章在它下面吧。序 《周刚善文集序》六经的文章是最高尚的。先秦古文虽然有淳厚与驳杂、庞杂不一之处,有时也违背圣人的旨意,但仍然浑厚朴实,不像后世那样有荒诞诡异、支离不经的言辞。司马迁在河山之南耕作放牧,得到中原布帛粮食般平常而厚实的内容,写成史书,语言雄健深沉。唐代韩愈提取其中的精微,使之振发于不受拘束之中。唉,文章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柳宗元驾驭这种文说,却流露忿怒怨恨,失于和平;但《淮西雅歌》《晋问》等篇,纵横驰骋于古今、天地、人事之间,蔚然成为一代文章的典范,学士大夫都奉为宗师。宋代以文章著名于世,欧阳修、王安石、曾巩三家以后,天下将要分裂,道统不能完整,写文章的人都变得浇薄浮华,不能用来治理世事、承载道义。大元盛世宣扬文化,姚燧、元明善卓然立于朝廷,凭文章取得官位,显赫的声名流传至今。周刚善汇集自己的文章数十篇,让我看过,文章质实而不浅陋,华美而不浮艳,竭尽心力来从事文章写作,而且还没有停止。如今他将要到南方任官,所以写下这些话作为文集序,略作告诫。《送雅勒呼参书之官静江诗序》奎章阁参书雅勒呼,字正卿,考取高等科第入朝廷,凭文学才智受到天子的知遇,出任一郡的副长官,以宣扬皇上的德意、办理百姓的事务,也可以说是荣耀了。然而有人对此不满意,说正卿应当在馆阁担任显要职务,参与咨询、进言,谋划政务、辅佐政治;如今却把他派到静江这种荒远偏僻、山环海绕的地方,究竟是谁失算了呢?我为此说道:中原的大夫、士人、官吏到南越任职,往往不喜欢当地;他们做官都抱着苟且的态度,没有忧劳勤勉之心,因此政务松弛,不能实现治理和教化的意图,蛮民与猺人联合为盗,广西数郡遭受他们的暴害。天子和宰相认为静江是重要镇守之地,守臣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选;又知道正卿曾经居住在衡州、鄂州,在当地生活过,了解当地山川险阻的形势、市井田土、风俗歌谣、习惯风尚、语言变化,以及祸害和利益、奸诈冒充、邪佞良善的情状。他若去那里,必定能够控制动荡、引导善心,原来就有成熟的谋划。后来正卿因为亲人年老,请求到高邮任职以便奉养,天子和宰相却特意作出了这样的任命。正卿曾在朝廷任职,出入禁宫,是以文学任用的臣子;又治理过所居之地,熟悉政务的是非,专心一意尽力任职,宣扬皇上的德意而不苟且,以忧劳勤勉办理百姓事务。我知道他一定能成就任官时的政绩,成为后来可以遵守的法则。这正是正卿应当亲自实现的治理教化之意,也是天子和宰相任命正卿的原因,又是谁失算了呢?然而我听说从前广西的宪臣、帅臣和守臣,曾经合力战胜盗贼;战胜后便削断俘虏的肢体、杀戮其妻子,施加残酷暴行来毒害百姓,使荆湘、衡鄂的士兵以数万计死去。正卿难道只是特别去消除这种做法吗?还是要使它稍有不同呢?难道即使有控制并引导盗贼的预先谋划,仍然免不了这样做吗?天子和宰相任用他的本意,果真如此吗?孔子说:‘天下有道,盗贼首先会改变吗?’他也曾思考过这句话吗?从鄂州沿湘江上行,经过衡山脚下,到达静江,任职的官吏大多是中原的大夫和士人。正卿替我询问其中贤能的人,说:‘接受任命做官,大的专守一方,小的治理一郡一州,日常起居没有什么失误,饮食也不奢侈妄为;即使越南和中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难道应当因为不喜欢那里,就把官职放在一边而不办事,只求利禄和升迁吗?’如果都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哪里还会有蛮人和猺人做盗贼呢?唉,这也就是当地百姓的幸运了。于是,那些原先不满的人、馆阁同僚朋友以及京师有声望的士人,都欣然写文章赞美他的行事,劝他不要长期在外任职,并请他早日离开以表达眷恋之情。我为此作序。正卿本来就是喜欢承担事务的人,所以我依次叙述这些话来为他送行。《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八,明刘昌编;“马文贞公”

碑志大兴府学孔子庙碑昔我太祖皇帝受命造邦,金人孙于汴。太祖即以全燕开大藩府,制临中夏。维时已有定都之志矣。故太宗皇帝首诏国子通华言,廼俾贵臣子弟十八人先入就学。城新刳于兵学官,摄于老氏之徒。迨世祖皇帝敎命下,始正儒师,复学官庙事。孔子归壖垣四侵地,勒石具文,作新士子。至元二十四年,既城今都,立国子学位于国左,又因故庙爲京学。京师杂五方俗,尹治日不给。庙之墙屋弊坏将压以毁,讲席之堂粗完。泰定三年,今大尹曹侯上视庙貌祠位,皆不如制。割稍入爲僚寀倡,然后大家富人合资以聚财者有焉,释子方士分食以庀徒者有焉。施施于于,咸乐相成。延两庑五十有二楹,缔构涂饰,工良物辨,象从祀诸贤百有五人,妥灵惟肖,威仪有容。又恳请于朝,得廪饩弟子员百人,受学于师,复其身不劳以事。于是天下首善之敎兴焉。庙肇自唐咸通中,至辽金燕爲都邑,故尝用天子学制,选举升造,与南国角立,亦一时之盛也。而太宗皇帝当云雷经纶之世,圣训谆切,以德赏喻父师,以槚楚惩子弟。饥焉粟肉,渴焉酒醴,力焉仆使,恩义甚备。其养贤劝善之诚,固已高出百王之上矣。世祖皇帝立极作则,人文昭明,登用儒臣,躬亲讲学,故当时勲贤之裔以及宿衞之臣,罔不以揖让俎豆之爲懿,颛防昏庸之爲耻也。而三代国学党序遂庠家塾之等秩然罗列于上下,才学经术用世之士踵武而出。暨仁宗皇帝宾兴大比,四方举进士凡登贤书防名礼部者,京师屡倍于外郡,非列圣仁涵义揉百年之礼乐文物推而致之欤?燕自虞夏爲武衞之服,召公之化尚矣。昭王筑台以徕贤士,邹衍、乐毅、剧辛至有称于世。韩婴以诗易爲一家师,孔頴达博综五经,卓然庶几醇儒。今多士游歌在庭,抠衣在庙,将见邹鲁之美矣。若婴、頴达宜所不道。矧衍毅辛之徒哉!夫儒者之学,诗书六艺之文,以至施之天下之道,无有二也。后世敎不明,家异人殊,各溺于所习,以相诋訾,由上之敎无以一之也。嗟夫!古者小学大学之师弟子之传,皆本于道德仁义之实,着于诗书六艺之文,非有敎有授,则不敢以传也。传焉而厐杂不经,则上有刑也。是故风淳而气同,由上之敎有以一之也。而王国多士,逢文明之会,▯业有学,学有师,春秋祀其先圣先师者,又有庙有位,入有食以处,出有贵于众,所以报称列圣敎化之德,而应贤侯承宣之志者,必冠而起矣。提举学事崔居中敎授贾良弼正张祯録司视以状请曰:「庙之成,前尹马思忽实能始之,今尹曹伟实能终之。经歴王孝祖、薛让、警廵监院谔、都穆尔使李权且能考工于下也。余既爲言,正兖、郕、沂、邹四公配食东乡位,其来请遂爲铭诗不辞。」诗曰:皇元有赫,奄受大国于月之▯,于日之域。京邑翼翼,莫不来极。予诞敷文德,新都有嗟。辟雍峩峩,▯弁之瑳。济尔象牺,鍧尔▯歌。新宫则那,旧庙如之何?皇帝在御,百度咸若。海输维枏,河浮厥柏,是寻是斵。虞庠岳岳,式光我上国。元圣仪仪,元紞龙衣,衎我先师。既右享之,采茆于池,荐此明牺,用介我蕃厘。蕃厘伊何?彼美多士,克明克类,克谅厥事,以登膴仕,以媚于天子。有铿华钟,路鼔逢逢,言燕于公,有翼有颙。多士既同,天府是庸,维曹侯之功。曹侯訚訚,廼承廼宣,御剧廼专。虞庠连连,王士安安,只国维贤。天子万年。安丰路孔子庙碑泰定元年,东平岳复经歴安丰路事,相路学、孔子庙皆不称,谋所以大而新之,告其长属,一府尽倾意,乐成大者割财,小者奏力,咸出名姓以来就功。二年,总管拜珠君上谒庙,又先发稍入会钱,遣学正及生二人作雅乐诸器于呉中。于是安丰路学祠事先圣先师,庙位礼器秩有序列矣。四年,教授官许士渊以状走京师,请曰:“安丰全楚东境,州来之郊,其土广衍,其物阜大,其民质实力穑而勤。宋失国南播江表,尝恃其人以扼兵冲,故百年间人俗犷悍。当是时,虽有聪明俊秀之资生于其乡,无师以传业,无友以讲学,士因亦不得称于世。斯岂吾民之罪哉?国家覆被蒸庶,涵育生遂,重熙累洽,薫爲泰和,薄海外内,诗书礼乐之敎兴,父兄子弟老老防防,日趋于化矣。而安丰爲郡,在今绥服之内,宻迩天子声名文物之盛,民生衣食仰于田桑,无靡习杂好以迁其耳目视听,其志专一而易敎。

译碑志 《大兴府学孔子庙碑》从前我太祖皇帝奉天命建立国家,金人逃到汴地。太祖随即把整个燕地设置为大藩府,控制中原。当时已经有迁都的打算了。因此太宗皇帝首先下诏让国子学生学习华言,便让贵臣的子弟十八人先入学。城池刚被战火毁坏,学官由老氏一派的人暂代。等到世祖皇帝的教令下达,才重新整顿儒学教师,恢复学官和孔庙的事务。把孔子庙归还给墙垣四面侵占的土地,刻石记载其事,修建新庙以教育士子。至元二十四年,既已修筑今日的都城,在国都左侧建立国子学,又利用旧庙作为京学。京师混杂着各地风俗,府尹治理事务常常应接不暇。孔庙的墙屋破败将要倒塌,讲学的堂舍也只是勉强完整。泰定三年,现任大尹曹侯巡视孔庙,发现庙貌和神位都不合制度,便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同僚;于是有大家富户合资聚钱的,有僧人道士分担粮食来供养徒众的。大家欣然努力,都乐于共同成就此事。扩建两庑,共五十二楹,修筑、涂饰都很精美,工艺优良、材料完备;塑绘陪祀的贤人一百零五位,使神灵安妥,形象逼真。又向朝廷恳请,得到供给粮食的弟子员一百人,让他们跟随老师学习,免除他们本人劳役。于是天下首善之地的教化兴盛起来。孔庙创建于唐咸通年间,到辽、金时期,燕地成为都邑,曾经采用天子学宫的制度,选拔举荐人才,与南方相抗衡,也是一时的盛况。太宗皇帝正处在开创治理、施展宏图的时代,圣明训诫诚恳周详,用德行赏赐来劝导父兄师长,用刑罚来惩戒子弟;饥饿时给粮食肉食,口渴时给酒浆,需要劳力时给仆役,恩义十分完备。他养育贤才、劝勉善行的诚意,本来已经远远超过历代帝王了。世祖皇帝建立法度、树立榜样,人文教化显明,任用儒臣,亲自讲学;所以当时功臣贤者的后裔以及宿卫之臣,没有不把谦让礼仪和俎豆祭祀视为美德,把专横昏庸视为耻辱的。于是三代的国学、党序、庠、家塾等等级秩序井然地分布上下,才学经术可以用于世事的人接连出现。到了仁宗皇帝宾兴大比,四方举进士,凡是登上贤书、在礼部榜上有名的人,京师屡屡超过外郡数倍;这难道不是历代圣人的仁德涵养、礼义陶冶,经过百年礼乐文物的推行才造成的吗?燕地从虞舜、夏代起就是武卫之地,召公的教化已经很久远了。昭王筑台招来贤士,邹衍、乐毅、剧辛都在世上获得声誉。韩婴凭《诗》《易》成为一代宗师,孔颖达广泛通晓五经,卓然近于醇正的儒者。如今众多士人在庭院中游学歌咏,在孔庙中整理衣襟行礼,将要看到邹鲁之地的美好风俗了。至于韩婴、孔颖达,尚且不必多说,更何况邹衍、乐毅、剧辛这些人呢!儒者的学问,从《诗》《书》六艺的文章直到施行于天下的道理,本来没有两样。后世教化不明,各家各人不同,都沉溺于自己所学而互相诋毁讥评,这是因为上面的教化无法使天下统一。唉!古代小学、大学中师生相传的学问,都以道德仁义的实际内容为根本,表现在《诗》《书》六艺的文章中;如果没有受到教导和传授,就不敢擅自传授。传授的内容如果庞杂而不合经典,上面便有刑罚。因此风俗淳厚、气质相同,是因为上面的教化能够使之统一。如今王国中的众多士人,正逢文明兴盛的时代,有学校可以专心学习,有老师可以传授;春秋祭祀先圣先师,又有孔庙和神位,入学有粮食供给、可以居住,出门则在众人中受到尊贵待遇。他们用这些来报答历代圣人的教化之德,回应贤侯承接宣扬教化的志向,必定会冠礼成人而奋起成才。提举学事崔居中、教授贾良弼、正张祯、录司视根据实情来请求说:‘孔庙的建成,前任府尹马思忽实在开始,现任府尹曹伟实在完成;经历王孝祖、薛让,警巡监院谔,都穆尔使李权,也都在下属职位上考察督办工程。’ 我既然已经叙述了此事,又正好让兖、郕、沂、邹四公配享在东向的位置,他们前来请求,于是我便不推辞,作了铭诗。诗说:显赫的大元,全面承受了大国,疆域延及月亮所照、太阳所到之处。京城庄严整齐,没有谁不来归附。我广泛施行文德,新都建立,令人赞叹。辟雍高大雄伟,学士们的礼冠洁白闪耀。献上你们的牺牲,奏起铿锵的弦歌。新建的宫室如此美好,旧日的孔庙又怎么样呢?皇帝正在御座,百事都顺利。海上运来楠木,河中漂来柏木,量取之后砍削加工。虞庠高大壮美,用来光耀我国。至圣先师仪容庄严,戴着有龙纹的礼冠,穿着龙衣,使我们的先师欢悦。既已在右边配享,又从池中采摘茅草,献上这明洁的牺牲,以求增加我们的福祉。福祉是什么?就是那些美好的众多士人,能够明辨、能够效法,能够诚信地完成事务,从而登上显贵的仕途,以取悦天子。华美的钟声铿锵,路鼓声隆隆,举行宴饮以礼敬公侯,仪态恭敬而庄严。众多士人已经会同,天府便任用他们,这都是曹侯的功劳。曹侯温和恭敬,承接教化并加以宣扬,面对繁剧事务便专心办理。虞庠绵延不断,王国士人安定从容,国家因此以贤才为本。愿天子万年长寿。《安丰路孔子庙碑》泰定元年,东平人岳复任安丰路经历,巡视安丰路学和孔子庙,发现都不够完备,便谋划扩建和重修,并把计划告诉长官和属官。全府都竭尽心意,愿意完成这件事:财力大的割取钱财,力量小的贡献劳力,都写下姓名前来参加工程。泰定二年,总管拜珠君上庙拜谒,又先拿出俸禄会同捐钱,派学正和两名学生到吴中制作雅乐器具。于是安丰路学校祭祀先圣先师,庙中的神位和礼器都有秩序地排列好了。泰定四年,教授官许士渊带着文书奔赴京师,请求说:‘安丰是全楚东部的边境,位于州来的郊野,土地广大平坦,物产丰富,百姓质朴勤劳,努力耕作。宋朝失国后向南播迁到江表,曾依靠当地百姓扼守军事要冲,所以一百年来民风强悍。当时即使有聪明俊秀的人才出生在这里,也没有老师传授学业,没有朋友切磋学问,士人因此也不能在世上显名。这难道是我们百姓的罪过吗?国家覆盖养育众多百姓,使他们受到涵养、成长繁衍,太平相继,熏陶成盛世,内外远近都兴起《诗》《书》礼乐的教化;父兄子弟以及老人幼童,天天趋向教化。安丰作为郡,在今天安定服从的区域之内,靠近天子声名文物兴盛的京师,百姓的衣食仰赖田地桑蚕,没有奢靡习俗和杂乱嗜好来改变他们的耳目视听;他们的心志专一,容易教化。

而吾经歴君、总管君协恭在官,劝民以学,子备纂注之职,可不记以示人乎?”祖常拜而爲书曰:“孔子道大天地日月,不可象也。然古之学者入学,必祀其先圣先师。后世庙孔子于学,春秋天下通祀之,所谓推本其始而喻之以义也。今二君守官知敎民,不在笞辱奔走,而在于俎豆揖让,不以小法苛急,而以大道磨厉,先使之入学矣,而又使之习礼器,且有所尊敬焉。呜呼!有官者皆视其民如二君,则天下有不治乎?饰屋制器,用钱中统钞防之,凡七百一十四定一十五贯,用食工米麦凡二百一十石,髹漆黝垩陶瓦材木砖石篾枲之具,轮山航流无▯,各致二君才谞之施于民者,它可卜矣。”祖常旁州之民也,闻邻州之士鼓箧而游,歌于庙于学,章甫而逢掖于乡,乐其州有恺悌之政,而爲邹鲁之俗也,讵得巳于言乎?遂爲诗曰桐柏囓囓淮水中潏,左峙楚都安丰之揭殖,我禾麦有颙者,民田田,宅宅奠居,饱嬉弗大厥知,官师维良,开黉纳之。嗟我士民,天德元善,昔逢不辰,胄而不弁,今天子圣,俊乂咸事,嘉生灵应,骈入遝至,泰和至顺,庠序聿兴,诗书礼乐,喤焉古声,古声喤喤,▯敔瑟琴,有荐豆笾,求神阳阴,我神降嘏,多士在学,賔兴于乡,其光岳岳,二良民庸作民,维同镌辞,伐石上于考功。重修通济渠龙祠碑铭延祐六年闰八月二十有六日,皇帝御便殿,诏大司农臣晏若曰:“昔我世祖夜梦龙见于掖庭外垣之水中,因命祠而神之,书其事于碑矣。粤在朕躬,纂绍继述,今兹龙神之祠弗治将庳,已诏少府相宜度工,其始列之碑文略事隐汝。晏可同礼部尚书养浩重譔碑铭以进,朕将俾勒于石焉。”臣晏等承诏,惶恐谢罪,退而爲辞曰:“谨按龙见之水,始爲渊泉,涵泽滋涤,物润不燥,中居京邑,爲利最大。及至元二十年,乃导泄漕引,东导沽潞,于是名曰通济渠,即其南堧爲龙之祠,表位显岩,象设肖似周宫翼室,旁临夹峙,煌煌乎,岌岌乎,巳莫可尚矣。而圣上孝德纯一,必欲深体先志,示教万世,故葺刓补弊,涂塈再新,埏埴黝垩,髹漆鋈锢之制,不侈而文。祠旁又爲观音大士堂二楹,齐庖房宇,曲对列居,环以天潢浮光,上下▯鱼泳游,日星景采,诚可妥神栖而宅龙灵也。某年月上,以大比丘尼某主领众比丘尼,率奉祠事,歳时祝香有使,嘉应旋臻。今年夏天不雨,有司告状,上属巡幸北都,遣官来祠行事之夕,澍雨大注,逮车驾还御光天宫,明日又雨。臣衞胥恱,几甸大穰。自兹上益神之。臣晏等伏惟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继天抚运,干奋飞御,感召阳类,梦孚神龙,所谓变化不测,雷雨下方者也。迨皇上登极,文治聿兴,至诚格天,深仁被物,嘉禾骈植乎垅亩,瑞芝聮茎乎庙学,百神述职,三辰顺轨,诸福彚集,有祷斯应。况龙者,天神之精灵明所钟,固能阴助施他,赞相元气于冥漠之中者也。呜呼!歴观隆古哲王,清心无爲,然后可以对上帝,洽人神,而纳一世于大和至寿之域也。今我圣天子宵旰图治,光大祖训,所以宠绥煦濡鳏寡惸独者,靡不悉;所以祈天永命,敛福锡民者,亦靡不防。斯其祠龙之神,而资我生齿年谷之事也欤?猗欤盛哉!”臣晏等谨百拜。稽颡而献铭曰:于穆圣祖,天声震发,阳德正中,监观景铄。有龙孔灵,协梦之徴下见池籞,侑帝歳登。帝曰:「祠之,罔神之媚,讯占习古,考祥天类。」亦既在庭,厥德嗣兴。墙屋雅雅,灵栖是承。惟延祐天子,凡生资始,敷文周雍,祈年汉畤,皇武绎思。兹宫重新,工徒献功,丹漆矢陈,榱题完好,不砻以斵神具厎宁,相我铫镈,惠布甘澍,勿需禜雩。神嘘爲云,出入罔以舆。帝伻来临,芗借式忱,祝辞不诬。神其时歆,神其时歆。皇永有报,亿万之年,用祠昭孝。勅赐宏济大行禅师创造福州南台石桥碑铭。至治三年,今天子嗣大厯服慈仁俭,勤思与元元共迪天休。惟浮图意义广大,廼尝诏祠官咸秩厥祀。凡其徒功行峻洁者,特褒宠之。逾年改元泰定,宣政使臣伊埒特穆尔以福建平海头陀禅录白业修着,宜锡恩渥,谨上言曰:「师王姓,法助名也。世爲泉南农家,母感异梦而生,生十二月而爲沙门,又一年而受沙弥戒,又七十五年而殁。殁三年而葬,葬又九年,傥无以表异之,非天子广庆推恩褒宠功行之旨也。」师天性圆悟,善心自然。始执业于灵应师,再叅诸毗尼师,不泥不拘,无有障碍,惟以发明巳事爲究竟。故研穷内典,洞了佛乗,日发猛勇,以毕至愿。尝见舟济西江者,即恻然曰:「是必及于难!」报止之弗听,卒之暴飓飘溺。又尝爲埭于海濵,水囓蚀埭且崩,师麾以翣,潮爲缩。云身衣百结,木食涧饮,更歳时寒燠不懈,盖道益勤而心无怠,年益迈而志弥笃。

译而我们的经历君、总管君在官任上协力恭谨,劝导百姓学习;您又担任编纂注释的职务,难道可以不把这些记载下来给人看吗?’祖常拜谢后写道:‘孔子的道理广大如天地日月,不是形象所能完全表现的。然而古代的学生入学,必定祭祀先圣先师。后世在学校中建立孔子庙,春秋两季天下共同祭祀,这就是所谓推究根本、从源头说明义理。如今二位长官守职而知道教化百姓,不是靠鞭打羞辱和奔走劳作,而是靠俎豆祭祀和揖让礼仪;不以细小法规苛刻急迫,而以大道磨炼砥砺,先让百姓入学,又让他们学习礼器,并且有所尊敬。唉,如果有官职的人都像二位这样看待百姓,天下哪有治理不好的呢?修饰房屋、制作器物,共用中统钞二千七百一十四锭一十五贯,供给食物和工匠所用米麦共二百一十石;至于油漆、黑白涂料、陶瓦、木材、砖石、竹篾、麻丝等材料,翻山渡水,没有一件不运到。二位才能智慧施行于百姓的情况,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推知了。’祖常是邻州百姓,听说邻州的士人背着书箱游学,在孔庙和学校歌咏,穿着章甫、宽袖衣服出入乡里,庆幸本州有和乐平易的政教,形成邹鲁般的风俗,哪里能够不说几句呢?于是作诗说:桐柏山在淮水中绵延起伏,左边矗立着楚都安丰的高台。这里禾麦茂盛,百姓耕田而作、筑宅而居,安定饱足,嬉游自得,却不知更大的道理;幸有贤良的官师,兴办学校,招纳他们入学。啊,我的士人百姓啊,天德本来至善;从前生不逢时,虽有后裔却不能戴冠入仕。如今皇帝圣明,贤俊之士都在任事,嘉祥随之应验,人才接踵而来,天下太平和顺,学校于是兴盛。诗、书、礼、乐发出和谐的古声,古声和谐悠扬,钟磬琴瑟相互应和;陈列豆笾祭品,向天地阴阳祈求神灵降福。众多士人入学,在乡里被宾兴荐举,声望光明盛大。二位贤良的民众共同为百姓建立功业,于是一起镌刻文辞,凿石树碑,置于考功之处。《重修通济渠龙祠碑铭》。延祐六年闰八月二十六日,皇帝在便殿召见大司农臣晏若,说:“从前我世祖夜里梦见龙出现在掖庭外墙的水中,于是下令建立祠庙奉祀,并已把这件事写在碑上。到了朕即位,继承先志、继续先业,如今这座龙神祠年久失修,屋宇将要低矮倾圮,朕已经下诏让少府察看情况、估量工程。工程开始时,应把事情大略列在碑文中,不要使它隐没。晏若可以和礼部尚书养浩一起重新撰写碑铭进呈,朕将让人刻在石上。”臣晏若等接受诏命,惶恐谢罪,退下后撰辞说:“谨按龙出现的水域,起初是深渊泉源,涵养水泽、滋润涤荡万物,使万物润泽而不干燥;它位于京邑之中,所带来的利益最大。到至元二十年,才疏导排泄水流,引漕水向东通入沽水、潞水,于是命名为通济渠,并在渠南岸建立龙祠。祠庙地位显赫,建筑高峻,神像设置仿佛周宫的翼室;旁边临水,两侧山丘夹峙,光辉灿烂,高耸巍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圣上孝德纯一,一定要深切体察先帝的遗志,向万世显示教化,所以修葺残损、补缀破败,重新涂饰墙壁;陶土、黑漆、白垩、髹漆、鎏金和镀饰等制度,既不奢侈而又有文采。祠旁又建观音大士堂两楹,配备斋房、厨舍,曲折相对排列,四周环绕着天河,水面浮光闪耀;上下龟鱼游泳,日月星辰映照,实在可以使神灵安居、龙神栖止了。” 某年某月,皇帝上奏,以大比丘尼某人主持并统领众比丘尼,率领她们奉行祠庙祭祀之事,按时节进香祝祷,神灵的嘉应很快就降临。今年夏天没有下雨,有关官员上报灾情;皇帝正在巡幸北都,便派官员到祠中举行祭祀。就在祭祀那天晚上,甘雨大降;等到皇帝车驾回到光天宫,第二天又下了雨。臣卫胥因此非常欣喜,京畿附近几道地区将获得大丰收。从此皇帝更加尊崇龙神。臣晏若等伏念:世祖以圣德神功开创基业,文武皇帝继承天命、抚治时运,振翅飞升、驾御天下,感召阳气之类,梦中得到神龙的应验,这正是所谓变化莫测、雷雨降临人间。到了当今皇帝登基,文治大兴,至诚感通上天,深厚仁德施及万物,嘉禾成双地生长在田垄,瑞芝连茎生长于宗庙和学校;百神各自尽职,日月星辰运行有序,各种福祥汇聚而来,有所祈祷就有所应验。何况龙是天神的精灵,是光明所聚集的神物,本来就能在幽冥之中暗中扶助施行,辅佐天地元气。唉!遍观上古那些兴盛的圣哲君王,只有清净内心、无为而治,才可以配享上帝,使人神和洽,把天下纳入大和长寿的境域。如今我们的圣天子早晚勤劳谋治,光大祖宗的训诫;凡是用来恩宠、安抚、温养、滋润鳏夫寡妇和孤独之人的事情,没有不全部做到的;凡是用来向上天祈求长久国命、收聚福泽赐给百姓的事情,也没有不周备的。这大概就是龙祠之神帮助我们百姓获得长寿和丰收的事情吧?多么美盛啊!”臣晏若等恭敬地拜了百拜,叩头献上铭文说:啊,肃穆的圣祖,天威声名震动四方;阳德正居中正之位,监察而显现光明。有一条神异的龙,响应梦中的征兆,从池苑中出现,辅助皇帝,使年成丰登。皇帝说:‘为它建立祠庙吧,不要以媚神为目的;询问占卜,遵循古制,考察上天同类所示的祥瑞。’祠庙既已建在庭院中,圣祖的德业也继承兴盛。墙垣屋宇高雅整齐,承受神灵栖息。惟有延祐天子,使万物获得生命、资取根本,广施文教如周代雍地,祈求丰年如汉代畤祭,继承皇武,绵延先业。如今这座宫祠重新修建,工匠献上功绩;丹漆鲜明陈列,椽头和屋檐完好,不再雕琢而神灵已经安定。请神灵帮助我们的农具,使甘美的雨水普降,不必再等待禜祭和雩祭。神灵吐气化为云,出入不必乘车。皇帝派遣使者前来临祭,香烟借此表达虔诚,祝辞真实不欺。愿神灵按时享用祭品,愿神灵按时享用祭品;皇帝永远得到神灵的报答,亿万年间以此祠庙彰明孝道。《敕赐宏济大行禅师创建福州南台石桥碑铭》。至治三年,当今天子继承大统,慈爱仁厚而又节俭,勤勉思考着怎样和百姓共同承受上天的福佑。佛教教义广大,于是曾下诏让祠官都按等级祭祀佛教神祇;凡是佛门弟子中功业和修行高洁的人,便特别加以褒奖宠遇。过了一年,改元泰定,宣政使臣伊埒特穆尔把福建平海头陀禅师的修行功业和著作上报,认为应当赐予恩宠,谨慎进言说:‘禅师姓王,法名助。世代是泉南农家,母亲因感应异梦而生下他;出生十二个月便出家为僧,又过一年受沙弥戒;七十五年后去世。死后三年下葬,下葬又过九年,如果还不为他的非凡事迹树立表彰,便不符合天子广施庆泽、推恩褒宠功行的旨意。’禅师天性圆融觉悟,善心自然流露。起初跟随灵应师学习,后来又参学诸位毗尼师;不拘泥、不受束缚,毫无障碍,只把发明自己本来之事作为究竟。因此钻研穷究佛教经典,彻底通晓佛乘,每天都更加勇猛精进,以完成自己的最高愿望。他曾看见有人乘船渡西江,便悲悯地说:‘这一定会遭遇灾难!’报信叫他们停船却没有人听从,最终果然遇到暴风而翻覆溺水。他又曾在海边修筑堤坝,海水侵蚀堤坝,堤坝将要崩塌,禅师挥动扇子,潮水便退缩。他身穿百结衣,吃木实,饮涧水,年年经历寒暑而不懈怠;大概是道行越发精进而内心毫不懈怠,年纪越大而志向更加坚定。

此其行甚高。福唐粤闽之会城,三面距江,其水皆有高下石错出其间,若骑布兽伏,迅湍囘洑,旁折千里汇而爲南台江。日以舟栉比连,大縆爲浮梁以济。每潦涨卒至,则縆絶舟裂于两碕,民多溺焉。师故将桥江以利涉者,先命弟子呉道可走京师,因圆通元悟大禅师李公闻于上。天子嘉其意,诏师卒成之。既被命矣,众愈弗疑。于是大姓割其财,小夫奏其力,闽盐转运使王某且率其属合治之。不一年得钱爲贯者数百万,廼爲墩二十八,植材木砻宻石,纳水腹而基之。工未告具而师化矣。后二年,其徒曰嗣玉、法喜、法秀、德遇、嗣永、实终成之。长一百七十丈有奇,仍积其嬴资及故端明殿学士王君某田之歳入,岸南北爲亭,北岸之东爲寺。御史中丞曹公扁曰「万寿桥」。寺如桥之扁,师所至人争趋之。故居泉则有毗蓝庵、弥勒庵,居兴化则有嵩山院、宝塔院,居南安则有星聚堂、昆仑堂,凡爲庵。爲堂爲院爲亭爲塔爲陂爲埭爲杠爲大桥爲三门佛殿,总一百八十有六,状皆瑰诡殊絶。而南台万寿桥,其尤钜者也。此其功甚大。先是师未殁之二年,仁宗皇帝赐玺书,加号宏济大行禅师。帝师亦授衣一袭,爲传法本。其所以宠赉光大之者,匪自今矣。呜呼!一眞如界,复何假于人天小果也?夫然相以表性,非象不彰。故弥勒之华严,阿育之宝塔,遍于十方,岂真爲伟卓观美而已?今之学佛者,昧于此,或离乎真,或蔽乎物,伥伥焉,几无以存其身,而大戾厥教,视师爲可媿矣。是其功行,皆可褒崇。奏闻有制曰:「可。」其命史臣爲文,以刻诸石。铭曰:菩提大士谛真如,假象现法表道枢,宏济禅师廼其徒。心如摩尼,形槁枯,洞开五蕴观空虚,究竟三乗超有无。食粝衣卉,损丰腴,精勤妙用,行不渝。闽人欢喜歌以趋,鉢锡随地成屋庐,作杠截流,载大涂车迹步武,干无濡。万猊蹲蹲护浮图,长杙下入龙蛟区,磅礴山骨积重跗中,凿水空通尾闾。居者行者若赐酺,坎其击鼔吹笙竽。师归冥冥,众爲吁,百神导引,幡幢纡。海国田良陂,有鱼稚齿生长耋耄娱。史臣爲铭承帝俞,世世无圯视其郛。翰林学士元文敏公神道碑有元古文之宗曰翰林学士清河元公,以至治二年壬戌二月七日薨于位,葬而墓碑未刻。其长子奉议大夫同知峡州路事晦又死,次子暠七歳,一女病而不嫁,一孙尚乳也。夫人清河郡夫人李氏,累然抱其孙,僦船归清河,织纴以居。賔客僚頴皆四散,无一人顾之者。独其友▯敎大宗师呉全节谓马祖常曰:「清河公以文起家,可谓贵显光荣矣。而其葬之后无碑以载其官阀世次行事之实尔,宜爲文,我求善楷书者砻石以刻焉。」祖常曰:「嗟乎!世之士一得志则攘袂于所亲,一不得志褫魄若不能生者,比比也。今子托迹老氏,而以礼义之事振吾徒,何能哆言以饰媿哉!」谨按公讳明善,字复初,资頴悟絶出,读书目所过即记。诸经皆有师法,尤深于春秋。弱冠游呉中,愤宋金季世之习,已名能古文,流传江淮间。浙东部使者荐之,行省辟正安丰路学,再正建宁路学,居歳余。行枢宻院辟充令史,故辨章董公士选实佥院事,敬之如賔,不以曹属御之也。董公迁江西行省左丞,复罗致之省中。曽贑贼刘贵反,从左丞将兵讨之,擒贼三百人,议缓诖误得全活者百三十人。又将斩一贼,命公临斩,左丞曰:「掾儒生能临斩乎?当震怖矣!」终刑已,色不变。将佐白宜多戮人及尸,一切死者用张军声,公固争以爲王者之师,恭行天罚,若等小贼跳梁,杀其渠魁耳,余何辜焉?贼贵盗书民丁十万于籍,有司喜欲发之,公夜置火籍藁中焚之以灭迹,贑吉遂安。南行台闻之,亦辟爲掾。未几进登仕佐郎,枢宻院照磨,转中书省左曹掾,曹无留事。坐诬免不辨,侨寓淮南,文学益肆。顷之坐诬事明,复掾省曹。至大戊申,我仁宗皇帝养德东朝,左右文化选天下髦俊之士,列在宫臣,公首被简防,授丞直郎太子文学。仁宗即皇帝位,迁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与修成庙实录,明年与修顺庙实录,加奉议大夫。是年陞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有诏命节书文译其闗政要者以进,公请与宋忠臣子集贤直学士文陞同译润。

译他的这些行为,实在非常高尚。福唐是闽地的会城,三面临江;江水中高低不等的石头交错突出,仿佛骑兽伏卧,急流回旋曲折,向旁边转折,千里之水汇聚成南台江。每天船只都像梳齿一样密集相连,人们用大绳搭成浮桥渡江。每逢暴雨涨水突然来到,大绳断裂,船只在两岸之间破裂,百姓多有溺死。禅师因此打算在江上架桥,以便利行人渡江;先命弟子吴道可赶赴京师,借圆通元悟大禅师李公之力把此事报告皇帝。天子赞许他的心意,下诏命禅师完成桥梁。奉诏以后,众人更加没有疑虑。于是大姓捐出财物,小民贡献劳力,闽盐转运使王某又率领属下共同治理。一年不到,所得钱财以贯计有数百万,于是修筑二十八座桥墩,竖立木材,凿磨密实的石头,置入水中作为基础。工程尚未完毕,禅师便圆寂了。两年以后,他的弟子嗣玉、法喜、法秀、德遇、嗣永、实终共同完成了工程。桥长一百七十丈有余,又积存剩余资金以及原端明殿学士王君某田地的年收入,在南北两岸建亭,北岸东面建寺。御史中丞曹公题匾为‘万寿桥’。寺院也采用桥的匾额名称。禅师所到之处,人们都争相趋附。因此,他居住在泉州时有毗蓝庵、弥勒庵;居住在兴化时有嵩山院、宝塔院;居住在南安时有星聚堂、昆仑堂;总共建有许多庵堂。所建的庵、堂、院、亭、塔、陂、埭、杠、大桥和三门佛殿,总计一百八十六处,形状都瑰丽奇特、非同寻常。其中南台万寿桥,是最为巨大的。这就是他的功业非常大的地方。在此以前,禅师去世前两年,仁宗皇帝赐给他玺书,加赐称号为宏济大行禅师。帝师也赐给他一袭法衣,作为传法的凭证。朝廷对他宠赐、光大的原因,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唉!处在唯一真实的如来法界之中,又何必借助人间、天上的小果位呢?然而,要以事相来表明本性,没有具体形象便无法彰显。所以弥勒的华严、阿育王的宝塔遍布十方,难道真只是为了造成宏伟壮观的美景吗?如今学习佛法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有的离开了真实本性,有的又被外物蒙蔽,茫然无措,几乎无法保全自身,严重违背了佛教教义;和禅师相比,实在应当感到惭愧。他的功业和修行,都足以加以褒扬尊崇。奏报皇帝后,诏令说:‘可以。’于是命史臣撰写文章,刻在石上。铭文说:菩提大士洞见真如实相,借助形象显现佛法,表明大道的枢要;宏济禅师就是他的弟子。心如摩尼宝珠,形体枯槁瘦削;彻底洞察五蕴,观见一切空无;穷究三乘,超越有与无。吃粗粝的食物,穿草木制的衣服,减损丰腴的形体;精勤运用妙法,行为始终不变。闽地百姓欢喜歌唱,争相前来;禅师的钵和锡杖随处建成屋舍。他架桥截断水流,承载大道,使车马足迹和行人步履都能通过而不被水沾湿。万头狮子蹲伏守护佛塔,长桩深深插入蛟龙出没的水域;山骨般的桥墩厚重地叠积其中,凿通水道,使水流泄入尾闾。居住和行走的人都像得到赐宴一样欢欣,铿然敲鼓,吹奏笙竽。禅师归于幽冥,众人都为之叹息;百神为他引路,旌旗幡幢曲折飘扬。海边国土田地肥沃,堤塘中鱼苗繁育,使人们从幼年到老年都能得到安乐。史臣承奉皇帝旨意撰写铭文,愿世世代代桥梁不毁,俯视其城郭。《翰林学士元文敏公神道碑》。元代古文的宗师中有一位翰林学士清河元公。他在至治二年壬戌二月七日任职期间去世,安葬以后墓碑还没有刻成。他的长子奉议大夫、同知峡州路事元晦也去世了,次子元暠七岁,一个女儿因病未嫁,一个孙子还在吃奶。夫人清河郡夫人李氏抱着孙子,租船回到清河,靠纺织维持生活。宾客和同僚全都四散,没有一个人顾念他们。只有他的朋友、玄教大宗师吴全节对马祖常说:‘清河公凭文章起家,可以说是尊贵显达、荣耀备至了;但是他下葬以后还没有碑文来记载他的官职、门第、世系和行事的事实。你应当撰写文章,我来寻找善于楷书的人凿磨石碑,把它刻上去。’马祖常说:‘唉!世上的士人一旦得志,就在亲近的人面前挽袖逞强;一旦不得志,就像魂魄被剥夺、不能活下去一样,这种人比比皆是。如今您寄身于老氏之教,却用礼义之事来振作我们这些人,我怎么能再夸夸其谈来掩饰自己的惭愧呢?’谨按:元公名明善,字复初,天资颖悟远超常人,读书目光所及便能记住。诸经都有师法,尤其精通《春秋》。二十岁时游学吴中,痛恨宋、金末世的风气;当时已经以擅长古文闻名,作品流传于江淮之间。浙东部使者推荐他,行省征召他任安丰路学正;后来又任建宁路学正,在任一年多。行枢密院征召他充任令史。当时辨章董公士选实际主持院事,把他像宾客一样敬重,不把他当作属曹吏员对待。董公调任江西行省左丞,又把他招入省中。曾经赣地盗贼刘贵反叛,他跟随左丞率兵讨伐,擒获盗贼三百人;议论对其中因受牵连而误入罪案者从宽处理,使一百三十人得以活命。又将斩杀一名盗贼,左丞命元明善到刑场监斩,说:‘属官是儒生,能够临刑监斩吗?恐怕已经吓得发抖了!’刑罚执行完毕后,他脸色不变。将领和属官禀告说,应该多杀一些人,并把尸体全部示众,以壮军威。元明善坚决争辩说:‘王者的军队奉行天罚,应当恭敬行事;像这些小盗贼只是跳梁作乱,杀掉他们的首领就够了,其余人有什么罪呢?’盗贼刘贵盗取民丁十万人的户籍册,有关官员很高兴,想要把这些人全部发遣。元明善夜里把火种放进户籍草稿中烧掉,以便毁灭痕迹,赣州、吉州于是安定下来。南行台听说此事,也征召他为属官。不久升任登仕佐郎、枢密院照磨,又转任中书省左曹掾,曹署中没有积压的事务。他因被诬陷而获罪免职,却不加申辩,寄居淮南,文学创作更加纵情挥洒。不久诬陷之事查明,又恢复为省曹属官。至大戊申年,我仁宗皇帝在东宫修养德行,身边的文化官员从天下选拔才俊之士,列为宫廷臣属,元明善首先被选中,授任丞直郎、太子文学。仁宗即皇帝位后,元明善升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成庙实录;第二年参与修顺庙实录,加授奉议大夫。这一年升为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皇帝下诏命他把涉及政务要旨的文字节略翻译后进呈,元明善请求和宋忠臣之后、集贤直学士文陞一同翻译润色。

书成,每奏读一篇,上必善之,曰:“二帝三王之道,非卿莫闻也。”太皇太后既受尊号,朝堂集议宜赦,公曰:“数赦非善人福,宥过可也。”乗传出赈山东、河南饥,彭城、下邳诸州连数十驿,保马民饥,官无文书,公专以钞万二千定分给之,民免死徙。皇庆壬子,修武宗皇帝实录。明年迁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预议科举服色。延祐乙夘,国家始防试士子,选充考官,廷对又充读巻官,迅笔详定试巻,数语辞义咸委曲精尽,他人抒思者不及也。改礼部尚书,正孔氏宗法,以五十四世孙思晦袭封衍圣公事,上制可之。叅议中书省事,毗赞良多。知戊午贡举,复入翰林爲侍读学士,通奉大夫。歳中拜湖广行省叅知政事,便道过家,上冢,乡之父老子弟迎谒劳问,礼意周洽。庚申,英宗践祚,征入爲集贤侍读学士,召至上都,议广庙制,授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修仁庙实录。百官迎仁庙圣容云,有卿云见承诏爲文以纪之,赐酒加赏。英宗亲祼太室,礼官进祝册,奏请署御名,上命代署者三,眷遇褒优,近世无有也。既薨之三月,归葬于清河王家原之先茔西三里。泰定间,得请于朝,赠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清河郡公,諡文敏。曽祖讳兴,不仕。曽祖妣杨氏,二世以下皆以公贵。祖讳海,赠嘉议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諡贞惠。祖妣高氏,追封清河郡夫人。考讳贡,将仕佐郎,同管勾芦沥盐塲,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护运,追封清河郡公,諡孝靖。妣弭氏,追封清河郡夫人。元氏,盖拓防魏之苗裔,南北转徙,不知所系,家清河者至公四世矣。享年五十有四,其文有赋五,诗。凡一百六十三铭,赞传记五十九,序三十,杂著十五,碑志一百三十。出入秦汉之间,本之于六经,以涵泳其膏泽,叅之于诸子百家,以骋其辨,刻而不见其迹,新而必自已出,蔚乎其华敷,鐄乎其古声,倡古学于当世,爲一代之文宗者,栁城姚燧暨公而已,信乎其必传也。虽然,才用而未尽,积厚而施寡,征之于天,其善后也无疑。祖常曩从公游,及公考士,又辱第下列,义当铭。铭曰:于维公文,并古立大,沛厥辞,世莫踬,震詟瞽聩,力不克蜚声天衢,名薿薿,位臻公卿,发轫迹,蕴而不施,用弗极,神柅其驰,学廼硕,天藻掞缛,琢圭璧。五十四年返元宅。集贤直学士贡文靖公神道碑铭》天厯二年十月朔旦,集贤直学士贡公殁于家。越五年爲元统甲戌,其子师谦来官京师,以公之行治泣请于朝。天子赠公翰林直学士、太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广陵郡侯,諡曰文靖。集贤臣颢又奉诏令臣考公族世里、居官次迹业之实,赐师谦以刻于石,以宠赉贡氏之家,以劝朝着。师谦知臣于其父宿有好也,廼录翰林修撰臣李黼编辑之状,授臣曰:「先臣之生,其有所自立,其流声美于人,其可以传世而善后者,孤不敢赞巳。维墓有碑,实后嗣所以记先人之德,而饬其千百世子孙于无穷者。今幸得以承圣天子明诏以请焉,其足以称碑辞而无恧者,公幸张之。」臣叙曰:「公姓贡氏,讳奎,字仲章。其先大名蒲城县人,七世祖祖文,以武德大夫扈宋渡江,繇钟陵徙居宣城之南湖,因家焉。曽王父大用,王父应霆,宋承节郎,以公贵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广陵郡伯。妣黄氏,广陵郡君。父士濬,累赠亚中大夫、秘书太监、轻车都尉,追封广陵郡侯。甫冠,以词赋试漕司中程,明年黜于仪曹,即自讼曰:『学之时,其道未足以爲已志,已在于爲人,亦可谓谬用其心矣。谬用其心,虽有志于爲人,其能乎哉』。乃力自学,行歌咏息偃以忘其年,视世俗之好无足累心者。独爱公甚于他子曰:『三郎和易端厚,頴悟若过人者,吾世有蕴德,发必在是儿也』。公年十歳,辄能属文,巳有闻于人。及壮,读书并日夜,忘寝食于经子史传,无所不治。于其章义辞句,类数名制,委曲纤妙,无不究诣。于文章辨议,闳放儁傀,不狃卑近,必以古爲韪。故出而名振江南。初被淛省檄爲池州齐山书院山长,终更谒选吏部。时天下久平,大臣常欲引海内儒学之士聚之馆阁,所以长养其才而待上之用。公亦欲以功名自显,果于自立,故不爲非常茍异之节,而清约才博之誉大夫。

译书写成以后,每次进呈,皇帝读完一篇都一定称赞,说:‘二帝三王的道理,若不是你,我就听不到了。’ 太皇太后接受尊号以后,朝廷集议是否应当大赦。元明善说:‘多次赦免并不是善人的福气,宽宥过失可以。’他乘驿传出发,前往山东、河南赈济饥民;彭城、下邳等州相连数十驿,保马和百姓都在饥饿之中,官府又没有文书,元明善专断地拿出钞一万二千锭分发给他们,使百姓免于死亡和迁徙。皇庆壬子年,参与修撰武宗皇帝实录。第二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参与议定科举服色。延祐乙卯年,国家开始举行试士考试,选他充任考官;廷试时又充任读卷官,他迅速挥笔详细评定试卷,数语之间,文辞和义理都曲折精微、完备尽善,其他人即使费尽心思也比不上他。改任礼部尚书后,他厘正孔氏宗法;关于让孔氏第五十四世孙思晦袭封衍圣公的事情,皇帝下诏准许。任中书省参议,辅助赞襄政务很多。主持戊午年贡举后,又进入翰林院任侍读学士、通奉大夫。这年中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顺道经过家乡,前往祖坟祭扫;乡里的父老子弟迎接拜谒,慰问劳问,礼数情意周到融洽。庚申年,英宗即位,征召他入朝任集贤侍读学士;召到上都后,参与商议扩大宗庙制度,授任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修撰仁宗实录。百官迎接仁宗圣容时,云有卿出现,英宗下诏命他撰文记载此事,并赐酒加以赏赐。英宗亲自在太室举行裸礼,礼官进呈祝册,请求皇帝署写御名;皇帝三次命人代为署名,对元明善的眷顾、礼遇和褒奖优厚,近世没有人能比。元明善去世三个月后,归葬于清河王家原祖坟以西三里处。泰定年间,朝廷准许请奏,追赠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清河郡公,谥号文敏。曾祖名兴,没有做官;曾祖母杨氏。第二代以下都因元明善显贵而获得追赠。祖父名海,追赠嘉议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谥号贞惠;祖母高氏,追封清河郡夫人。父亲名贡,任将仕佐郎、同管勾芦沥盐场,追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护运,追封清河郡公,谥号孝靖;母亲弭氏,追封清河郡夫人。元氏本是拓跋魏的后裔,后来南北迁徙,已经不知道属于哪一支;居住在清河,到元明善已经是第四代了。元明善享年五十四岁。他的文章有赋五篇、诗若干,铭一百六十三篇,赞、传、记五十九篇,序三十篇,杂著十五篇,碑志一百三十篇。他的文章出入于秦汉之间,以六经为根本,涵泳六经的滋味;又参酌诸子百家,以施展辩才;文辞刻峭却看不出雕琢痕迹,新颖而必定出自自己,文采繁盛如花朵铺陈,古声铿锵有力。在当代倡导古学、成为一代文章宗师的,只有柳城姚燧和元明善罢了,他确实一定能够流传后世。不过,他的才华得到任用却没有完全施展,积累深厚而实际施展很少;从上天给予他的征兆来看,他身后的善果无疑是确定的。从前祖常曾跟随元公交游,后来元公主持考士,我又蒙受他的评定而列于榜下,按情义本来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啊,元公的文章,与古人并立而宏大;文辞充沛,后世无人能够挫败;震动并惊醒昏聩之人。只是力量不能在天衢上飞扬声名;名声盛大,官位达到公卿。起步的行迹已经显露,才华却蕴藏而未能施展,才能没有完全发挥;神灵阻止了他的驰骋,而他的学问却更加宏硕。上天赐予的文采鲜明繁盛,像雕琢圭璧一样精美。五十四年后,他返回元宅。《集贤直学士贡文靖公神道碑铭》天历二年十月初一早晨,集贤直学士贡公在家中去世。过了五年,到元统甲戌年,他的儿子师谦来京师任职,把父亲的德行事迹哭泣着请求朝廷表彰。天子赠贡公为翰林直学士、太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广陵郡侯,谥号文靖。集贤大臣颢又奉诏命我考察贡公的族属、世居、任官次第和事迹功业,赐给师谦,让他刻在石上,以此宠赉贡氏家族,劝勉朝廷官员。师谦知道我过去与他的父亲一向友好,于是抄录翰林修撰李黼编辑的事状,交给我说:‘先父一生有所建树,声誉流传,为人所称,其可以传于后世、造福后代的地方,我这个孤儿不敢自我夸赞。墓上有碑,实在是后代记载先人德行、并使千百世子孙受到勉励的凭据。如今有幸承蒙圣天子明诏而请求立碑,能够配得上碑文而不感惭愧的,只有您了,希望您幸而为之彰明。’我叙述说:‘公姓贡,名奎,字仲章。他的祖先是大名府蒲城县人。七世祖祖文以武德大夫身份护送宋朝渡过长江,从钟陵迁居宣城南湖,于是在那里安家。曾祖父大用,祖父应霆。应霆在宋朝任承节郎,因贡公显贵,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广陵郡伯。’ 母亲黄氏,封广陵郡君。父亲士濬,累次追赠亚中大夫、秘书太监、轻车都尉,追封广陵郡侯。刚成年时,凭词赋参加漕司考试而中选,第二年却在仪曹考试中被黜退,于是自我责问说:“我求学的时候,学业还没有达到足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却已经在求取做人的声誉,这也可以说是错误地用心了。错误地用心,即使有志于求取声誉,又怎么能成功呢?”于是努力自学,行走、歌咏、休息、睡卧都用来忘却年岁,认为世俗所喜爱的事物没有值得牵累内心的。母亲唯独特别喜爱公胜过其他儿子,说:“三郎性情和易,端正厚重,聪颖明悟似乎超过常人;我们家世代积蓄的德行,必定要在这个孩子身上发扬。”公十岁时,就能写文章,已经在众人中有了声名。到了壮年,读书昼夜不息,在经、子、史、传各类典籍上废寝忘食,没有不钻研的。对于文章的章法义理、辞句以及各种名物制度,曲折精微之处,无不探究透彻。对于文章辨析议论,宏阔放达而奇伟,不拘泥于浅近,一定以古人为正确标准。因此出仕后名声震动江南。起初接受淛省檄文,任池州齐山书院山长,后来终于改任吏部候选官。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大臣常想招引海内儒学之士,聚集在馆阁中,以便培养他们的才华,等待皇上任用。公也想凭功名显扬自己,果断自立,因此不追求非同寻常、苟且求异的操守;但他清廉俭约、才学博洽的声誉,已得到大夫们的称许。

士翕称之。大德六年,中书奏授公太常奉礼郎兼检讨。上书言:「先王之制礼,虽节文有经,而本诚贵质。惟不蔽于礼之文,而得礼之意,则可以对越而无慊。不然,烦爲之节,无益也。」朝廷多采其议。九年,迁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至大元年,转应奉翰林文字,阶将仕郎。预修成庙实録。丁秘书府君艰,比京师至家,毁瘠枵然,言不能声。太夫人见之曰:「尔嗣业于祖,从事于朝,少而学,壮而仕。父母曰:是将大吾家;邻曲曰:是能华吾乡;宗人朋友之望尔,犹是也。尔父不幸死丧,不有中制耶?脱有讳,非孝也。」始勉之粥食以自强,啬延祐元年服阕,起除承事郎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明年就官,见列械署庭,胥旁午走,系数人立吏持牍诣公署曰:「是学校吏报事愆期者。」公斥之曰:「金谷勾稽,犴狴木索,贱有司事尔以天子命提举儒学敎,吾职也。刑奚以爲?」悉命释系,以械属县官。大书其坐之屏曰:「读书之中,日有其益;饮水之外,他无所求。」与诸生讲説文义,爲师弟子揖让周旋。日匡坐堂上,人见其色和其容谨,其言绎绎有理,辄退而燕处,闻其哦咏之音,若程工督计者。故士之屦恒满户外,其及门者亦进不怠以止。五年,迁翰林待制,预修成庙实录。书成,特赐金币有差。至治元年,谒告归里第,与兄仲坚甫奉太夫人以居。敛气下声,昆弟相顾,白首怡然。乡人皆乐与从之游。至于羁旅游客,其归之者无不厌其意。公于接之虽勤,未尝见懈色;于资之衣食给物虽频,未尝有所吝惜。太夫人病,竟夕立床第前,闻太夫人咳息之出,辄倚气喘戚若以身代然者。泰定元年,太夫人卒。三年复起公爲翰林待制,进承直郎。秋七月,拜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秩从三品。天厯元年,文宗即位。冬十月,上亲祝香币,命公往祠北岳淮济南镇。二年春,还自会稽,涉呉中,以疾归卧于家。至十月朔。谓其侄师文曰:「吾梦夜赋诗,有云『竹树萧萧夹泉石』,又云『九转丹成生羽翼』,不祥,耐何?」语竟溘然以殁。公有智识度量,人不见其涯涘。凡与鄊试文衡,一爲廷对读巻官,所取士多知名于时。其所第甲乙人,咸服其平允。其爲天子代祠之使者再,其摄大礼使侍天子祼太室者一,皆肃恭灵神,防致上意,爲使而不疚于货贿,不烦于有司,摄官而竣事,无违礼。是皆公行之微,而世亦不能及也。然公负有爲之志,不得尽见于事于势利之间,又不求机以投合取显,以其故终于馆阁文字之职,而人之被其泽者盖尠。呜呼!此人之所以爲公惜,公之所以爲公者如此,而臣以此悼公者也。公一时之与交者,若清河元明善、东平王士熙、四明袁桷、巴西邓文原、长沙文矩,悉当世豪杰声名之士。若臣者,亦公之所厚,故于公之碑得以尽臣之言焉,而非私也。公以殁之明年正月八日庚申,葬宣城县射亭乡生田里之原,享年六十有一。母夫人李氏,追封广陵郡夫人;配张氏,封宁国郡夫人,追赠广陵郡太夫人。子男二人:师谦,从仕郎集贤院照磨;师泰,由胄子试中程,授从仕郎太和州判官,辟署江淛省掾曹。女一人,适阮垕。孙男三人:高安奴、吴山奴、莱山奴。孙女六人。其所着曰《云林小槀》、曰《听雪斋》、曰《青山谩吟》、曰《倦游集》、曰《豫章槀》、曰《上元新录》、曰《南州纪行》,凡百有廿巻。晚年粹撷诸礼书爲一家言,未就而卒。今师谦、师泰皆孝弟纯笃,缉学以世其家,加之以磨砻灌养之功而不止。其所至方未艾也。论次终始,作爲铭章,岂特以荣贡氏,以慰其孙子,以劝以侈,以贻其乡里哉?将以昭圣天子褒优儒臣之意,以垂盛世之鸿懿也。谨再拜稽首爲铭以献曰:贡氏来比,肇自武德,荩其忠威,光被南国。有善自身,乃开承节,继属绵绵,其承有奕。秘书有子,以文起仕,奋迹大常,旋书帝制。有嶷其容,志眡万里,大骋瑰辞,综经纬史。始来玉堂,腾声其驾,惟长在右,惟同在亚,在侧惟僚,相颂叹讶。公夷坦坦,弗矜愈下。铨覈再试,士曰:「予归读巻,廷中帝曰:「予依淮济呉越,四周所覆。」公马騑騑,持币奔走。神歆公防蕃祉,以茂式久,在序侍从之班。告疾归止,几佚于闲竹水,以居南湖之山。公出公休,乡人防防,廪余者粟,与党及邻屋藏有书,遗其后人。素领丹颐,隤焉以怡,言笑在耳,乃哭于帷。维公德善,殁不见其穷。维公所着传,不见其终。有嘉二子,且用未极其崇。维俭于厥躬,永也其鸿刻铭墓宫。防江之东,有万子孙绍美于公。大元赠中奉大夫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张公神道碑。

译士人们一致称赞他。大德六年,中书省奏请授予公太常奉礼郎,兼检讨。他上书说:“先王制定礼制,虽然礼仪条文有一定规范,但根本在于真诚,贵在质朴。只有不被礼仪的形式遮蔽,而能得到礼的本意,才可以面对天地神明而心中无愧;否则徒然繁琐地制定礼节,并没有益处。”朝廷多采纳了他的意见。九年,升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至大元年,转任应奉翰林文字,阶为将仕郎。参与修成《庙实录》。秘书府君去世,公守丧;从京师回到家乡时,身体因哀毁而瘦弱空虚,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太夫人见了他说:“你继承祖业,在朝廷做事,少年时求学,壮年时做官。父母说:‘这个孩子将使我家显大。’乡邻说:‘这个人能使我们的乡里荣耀。’宗族和朋友对你的期望,也都是如此。你的父亲不幸去世,难道没有居丧的中制吗?如果因哀毁而有损身体,就不是孝了。”这才勉强让他吃粥食以自我保养。延祐元年服丧期满,起用授任承事郎、江西等处儒学提举。第二年赴任,看见刑具排列在署衙庭院中,差役来往奔走,有几个人被捆着站立,吏员拿着文牍到公署说:“这些是学校官吏,因报告事务误了期限。”公斥责说:“钱粮的稽核、监狱的刑具,是卑微有司的事务;以天子命令提举儒学教化,是我的职分。刑罚拿来做什么?”于是全部命令释放被拘系的人,把刑具交给县官。又把这句话大字写在屏风上:“读书之中,每天都有所得;饮水之外,别无所求。”他和诸生讲说文字义理,作为师生之间行揖礼、谦让周旋。每天端坐在堂上,人们看见他神色和悦、容貌谨慎,言语绵密而有条理;众人退下后在闲处休息,还能听到他吟哦的声音,仿佛程督工役、核计工期一样。因而士人的鞋子总是挤满门外,登门求教的人也不断前来,从不懈怠。五年,升任翰林待制,参与修成《庙实录》。书成后,特赐金币,数量各有等级。至治元年,请假回到故乡宅第,和兄长仲坚甫侍奉太夫人共同居住。他们收敛声气,低声说话,兄弟相互照看,虽已白首仍和乐安然。乡人都乐意同他交游。至于寄居旅行的客人,只要归附于他,无不感到他的情意深厚。公接待他们虽然勤勉,却从未显出倦怠的神色;资助他们衣食和各种物品,次数虽多,也从未吝惜。太夫人患病时,他整夜站在床前,听到太夫人咳嗽喘息,便倚着气息忧戚,仿佛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她受病。泰定元年,太夫人去世。三年,公再次起用为翰林待制,升承直郎。这年秋七月,授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品秩为从三品。天历元年,文宗即位。冬十月,皇上亲自祝祷并准备香币,命公前往祭祀北岳、淮、济、南镇。二年春,公从会稽回来,经过吴中,因病回家卧床。到了十月初一,他对侄子师文说:“我梦中夜里作诗,有‘竹树萧萧夹泉石’,又有‘九转丹成生羽翼’这样的句子,不祥,怎么办呢?”话说完便突然去世。公有智慧、见识和气量,别人看不见他的边际。凡是参与乡试主持文衡,以及一次担任廷对读卷官时,他所取中的士人,大多在当时享有声名。他评定甲乙等第的人,全都佩服他的公平允当。他两次作为天子代行祭祀的使者,一次代理大礼使陪侍天子在太室行祼礼,都能恭敬肃穆地对待神灵,防止有损皇上的心意;任使者时不被财贿玷污,不烦扰有司;代理官职时完成事务,也没有违背礼制。这些都是公行事中细微而可贵的地方,世人也很难做到。然而公胸怀有所作为的志向,却未能在权势利禄之间充分施展,也不寻求机会迎合取宠、求取显达;因此终身只是馆阁中的文字之职,而受他恩泽的人大概很少。唉!这就是人们替公惋惜的原因,也是公之所以成为公的所在;我正因此哀悼公。公同时代的交游者,如清河元明善、东平王士熙、四明袁桷、巴西邓文原、长沙文矩,都是当世豪杰和有声望的人士。像我这样的人,也深受公的厚待,所以能够借公的碑文把我的话全部说出来,并不是出于私情。公去世第二年的正月八日庚申,葬在宣城县射亭乡生田里原野,享年六十一岁。母亲李氏,追封广陵郡夫人;妻子张氏,封宁国郡夫人,追赠广陵郡太夫人。儿子两个:师谦,任从仕郎、集贤院照磨;师泰,由胄子考试中选,授从仕郎、太和州判官,辟任江淛省掾曹。女儿一人,嫁给阮垕。孙子三人:高安奴、吴山奴、莱山奴。孙女六人。他所著有《云林小槀》《听雪斋》《青山谩吟》《倦游集》《豫章槀》《上元新录》《南州纪行》,共一百二十卷。晚年汇集、选取各种礼书,想形成一家之言,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如今师谦、师泰都孝顺友爱而纯厚笃实,继续学习以继承家业,又不断加以磨炼培养。他们今后的发展正不可限量。评论公一生始终,撰作铭文,难道只是为了荣耀贡氏、安慰他的孙子、劝勉并夸耀后世、留给乡里观看吗?还要借此彰明圣天子优厚褒奖儒臣的心意,使盛世的宏大美德流传后世。谨拜两拜叩首,作铭献上:贡氏来到这里,始于武德年间;尽心竭力,忠贞威严,光辉遍及南国。有善德从自身开始,于是开创承继节义;后代接续不断,继承得以显盛。秘书有子,凭文章出仕,奋发于太常之职,很快又参与撰写皇帝的诏制。他容貌端正奇伟,志向远达万里;大力驰骋瑰丽文辞,综合经书与史籍。起初来到玉堂,声名腾达;唯有长者居于右,唯有同列居于次;身边都是同僚,彼此称赞惊叹。公为人平易坦荡,不自矜持,反而更加谦下。两次参与铨选考核,士人说:“我回去读卷。”朝廷之中,皇帝说:“我依凭淮、济、吴、越,四方所覆盖的土地。”公骑马奔驰,携带币帛奔走祭祀。神灵享用公所献之物,降下繁多福祉,使其长久昌盛;公于是按次序位列侍从之班。因病告假归家,几乎要闲居在竹林清水之间,居于南湖之山。公出仕和休息,乡人都纷纷前来;他把官廪余粮分给亲党和邻里,又把屋中所藏的书留给后人。白发红润面容,颓然自得;他的言语笑声还在耳边,如今却只能对着帷帐哭泣。公的德行善举,死后仍未见穷尽;公的著作流传,也未见终止。有两个优秀的儿子,尚且还没有达到他们尊荣的极致。公节俭约束自身,他墓宫上的宏大铭刻将永远存在。江水之东,愿有万代子孙继承公的美德。大元赠中奉大夫、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张公神道碑。

公讳昂霄,字云卿,姓张氏。其先世居定州。五代时,晋高祖割燕蓟诸州赂契丹,又徙镇定民以实平营,故今爲平州人。金末扰乱,世牒无所稽。祖伯韬有文学,不仕,读书授徒,爲乡人俎豆。师生鉴鉴爲海山县丞,有惠政。娶闻士程虞卿女,有子三人:长即公,次冲霄,仕平州酒税醋使以卒;次平霄,副镇江丹阳酒税醋务,殁赠官从仕郎保定路易州判官。公力孝弟,尚学术,敦慎以睦宗族,子姓称赖,无有间言。国初,檄文臣诣都邑试士人,学中程者复其家。公首以词赋备选。至元七年,辟署平滦路转运司知事。十年,阶前资提举北京平凖行用库,克勤厉守,咸较然有声,终更序绩,迁管勾济民盐塲。顾子弟曰:「曲直有施而莫尽材,余岂能僶俛中哲匠绳度者,而或子强也?」惠防礼长,葺力食生,知天德,自贵于物,而行茍不怍,人道殆其尽于兹巳。奚必仕而爲荣爲得禄哉?于是居闲益讲诗书六艺之学,置诸生左右,摭掇前闻,分厘辨对,俾达所趣。内熙外易,慥慥肫肫。对客燕坐,语及古今人物贤否,事后成败利钝,若水断缕缉,悉有左契。毎临笔爲文词,必縁情稽类,不峭▯艰逺,而夷然有古作者风意。歳时从容课童仆治生业,往来里闬十有余载,无忿气,无慢容,殆依依乎厚君子也。以至元廿五年秋七月二十有四日考终于家,享年七十。其年十月某日葬平州西苑家庄之原。子男九人:长讳杲,卒海山县酒税醋使;次讳某,早世;次讳昱,同监昌黎县酒税卒;次名升,今奎章阁大学士资善大夫,爲时名臣;次名昆,承务郎陜西等处儒学提举;次讳昙,少知好礼,读书日记数千百言,弱冠爲兵曹掾,闻其师滕司业卒中山,谋请临哭其丧,例不许,因弃掾得就哭,还金敖务,自多学记览以博其用,而不幸亦卒;次名晸,承直郎直定路藁城县尹;次讳晟,既冠而世。次曰旦,承事郎,辽阳行省照磨官,女一人,适士人刘源,男孙凡十有三人:曰璲,监安丰路霍丘县酒税;曰琳,学而未仕;曰山童,夭;曰璵,将仕郎章佩监知事;曰琦,从仕郎隆镇衞千户所知事;曰琪,甫冠卒;曰仁,童;曰居安;曰鲜州,皆夭;曰瓒,国子生;曰琥,未冠卒;曰珪;曰琢,幼而学。曽孙男三人:曰绍安,憨儿;范阳▯孙男三人:曰元孙,闻孙,定孙,皆幼。孙女五人,长适同监马城县务赵蕳先卒,次又适蕳,次适迁安赵壁,次适大宁杨诚,次名赛未笄卒。曽孙女二人:曰高,曰顺。▯孙女一人,幼未名。泰定二年,以公子升时,官阶二品,例推恩二代。鉴皇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北平郡公,妻程氏追封北平郡夫人。公皇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北平郡公。初娶白氏卒,继室故元帅龙德让女,宜家训子,成其内助,而先公十九年卒,追封北平郡夫人。再娶夫人妹,后公廿年卒。国制诸夫人当封者格止一人,升以妻封,让后夫人龙氏得请,亦追封北平郡夫人,咸祔葬公茔,礼也。至顺四年春,集贤侍讲学士升以状属其门生马祖常,虽不获拜公,而辱公子升知最久。迹其尹汝南,焚禁书以全逮系;治越州,忤权臣以逭民赋及▯厯台省,则又有猷有爲。而公之流声遗泽,可考而知矣。呜呼!燕营间山川磅礴郁积之交,钟而爲人者,发舒凝蓄,固有晦有明,而豪俊瑰玮之器,世恒见之,岂不以其禀之厚欤?公生当草昧之初,能知读书业儒,而躬不食其报,殆所谓禀之厚而未显者也。不然,胡宁公卒甫五十年,而张氏之门跻膴仕纡章绂者充然满廷耶?是岂特因公之绪,以知公又将验夫燕营间灵明之所钟也?廼爲之铭曰。有燕营陬,有郁平州,蔼其烰烰,孰涵以收?张氏德门,实会其休。王父伯韬,肇兹善庆。间闗以生,乃起厥问。积厚而微,勃焉其奋。寔生县丞,撢于惠政,世济其美。伊自公始,既谷既官,而屹其止。曰熙,曰勤,以淑有子。维德之征,爰受多祉。后五十年,奕其有侈于公于侯。笾豆承祀,绂冕车服,舄奕委委,升也履之。公实啓之,有封马鬛,神安居之本哉!沄沄迪尔后昆,矢诗贞石,式昭覃恩。敕赐赠参知政事胡魏公神道碑。

译公讳昂霄,字云卿,姓张。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定州。五代时,晋高祖割让燕、蓟诸州贿赂契丹,又迁徙镇、定地区的百姓来充实平、营二州,所以如今成为平州人。金朝末年战乱,家世谱牒无从查考。祖父伯韬有文学才华,不出仕,读书授徒,乡人以礼祭祀他。父亲师生鉴鉴任海山县丞,有惠民政绩。娶闻士程虞卿之女,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冲霄,任平州酒税醋使而去世;次子平霄,任镇江丹阳酒税醋务副职,去世后追赠从仕郎、保定路易州判官。公极力孝顺友爱,崇尚学术,敦厚谨慎,以此和睦宗族,子弟都称道依赖他,没有不同意见。国初,朝廷檄令文臣到都邑考试士人,学业中选的可以免除其家的徭役。公首先凭词赋入选。至元七年,被征辟署理平滦路转运司知事。十年,授阶前资提举北京平准行用库,勤勉严守职务,声誉都很显著;任期届满考核政绩后,升任管勾济民盐场。他对弟子们说:“人的曲直各有施展,却没有人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材;我难道能勉强自己去符合工匠的墨线尺度,而或许你们可以做到吗?”他谨守礼法,努力谋生,知道天德,自认为可贵的在于内在品德而非外物;只要行为无愧,人的道理大概就尽在这里了。何必要出仕才算荣耀、才算得到俸禄呢?于是闲居时更加讲习《诗》《书》以及六艺之学,把诸生安置在身边,搜集前人的见闻,分别疏理、辨析问答,使他们通晓学问的旨趣。他内心和乐,外表平易,勤勉诚恳。对客人闲坐时,谈到古今人物的贤与不肖、事情后来成败得失,好像截断水流、缉理丝缕一样,件件都有依据。每当提笔写文章,必定因情感而考察事类,不写险峭艰深、偏远怪僻的文字,却平易自然地具有古代作者的风格意趣。一年四季从容地督促童仆经营生业,往来乡里十多年,没有愤怒的神情,也没有轻慢的容色,几乎就是厚道君子的样子。至元二十五年秋七月二十四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岁。这年十月某日,葬在平州西苑家庄的原野。儿子九人:长子讳杲,任海山县酒税醋使而去世;次子讳某,早年去世;次子讳昱,任昌黎县同监酒税而去世;次子名升,现任奎章阁大学士、资善大夫,是当时的名臣;次子名昆,任承务郎、陕西等处儒学提举;次子讳昙,年少时就知道好礼,每天读书记下数千百字,二十岁时任兵曹掾,听说他的老师滕司业在中山去世,谋求请假前往哭吊,按惯例不准,于是放弃掾职得以去哭丧;回来后任金敖务,又因多读书、长见识以求广泛发挥才用,不幸也去世了;次子名晸,任承直郎、直定路藁城县尹;次子讳晟,成年后去世。次子名旦,任承事郎、辽阳行省照磨官。女儿一人,嫁给士人刘源。男孙共十三人:璲,任安丰路霍丘县酒税监;琳,读书但未出仕;山童,早夭;璵,任将仕郎、章佩监知事;琦,任从仕郎、隆镇衞千户所知事;琪,刚成年便去世;仁,年幼;居安;鲜州,都早夭;瓒,国子生;琥,未成年便去世;珪;琢,年幼而好学。曾孙男三人:绍安,乳名憨儿;玄孙男三人:元孙、闻孙、定孙,都年幼。孙女五人,长女嫁给同监马城县务赵蕳,赵蕳先去世;又有一女嫁给赵蕳;一女嫁给迁安赵壁;一女嫁给大宁杨诚;一女名赛,未及笄便去世。曾孙女二人:高、顺。玄孙女一人,年幼尚未命名。泰定二年,因为公的儿子升当时官阶为二品,按例推恩两代。皇帝追赠公的祖父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北平郡公;妻程氏追封北平郡夫人。公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北平郡公。公最初娶白氏,白氏去世;继室是故元帅龙德让的女儿,善于治理家庭、教养子女,成就了公的内助之功,却在公之前十九年去世,追封北平郡夫人。公又娶夫人的妹妹,她在公去世后二十年去世。国家制度规定,诸位夫人应当受封的,按等级只能封一人;升因为妻子已经受封,便请求让后妻龙氏也得到追封,于是也追封为北平郡夫人,二人都附葬于公的坟茔,这是合乎礼制的。至顺四年春,集贤侍讲学士升把事状托付给他的门生马祖常。马祖常虽然没有机会拜见公,却长期最了解公的儿子升。他考察升任汝南尹时,焚烧禁书以保全被逮捕拘系的人;治理越州时,违逆权臣以使百姓免除赋税;后来升任台省官,又有谋略、有作为。由此,公流传的声誉和遗留下来的恩泽,都可以考察而知。唉!燕、营之间山川雄伟、灵气郁积的地方,凝聚而生出的人才,才华有的显露、有的隐晦;但豪杰奇伟之才,世代常常可以见到,难道不是因为那里禀赋深厚吗?公生在天下草创之初,能够懂得读书、从事儒业,却亲身没有享受到它的回报,大概就是所谓禀赋深厚而尚未显露的人。否则,为什么公去世才五十年,张氏家族中登上显贵仕途、身绕章绶的人便充满朝廷呢?这难道不仅是因为继承公的余绪而认识公,还将验证燕、营之间灵秀之气所凝聚的力量吗?于是为他作铭说:燕、营的边远之地,有郁郁葱葱的平州,气象和美而旺盛,谁将把这祥和之气涵养收聚?张氏是有德的家门,确实聚集了它的福庆。王父伯韬,从此开创善德和福庆。历经艰难而生公,于是振兴了家族声名。积德深厚而尚未显露,忽然奋发而兴起。公确实生了一位县丞,以惠政著称,世代承继他的美德。公正是从这里开始,既有俸禄又有官职,却坚定地止于正道。以和乐、勤勉之德,使子孙善美。正是德行的征验,于是获得众多福祉。五十年后,张氏显赫到有公、有侯。祭祀时陈列笾豆,身穿绂冕,乘坐车服,威仪盛大而端庄,升将要履行这些荣典。公实在是开启这一切的人;封土如马鬣高起,神灵安居其中,这才是根本啊!浩荡的福泽将引导你的后代,誓把诗刻在贞石上,用来彰明深广的恩典。敕赐赠参知政事胡魏公神道碑。

皇帝御咸宁殿,御史大夫臣某侍御史臣普化奏言:侍御史臣彝服劳官,常夙夜殚忠力,以称所使。防陛下器选爲台臣,秩第二品,得赠其父官中奉大夫,职江淛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勲护军爵魏郡公。盖所以慰宠胡氏,以昭其先人之善者。既鸿奕已,臣彝将叙缉其家之望郡系世,及其父祖妣之休闻实泽,刻书于碑图,久不泯,以侈陛下之赐,以贲其乡里,以劝其后孙子。于亡极彝惶惧,未敢以闻。惟陛下哀怜之。制曰:可。乃敕臣祖常爲制其辞。臣昧死叙列以进曰:胡氏远出于舜,周武王时有封于陈,爲舜后者曰胡公。至春秋之世,楚灭陈,子孙转徙,因氏胡爲肇姓。其后仕于汉,曰建、曰广者,以勲名著歴魏,迄唐代有闻。人金之末,鄢陵之胡氏徙相州之安阳县。公讳景先,字彦明,相州安阳人也。少端黙有逺操,内自修饬,不求当世之誉,乐其所守。谓窽术求荣,不多于竭力以供子职;枉巳逐物,不贤于隐居以遂吾志。故事亲爲学,力田业,生以终其世。于贵富宠炎,未尝动于意。兄殁事寡嫂,岳尤尽礼,畜其孤某如巳子。里人有贷钱爲本业,子本相埒至万十数,贫莫能偿,主责之棘,声自经。公捐资与偿之,里人谢爲劵质,公所,公火其劵。歳大侵,出廪实以赒其乡。既匮,又卖田继之。至熟,人将酬之,不受。邻有丧子弱贫无所有,公爲具饭含及衣被棺木以敛藏之,恤其孥。既长,俾有家,愿佣以报,不许。盗有窃其牛羊者,又窃所乗马,公知贼处,一不问。人尝具馔奉公,公肉而甘,召庖人问之曰:「燔能泽濡能燋,味奚是适?」庖对以法,上下釡皆新铸,合肉其中,宻其款顶迹加火焉。公曰:「毋得釡损乎?味于适而器于弊,吾弗忍。」其平居恂恂恭谨,遇人无戚疏,豁然无机。疃或欺罔之,不以变。春秋高矣,出入闾里,尝却车马不御,与故人父老游,或具几杖,亦不扶。以故,乡人皆德其善,而向其庄,不忍以字称之,尊之谓翁。其长者谓其子弟,必敎以公爲法,曰:“爲人若胡翁足矣。”其殁也,惸寡饥馑难亟,患阨之人相值,必曰:“胡翁之亡,俾吾无所控恃。”致和元年二月六日,方与亲戚高会,言笑如平时,忽举手谢,容匡坐而殁,得寿八十。以其年五月十日,葬安阳县孝明村之原。初封奉训大夫,载封朝请大夫,同签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进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累赠魏郡公。夫人王氏,亦鄢陵望族,慈孝贞静,处亲族逺近长幼间,尽其宜。严馈祀亲,纫缝澣濯,至老而无懈。容事夫,能成其志;敎子,能成其材。▯官于朝,闾里以爲夫人荣,而卒不见其喜。彞官归,以贫匮不足于养爲忧,辄喜曰:“此吾所以教子也。”彞居魏公艰,服除,起拜陜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辞就养,夫人止之曰:“西台临四省四宪,朝廷倚爲重地,且秦中歳饥,是辞岂义之急?病让夷者,而忘而父之训耶?”后公三年六月六日卒,祔公墓,累赠魏郡夫人。臣尝铭其圹。子二人:曰▯由,丞相掾起家爲工部主事,官十转爲中奉大夫,职十有二迁爲侍御史。曰规,兵部曹。女三人,适郑某、王某、李某,皆士族。孙二人,敬伯,侍仪舍人;柏寿,尚防。孙女二人,适大司农侯公孙某、樊某。臣尝闻彞爲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时,河南大饥,使告发廪者如绎,省臣以格未即许。彞时代判省牍,廼专发米三十二万石,所活五十余万人。其爲河西陇右佥宪,陇右地极边,吏往往阔略干没,无所顾。▯按擿绳奸赇墨,坐者十有一人,释滥系者八人,没赃四百五十万缗。其爲右司都事,有以西域僧卜兆言,释重囚以解除者,中贵人传旨引富人子当死者至内廷,将脱械,彝白宰相,置之狱。其爲御史爲员外郎,左司所言于上,悉同宷所不能且不敢言者,临事裁。决引大体,略细故,矫矫无所屈。又闻其爲尚书戸部也,天子入正大统,故与亲王、宗臣、庶官、衞士锡予之数爲金币谷帛以万万计。时浃月间,举故典者再,执事者请括金民间以充用,时廷臣多是其议,彝独以爲不便,乃稽诸内府之隐,覈郡县上供之实,与内帑歳积之羡,不给则令盐商入银以凖币,大朝会遂无阙事。臣摄官御史中丞,知经筵事实与彞同署,又见其阐翼宪纪,纠绳官衺,入侍讲幄,考质经义,究观前世之变,而至夫理乱兴坏之际,必委悉焉。此彝之事,臣得之于耳目者,士论咸以诵彝,而彝之语臣必曰:“魏公之敎,不敢忘。”

译皇帝驾临咸宁殿,御史大夫臣某、侍御史臣普化上奏说:侍御史臣彝效力于官府,常常早晚竭尽忠诚和力量,以符合所任使命。陛下察看其世代传承,料想必有启发教导他的人。请命令臣祖常撰文,将其刻在碑上。臣彝任官已经显赫,臣等将叙述其家族的声望、郡望、世系,以及他的父祖和母妣的美德、声誉和实际恩泽,刻写在碑图上,使之长久不泯,以彰显陛下的赐予,光耀其乡里,劝勉他的后代子孙。臣等十分惶恐,不敢擅自上闻,惟愿陛下哀怜。诏令说:可以。于是命臣祖常撰写碑文。臣冒死叙述如下:胡氏远祖出自舜,周武王时有人受封于陈,作为舜的后代,称为胡公。到了春秋时代,楚国灭掉陈国,子孙辗转迁徙,于是以胡为姓,成为胡姓的开端。后来在汉代出仕,有建、广等人,凭功勋和声名显赫;历经魏朝,直到唐代也很有声望。金朝末年,鄢陵的胡氏迁徙到相州安阳县。公讳景先,字彦明,是相州安阳人。年轻时端庄沉静而有远大操守,内在自我修养,不求当世声誉,以守持自己的志向为乐。他认为钻营求取荣华,不如竭力尽到子女的职责;委屈自己追逐外物,不如隐居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因此侍奉父母、求学、努力务农,以此终其一生。对于富贵、宠幸和显赫,从未在意。兄长去世后,他侍奉寡嫂,礼数尤其周全,把她的孤儿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乡里有人借钱作为经营本钱,本息相加达到数万,贫穷无力偿还,债主严厉催逼,借钱的人因此自缢。公拿出钱替他偿还,乡人感谢他,写下借据作为凭证;公把借据拿来,烧掉了。年成大歉收时,他拿出官仓粮食赈济乡里;粮食用尽后,又卖田地接济。到了收成之年,人们要偿还他,他不接受。邻人有丧子而贫弱,一无所有,公替他准备饭食、含殓之物、衣被和棺木,收殓安葬,并救济他的家属。孩子长大后,公让他成家;他愿意出工报答,公不答应。盗贼曾偷他的牛羊,又偷走他所骑的马,公知道盗贼所在,却一概不追究。有人曾准备饭菜奉献给公,公吃着肉觉得味道很美,召来厨人问:“烤制时能使肉润泽,也能使肉焦脆,味道为什么这样适宜?”厨人回答说:“这是因为锅的上下部分都是新铸的,把肉合在其中,严密盖住顶部的痕迹,再加火烧制。”公说:“难道不怕锅受损吗?为了味道适宜而损坏器物,我不忍心。”他平日里诚实恭谨,待人不分亲疏,坦荡自然,没有机心。即使有人欺骗蒙蔽他,他也不因此改变。年事已高,他出入乡里,曾经推辞不用车马,和老朋友、父老交游;有时即使准备了几案和手杖,他也不用手杖。因为这样,乡人都感念他的善行,纷纷归向他的庄宅,不忍直呼他的字,尊称他为翁。乡里的长者对自己的子弟说起他,一定教导他们以公为榜样,说:“做人像胡翁这样就够了。”他去世时,孤独无依、寡居、饥荒困苦和身处危难的人相遇,必定说:“胡翁去世了,使我们没有可以依靠求助的人了。”致和元年二月六日,他正和亲戚们大聚会,言谈笑语如同平时,忽然举手作揖告别,端正坐着去世,享年八十岁。这年五月十日,葬在安阳县孝明村的原野。起初封奉训大夫,后来又封朝请大夫、同签太常礼仪院事、骑都尉、安定郡伯,进封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安定郡侯,累次追赠魏郡公。夫人王氏也是鄢陵的望族,慈爱孝顺、贞正安静,处在亲族远近、长幼之间,都能尽到合宜的礼数。她严谨地办理供奉祭祀亲人的事务,缝纫、洗濯,直到老年也没有懈怠。侍奉丈夫,能成全他的志向;教育儿子,能成就他的才能。▯在朝廷做官,乡里都以夫人的荣耀为荣耀,而夫人始终没有显露喜色。彝做官回家,因贫困不足以奉养母亲而忧虑,夫人总是高兴地说:“这正是我教育儿子的目的。”彝为魏公守丧,服丧期满后,起用授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他推辞官职而留下奉养母亲,夫人阻止他说:“西台统辖四省、监察四道,是朝廷倚重的地方;况且关中正逢饥荒,这种职务难道是可以急于推辞的吗?你难道要因病推让而逃避责任,却忘记父亲的教诲吗?”夫人在公去世后三年六月六日去世,附葬于公墓,累次追赠魏郡夫人。我曾为她的墓穴作铭。儿子二人:彝由,由丞相掾起家,任工部主事,历任十次升为中奉大夫,任职十二次升为侍御史;规,任兵部曹。女儿三人,分别嫁给郑某、王某、李某,都是士族。孙子二人:敬伯,任侍仪舍人;柏寿,任尚防。孙女二人,分别嫁给大司农侯公的孙子某、樊某。我曾听说彝任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时,河南发生大饥荒,他派人请求开仓赈济,络绎不绝;省臣以制度为由没有立即批准。彝代理判省文书,于是专断发放粮食三十二万石,救活五十多万人。他任河西陇右佥宪时,陇右地处极边,官吏往往疏忽职守、侵吞财物而毫无顾忌;彝巡按并检举、惩办奸贪污吏,定罪十一人,释放被滥行拘禁者八人,没收赃款四百五十万缗。他任右司都事时,有人凭西域僧人占卜吉凶的说法,想释放重囚以消除灾异;中贵人传达圣旨,把一个本应处死的富人之子带到内廷,将要为他解除刑具。彝把这件事告诉宰相,将人关进狱中。他任御史和员外郎时,左司向皇上所陈奏的,都是同僚们不能说、也不敢说的事情;遇到事务便作出裁决,掌握大体,略去细节,不屈服于任何人。又听说他任尚书户部时,天子登上正统之位,因而要给亲王、宗臣、百官、卫士赏赐,金帛粮物以万万计。当时一个月内,朝廷两次援引旧典,执事者请求征括民间金银以供使用,当时朝廷大臣多赞成此议,彝独自认为不便,于是查考内府的储藏,核实郡县上供的实数,再加上内帑每年积存的余数;如果仍不够,就命盐商交纳白银来折充币帛,盛大朝会终于没有耽误。臣代理御史中丞,主管经筵事务,和彝同署办公;又看见他阐明、扶翼宪纪,纠察惩办违法官吏,入侍讲筵,考察论证经义,深入观察前代的变迁,至于政治治乱、国家兴亡的关键,也一定详尽说明。这些关于彝的事,是臣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士人舆论都称颂彝;而彝对臣说必定说:“魏公的教诲,我不敢忘记。”

嘻!观彞之事而质以其言,盖可以知公矣。考讳用璋,疎达明信,不肯爲自欺,以德行化其乡曲。邻有枣树,歳秋实积坠舎旁地,命左右拾以归其主。与人交不矫矫以异,亦不翕翕以同,以故人莫能亲疎之。居尝自号曰“陶然翁”。尝语公谓:“胡氏之先世大业有蕴德未发,当后有食其报者,至彞果显用爲贤臣。”亡妣祝氏修身理家有懿则,其智识德量过人远甚。畜马有夜盲者,僮擅靣谩市人取直以媚夫人,遽叱还其直,且谢曰:“僮不以质言而辄汝绐吾,不忍也。”以▯贵,皇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魏郡侯祝氏,魏郡夫人。嘻!观公考妣之事而征以公之善,尤足以知公世德之远哉。初,吏部与其晜弟起鄢陵提家北絶河来,相晜弟皆还鄢陵,而吏部独考室于相焉。其先尝继爲宋金显官,而天兴剽薙之余,虽鄢陵葬有茔,茔有碑石剥泐,文不可识,故其世莫得而详。然胡氏,陈胡公之后,于陈氏国分姓也。昔汉陈太丘之仁,郁抑于当世,而纪谌、羣泰贵显者数世,岂魏公之先既有荣名,而子孙逢时不祥,又有翳善晦德如太丘者乎?不者,何后世之硕大蕃兴若是?臣又知彞之孙子贵显尚未艾也。臣奉诏以国子博士臣沂原,大敷懿之状,考公子之所履,以求公之世,而得公之言行如此。于是谨爲之铭曰:周有胡公宾王,缵圣陈墟,姓别昉氏,安定曰建,曰广汉,树显闻,亦有威奋,蜚声魏晋,弥宋涉唐,代奕其盛,子孙世食,占徙靡常,既又抑阨,载迁安阳。维安阳里,其承有炜,吏部之孙,魏公之子,谠论侃侃,称天子使,天子曰:「嗟彝侍御史,工协于极邦,肃于纪,咨予尔嘉懋,正厥事彞。」拜稽首,臣昔筮仕左右,致养以官,就侍天子之仁,既多受祉,臣罪不谷,失我怙恃,帝闵臣孤,赉之庆貤,有爵有官,秩跻第二,生则孔荣,殁显亦炽。维昔魏公,殖善弗匮,备乐孝养,亦又多誉,发祥在彞,实兴佐时,维皇好德,是缉公熙,肆厚厥有,乃永其贻,绳绳▯似,勿替承之。鄢陵之野,既封既树,相城北西,亦有新墓,帝锡之碑,昌此文寿,百世其延,庸勗尔胄。济南安氏先茔碑济南安氏有讳圭字伯玉者,明法律,起家始试补行省刑部令史,寻迁乐安盐司判官,济南府经歴官。未几,又补行尚书省令史,权行省刑部员外郎,仍正授员外郎,进至济南行省左司郎中。是时君年甫逾六十矣,即谢事家居不起。以至元甲子五月初七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一。其子某以是月十三日葬君于某乡某原先茔之东,夫人成氏祔焉。君先娶成氏,再娶张氏。成氏,宣武将军章丘簿昌之女,先于君二十年卒。有子四人,长曰伸,次曰僖,曰倪,曰侃。女一人,适济南张铎。伸爲登宁场盐司管勾,配成氏,有子五人,长曰惟湛,次曰惟潜,曰惟澄,曰惟溥,曰惟泌。僖监泰安州酒醋税,配段氏,有子二人,长曰惟洪,中议大夫江西湖东道廉访副使;次曰惟洋。倪爲济南府孔目官,早卒,无子。侃朝列大夫知安东州,配李氏,有子三人,长曰惟潢,从仕郎冠州判官;次曰惟淑,监济州税;曰惟汉,早卒。曽孙一十人,长曰景范,惟湛子也,承务郎彰德广平临水等处铁冶副提举;曰景元,惟演子也,进义副尉监杭州富阳县税;曰景时早卒;曰景良;曰景嘉,惟溥子也,后衞典吏;曰景益,惟洋子也;曰景璘,惟洪子也;曰景肃、景周、景鲁、景开、景略,皆有学未官。按安氏上世家棣郡,后迁济水南。郎中君独能以吏文崛起,致身高显,而其子孙廸蹈世美,或仕或学,悉有名称。岂非郎中君生平有淑德懿行,啬用世资,不赫赫发于其躬,而弥致其来者踵踵也?是宜植石镵辞以昭示无极。铭曰:惟鼎钟以受也,惟谷帛以售也,德克肖之,永有绍也。故礼部尚书马公神道碑铭公讳乌呼讷,世本属雍古部族,居靖州之天山。天山,古居延海也。曽祖讳特穆尔伊克,祖讳博索玛伊埒蘓海,以财雄边。父讳实喇济蘓,当金迁汳都,尚书省辟爲译字掾曹,试开封判官,改凤翔兵马判官,死节赠镇国上将军柏州刺史。官名优玛,因以立氏。父死节时,公年甫十七,壮其父之忠义,奋而投冠于地,▯曰:“吾父死于国难,吾纾家难可也。”遂侍太夫人王氏,间关锋镝,防涉星夜,出汴絶河而北,见宪宗皇帝于和宁。年少辞容端敬,宪宗嘉赏之,命赞布扎尔断事官事。国朝天造之始,总裁庶政,悉由断事官。燕故城爲断事官治所。中原久刳兵燹,民讴吟思见太平之日,公力筹画,规度政修事举,士恱民附,胥爲太和。世祖皇帝以亲王南伐,公从行畱汴,餽饟六师,悉发軵【音冗】人赋一石,取济南盐,自堰头舟行陆挽数百万斤,散布军所过州郡。

译唉!考察彝的行为,再用他的话来验证,大概就可以了解公了。父亲讳用璋,性情疏达明信,不肯自欺,以德行教化乡里。邻人有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果实堆积掉落到他家旁边的地上,他便命左右拾起送还树的主人。他和人交往,不故意矫异求新,也不一味附和,所以人们无法简单地把他视为亲近或疏远的人。他居家时曾自号“陶然翁”。他曾对公说:“胡氏先世有大的事业,积蓄的德行还没有发扬,后代应当有人享受它的回报。”后来彝果然显达,被任用为贤臣。已故母亲祝氏修身治家有美好的法则,她的智慧、见识、德行和气量远远超过常人。家里养的马有一匹夜盲,童仆擅自欺骗买马的人,收取钱财来讨好夫人;夫人立即呵斥他退还钱财,并且道歉说:“童仆没有如实说明情况,竟然欺骗你,我不忍心。”因为彝显贵,皇帝追赠祝氏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魏郡侯,祝氏成为魏郡夫人。唉!考察公父母的行为,再用公的善行来验证,尤其足以知道公家世代的德行源远流长。起初,吏部和他的兄弟从鄢陵带着家属北渡黄河来到相州;兄弟们都返回鄢陵,只有吏部在相州娶妻成家。他的先世曾相继担任宋、金两朝显官,但天兴年间劫掠焚剿之后,虽然鄢陵有祖坟,坟上碑石剥蚀残缺,碑文已经无法辨认,所以他的世系无法详考。然而胡氏是陈胡公的后代,是陈国分姓而来的。过去汉代陈太丘的仁德,在当时受到压抑,而他的子孙纪谌、羣泰等却连续数代显贵,难道魏公的先世已经有荣耀声名,而后代逢时不祥,又有像陈太丘那样善行被遮蔽、德行隐晦的人吗?否则,为什么后世会像这样硕大而繁盛地兴起呢?我又知道,彝的孙子后代显贵还没有到尽头。我奉诏根据国子博士臣沂原所陈述的美德事状,考察公儿子所履行的事迹,以追寻公的世系,于是得到公这样的言行。谨作铭说:周代有胡公宾王,在陈国故地承继圣统;胡姓分出,姓氏由此开始。安定有建、有广,树立显著声名,也有威望和奋发之士,声名飞扬于魏晋,延续到宋、唐,世代繁盛。子孙世代享受俸禄,迁徙没有定处,后来又受到压抑困厄,于是迁到安阳。安阳乡里,承继的德业光辉灿烂。吏部的孙子、魏公的儿子,直言高论侃侃而谈,号称天子的使者。天子说:“啊,彝侍御史,你善于辅佐国家,严肃地遵守纲纪;我赞许你的美好功劳,端正地办理你的职事。”彝拜谢叩首说:“我过去在左右近侍中开始求仕,想凭官职奉养父母,得以侍奉天子,这是仁德所赐;我已经得到很多福祉,却因不孝而获罪,失去了父母的庇护。皇帝怜悯我的孤苦,赐给我庆典推恩,使我有爵位、有官职,品秩升到第二品;活着时极为荣耀,死后显达也十分盛大。过去魏公培植善德从不匮乏,完备地以音乐奉养父母,也获得许多声誉;祥瑞在彝身上显现,确实兴起而辅佐时政。皇帝喜好德行,于是承继并发扬公的光明;因此厚待他的后代,使恩泽长久遗留,子孙绵延相承,不要废弃继承它。鄢陵的原野,已经封土立碑;相城北面和西面,也有新的墓地。皇帝赐下碑文,使这篇文章的寿命昌盛,延续百世,用来勉励你的后代。” 济南安氏先茔碑 济南安氏有一位名圭、字伯玉的人,通晓法律,从家中起身,最初通过考试补任行省刑部令史,不久调任乐安盐司判官、济南府经历官。没过多久,又补任行尚书省令史,代理行省刑部员外郎,随后正式授任员外郎,升至济南行省左司郎中。这时他年纪刚超过六十岁,便辞去职务,回家居住,不再出仕。至元甲子五月初七日,在家中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他的儿子某在这月十三日把他葬在某乡某原先茔的东面,夫人成氏附葬。公最初娶成氏,后来娶张氏。成氏是宣武将军、章丘簿昌的女儿,先于公二十年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伸,次子僖、倪、侃。女儿一人,嫁给济南张铎。伸任登宁场盐司管勾,妻子成氏,有五个儿子:长子惟湛,次子惟潜、惟澄、惟溥、惟泌。僖任泰安州酒醋税监,妻子段氏,有两个儿子:长子惟洪,任中议大夫、江西湖东道廉访副使;次子惟洋。倪任济南府孔目官,早年去世,没有儿子。侃任朝列大夫、安东州知州,妻子李氏,有三个儿子,长子惟潢,任从仕郎、冠州判官;次子惟淑,任济州税监;惟汉,早年去世。曾孙十人:长子景范,是惟湛的儿子,任承务郎、彰德广平临水等处铁冶副提举;景元,是惟演的儿子,任进义副尉、杭州富阳县税监;景时早年去世;景良;景嘉,是惟溥的儿子,任后衞典吏;景益,是惟洋的儿子;景璘,是惟洪的儿子;景肃、景周、景鲁、景开、景略,都有学问但未做官。考察安氏上世居住在棣郡,后来迁到济水以南。郎中公独能凭吏职文章崛起,达到高位显达;他的子孙又遵循世代美德,有的做官,有的求学,都有声名。难道不是因为郎中公一生有美德和美行,只是吝惜把世俗的资材用于自己,不在自身显赫发达,却使后来的子孙接连不断地兴盛吗?所以应当立碑刻辞,把他的德行无限地昭示后世。铭说:只有像鼎钟那样承受它,只有像谷帛那样供给它;德行能够与之相称,永远就会有后继者。故礼部尚书马公神道碑铭 公讳乌呼讷,世代本属雍古部族,居住在靖州的天山。天山,就是古代的居延海。曾祖讳特穆尔伊克,祖父讳博索玛伊埒蘓海,凭财力雄厚称雄边地。父亲讳实喇济蘓,金朝迁都汴京时,尚书省征辟他为译字掾曹,考任开封判官,改任凤翔兵马判官,死于守节,追赠镇国上将军、柏州刺史。官名优玛,因而以此建立氏族。父亲死于守节时,公刚十七岁,他认为父亲忠义壮烈,奋力把帽子投到地上,叹息说:“我父亲死于国家危难,我怎能不解除家庭的困难!”于是侍奉太夫人王氏,辗转经历战乱,冒着星夜赶路,从汴京渡过黄河向北,在和宁拜见宪宗皇帝。公年少而辞色端庄恭敬,宪宗嘉奖他,命他辅佐布扎尔处理政务。国家创制之初,总理裁决各种政务,都由断事官负责。燕京旧城是断事官的治所。中原长期遭受战争和火灾,百姓哀叹,希望看到太平之日;公竭力筹划,规划制度,使政务修明、事务兴举,士人喜悦、百姓归附,一切都趋于太平。世祖皇帝以亲王身份南征,公跟随出行而留在汴京,供给六军粮饷,全部征发轿夫每人一石的赋粮,取济南盐,从堰头用船运输,再靠陆路搬运数百万斤,分送到军队经过的州郡。

汴蔡河南之地,农在野而商在涂,不恐不惊,而军政修焉。世祖皇帝即位,降诏褒奬,其词有曰:“有此勤瘁,深可尚嘉云者。”阿拉克徳勒据鱼儿泊叛,仓卒之际,公罄家赀市马五百疋,进上世祖皇帝。尝给劵赐其家曰:“后当偿汝也。”版戸遂试学子通一经即不同编民,今令甲儒免丁者,公始之也。中统建元,既肇建省部,明年拜礼部尚书,佩金虎符。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薨于上都之邸第。讣闻,内外文武之属,缙绅之士,咸嗟悼防伤,形诸文字之间,迄今传而不泯也。呜呼!公之薨,年甫四十有八,即以某年某月日葬于大都宛平县清水河之阴之原,太夫人王氏墓后,梁郡夫人白氏祔。后六十四年爲至顺元年,曽孙祖常辱官礼部尚书,请于朝追号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勲上轻车都尉,阶正议大夫,爵梁郡侯,官佥枢宻院事,諡忠懿。子十有一人,长讳世忠,常平仓都转运使;次讳世昌,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孙祖常官忝第二品,推恩二代,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梁郡侯;次讳世显,知通州事;次世荣,早卒,无子;次世靖,不仕;次世禄,中山府织染提举;次世吉,承公廕,绛州判官;次审温,嘉议大夫,歴台州、淮安、瑞州路总管。余三人蚤卒不仕。女四人,三蚤卒,一嫁广东道副都元帅库哩济。蘓孙二十人:长讳润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以子祖常备侍御史,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梁郡公;次节,入王屋山爲道士;次礼,下砂盐司丞;次渊,不仕;次开,监在京仓;次遗,道遵皆卒;次通,迪;次保,六赐提举都城所;次未名,卒;次岳,难武略将军,兰溪州达噜噶齐;次雅,古处士,以孝闻;次必齐,纳奉训大夫,同知兴国路事;次祝,饶监富池茶场。余四人未仕。曽孙三十一人:长祖常,由进士转官侍御史;次祖义,郊祀法物库使;次祖烈,汴梁等路管民总管府案牍官;次天合,监杭州盐仓;次祖孝,管勾河垜盐场;次易,朔南察院书吏;次祖谦,昭功万戸都总使府知事;次祖元,信州路敎授;次罗和,知行唐县。仕者九人,余者学而未官也。▯孙若干人:长武子,中书省掾;次文子,国子生;次献子,惠子,并国子生;余皆防诸女孙,以多载于家传,兹不重出。呜呼!我曽祖尚书,德足以利人,而位不称德;才足以经邦,而寿不享年。世非出于中国,而学问文献过于邹鲁之士;时方遇于草昧,而赞襄制度,则几于承平。俾其子孙百年之间,革其旧俗,而衣冠之传,实肇于我曽祖也。呜呼!祖常生三十三歳,父润南官漳州敎,祖常曰:“吾祖有德未尽发,吾官州郡不得施,今汝颇树立其大将在汝也。”后祖常佩父训不忘,忝官翰林直学士,太子右赞善大夫,礼部尚书叅议中书省事,入台进侍御史,叨冒宠荣,夙夜忧惧,惟恐违父之敎,而坠我曽祖之业,蒙不孝之罪,死不瞑目于地下,葬仪不具,茔域不广,欲改卜而迁之。宗人曰:「封树八十年矣,神殆安兹,未易改卜。」呜呼!祖常既抚我曽祖,行实万一,而略论次之矣,忍不泣而终铭之。铭曰:「有崛而起之,孰趋而掎之?将济世美,必承而履之。懿矣我祖,百年于兹,衣冠之传,实维啓之。世多王公,亦多华靡,惟不革俗,而忽其圯。绳绳孙子,思马有氏,咸宜习礼,以续庙祀。」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九明刘昌编「马文贞公」

译汴、蔡以及黄河以南地区,农民在田野劳作,商人在道路上往来,百姓不恐惧、不惊扰,而军政也得到修治。世祖皇帝即位后,下诏褒奖他,诏词中有“有这样的勤劳困苦,实在值得深深赞美”之语。阿拉克徳勒占据鱼儿泊叛乱,事变仓促之间,公拿出全部家财买马五百匹,进献给世祖皇帝。世祖曾发给凭证,赏赐他的家人说:“以后应当偿还给你。”他又创立户籍制度,规定学生通晓一经便不与普通编民同列;如今法令中儒生免除丁役的制度,就是从公开始的。中统建元,朝廷开始建立省、部,第二年授任礼部尚书,佩金虎符。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在上都宅第去世。讣告传来,内外文武官员、缙绅士人,都感叹哀悼,悲伤之情表现在文字中,直到今天仍流传不泯。唉!公去世时年仅四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大都宛平县清水河以北的原野,太夫人王氏墓后,梁郡夫人白氏附葬。六十四年后到了至顺元年,曾孙祖常承蒙任礼部尚书,向朝廷请求追谥:追封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勋上轻车都尉、正议大夫、梁郡侯,官为佥枢密院事,谥号忠懿。儿子十一人:长子讳世忠,任常平仓都转运使;次子讳世昌,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孙子祖常官居二品,推恩两代,追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梁郡侯;次子讳世显,任通州知州;次子世荣,早年去世,没有儿子;次子世靖,不出仕;次子世禄,任中山府织染提举;次子世吉,承受公的恩荫,任绛州判官;次子审温,任嘉议大夫,历任台州、淮安、瑞州路总管;其余三人早年去世,未出仕。女儿四人,三人早年去世,一人嫁给广东道副都元帅库哩济。孙子二十人:长子讳润朝,任列大夫、漳州路同知;因儿子祖常备任侍御史,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梁郡公;次子节,入王屋山做道士;次子礼,任下砂盐司丞;次子渊,不出仕;次子开,任在京仓监;次子遗、道遵,都去世;次子通、迪;次子保,任六赐提举都城所;次子未命名,去世;次子岳,任武略将军、兰溪州达噜噶齐;次子雅,古代处士,以孝闻名;次子必齐,任纳奉训大夫、兴国路同知;次子祝,任饶州监富池茶场;其余四人未出仕。曾孙三十一人:长子祖常,由进士转任侍御史;次子祖义,任郊祀法物库使;次子祖烈,任汴梁等路管民总管府案牍官;次子天合,任杭州盐仓监;次子祖孝,任管勾河垜盐场;次子易,任朔南察院书吏;次子祖谦,任昭功万户都总使府知事;次子祖元,任信州路教授;次子罗和,任行唐县知县。做官的有九人,其余都求学而未做官。玄孙有若干人:长子武子,任中书省掾;次子文子,国子生;次子献子、惠子,也都是国子生;其余以及孙女很多,已经载入家传,此处不再重复。唉!我的曾祖尚书,德行足以惠利他人,但官位不能与德行相称;才华足以治理国家,却没有享有相应的寿命。他并非出身中国中原,而学问文章却超过邹鲁之士;当时正逢草创之世,而他辅佐建立制度,几乎使天下接近太平。使他的子孙在百年之间革除旧俗,而衣冠礼仪的传承,实在是从我的曾祖开始的。唉!祖常三十三岁时,父亲润南任漳州教授,祖常说:“我的祖先有德行却没有完全发扬,我任州郡官也未能施展,如今你稍有建树,这项大业大概就在你身上了。” 后来祖常佩记父亲的教诲,不敢忘记,承蒙任翰林直学士、太子右赞善大夫、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进入御史台升任侍御史,承受了过分的恩宠荣耀,早晚忧惧,只怕违背父亲的教诲,败坏曾祖的事业,蒙受不孝之罪,死后在地下也不得瞑目。因此连葬礼仪制尚未完备、墓地范围也不宽广,便想重新选择墓地迁葬。族人说:“封土立碑已经八十年了,神灵大概已经安居于此,不容易重新选择墓地。”唉!祖常既然已经把曾祖的生平事迹写出了万分之一,又简略地加以编次,难道忍心不哭泣而终于为他作铭吗?铭说:“有突然而起的人物,谁能使他趋前而又牵制他?将要成就世间的美好事业,必定要继承并履行它。美好啊,我的祖先,至今已经百年;衣冠礼仪的传承,实在是由他开启。世间有许多王公,也有许多华丽浮靡之物;只是若不革除旧俗,便会忽视它的败坏。子孙绵延不绝,应当追念马氏家族,都应学习礼仪,以延续宗庙祭祀。” 《中州名贤文表》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九,明刘昌编《马文贞公》

碑志敕赐御史中丞赵公先德碑铭皇帝御奎章阁,诏大学士臣阿荣若曰:「御史中丞臣世安,事朕日久,克庸只畏。相彼世传,谅有啓迪之者。其令臣祖常爲文,以刻于碑。」臣祖常北向受诏,乃属辞爲碑之文,以应诏曰:「皇帝将劝忠于天下,俾人知善后之道。兹千万世虑,匪私于臣世安也。」谨按中丞臣世安,姓赵氏,始居奉圣州之矾山。四世祖柔,当金季朔南沦胥爲丘墟矣。柔团结义民,栅险以阨其兵冲,使不得犯,爲便道以给薪水如平时。乡之人赖以全活者亿万计。会天兵下紫荆口,柔率义民归行省八札,且以单骑入各堡砦谕逆顺。各堡砦豪长皆弛兵来归我行省。行省以闻,制授龙虎衞上将军,眞定涿易等路兵马都元帅,佩金虎符,兼总管银冶。再进总管诸处打捕鹰坊,加金紫光禄大夫。有子六人:长守赟,佩金符,佥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仍总管大都保定打捕鹰坊;次守信,忠翊校尉,广宗县尹,人戴之如父母焉;次守仁蚤卒,不仕;次守纯,官百夫长;次守政权打捕鹰坊府职,一学老子法,有道提防汴之朝元宫,以方外故不名。守赟二子:长谦,袭总管打捕鹰坊;次晟,善治民,作县安喜,锄其武断乡曲者,县在畿甸,上下称之,选为行监察御史,再迁监察御史,山东道廉访副使,燕南道廉访使,以年改翰林直学士,遇公卿辄指言时事利病不休也。守信二子:长贯蚤卒;次简,今洺水县尹。贯子世安,乃今中丞。守纯三子:长还闾,官百夫长;次迁闾,提领打捕鹰坊;次山闾蚤卒。守政二子:长允昭,信校尉,保定路总管府判官;次宻,总管大都等处打捕鹰坊。维赵氏以国姓世系绵远,谱牒无考,北土尚质,复不肯以姓之显者爲所出。故奉圣赵氏自元帅以下,迁卜珠颗山之阳,巳而又卜宅于龙安,今遂爲易州涞水人。涞水赵氏虽四世爲郎官大夫,然自中丞起家给事禁闼,侍武。宗皇帝冕服即蹈规矩,言行有常。事今上皇帝于潜邸,勤劳夙夜,夷险一心。天厯之元,皇帝入正大位,征拜叅议中书省事,旋入中书叅知政事。上让位居东宫,改詹事丞,领典用监卿,复入中书参知政事,领经筵事,陞拜中书左丞,入台爲御史中丞,官资德大夫。立侍正府,以中丞兼侍正,光显荣遇,在廷鲜伦。而其折节下士,盖有人所不能跂及者。令典官第二品,得封二代,异恩特封三代焉。曽祖柔追封天水郡公,諡庄靖。曽祖妣南氏追封天水郡夫人。祖守信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天水郡公,諡康惠。祖妣李氏追封天水郡夫人。父贯赠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魏国公,諡贞宪。母刘氏追封魏国夫人。臣尝读古书,厯征纪载,年表列传,臣事多矣,其际会者不一。或以战多,或以民庸,或以文章,或以勤劳,或奋于功名以垂于简牍。夸者谓各以身致,亦无有不奕世载德,爵位不大以蕴蓄芘防于后昆者也。古则达矣。臣又幸得备从官,闻世祖养德王藩时,则有若姚枢、赵璧;仁庙则有若李孟,斯亦云从龙而风从虎矣。其濬源岂无自哉?要之必本于仁,而其传自逺也。

译碑志 敕赐御史中丞赵公先德碑铭 皇帝驾临奎章阁,下诏对大学士臣阿荣若说:“御史中丞臣世安侍奉朕已经很久,能够勤勉而敬畏职守。观察他的世代传承,料想必有启发教导他的人。命令臣祖常撰文,刻在碑上。”臣祖常面向北接受诏命,于是撰写碑文,以回应诏命说:“皇帝将要向天下劝勉忠诚,使人知道积善而惠及后代的道理。这是为千万世考虑,并不是偏私于臣世安。”谨考察中丞臣世安,姓赵,起初居住在奉圣州矾山。四世祖柔,金朝末年北方和南方都沦陷,土地将成为废墟。柔组织义民,修筑栅寨扼守险要,阻挡敌军冲击,使敌军不能侵犯;又修筑便道,供应柴薪和水,像平时一样。乡里依赖他而得以保全、活命的人数以亿万计。恰逢天兵攻下紫荆口,柔率领义民归附行省八札,又骑一匹马进入各堡寨,劝谕他们选择归顺还是抵抗。各堡寨的豪强首领都放下武器,来归附我方行省。行省将此事上报,朝廷授予他龙虎衞上将军、真定涿易等路兵马都元帅,佩金虎符,兼任总管银冶。后来又升任总管各处打捕鹰坊,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他有六个儿子:长子守赟,佩金符,任佥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仍总管大都、保定打捕鹰坊;其次是守信,任忠翊校尉、广宗县尹,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其次是守仁,早逝,没有做官;其次是守纯,官至百夫长;其次是守政,任权打捕鹰坊府职,专门学习老子之法,任有道提防汴之朝元宫,因为属于方外之人,所以没有列入名籍。守赟有两个儿子:长子谦,承袭总管打捕鹰坊之职;次子晟,善于治理百姓,任安喜县县令时,铲除那些在乡里专横跋扈的人。安喜县地处京畿之内,上下都称赞他,于是被选为行监察御史,后两次升迁为监察御史、山东道廉访副使,又任燕南道廉访使;因年老改任翰林直学士,遇到公卿就指陈时政的利弊,毫不休止。守信有两个儿子:长子贯,早逝;次子简,现任洺水县尹。贯的儿子世安,就是现在的中丞。守纯有三个儿子:长子还闾,任百夫长;次子迁闾,任提领打捕鹰坊;次子山闾,早逝。守政有两个儿子:长子允昭,任信校尉、保定路总管府判官;次子宻,任总管大都等处打捕鹰坊。赵氏因为以国姓相传,世系绵延久远,谱牒却无从考察;北方人崇尚质朴,又不肯把显贵者说成自己的祖先。所以奉圣赵氏自元帅以下,迁居、卜宅于珠颗山南面,后来又卜居龙安,如今终于成为易州涞水人。涞水赵氏虽然四代都任郎官、大夫,但自中丞起家,入宫任给事,侍奉武宗皇帝。他戴着冕服,举止一遵规矩,言语行为有常。武宗在潜邸时,他侍奉今上皇帝,早晚勤劳,处顺境逆境始终如一。天历元年,皇帝即位,征召授任他为中书省参议,随即入中书任参知政事。皇帝让位居东宫后,改任詹事丞,兼领典用监卿;又入中书任参知政事,兼领经筵事,升任中书左丞;又入御史台任御史中丞,官至资德大夫。朝廷设置侍正府,任命他以中丞兼侍正,光荣显赫、恩遇优厚,在朝廷中少有可比的人。然而他能屈尊礼贤,恐怕有些地方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如今按官职为第二品,可以追封两代,皇帝特加恩典,封赠三代。曾祖柔追封天水郡公,谥庄靖;曾祖母南氏追封天水郡夫人;祖父守信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天水郡公,谥康惠;祖母李氏追封天水郡夫人;父亲贯赠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追封魏国公,谥贞宪;母亲刘氏追封魏国夫人。我曾读古书,遍考各种记载、年表和列传,其中臣下侍奉君主的事迹很多,但他们所处的际遇并不相同。有的人凭借战功多,有的人凭借治理百姓,有的人凭借文章,有的人凭借勤劳,有的人奋发于功名,因而名垂史册。自夸的人说各自都是靠自身取得的,但也没有谁不是世代承载德泽,爵位和地位虽不一定很高,却足以积蓄恩德、庇护后代。古代的道理就是这样明白。我又有幸充任侍从官,听说世祖在藩邸培植德业时,有姚枢、赵璧这样的人;仁庙时则有李孟这样的人,这也可以说是云随龙、风随虎了。他们深厚的根源,难道没有来由吗?总而言之,必定根本在于仁德,而这种传承可以流传久远。

传曰:「活千人者有后。」元帅生逢末世,手搏鬭诸盗,以完黔首者众矣,奚啻千人哉?则其后硕大昌炽,遭遇圣明,以成其名,以显其亲者,揆之于天道,何疑焉?中丞今一子曰亨,提防太府监内藏库。臣祖常辱列侍御史,毎从中丞在官日,闻论议持平,臧否于疾言遽色弗之有也。诏既命臣爲文,臣敢舞蹈百拜而献铭曰:有赵之裔,北迁于南涞水,亢宗元帅,多男,赫赫元帅,叱咤风霆,栅木垒石,保有万丁,鬭贼于原,完我耄倪,自顶及踵,肤无一疵,岂无肤疵?又无冻饥,便其薪蒸食饮以时,活人万亿,归我行省。天子曰:「嘻,予大肆眚,凡厥逋逃,悉来奠居。」申命元帅,金紫县鱼,有善有庆,具美于▯。分宪尹氏,咸树官政,广宗之郊,土瘠而硗,膏以粪壤,众桑咸苞,民乐趋事,戴以父母,迄今有歌兴于田亩。安喜继武,实爲弟昆,铄其顽矿,使民不寃。司徒魏公,隐德于躬,钟美集厚,全天而终,发祥中丞,事我皇帝,兢兢翼翼,夷险不二。皇帝曰:「咨咨尔臣,同我笃,尔先维以劝忠,移孝于忠,培植基本。」尔臣铭之,告于公衮。敕赐大司徒蓟国忠简公神道碑。公世出朔北,属辉和尔,小字孟古徳。济初,公父多喇珠从高昌国王内附。当我定宗、宪宗之时,以未用中夏文字,多喇珠始用其国记画言语爲扎书,习诸部人。世皇在潜邸,亦颇讲于其学。多喇珠既卒,廼敕使者召公朔北。公至上,手公入便殿,谓昭睿顺圣皇后曰:「是儿防貌伟絶,肖其父,宜出入属侍间。朕不忘多喇珠也。」久之,以能世父业,命以其书职敎内诸御出宫人呼塔噶妻之。至元十年,特命公提防资成库,阶奉训大夫,主尚方幄殿仗宿屋。令十五年,诏改资成库爲尚用监,拜公太监阶中顺大夫。十九年,迁太府太监。廿五年,又改尚用曰中尚,仍拜公太监,进太中大夫。未几,迁中尚卿,阶嘉议大夫。寻命兼知太府监事,阶通议大夫。成宗在位,思顾旧臣,以公久勤事,特授正奉大夫,进秩二品。时上省方陪都,尝清暑西华门,见公第庳隘衞屏饰不称,遣近侍谕公曰:「朕固知尔能守贫,然家茍不给,当朕言毋讳。」公谢曰:「臣材亡可録者,被先朝恩,冐有俸稍廪,既以给衣食乗坚防肥,若畴人子侄,非不有所欲,顾以无能,不敢浮窃厚貤。」尔上闻益贤之。武宗至大元年,诏陞中尚监爲中尚院,就拜公中尚院使。三月,拜大司徒,进阶荣禄大夫,从一品秩。公以位泰固辞不许。仁宗奉昭宪元圣太后入平内难,召公计宜降福宫,公从容筹对,多援祖宗训实及制事御统之变,其语罕泄不传。皇庆元年,仁宗即位,复拜公中尚卿。毎给事直宫,对上必恳陈治要与国政在显位无益于民者,指切言之上,亦以公宿贵有德者多味公言,敕中书赐以楮币万缗。公又谢曰:「臣自以爲置肝脑不足酧上德,日兢兢不敢有坠言污履,以孤累圣之眷,故常有狗马之心。今病力不能任服事,宁幸财于无功耶?」上固勉之,终不受。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以疾薨于昭回坊之赐第寿七十有六,初葬顺州第四乡发信材之原。元统元年四月,公第五子监察御史塔纳始买地于大兴县燕台乡艾村原,作爲茔垣树列翁仲石仪,举公及夫人之柩葬焉。于是台臣以闻,有诏赠公银青荣禄大夫太保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諡忠简。夫人呼塔噶赠蓟国夫人,仍命具公行寿善劳世族官治树文于碑刻之神道,以假宠公之孙子塔纳以监察御史某之状以请。臣论次其言曰:我国家肇奋朔土,车舆庐帐,冠带裘服,以旦暮从事于四方。有攻伐之具,有守御之备,轭牛轺马,必物其足力;毳革筯木束辏之器,必权其功啙节比协材,必皆良而后用。故国初即设官以典焉,盖一代之制,不比于衞尉太仆乗黄守宫令供亿于祭享会朝幸畋而已。公以朔北闻族,受知世祖,自少以至于老,曰资成,曰尚用,曰中尚,未尝一歳去他官,而尤悉力以勤其事,不以久而不足狃也。其知此者乎?

译《传》中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必定有后代。” 元帅生逢末世,亲手搏击诸盗,保全百姓的很多,哪里只是千人呢?那么他的后代大为昌盛,遇到圣明之君,成就自己的声名,使父母显贵,按照天道来推求,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中丞现在有一个儿子,名叫亨,任提防太府监内藏库。我祖父曾辱居侍御史之列,每当跟随中丞在官任时,听到他议论政事秉持公平,评论人物从不疾言厉色。诏令既然命我作文,我怎敢不舞蹈叩拜,献上铭文:有赵氏的后裔,从北方迁到南方的涞水;元帅使宗族显赫,子嗣众多。显赫的元帅啊,叱咤如风雷,筑木栅、垒石堡,保有万名壮丁;在原野上与贼人交战,使我们的老人和孩子得以保全,从头顶到脚跟,皮肤没有一点伤痕。难道真的没有伤痕吗?又没有遭受冻饿;按时供给他们柴薪、食物和饮水,使无数人活命,把他们归还给我行省。天子说:“啊!我大赦天下,凡是逃亡的人,都来安居。”于是再次命令元帅,赐给金紫、县鱼等荣宠,有善行便有福庆,把各种美好都施加于后代。分掌宪政的尹氏等人,都建立官府政绩;广宗郊外土地贫瘠坚硬,就用粪土施肥,桑树都结实茂盛,百姓乐于趋事,把他当作父母,到如今田野间还流传着歌谣。安喜县继承前人的武功,实在是兄弟中的佼佼者;他磨去顽固粗砺,使百姓不受冤屈。司徒魏公,把德行藏于自身,美德汇聚、厚重完满,顺全天命而终;祥瑞由中丞发扬。中丞侍奉我皇帝,始终谨慎恭敬,顺境逆境没有不同。皇帝说:“啊,你这位臣子,与我笃厚相亲;你的先人以此劝勉忠诚,把孝道转为忠诚,培植根本。”你这位臣子把这些铭刻下来,告诉公卿衮职。敕赐大司徒蓟国忠简公神道碑。公世代出自朔北,属于辉和尔氏,小字孟古德。济初年间,公的父亲多喇珠跟随高昌国王归附朝廷。当定宗、宪宗在位时,因为还没有采用中原文字,多喇珠开始用本国文字记录语言,教习各部族人。世皇在潜邸时,也曾大略学习这门学问。多喇珠去世后,皇帝便派使者到朔北召公。公到达后,皇帝亲自牵着他的手进入便殿,对昭睿顺圣皇后说:“这个孩子相貌奇伟绝伦,像他的父亲,应当让他出入近侍之间。我不能忘记多喇珠。”过了很久,因为他能继承父亲的事业,皇帝命他用本国文字教授宫内诸御和出宫宫人的呼塔噶,并娶她为妻。至元十年,特命公提领资成库,官阶奉训大夫,主管尚方幄殿仗宿屋。至元十五年,诏令改资成库为尚用监,授公太监,官阶中顺大夫。十九年,迁任太府太监。二十五年,又把尚用监改为中尚监,仍授公太监,进阶太中大夫。不久,升为中尚卿,官阶嘉议大夫。随后命他兼知太府监事,官阶通议大夫。成宗在位时,思念顾惜旧臣,因为公长期勤劳办事,特授正奉大夫,升为二品。当时皇帝巡行陪都,曾在西华门避暑,见公的宅第低矮狭小,守卫屏障和装饰也不相称,便派近侍告诉公说:“我当然知道你能安守贫困,但如果家中实在不能供给生活,面对我的话不要有所隐讳。” 公谢恩说:“臣的才能没有值得记录的,承蒙先朝恩典,冒领俸禄和廪禄,已经足以供给衣食、乘坐坚车、享用肥美食物。至于像一般人的子弟侄儿那样有所欲求,臣并非没有,只是自顾无能,不敢虚浮窃取厚重的恩赐。”皇帝听后,更加认为他贤能。武宗至大元年,诏令升中尚监为中尚院,就地授公为中尚院使。三月,授大司徒,进阶荣禄大夫,秩为从一品。公认为官位太高,坚决辞让,皇帝不许。仁宗奉昭宪元圣太后入京平定内难,召公商议迁降福宫之事;公从容筹划应答,多次援引祖宗训诫和处理政事、驾驭统治的变化,所说的话很少泄露流传。皇庆元年,仁宗即位,又授公中尚卿。每当在宫中值事,面对皇上必定恳切陈说治国要务以及身居显位却对百姓无益的人,直截了当地指出;皇上也认为公是久负尊贵、富有德行的人,多次采纳他的意见,便敕令中书省赐给他楮币一万缗。公又谢恩说:“臣自己认为,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报答皇上的恩德,每天战战兢兢,不敢有一句失言、一步失履,以致辜负圣上的眷顾,所以常怀犬马报效之心。如今臣病体衰弱,不能胜任职事,难道还可以无功而接受财物吗?”皇帝一再勉励他,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这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因病死于昭回坊赐第,享年七十六岁,起初葬在顺州第四乡发信材之原。元统元年四月,公的第五子、监察御史塔纳才在大兴县燕台乡艾村原购买墓地,修筑墓园围墙,排列种植树木,设置翁仲和石仪,抬出公及夫人的灵柩安葬在那里。于是御史台臣上报此事,诏令赠公银青荣禄大夫、太保、上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简;夫人呼塔噶赠蓟国夫人。又命有关部门备述公的德行、寿命、善行、功劳、世族和官治,撰文刻在神道碑上,以此使公的孙子塔纳受到恩宠。塔纳凭监察御史某人的行状来请求此文。我按照他的陈述编次如下:我国家起初奋起于朔土,车舆、庐帐、冠带、裘服,早晚都在四方奔波办事。有攻伐的器具,有防守的装备;驾车的牛、拉车的马,必定要衡量它们的脚力;毛皮、皮革、筋、木以及捆束、聚合的器具,必定权衡它们的功用,按照节度配合材料,必须全部优良后才使用。所以国家初创时就设立官职来主管这些事务,这是一代的制度,不同于卫尉、太仆、乘黄、守宫令只在祭祀、朝会、巡幸、田猎时供应物资而已。公出身于朔北的闻名家族,受到世祖知遇,从年轻到老年,先后任资成、尚用、中尚等职,从未有一年离开这些官职去任别官,而且尤其尽力勤勉办理事务,从不因为任职长久而懈怠。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吧?

夫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久其官;官非久,则无以习而知其事,故下无所驯以安其治。其弊,贤者不能以及于功,不肖者罪不积于着而免,天下之不厎于理,其不由是欤?臣观公之久于其任,任之之专,而得世祖任官之意焉。虽然,在位者非其人,而恃久以爲治,亦未有能治者也。又观公之善于其职,与其廉取辞荣,而得公之爲人焉。信公之言以质公之行,则其贤逺哉,是不可使无铭也巳。公有子十人:曰明理忠翊校尉监重庆路泸州,曰拜珠巴哈亚中大夫监安丰路致仕,曰秃忽赤奉议大夫监南阳府裕州,曰达努武德将军监汝宁府光州,曰塔纳奉直大夫监察御史,曰托里布哈,曰太平,曰奇棱布哈未仕,曰托布哈,曰齐达勒布哈,曰奇善皆夭。女一人爲监蓟州名上都之妻。孙男十四人:曰托和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曰托克托忠翊校尉同知宿州事,曰和托曰,呼图克布哈曰,都哩布哈曰,布尔罕和尔曰,万僧努曰,华善曰,吉楚克曰,雅克特穆尔曰,达繖曰,芬济玛曰,班巴尔曰,孟克特穆尔,俱未仕。曽孙七人,班廸,承事郎,昭孝,营缮司大使,曰华善,曰兴格,曰沙克善,曰哈尚,曰观音努,曰福善,俱防。呜呼!公既显荣,寿考以终。其身距今甫二十四年,而后嗣之蕃衍盛昌若此。塔纳又能修敏质勤,以名其官,方向用未极,非其力劳而报约之征耶?古所谓淑人君子者,公于是可以当之矣。臣摄官御史中丞塔纳,在察院,故于其请奉诏,不敢辞。乃再拜稽首爲系之铭曰:位囏而勚,世不必久也。公不以久而绩益懋也。宠貤而丰,人寠斯受也。公不以寠而廉自厚也。夫惟其贤,宜有寿也。既硕既延,公多后也。燕台北乡墓焉。公藏奚改于卜▯?食惟祥,曰贵与财孰硕?靡怀贵,骄财悖,式贻身哀。维公则否,维志之求,敢告▯续禔公之休。敕赐太师秦王佐命元勲之碑元有佐命元勲之臣曰太师秦王中书右丞相巴延宏乂。帝室有猷有烈,辅理旬宣,弼谐寅亮,小心夙夜,几三十年,人用揄诵,延兹休声,盖古所谓社禝之臣也。上即位之明年,制诏御史中丞马祖常若曰:「臣巴延有勲德于世,宜文诸石,以劝有位。」尔言不诬,其令有司具其翊我文宗中兴之贤劳,及其世阀行治,序次之。臣祖常受诏百拜,退爲文以进曰:「初,文皇帝以武庙之子出居南服,民神咸思依归焉。王时以平章政事佩虎符,节制江淮诸军,镇汴。故太师太平王右丞相臣雅克特穆尔建义,迎文皇帝于邸,使以告王。王即檄下诸郡县,便宜发民丁给衞士,聚刍糗金帛,驿输之。用地不足,则贷商人货,约偿倍称息。又许民折来歳赋充上供,杀诸不用命者,夺之官。日栉盥介胄,坐省中,指笇厘划,节警近广储峙,浚湟垒堞,剥缺弗完治,使坚。夜临按尽五鼓,下不遑寐。虽苇砾械钥之微,服饍馔享之具,必曲殚其心力。别募虓勇五千人,往扈防于道。始察里尔者有贰于上,属乘传来京师,遣部人防古布哈伊埒台罗垒,遂杀之。尉氏馆平章奇噜右丞伯奇特穆尔,以私持时锐钝,疑沮王,王手刺死之,榜于众以举义事,戒有司奉行毋忽。民翕然引领,幸上之来,朝夕急而叅政图卜台、万户明安岱尔欲连兵图不利。图卜台手刃坐王下,数数睨几刃王,王起防劒击之,走追斫其右臂,杀之以狥。取所佩符节,整齐其部兵,得驿马千二百骑,下明安岱尔狱,使闻上恱甚,遣萨里布哈拜王河南行省左丞相。是年秋八月廿日,大驾临御汴,王擐强槖锋,率汴父老子弟导上至汴邸。掺阶下诸陪从官帅卒吏,赏予各有差,百给物罔有纤钜,毕取如寄。而汴人且呕吟市易,殆不知载休之大而劳也。明日,上解所被金铠御服宝刀及海东白鹘文鹘爲赐王,趣劝上曰:神器虚久,请亟北辕以主宗社。乃毖车徒,严约令,麾罼罗络,扈上渡河道,计日以息。至则顿递供张,靡一不具,士无敢哗以怠,而民扶防望拜,欢呼如恐后。越七日,驾还宫,以九月十三日正皇帝位。诏天下改年天厯,大业遂定。加王银青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左丞相。寻拜太尉,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金一千两,楮币二万五千缗。加开封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中政使。明年正月,拜太保,加储庆使。寻又赐白鹘文豹降虎符,加忠翊侍衞亲军都指挥使。时上以天下让明皇帝,居东宫,拜太子詹事。太保官阶勲职悉仍故。八月,拜中书左丞相。九月,加储政事。三年正月,拜知枢宻院事。至顺元年,特命王有大勲劳于天下,凡饮晏赐以月脱之礼。

译在位者屡次调动,就不能长期熟悉自己的官职;官职不能长久任职,就无法通过实践熟悉并掌握事务,因此下属也没有长期训练、安定治理的方法。这种弊病,使贤能者不能成就功业,不肖者的罪过还没有积累到显著程度便得以免除;天下不能达到治理,这难道不是由此造成的吗?我观察公长期任职、专任其事,便明白了世祖任用官员的本意。虽然如此,如果在位者不是合适的人,却只凭任职长久来求得治理,也从来没有能治理好的。再看公善于履行职务,又廉洁自守、辞绝荣宠,便知道公的为人。若以公所说的话来验证公的行为,那么他的贤德实在深远,因此不能没有铭文。公有十个儿子:明理,忠翊校尉,监重庆路泸州;拜珠巴哈,亚中大夫,监安丰路,致仕;秃忽赤,奉议大夫,监南阳府裕州;达努,武德将军,监汝宁府光州;塔纳,奉直大夫、监察御史;托里布哈;太平;奇棱布哈,未仕;托布哈;齐达勒布哈;奇善,均早夭。女儿一人,嫁给监蓟州名为上都的人。孙子十四人:托和,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托克托,忠翊校尉、同知宿州事;和托;呼图克布哈;都哩布哈;布尔罕和尔;万僧努;华善;吉楚克;雅克特穆尔;达繖;芬济玛;班巴尔;孟克特穆尔,均未仕。曾孙七人:班迪,承事郎;昭孝,营缮司大使;华善;兴格;沙克善;哈尚;观音努;福善,均在世。唉!公既已显贵荣耀,又享高寿而终。他去世距今才二十四年,后代却已经如此繁衍昌盛。塔纳又能修身敏学、质朴勤勉,使自己的官名显扬,前途正未到尽头,这难道不是劳苦得到报偿的征兆吗?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公在这方面可以当之无愧了。我代理御史中丞,塔纳正在御史台,所以对于他的请求,奉诏之后不敢推辞。于是拜了两拜,叩首作铭如下:职位艰难而劳苦,世代未必能够长久;公却不因任职长久而懈怠,功绩反而更加丰厚。恩宠封赠丰厚,人们贫困时便接受它;公却不因贫困而以廉洁自厚。正因为贤德,才应当长寿;既硕大又长久,公的后代也很多。在燕台北面的乡里为公营墓。公的墓葬,难道还要因为占卜龟兆而改变吗?饮食只求吉祥;说到尊贵和财富,哪一种更大?不要贪恋尊贵,骄纵财富会违背正道,最终给自身留下悲哀。公却不是这样,公所追求的是志向;谨此告诫后代,使他们承继公的美德。敕赐太师秦王佐命元勋之碑。元朝有辅佐帝王建立大业的元勋之臣,名叫太师、秦王、中书右丞相巴延宏乂。他对帝室有谋略、有功烈,辅佐治理,协助皇帝明察决断,早晚小心谨慎,近三十年之久,人人都传诵他的功德,使这种美名延续下来;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皇帝即位的第二年,颁诏对御史中丞马祖常说:“臣子巴延对天下有功德,应当把它写在碑石上,以劝勉在位的官员。”你的话没有虚妄,命有关部门备述他辅佐文宗中兴的贤能功劳以及世系、操行和政绩,编次成文。我祖常接受诏命,拜谢后退下,写成文章进呈说:起初,文皇帝以武宗之子的身份出居南方,百姓和神灵都思望依归于他。当时秦王任平章政事,佩虎符,节制江淮诸军,镇守汴梁。因此太师太平王、右丞相雅克特穆尔倡导义举,在宅邸迎接文皇帝,并派人把消息告诉秦王。秦王立即发布檄文到各郡县,便宜征发民丁供卫士使用,聚集草料、干粮、金帛,用驿站运输过来。当地物资不足,便向商人借贷货物,约定加倍偿还利息;又允许百姓用来年的赋税折充上供;杀掉那些不听命的人,把他们的财物没收入官。秦王每天梳洗、披甲,坐在省中,指挥筹划、整顿安排;节制警卫,扩大储备,疏浚壕沟,修筑城垒,剥落残缺处不完整的就修治坚固。夜里亲自临视督察,直到五更,下面的人没有空闲睡觉。即使是芦苇、碎石、器械、钥匙之类的细小物件,以及服装、膳食、宴享的用品,也必定竭尽心力办理。他另外招募五千名勇猛之士,前往道路上护卫防守。起初察里尔有二心,恰好乘驿车来到京师,秦王派部下防古布哈、伊埒台、罗垒将他杀死。尉氏驿馆中的平章奇噜、右丞伯奇特穆尔,因为私自掌握时机、试图阻挠秦王,秦王亲手刺死他,张榜向众人说明举义之事,告诫有关官吏奉行命令,不得疏忽。百姓全都伸长脖子,盼望皇帝到来;而参政图卜台、万户明安岱尔却想联合军队图谋不利。图卜台亲手杀死坐在秦王身边的人,几次窥伺机会想刺杀秦王;秦王起身拔剑击打他,他逃走,秦王追上砍断他的右臂,杀死后示众。秦王取下他的符节,整顿所属军队,得到驿马一千二百匹,把明安岱尔下狱;消息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十分高兴,派萨里布哈授秦王河南行省左丞相。这年秋八月二十日,大驾来到汴梁,秦王穿着坚固的铠甲,率领汴梁父老子弟引导皇帝到汴邸。又在台阶下集合各位陪从官、将帅、士卒和吏员,按等级赏赐,每种物品无论大小都全部取来发放。而汴梁人还在市中唱歌交易,几乎不知道皇帝承受大福而来、秦王劳苦功高。第二天,皇帝解下自己所穿的金铠、御服、宝刀以及海东白鹘、文鹘,赐给秦王。秦王催促并劝皇帝说:“神器空置已经很久了,请赶快向北进发,主持宗庙社稷。”于是整顿车马随从,严明约束号令,指挥仪仗罗列护卫,护送皇帝渡过河道,计算日期安排休息。到达后,驿站供应、行宫陈设没有一样不具备,士卒不敢喧哗懈怠;百姓扶老携幼,远远望见便拜,欢呼唯恐落后。过了七天,皇帝回宫,于九月十三日正式即皇帝位。诏令天下改年号为天历,大业于是确定。加授秦王银青荣禄大夫、河南行省左丞相。不久授太尉,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金一千两、楮币二万五千缗。加开封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中政使。第二年正月,授太保,加储庆使。不久又赐白鹘、文豹,降授虎符,加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当时皇帝把天下让给明皇帝,居于东宫,授秦王太子詹事;太保的官阶、勋位和职务全部仍旧。八月,授中书左丞相。九月,加储政事。三年正月,授知枢密院事。至顺元年,特命秦王因对天下有大勋劳,凡举行宴饮,赐给月脱之礼。

国语喝盏也。王定大难,诛戮既多,宜防不测,赐集赛岱百人,摩哩齐百人,阿斯罕百人,俾朝夕宿衞王左右,以备非常。仍赐黄金双龙符,其文曰「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组以寳带,令世为明劵。又命尚库库楚王之孙女。二年八月,进封浚宁王,加侍正府侍正。十月,加昭功万戸都总使。十二月,加宣毅万戸府万戸,忠翊侍衞亲军都指挥使,佩故金符。三年十月,加徽政使。元统元年六月,今上践祚,以翼戴定防之勲,越二日拜太师,中书右丞相,上柱国,监修国史,兼奎章阁大学士,领学士院,太史院总回纥汉人司天监事。八月,加领经筵事。十一月,改封秦王。二年正月,加威武衞亲军都指挥使,太师总余职,佩符领军如故。王昔十有五歳,奉成宗命,侍武宗于藩,饬躬尽瘁,不自暇逸,劳任忾使,必先诸御人。仁宗王明宗于周命王爲周王常侍。四年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五年拜御史大夫。六年拜江淛行省平章政事。七年拜陜西行台御史大夫。至治二年,又拜南台御史大夫。泰定二年,拜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三年,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在汴,所至索政所宜,施利害与民举除之。而宿奸硕豪,异时常矫防以毒民者,往往褫魄去,惧罪之将及巳,故四海之人靡不相爲鼓颂。而被惠之邦,尤嗟其来之暮,而以不久留爲叹。且望也父曰:「武宗嘉爱焉。」大德五年,从武宗北征,与海都军战,特济库地战,哈喇台和坦地,斩虏最诸将。十年,部将乌鲁斯锡巴尔等遁,王追击之,锡巴尔格鬭不下。王数战力至实喇布拉克地,锡巴尔降,即不杀。十一年,武宗自和林入缵大统,锡名曰巴图尔,拜吏部尚书。巴图尔,国语雄武也。至大元年,改尚服使。其年十一月,拜御史中丞。二年十一月,拜尚书平章政事,特赐龙虎符,领右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正月,加官特进。延祐三年,锦济勒总宿衞兴圣太后宫,皇赠「懐忠秉义毓德衍庆惠迪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郑王諡忠懿」。妣扬珠济农郑王夫人。大父曰:「青海故领军百户,从宪宗平宋,攻合州钓鱼山,戮力王事以殁。」皇赠「守忠翊正效节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河南王諡庄顺」。妣呼喇济河南王夫人。曽大父曰:「塔玛噶图给事宿衞。」皇赠「服勤翊衞秉信基德功臣太傅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阳翟王諡敬简」。妣呼图克阳翟王夫人。元统二年,上犹以恩礼爲未称也,令有司更议进封。曽大父曰:「服勤翊衞履信基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淮阳王諡忠靖」。妣淮阳王夫人。大父曰:「推忠宣力同仁效节勤逺功臣追封淮王諡忠襄」,职阶勲如故。妣淮王夫人。父曰:「推诚秉义协恭保德翊运功臣,阶勲爵諡悉如故,咸有褒辞以示殊礼。」正室夫人克哷展氏,加封秦王夫人,故丞相额森巴哈女,故太傅右丞相图克勒之女。弟兄四人,长伊苏徳尔平章政事留守,次苏尼台,次雅克特穆尔中。政使次嘉珲廸尚服使,皆世弟二人,巴延台蚤卒,次曼济尔台,今御史大夫。子男二人,长巴拉锡哩,次沙克嘉锡哩,咸备宿衞。世摩尔奇特氏。夫以王之忠清粹德,辅翊累朝,孝友于家,嘉靖于国,礼以自持,义以立功,董万事之纪,成熙洽之治,爲一代之臣,宗而又捍王定防之大勲,着在我国家信史有载,鼎铭是刋,宜也。矧又秉国钓撢,化泽佐我天子于未艾,则夫爵有王土,极此光耀宠荣,以铄休美于后世,不其尤宜哉!古称有社稷臣者,王之谓矣。国家平康百有余年,君臣之际,于斯爲盛。天子名碑首曰「佐命元勲」,臣祖常文,其敢辞!谨斋沐而献铭曰:赫矣文帝!龙奋于南,云雷经纶,家难用戡,梁奠中夏。八方之枢,一有▯獍,则柅我徒?岂柅我徒?民胥于痡,匪直于痡,将斁我大谟!有嶷秦王,殿师于梁,袭甲于裳,斩其无良。合兵在郛,秣马在廐,以迓我元后。则罔不奔走。元后戾止,耄倪郊迎,弓矢鈇钺,象箙鸾弸。大劳兵士,牛酒金帛,贾歌于区,农嬉于陌,舣舟河浒,讙帝之来。神工授能,瞬兹济而。帝曰:「王贤,汝久服事,相予有家,式殚勤瘁。予圣考武皇,惟王之嘉。」大纛攸指,忾无留遮。外官蕃垣,焱其鹰扬,奉予一人,烝徒皇皇。虎旗龙章,日月之光。帝车载安,言畱上国,庙见告主,配天建极。乃肆大眚,乃旌有德。王实左右,以毗以翼。皇帝曰:「嘻!昼日三接,铠服宝刀,金篆符节,往总予揆。施我民禔,狞者以恬,呻者以恞。孰降割于下?鼎湖攀号,时定大防。王实焦劳。」肆圣天子文皇帝是似,乃图王封,绎彼世祀,山川土田,南国之涘。曰:「佐命元勲,惟王实有。」天子诏臣,臣掲碑首,臣辞不诬,庶以永后。作秦王考,以续周卣。太师太平王定防元勲之碑

译“喝盏”是国语,意思是宴饮。秦王平定大难,诛杀很多人,应当防备意外,于是赐给他集赛岱一百人、摩哩齐一百人、阿斯罕一百人,让他们早晚宿卫在秦王左右,以防非常之变。又赐黄金双龙符,符文写着“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用组绶和宝带相连,命令世代作为明证。又命尚库库楚王的孙女嫁给秦王。二年八月,进封浚宁王,加侍正府侍正。十月,加昭功万户都总使。十二月,加宣毅万户府万户、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带原来的金符。三年十月,加徽政使。元统元年六月,今上即位,因辅佐拥立、平定大难的功勋,过了两天授太师、中书右丞相、上柱国,监修国史,兼奎章阁大学士,领学士院,兼领太史院总回纥汉人司天监事。八月,加领经筵事。十一月,改封秦王。二年正月,加威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师一职及其他职务仍旧,照旧佩符领军。秦王十五岁时,奉成宗命令,在藩邸侍奉武宗;他整饬自身,竭尽劳瘁,从不自求闲逸,承担劳苦差使,总是先于其他侍从。仁宗命王明宗任周王,王任常侍。四年,授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五年,授御史大夫;六年,授江淛行省平章政事;七年,授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至治二年,又授南台御史大夫;泰定二年,授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任职三年后,授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他在汴梁时,所到之处都考察政务中应当办理的事项,把对百姓有利有害的事情全部举出并加以革除。那些长期作恶的奸邪和豪强,过去常常矫饰伪装来毒害百姓的,往往吓得魂不附体而离去,害怕罪责将要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四海之人没有不互相传颂他的。尤其是受到恩惠的地方,都叹息他来得太晚,又以不能长久留任为遗憾。并且远近的父老说:“武宗赞赏并喜爱他。”大德五年,王跟随武宗北征,与海都军交战,在特济库地、哈喇台和坦地作战,斩获敌人最多,超过诸将。大德十年,部将乌鲁斯锡巴尔等逃走,王追击他们,锡巴尔奋力交战不肯屈服。王多次交战,追到实喇布拉克地方,锡巴尔投降,王于是没有杀他。十一年,武宗从和林入京继承大统,赐名“巴图尔”,授吏部尚书。巴图尔,是国语“雄武”的意思。至大元年,改任尚服使。这一年十一月,授御史中丞;二年十一月,授尚书平章政事,特赐龙虎符,兼领右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正月,加特进官。延祐三年,锦济勒总领宿卫,守护兴圣太后宫,皇帝赠其为“怀忠秉义毓德衍庆惠迪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郑王,谥忠懿”,其母扬珠济农为郑王夫人。大父名叫青海,原为领军百户,跟随宪宗平定宋地,攻打合州钓鱼山,竭力为王事效劳而死。皇帝赠其为“守忠翊正效节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河南王,谥庄顺”,其母呼喇济为河南王夫人。曾大父名叫塔玛噶图,任给事,宿卫宫廷。皇帝赠其为“服勤翊卫秉信基德功臣、太傅、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阳翟王,谥敬简”,其母呼图克为阳翟王夫人。元统二年,皇帝仍认为恩礼不够相称,命有关部门重新议定进封。曾大父赠为“服勤翊卫履信基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淮阳王,谥忠靖”,其母为淮阳王夫人。大父赠为“推忠宣力同仁效节勤远功臣,追封淮王,谥忠襄”,官职、官阶、勋位仍旧。淮王夫人。父亲获赠“推诚秉义协恭保德翊运功臣”,官阶、勋位、爵位和谥号都照旧,并都加上褒美之辞,以表示特殊礼遇。正室夫人克哷展氏加封秦王夫人,她是故丞相额森巴哈的女儿、故太傅右丞相图克勒的女儿。兄弟四人:长兄伊苏德尔,任平章政事、留守;次兄苏尼台;次兄雅克特穆尔,任中政使;次兄嘉珲迪,任尚服使,都是世袭兄弟二人。巴延台早逝,次子曼济尔台,现任御史大夫。儿子二人:长子巴拉锡哩,次子沙克嘉锡哩,都充任宿卫。世代属于摩尔奇特氏。秦王凭借忠诚清正、纯厚有德,辅佐历朝;在家中孝友,在国家中善于治理;以礼自我约束,以义建立功业,统领万事的纲纪,成就和熙融洽的治理,成为一代重臣;又拥护王室,平定大难,这一大功已载入我国史书,刻在鼎铭上,是应该的。何况如今又掌握国家大权,辅佐天子使教化恩泽不断,这样看来,赐他王爵封土,使光耀荣宠达到极点,把美好的声名昭示后世,岂不是尤其应该吗?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说的就是秦王。国家太平安康一百多年,君臣关系在此时最为盛美。天子命名碑首为“佐命元勋”,我祖常作文,岂敢推辞!谨慎斋戒沐浴,献上铭文:文帝的功德多么显赫!如龙在南方奋起,施展云雷般的经营筹划,平定国家内部的祸难,安定中原。四方的枢纽一旦有凶顽作乱,难道就能阻挡我们的军队吗?哪里能阻挡我们的军队?百姓全都困苦,不只是困苦,还将败坏我们的大计。有位高峻英伟的秦王,在汴梁镇守军队,把铠甲穿在衣裳之上,斩杀那些不善之人。军队集合在城郭之外,马匹饲养在马厩里,以迎接我们的元后,于是没有人不奔走效力。元后到来,老人和孩子都到郊外迎接;弓箭、斧钺,饰有象牙的箭囊、饰有鸾鸟的弓袋,无不整齐陈列。皇帝大大犒劳士卒,赏赐牛、酒、金帛;商人在市区歌唱,农人在田间嬉乐,船只停泊在河岸,欢呼皇帝到来。神明授予才能,转眼间便渡过河去。皇帝说:“秦王贤能,你长久侍奉我,辅佐我保有国家,竭尽辛劳。我神圣的先父武皇帝,也赞美你。”大旗所指之处,愤勇之气没有任何阻挡。外任官员和藩篱守臣,像鹰一样迅猛飞扬,奉行我一人的命令,众多军队威武壮盛。虎旗龙章,光辉如日月。皇帝的车驾安然前进,将留在上国;入太庙告祭先主,配享上天,建立帝王的极盛基业。于是大赦天下,于是表彰有德之人。秦王实在左右辅佐,扶持并翼护皇帝。皇帝说:“啊!白天一日之内三次召见你,赐你铠甲、服装、宝刀、金印和符节,前去总领我的政务。施恩于我的百姓,使凶暴者安静,使呻吟者得到安乐。谁使灾害降临下民?” 鼎湖之地攀号痛哭,正在这时平定大难。秦王实在焦心劳苦。于是圣天子文皇帝效法先王,谋划封赏秦王,延续他的世代祭祀,赐以山川土地,直到南国边岸,说:“辅佐天命的元勋,确实只有秦王有这样的功劳。”天子命我作文,我题写碑首;我的文章并非虚妄,希望可以流传后世。于是作秦王的颂辞,以续写周代的卣铭。太师太平王定难元勋之碑。

皇帝御兴圣殿,制诏中书省臣曰:「惟太师太平王中书右丞相臣雅克特穆尔,以忠孝世臣,戴予中兴,功在社稷。其令臣祖常文于碑,以昭示无极焉。」臣闻帝王受命,天必储瓌伟絶世之资,将相之才与之会遇,以成大业。如我太祖世祖,英杰智谋之士聮裳充庭,以爲一世之用者,岂非天哉?天厯元年戊辰,皇帝将正大位,天人合应。丞相臣雅克特穆尔以八月四日甲午,率勇士十七人,兵皆露刃,建大义于禁中。乃誓于众曰:「武宗皇帝有圣子二人,孝恭仁文,天下大统当归之。今尔一二臣敢紊邦纪,有不顺者斩。」手捽平章额卜德哷勒巴延彻尔缚之,分命勇士执诸疑贰者,咸下狱待罪。籍府库,录印符,空百司皆入内以听命。其日,属学士臣明埒栋阿等乗遽迎皇帝于中兴路,宻以意谕河南省臣,而称臣劝进者接踵于道左矣。癸夘弟萨敦子腾吉斯皆弃其妻孥来。皇帝以是月之甲辰发中兴,以丁巳至京师。比至,浃旬之间,两以左右矫称使者南来者云:「驾巳次近郊。」诸王及河南省臣万户各以兵从,民勿哗惊。北来者云:「皇帝大兄且至于是。」中外翕恱而众志定矣。九月庚申,诸侯王王禅将北军军榆林西,丞相出师,彼未及阵,趣萨敦驰入营壁,众溃追之怀来。戊辰,敌入千门镇闗萨敦赴之战蓟东,败之。十有三日壬申,上即皇帝位于大明殿,受百官朝。甲戌,进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知枢宻院事,赐黄金五百两,白金二千五百两,中统楮币一万锭,金织杂采二千匹,白鹘一,青鹘一,文豹二。承诏将大军东出蓟讨图们德尔。平章即日就道。乙亥,宿三河,夜二鼓,侦者报王禅兵夺居庸闗略大口。丙子,裹粮趋榆河,未战,闻大驾出宫将亲督将士,亟请见,上奏事曰:「凡军事一以付臣,愿陛下班师抚安黎庶。」上旋。还宫。明日,丁丑,指挥使呼图克布哈、塔海特穆尔、同知台哈布哈隂构变,未发,事觉,械三人送阙下,斩之。己夘,与王禅前军战榆河,勦之,追残兵于红桥北。阿拉克特穆尔枪刺马前,盘马斫之,刀中左臂。部曲华善斫呼图特穆尔,亦中臂,二人皆骑捷将也。会日晡,就宿战所。庚辰,上闻之,遣使赐御衣一袭,慰劳甚渥。两军隔红桥水爲营。辛巳,合兵鏖战白浮之野,大败之。手刃七人,夜二鼓,尽呼禆将阿拉克特穆尔、博啰齐、伊勒吉,使将百骑风上,大噪乱,以钲鼓箭射营中,自相蹂躏,至旦始悟。壬午,天雾,王禅等得弃甲北走。癸未,兵复集,我军列白浮行伍,立如植木,敌不敢犯。至夜,又命萨孰出其后,南向;巴图尔托克托穆尔出其前,北向,鼓噪大呼,吹铜角,杂人马声。彼营军不知计,又皆夜相射,旦乃西走。巴图尔者,华言猛士也。甲申,袭王禅兵于昌平北。上遣使上尊酒谕防曰:「丞相毎与敌战,亲冐矢石,脱不虞,奈宗社何?以大将旗鼓督战可也。」丞相曰:「凡战,臣先之,敢后者,臣论以军法。」是日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乙酉,去衣履,徒跣求生者,又万余人。王禅遂单骑亡入北山。发也苏达拉额布勒萨敦追之。是日还至昌平南,敌将凖塔台库库攻破虎北口,掠石槽民。丙戌,先令萨敦进,以大兵防诸侯王兵,转战四十里至牛头山,获博啰特穆尔、防古达实特穆尔、萨喇屯四大将,缚两手载于马鞍献上天子,斩之。降者万人,余兵四散。夜遣萨敦托克托穆尔遮虎北口,要其归途。丁亥,诸侯王额森特穆尔及图们德尔驱万人薄我畿甸,跳梁通州城下。十月己丑朔,日晡,彼方憩马,我军直捣之,不及抽一矢,东渡潞水而逃。庚寅,各面水陈兵不战。辛夘,宵遁,我军渡潞水袭之。癸巳,再与诸侯王太平额森特穆尔、多罗岱及图们徳尔、塔海血战檀子山、枣林、腾吉斯。从杀太平于阵中,余夜遁。甲午,萨敦托克托穆尔将兵追捕。乙未,诸侯王呼喇岱、指挥使阿喇特穆尔安图自紫荆闗口犯良乡。丙申,我军循北山而西,士皆马上食,马以囊盛草粟,系马口且行且食,至芦沟。呼喇岱兵溃,凯还。都人观者拜者填道。入见天子,无矜容焉。上大恱。己亥,进封达尔罕太平王,以其地爲食邑,降制褒美。功名烜耀,刻黄金爲印章以宠赉之。珠对衣,宝带一其荅喇罕华言世贷之也。图们徳尔复入虎北口,战檀州南,歼之。万户哈喇诺海以截下兵降,杀图们徳尔,函首京师。诛呼喇岱、阿喇特穆尔安图、多啰岱、塔海于国门之外。齐王裕噜特穆尔、元帅布哈特穆尔乃起兵向开平,曰:“皇帝正大统于大都矣,汝等知乎?”

译皇帝驾临兴圣殿,颁诏对中书省臣说:“太师太平王、中书右丞相雅克特穆尔,是世代忠孝之臣,拥戴我实现中兴,功在社稷。命令臣祖常为他撰写碑文,以昭示无穷。”我听说帝王承受天命,上天必定储备奇伟绝世的资质,使将相之才与之相遇,以成就大业。像我太祖、世祖那样,英杰和智谋之士联袂充满朝廷,成为一代之用,难道不是天意吗?天历元年戊辰,皇帝将要正式即位,天人相应。丞相雅克特穆尔在八月四日甲午,率领十七名勇士,兵器全部出鞘,在禁宫中建立大义。于是向众人发誓说:“武宗皇帝有两个圣明的儿子,孝恭仁厚,天下大统应当归于他们。如今你们一两个臣子胆敢扰乱国家纲纪,有不顺从的就斩首。”他亲手揪住平章额卜德哷勒巴延彻尔并将其捆绑,分派勇士捉拿各个心怀疑贰的人,全部下狱待罪。登记府库,收录印信符节,百司官署全部进入宫内听命。当天,正值学士明埒栋阿等乘急传车到中兴路迎接皇帝,暗中把这一意图告诉河南省臣,而那些表示劝进的臣子已经接连不断地来到道路旁了。癸卯日,弟弟萨敦和儿子腾吉斯都抛下妻子儿女前来。皇帝在这月甲辰日从中兴路出发,丁巳日抵达京师。在抵达之前十天内,两次有从南方来的使者假称奉诏说:“皇帝的车驾已经驻扎在近郊。”诸王以及河南省臣、万户各自率兵跟随,百姓不要喧哗惊扰。北方来的人又说:“皇帝的大哥将要到这里了。”朝廷内外全都欣喜,众人的意志于是安定。九月庚申,诸侯王王禅率北军驻扎在榆林以西;丞相出兵,他的军队还没有列阵,便催促萨敦驰入营垒,众人溃败,追击到怀来。戊辰日,敌军进入千门镇关,萨敦赶去,在蓟州以东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十三日壬申,皇帝在大明殿即皇帝位,接受百官朝见。甲戌日,进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赐黄金五百两、白金二千五百两、中统楮币一万锭、金织杂采二千匹、白鹘一只、青鹘一只、文豹两只。奉诏率大军向东出蓟州讨伐图们德尔。平章当天就上路。乙亥日,驻扎三河;夜里二更,侦察者报告王禅的军队夺取居庸关,掠取大口。丙子日,裹粮赶赴榆河,尚未交战,听说皇帝已经出宫,将亲自督率将士,便急忙请求拜见皇帝,上奏说:“所有军事请一并交给臣处理,愿陛下回师安抚百姓。” 皇帝于是返回宫中。第二天丁丑日,指挥使呼图克布哈、塔海特穆尔、同知台哈布哈暗中策划叛变,尚未发动事情便已被察觉;三人被戴上刑具押送到宫阙之下,斩首。己卯日,与王禅的前军在榆河交战,将其歼灭,追击残兵到红桥以北。阿拉克特穆尔用枪刺向马前,策马回身砍杀,刀砍中左臂。部下华善砍呼图特穆尔,也砍中他的手臂;两人都是骑术快捷的将领。恰逢日落,便在战场驻宿。庚辰日,皇帝听说此事,派使者赐御衣一袭,慰劳十分优厚。两军隔着红桥的水扎营。辛巳日,合兵在白浮郊野激战,大败敌军。秦王亲手杀死七人;夜里二更,召来副将阿拉克特穆尔、博啰齐、伊勒吉,命他们率一百骑兵如风般冲上去,大声喧嚣,以钲鼓和箭射入敌营,使敌军自相践踏,到天亮才醒悟。壬午日,天起大雾,王禅等人得以弃甲向北逃走。癸未日,敌军又重新集合,我军列阵于白浮,站立如树木一般,敌人不敢侵犯。到了夜里,又命萨孰从敌军后方出击,面向南方;命巴图尔、托克托穆尔从敌军前方出击,面向北方,击鼓喧喊,吹响铜角,夹杂着人马的声音。敌营士兵不知道这是计谋,又在夜间互相射击,天亮才向西逃走。巴图尔,是汉语“猛士”的意思。甲申日,在昌平北面袭击王禅的军队。皇帝派使者带着酒劝告丞相说:“丞相每次与敌人交战,都亲自冒着箭石;万一发生意外,宗庙社稷怎么办?只用大将的旗帜和鼓声督战就可以了。”丞相说:“凡是交战,臣必定冲在最前面;谁敢落后,臣就按军法论处。”这天斩首数千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乙酉日,又有一万多人脱去衣服鞋履,赤脚求生。王禅于是单骑逃入北山。发也苏达拉、额布勒、萨敦追击他。这天返回到昌平南面,敌将凖塔台、库库攻破虎北口,掠夺石槽的百姓。丙戌日,先命萨敦前进,以大军抵挡诸侯王的军队,转战四十里到牛头山,俘获博啰特穆尔、防古达实特穆尔、萨喇屯四名大将,捆住双手,载在马鞍旁献给天子,将他们斩首。投降者有一万人,其余军队四散。夜里派萨敦、托克托穆尔截击虎北口,堵住敌军归路。丁亥日,诸侯王额森特穆尔和图们德尔驱赶一万人逼近京畿,在通州城下逞强作乱。十月己丑朔日的下午,敌军正在休息马匹,我军直接冲击,敌人来不及抽出一支箭,便向东渡过潞水逃走。庚寅日,敌我两军隔水列阵,没有交战。辛卯日,敌军夜间逃走,我军渡过潞水袭击他们。癸巳日,又与诸侯王太平、额森特穆尔、多罗岱以及图们德尔、塔海在檀子山、枣林、腾吉斯交战。太平在阵中被杀,其余敌军连夜逃走。甲午日,萨敦、托克托穆尔率军追捕。乙未日,诸侯王呼喇岱、指挥使阿喇特穆尔安图从紫荆关口进犯良乡。丙申日,我军沿北山向西,士卒都在马上进食,马匹用袋子装着草和粟,系在马嘴边,一边走一边吃,抵达芦沟。呼喇岱的军队溃败,我军凯旋而归。京城人观看和拜迎的人挤满道路。秦王入宫拜见天子,脸上没有丝毫骄矜之色,皇帝十分高兴。己亥日,进封达尔罕太平王,以其封地作为食邑,颁诏褒美。功名显赫,皇帝刻黄金为印章,以示宠赐;又赐珠对衣、宝带一条。“荅喇罕”是汉语“世袭”的意思。图们德尔又进入虎北口,在檀州以南交战,将其歼灭。万户哈喇诺海截击其后军而投降,杀死图们德尔,把首级装在匣中送到京师。在国门之外诛杀呼喇岱、阿喇特穆尔安图、多啰岱、塔海。齐王裕噜特穆尔、元帅布哈特穆尔于是起兵向开平进发,说:“皇帝已经在大都正式继承大统了,你们知道吗?”

奸臣道拉实囚首请死。十月廿有二日庚戌,奉皇帝玺来上。天下业遂定。明年己巳,上固让位于大兄明宗皇帝,命侍御史臣萨勒廸致让奉迎。三月戊辰,丞相防皇帝玺于北土。明宗皇帝嘉之,拜太师,官阶如前。迨明庙上宾,皇帝洊升大位。一歳之间爲天子佐命,兼揖让征伐之事,而使中外清谧,华夏乂宁者,兹非天储其才,使与受命之君会遇,以成大业者欤?文未奏,上诏赐定防元勲名碑。呜呼盛哉!臣祖常拜手稽首而献颂曰:皇帝应天赫矣,龙奋风霆,不惊受命,啓运曰:「皇考武皇御极维昌,灵在天维祥,神在庙维享。」右厥圣子,弗畋以逸,弗燕于室。海上浴日,车环周逵,阴隲我民。上帝监观,储兹师臣。维兹师臣,出将入相,戴我天子,征伐揖让,桓桓于于,有亟有徐。露刃袒呼,虎旅疾趋,建义禁中。羣疑未同,缚二三臣,誓言于公曰:「大统之传,武皇帝有子,天序秩秩,孰敢干纪?」圣祖明训,封建伯叔,分地车旗,屏翰外服。孽臣萌芽,交构我家,神怒而愤,民恫而嗟。于徒于旅,阚其如虎,仗忠履顺。有弗义者,斧地官金帛,司马介胄。于时廷臣,先事恐后,大车出之,军容大施,扼其重闗,使不得突驰。罗络森峙,战守攻具,潢池弄兵,悉众来赴,载同我马,东北之野,斩鲵戮鲸,血蔑地赭,褫衣跣徒,日降万夫,号泣草间,丐其完肤。皇帝曰:「嗟丞相,汝劳昼日,三锡宝带珠袍。」丞相稽首,是皆帝祉。骁将贾勇,及我弟与子,十月日吉,来上玉玺。奸臣蹷顚,泥首就死,奠兹海防,登世万千矢辞。贞石元勲之宣,元勲之宣,开国江壖,子孙保之。维善庆弗愆。

传

息甿传淮北堧有州曰息,先息国也,居申、蔡、沈、顿、胡、黄之间,自古国有南北分则受勦焉,以是地大壤旷,蓬茅聿兴。天元视四海爲堂,陛力田之甿多就垦焉。有甿嬀姓,于凡甿中最称善播种,事致殷厥家。然大都世之靡丽奇瓌淫冶纤艳可酣可嗜者,一切无所好。俄爲子求妇,甿翁谋于其媪曰:“今兹东家女,清婉静淑,姿美甚,年且盛,可当吾儿,须召媒氏通殷勤。”顷之,果召媒氏往问。媒氏乃过女父母家,匿所过事,阴觇女子病瘿肿,至不辨颈颔,背如负箕,腹下垂如斞,目黒白不分,色漆墨,率自项及踵无一善相。媒氏竟去,报聘子妇者曰:“所问女不足当郎君,万一具言状。”其翁媪反訾媒氏谓间谍两好,且绳女子有柔德能女功,不论色也,仍召他媒氏往。他媒氏性驵侩,善佞承戒,过女家。既见女父母,诧陈:“国嬀氏圣舜苖裔,今家同姓之国,淮西堧有亩粟十钟,地百顷,资巨万,其子复丰姿容,多才艺,门下女妾孰知?傥毋靳贿我,俾二姓合好,则门下女专有其家。”父母如所请,期受聘金。日半相餽,他媒氏还报曰:“女子玉色丰颊,巧笑美目腾光,古毛嫱、西子不敢近,又刺绣剪缕膗▯芼腊,极天下之工味,愿亟聘无怠,否则爲王侯夫人。”翁媪喜不任,比聘女先出束帛劳他媒氏,乃别奉白玉二防,黄金十镒,纯绣采称是,请日纳聘杂凡。翁媪内外族暨里闬所善闻之,皆切笑相与图告翁媪云:“他媒氏言▯于情,先媒氏乃摘实耳。”翁媪俱不听命,其子遂婚迎成礼。女子既归夫家,谂舅姑不我陋贞夫之觌我之不灼也讐族里之宿毁囓我也大肆专妬日凌其夫凡夫党之登其门者壶浆亦不馈焉恶声章着丑状百出虽夫之女兄弟佩履声过戸外亦恚恨不解居半歳舅姑怒于堂夫恶于室诸所与无不欲速其夫之出之也久之沉忧积思行吟悲歌无所寄托于天地之间,属淮滨大水,因自溺死。世之女子,至今羞道焉。太史公曰:「传称西子防,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吾征诸古君子,可信使此女幽闲贞懿,以组紃爲事,不害其爲贤也。庶几尚德之君子,亦娶之矣。何乃用媚道贿媒口,进于夫夫,初不灼见厥丑,久鲜不败。彼舅姑者,摈良媒,不听信,聋于他媒氏,纳陋妇,终致貌行不可掩,积怨交恶,稔祸室家,宜乎世之出妇也多矣。」

译奸臣道拉实被囚禁,叩头请死。十月二十二日庚戌,捧着皇帝玉玺前来献上。天下大局于是平定。第二年己巳日,皇帝坚决要把帝位让给长兄明宗皇帝,命侍御史萨勒迪奉诏前往劝让并迎接。三月戊辰日,丞相在北方奉持皇帝玉玺。明宗皇帝嘉奖他,授太师,官阶如前。等到明宗皇帝去世,皇帝再次登上帝位。在一年之中,他既辅佐天子建立帝业,又兼办谦让和征伐之事,使朝廷内外清静安宁、华夏安定,这难道不是上天储备他的才干,使他与承受天命的君主相遇,以成就大业吗?文章尚未进呈,皇帝便下诏赐予“定难元勋”的碑名。盛大啊!我祖常拜手叩首,献上颂辞:皇帝顺应天命,光明显赫;如龙奋起,风雷随之;不惊不惧地接受天命,开启国运,说:“先皇武皇帝登上帝位,国家因此昌盛;其神灵在天则为祥瑞,在宗庙则享祭祀。”他辅佐圣明的皇子,不以游猎自求安逸,不在宫室中宴饮享乐。海上太阳升起,车驾环行四方道路,暗中护佑我们的百姓。上帝明察,储备了这位师臣。这位师臣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拥戴我们的天子,兼办征伐和揖让,威武而从容,有时迅疾,有时舒缓。他们露刃袒臂,高声呼喊,虎贲般的军队迅速奔赴,在禁宫中建立大义。群臣疑虑未能统一,便捆绑二三个臣子,在众人面前发誓说:“大统传承,武皇帝已有儿子,天命次序井然,谁敢扰乱纲纪?”圣祖的明训是分封伯叔,分给土地和车旗,作为屏障守卫外服。奸臣萌生,互相构陷我家;神灵愤怒,百姓悲痛叹息。军队聚集,气势如虎,凭借忠诚履行正道。有不合义的,就夺取他的官署、金帛;司马披甲执戈。当时朝廷臣子争先恐后办理事务,大车运出兵器,军威大振,扼守重要关隘,使敌人不能突然奔驰而来。罗网般的军营森然耸立,战守攻取的器具齐备;那些在池沼边玩弄兵器的叛军,全军前来迎战,载着兵马来到东北旷野,斩杀鲸鲵般的巨敌,鲜血染红土地;敌人脱衣赤脚逃亡,每天投降万人,在草间号哭,乞求保全性命。皇帝说:“唉,丞相啊,你白天辛劳,我三次赐你宝带和珠袍。”丞相叩首,说这些都是皇帝的福泽。勇猛的将领争相奋勇,连同我的弟弟和儿子,在十月吉日把玉玺送来。奸臣倾覆,叩头请死;于是安定了海内疆域,世世代代万年都应传诵颂辞。坚贞的石碑宣扬元勋,宣扬元勋;在江边开创国家,子孙应当永远保有它。只要善行不断,福庆就不会断绝。传。息甿传。淮北边地有一州名叫息,原来是息国,处在申、蔡、沈、顿、胡、黄诸地之间。自古以来,诸国有南北之分时,这里就遭受劫掠;由于土地广大空旷,蓬草茅草很快便兴盛起来。天元把四海看作自己的厅堂,竭力耕作的农民大多前来开垦。有个农民姓嬀,在所有农民中最擅长播种,靠此使家业日渐殷实。然而,对于世间那些华丽、奇异、珍贵、淫冶、纤巧艳美,能够沉湎其中、使人贪嗜的东西,他一概没有爱好。不久,他为儿子求亲。农夫老翁对妻子谋划说:“今年东家的女儿,清秀温婉、安静贤淑,姿色非常美,年纪也正盛,足以匹配我儿,应当请媒人去表达诚意。”过了一会儿,果然请媒人前去询问。媒人于是来到女子父母家,隐瞒了此行的真实目的,暗中窥见女子患有瘿病,肿大到连脖子和下巴都分辨不清;背部像背着簸箕,腹部向下垂得像斛,眼睛黑白不分,肤色如漆墨,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相貌可取。媒人最终离去,向替人求亲的老翁老妇报告说:“所问的女子不足以匹配郎君,我把她的情状全部告诉你们。”老翁老妇反而责怪媒人,说他是离间双方好事的奸细;又夸说女子有柔顺的德行、能做女工,不必论容貌,仍然请另一个媒人前往。另一个媒人性情贪利善于钻营,又善于谄媚迎合,来到女子家中。见到女子父母后,便惊叹着铺陈道:“嬀姓是圣舜的后裔,如今家居同姓之国;淮西边地有良田,亩产粟十钟,土地一百顷,资财多达万贯;他的儿子又姿容丰美,多才多艺,门下的女子和妾室,谁能知晓呢?” “倘若不吝惜钱财贿赂我,使两姓结为婚姻,那么您家的女儿就专有她自己的归宿了。”父母答应了他的请求,约定接受聘金。过了半个月,媒人回来报告说:“女子肤色如玉,面颊丰润,巧笑美目,光彩照人,古代的毛嫱、西施也不敢接近;又精于刺绣、剪裁和烹调,技艺达到天下极致。希望赶快下聘,不要迟疑,否则她就会成为王侯夫人了。”老翁老妇高兴得不得了。等到聘礼送来之前,先拿出束帛慰劳媒人,又另备白玉二双、黄金十镒,绣彩等物也相称,请求约定日期交纳全部聘礼。老翁老妇内外亲族以及乡里熟人听说此事,都暗自嘲笑,并一起谋划告诉他们说:“这个媒人说的是迎合人情的话,先前那位媒人说的才是实情。”老翁老妇全都不听,儿子于是迎娶女子,完成了婚礼。女子嫁到夫家以后,便向公婆表明自己并不卑陋,也说明贞洁的丈夫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还说族人乡邻过去毁谤她,于是大肆专横嫉妒,每天欺凌丈夫。凡是丈夫的同党登门,她连一壶浆水也不供给;恶名广为传扬,丑态百出。即使丈夫的姊妹兄弟佩带鞋履从门外经过,她也愤恨不已。住了半年,公婆在堂上发怒,丈夫在室内厌恶她,所有与他们有交往的人都希望赶快让丈夫休弃她。后来她忧愁深重、思虑积结,边走边吟咏悲歌,在天地之间无处寄托;适逢淮滨发大水,她便投水而死。世上的女子直到今天还以谈论这件事为羞。太史公说:“传记称西施虽然美丽,如果不洁净,人们也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即使是相貌丑陋的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用来祭祀上帝。我从古代君子的事迹中考察,假如使这个女子幽娴安静、贞洁美善,只以纺织为事,并不妨碍她成为贤妇,或许崇尚德行的君子也会娶她。为什么却要用媚惑的手段贿赂媒人的嘴,把她进献给丈夫,使丈夫起初不能明白看出她的丑陋,时间一久很少有不败露的呢?那做公婆的,拒绝贤良的媒人,不听信实话,反而被另一个媒人蒙蔽,娶进丑陋的妇人,终于使她的容貌和品行无法遮掩,积累怨恨而互相交恶,酿成家庭灾祸。世上被休弃的妇人多,也就很自然了。”

附录敕赐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马文贞。公神道碑铭【并序】     许有壬至正七年七月丁丑,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臣天爵言: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諡文贞马祖常,早擢高第,歴践要途,始终五朝,有文有政,宜赐碑纪德庸,示报功。集贤院以闻,制可,命臣有壬爲文,臣元爲书,臣起岩篆其额。三人皆文贞公同年进士,而有壬托知尤厚。始以学士被命,继冐承旨,皆职纪述,其敢辞。公字伯庸,世雍古部,居静州天山有锡喇济苏者,高祖也。金季爲凤翔兵马判官,死节,赠桓州刺史,庙赐褒忠,子孙因官以马爲氏。曽祖乌呼讷,从世祖征宋,留汴掌馈饟,累官礼部尚书,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佥枢宻院事,諡忠懿。祖世昌,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父润,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总管府事,赠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叅知政事,追封梁郡公。妣汤氏,追封梁郡夫人。梁公官浮光,因家焉。公七歳知学,得钱即以市书。十歳见烛欹烧屋,解衣沃水灭之,人叹其异。蜀儒张公防讲经义,眞公未冠,质以疑义数十,张公奇之。科举诏下,乡会试皆第一,廷试第二,盖以国人冠也。授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拜监察御史。仁皇久正辰极,犹居东宫近侍,利燕饮得请,公抗言当御正衙立朝仪,御史执简,太史执笔,虽有怀奸利已乞官赏者,亦不敢出诸口。承天地祖宗之重,当极调摄,至于酒醴近侍进御,当思一献百拜之义。英庙爲皇太子,请慎简师傅,下至臣仆,亦宜精择。时大奸当国,公首知其盗观国史,洎同列疏其十罪,仁宗震怒罢之。党与之布要地者,皆论列黜之。端人昔与抵牾而摈斥者,请防用之。泰州山移,公言山不动之物而今动之,岂在野有当用不用之贤,在官有当言不言之佞,大臣皆家居待罪,荐贤防滞,知无不言改宣政院经厯,月余辞归,起爲社稷署令,罢杂事于泉南,大奸复相,左迁开平县尹,欲中伤之,退居浮光,大奸死,除翰林待制,泰定建储,擢典宝少监,太子左赞善,寻兼翰林直学士,成均释奠,陈太子视学之礼,内出礼币,命公助祭,除礼部尚书,祖母张夫人卒,护丧归,起爲右赞善,复礼部,寻辞归,天厯初,再使,召爲燕王内尉,仍入礼部,两知贡举,一爲读巻官,时号得人,叅议中书省事,叅定亲郊典仪,充读祝册官,礼成,赍金币,拜治书侍御史,赐犀带及御书奎章阁记,内庭宴服七袭,金玉腰带各一,改徽政副使,拜南台中丞,今上即位,召议新政,赉白金爲两二百,楮币爲贯万,金织绮爲端四,改同知徽政院事,拜御史中丞,以公疾,特免朝礼,命光禄日给上尊,知经筵进说,必陈经史大义,叅以祖宗故实,持宪务存大体,西台御史劾其僚禁酟,时面有酒色,以苛细黜之,山东宪以孔氏讼闻,以事闗名教,不行按者亦引去,司宪有以贪墨败没入其田庐,请归曲阜陵庙,从之,拜枢宻副使,居无几,辞归,复南台中丞,迁西台,疾不赴,积阶自承事郎至资德大夫,至元四年三月丙午,薨于光州之第,得年六十,是年四月壬申,葬州北平原乡西樊里,有司以闻,有今赠諡,配索氏,封梁郡夫人,子男二,武子承事郎湖广行省检校官,文子征事郎秘书监著作郎,孙男三,女二,公言事剀切,尝建国人暨诸部,既诵周孔书,当尊诸毋以厚彞伦,兵家子骄脆,有孤任使,庶人挽强蹶张,老死草野,当建武学武举,储材以备非常,时虽不用,识者韪之,至于论刑一本哀矜,尝言死罪遇赦且原,减死流徙未防殊渥,当验情遇恩,内徙汉人满百执弓矢猎者死,不及百者流,条格已有禁弓矢聚众之条,又复爲此,是错综网罗之,诚恐愚民举足蹈罪,至论建德民妻之不首夫死者。则当以必死其得用法之意乎?国家涵濡百年,誉髦斯士。公先世已事,华学至公始大。以肆爲文,精核务去陈言。师先秦两汉,尤致力于诗。凌轹古作,大篇短章,无不可传者。与修英庙实录,译润皇图大训,承华事略,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若干巻。至顺间,龙虎台应制赋诗,有玉食之赐。尝进拟稾,爲之叹曰:“孰谓中原无硕儒乎?”文集若干巻,台檄刻之扬州郡庠。仁皇始行贡举,国人而下列爲四色,国人洎诸部爲右榜,试目视左榜差优。公虽右榜左列,及之者指未易屈焉。且其爲学,初不爲贡举也。以挺特之资,丁大明之会,褎爲举首。驯至达官,威重足以镇薄俗,文章足以追古作,议论足以正风敎。设科得士,不得不以延祐之初爲盛也。不幸寿仅六十,未究其用,悲夫!铭曰:

译附录 奉敕,追赠已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魏郡马文贞为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马公神道碑铭(并序) 许有壬 至正七年七月丁丑,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臣天爵上言: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贞的马祖常,早年考中高第,历任显要官职,始终侍奉五朝,有文章,也有政绩,应该赐碑铭记他的德行和功劳,以表示对功臣的报答。集贤院将此事上奏,诏令准许,命臣有壬作文,臣元书写,臣起岩篆刻碑额。三人都是文贞公同榜进士,而有壬尤其深受他的知遇,所以当初以学士身份奉命,后来又冒任承旨,都是职掌撰述之事,怎敢推辞。马公字伯庸,世代出自雍古部,居住在静州天山。有锡喇济苏,是他的高祖。金朝末年任凤翔兵马判官,死于守节,追赠桓州刺史,庙中赐额褒忠,子孙因他的官职而以马为姓。曾祖乌呼讷,跟随世祖征伐宋朝,留在汴地掌管粮饷,屡次升任礼部尚书,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佥枢密院事,谥忠懿。祖父世昌,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追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父亲润,任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总管府事,追赠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母亲汤氏,追封梁郡夫人。梁公任官浮光,于是便在那里安家。马公七岁就懂得求学,得到钱便买书。十岁时看见蜡烛倾倒将要烧毁房屋,便脱下衣服浇水把火扑灭,人们都惊叹他的奇异。蜀地儒者张公讲授经义时,马公还未到二十岁,便拿几十个疑难问题向他请教,张公认为他很奇异。科举诏令下达后,乡试、会试都考第一,廷试第二,因为他是国人中的第一名。授任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后任监察御史。仁皇长期端居正位,马公仍在东宫担任近侍。有人请求举行宴饮,马公抗言说,应当在正衙举行朝会礼仪,由御史手执简册,太史手执笔,即使有人心怀奸诈、谋求私利,想请官求赏,也不敢说出口。承受天地和祖宗的重托,应当极力调养圣体;至于酒浆等由近侍进献御用,也应想到献酒一杯、拜谢百次的礼义。英宗任皇太子时,请求慎重选择师傅,直到臣仆,也都应精心遴选。当时大奸臣执掌国政,马公首先知道他窃取国史,等到与同僚一起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仁宗震怒,将他罢免。那些党羽占据要职的,也都逐一论列罢黜。过去正直之士曾与他冲突而被排斥的,便请求起用他们。泰州发生山移之异,马公说:山是不会移动的东西,如今却移动了,难道是民间有应当任用却没有任用的贤人,官府中有应当进言却不进言的奸佞吗?大臣们都应该居家待罪,推荐贤能而不要使他们久滞,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后来改任宣政院经历,一个多月后辞官回乡;又起用为社稷署令,因在泉南任职而罢去杂事。大奸臣再次为相,他被降为开平县尹;大奸臣想中伤他,他退居浮光。大奸臣死后,授翰林待制。泰定帝建立太子储位,提升他为典宝少监、太子左赞善,不久兼任翰林直学士。成均举行释奠礼,他陈述太子视学的礼仪,宫中拿出礼币,命他协助祭祀。授礼部尚书,祖母张夫人去世,他护送灵柩回乡;又起用为右赞善,再任礼部,不久辞官回乡。天历初年,再次出仕,召为燕王内尉,仍入礼部;两次主持贡举,一次任读卷官,当时号称选得人才。参与议定中书省事务,参与制定亲郊典礼仪式,充任读祝册官。礼成后,赐给金币,授治书侍御史,赐犀带及御书《奎章阁记》,宫廷宴服七袭、金玉腰带各一。改任徽政院副使,授南台中丞。今上即位,召他商议新政,赐白金二百两、楮币一万贯、金织绮四端;改任同知徽政院事,授御史中丞。因他有病,特免朝礼,命光禄寺每天供给上等酒。主持经筵进讲,必定陈述经史的大义,并参照祖宗旧事。执掌宪职,务求顾全大体。西台御史弹劾同僚私自禁酒,当时脸上带有酒色,马公以苛细之罪将其黜退。山东宪司把孔氏诉讼上报,因为此事关系名教,未奉命审理的人也自行引退。司宪中有人因贪污败露,抄没了他的田宅;马公请求将其归还曲阜陵庙,获准。授枢密副使,不久辞官回乡;又任南台中丞,调西台,因病未赴任。官阶从承事郎逐步升至资德大夫。至元四年三月丙午,死于光州宅第,享年六十岁。同年四月壬申,葬于州北平原乡西樊里。有关部门上报,朝廷现今追赠官职并赐谥号。配偶索氏,封梁郡夫人。儿子二人:武子,承事郎、湖广行省检校官;文子,征事郎、秘书监著作郎。孙子三人,女儿二人。马公进言切实恳直,他曾建议对国人和各部族说:既然诵读周公、孔子的书,就应当尊崇他们,不要以此厚植彝伦。兵家子弟骄纵脆弱,有才能的人却无人任用;平民百姓能够挽强弓、张劲弩,老死在荒野,应当建立武学、举行武举,储备人才以应对非常之变。当时虽然没有采用,识见之士都认为这是正确的。至于论刑,他一贯以哀矜为本,曾说:死罪遇到赦令尚且可以宽免,减死流徙却未必就是特别恩典,应当根据实际情状验看是否遇到恩赦。把内地迁来的汉人中,聚集满百人执弓箭打猎的处死,不满百人的流放;条格中本已有禁止携弓箭聚众的条文,又另为此制定规定,这就是交错罗织法网,实在担心愚民举步便触犯刑罪。至于建德百姓的妻子不告发丈夫而被处死的案件,难道应当用必死来贯彻执法之意吗?国家涵养文教已有百年,才使这些杰出士人兴起。马公的先世已经侍奉国家,华夏学术到马公才大为兴盛。他作文纵横恣肆,精细考核,力求去掉陈言。师法先秦、两汉,尤其用力于诗歌。凌驾古代作品,大篇短章,没有不能流传的。他参与修撰《英庙实录》,翻译润色《皇图大训》《承华事略》,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等若干卷。至顺年间,在龙虎台应诏作赋赋诗,获得御赐美食。曾经进献拟定的文稿,皇帝为此感叹说:“谁说中原没有大儒呢?”文集若干卷,台署檄令扬州郡学刻印。仁皇开始实行贡举制度,把国人以下分为四等;国人和各部族列入右榜,考试名目比左榜略优。马公虽属右榜而列在左等,达到他水平的人,指望很难屈指找到。而且他求学,起初并不是为了贡举。他凭借挺拔卓异的资质,恰逢大明盛会,荣居科举之首。后来逐步做到显官,威望足以镇服轻薄的风俗,文章足以追踪古代作品,议论足以端正风教。设置科举而得到人才,不能不说延祐初年最为兴盛。不幸寿命只有六十岁,未能充分发挥才用,真可悲啊!铭文说:

元大一统,六合同风,南台北莱,芃生其中。部族有儒,文贞伊始。文贞之世,翼翼庙祀,后承聿修,讲学诸夏,延畀至公,有文无摦,崭然异禀,防不事弄,濡衣扑燎,智剧碎瓮,益习以进,益混以澣,不溺于流,而登于岸。先秦两汉,华咀实撷,天籁泠厉,石湍激洌。天子有诏,乃兴乃宾,实三其魁,一推国人,甫试馆职,倏峩豸冠,以尔枘凿,安我考槃,遐心浮云,束帛空谷,春坊翊赞,经筵啓沃,皇格于天,公司其度,俊造鉴衡,风纪砥柱,厖恩异数,川委充溢。云胡修途,六十而柅,既易其名,亦大其封,于光之原,赐碑崇崇,赐碑崇崇,于赫厥铭,同年之纪,考信匪譝,惟尔部族,文贞有躅,叙伦敦典益,介戬谷。昌至光州,闻城南十五里有马中丞墓,问之儒官邑老,不知中丞爲谁。既发光州,抵固始,将还至光山,寻墓谒之,作诗以寄意:「持节行辞古弋阳,五更灯火照浮梁。城临台殿僧钟起,水映星河贾舶长。一鴈叫霜秋寂寞,乱鸡啼月曙苍凉。秖应又转南巡辙,御史坟前致瓣香。」成化乙酉春,昌在古期思城书。马中丞墓在光州西南十五里,碑石赵孟頫书,不知何人譔。阔可五六尺,厚二尺余,高可丈四五,已断裂加剥蚀,不可读。墓前二三百武,亦有碑埋土中,首微出土上,令从者发视之,乃故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諡文贞马公神道三十三字,皆▯书,大如盘,完好无缺,始知爲马祖常墓无疑。遂召其左右居人责问,皆云废已久矣。因使丛置诸断石爲屋覆之,复下文于州中加修祀云:怀贤清泪拭初干,独访遗踪驻马鞍。雨蚀断碑苔漠漠,云埋高冢草漫漫。立言有要名应逺,荫后无余志岂安?怪杀白杨愁思恶,西风叶叶送秋寒。二月十二日昌题于中丞墓石后。昌前至光州课士之暇,过兵部右侍郎霍公宅,公爲体荐礼饮。昌昌因询马中丞遗事,公曰:“吾宅故中丞公石田庄也。”中丞葬后,子孙徙居闗中,不闻以儒显,多习武,间有为武官者,亦不甚知名。相对慨然久之,且出所藏中丞公《石田集》示昌。昌假归属録于州守,今表于集中者是也。逾年至彰徳,始得许文忠公所譔中丞公神道碑,并附焉。成化丙戍,昌在太行山石壁下识。昌在光州时,谒司马文正公祠,有诗云:「三朝名徳已尊崇,祠庙深严近学宫。香烛薫春天地老,文章歴岁日星同。堂堂遗像生神气,耿耿孤心着朴忠。瞻拜移时劳恋慕,可堪庭树起秋风。」至古期思县,谒楚令尹孙叔敖庙,又有诗云:「期思城里吊遗踪,祠庙深沉动鼓钟。隂徳已闻慈母敎,余恩还启后人封。霜葭摧碧连荒草,雨藓沿青上古松。读罢残碑出门去,寒山漠漠水重重。」及谒马中丞墓,往返数日,在大贤君子之乡,所以仰企徳馨,思一振厉者,不容于心。日暮途逺,归情浩然。古人重知已之难遇,而感不朽盛事之难成,有以哉。昌在菊潭题壁。马中丞文雄徤典则,虽其天分之髙有足过人,而当时师友之间,如姚文公、元文敏公、虞文靖公、袁文清公,所以相辅而资取者,不可诬也。君子之名,世道徳功业文章三者,中丞公盖兼有之。夫既博资于人,而其得于天者,又清粹而颖敏,以是而厉志于所向,夫孰得而御之哉!读中丞文,为之俯首三叹。成化己丑七月,刘昌在涑水书堂跋。

中州名贤文表巻十九

译元朝大一统,天下同一风俗;南台北莱之间,草木茂盛地生长着他。部族中出现儒者,文贞由此开始。文贞所处的时代,恭敬地奉行宗庙祭祀;后人继承修明,向中原讲习学问。延续到至公,他有文章而无浮夸,禀赋卓异,年轻时不从事嬉戏;衣服被水浸湿便扑灭火焰,聪明得能打碎瓦瓮,越学习越进步,越洗濯越纯粹,不沉溺于流俗而登上高岸。研习先秦两汉,咀嚼华美、采撷精实,声音如天籁清越激厉,如石间急流激荡清澈。天子有诏,他便兴起入朝;确实三次居于魁首,一次压倒国人。刚试任馆职,忽然戴上獬豸冠;凭借与你不相合的才器,安然退居隐处;心志高远如浮云,在空谷中接受束帛;辅佐春坊太子,启发经筵,皇帝因此德合于天。主持考试法度,鉴别衡量俊秀,成为风纪的砥柱,获得厚重恩宠和特殊待遇,恩赐如河流汇聚而充溢。为什么仕途修远,六十岁便停止?既改变了他的谥名,又扩大了他的封赠。在光州的原野上,赐立高大的碑;赐立高大的碑,啊,他的铭文何等显赫!这是同年进士的记述,考核事实而不欺妄。愿你们部族以文贞为榜样,叙明伦理、敦厚典章,增益吉祥福禄。刘昌到光州,听说城南十五里有马中丞的墓,便询问儒官和乡里老人,却不知道中丞是谁。离开光州到达固始,准备返回时到了光山,便寻找墓地拜谒,作诗寄托心意:“持节出行辞别古弋阳,五更灯火照着浮桥。城临台殿,僧钟已经响起;水映星河,商船绵延不绝。一只雁在霜天哀鸣,秋色寂寞;群鸡对着月亮乱啼,黎明苍凉。想来我又要转向南巡的车辙,只能在御史墓前献上一瓣香。”成化乙酉春,刘昌写于古期思城。马中丞墓在光州西南十五里,碑石由赵孟頫书写,不知道是谁撰文。碑宽约五六尺,厚二尺多,高约一丈四五尺,已经断裂并遭剥蚀,无法阅读。墓前二三百步,也有一通碑埋在土中,碑首稍微露出地面。我命随从挖出来查看,原来是“故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行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谥文贞马公神道”三十三字,都是隶书,字大如盘,完整无缺,这才知道确实是马祖常的墓。于是召来附近居民责问,他们都说已经荒废很久了。于是让人把几块断碑丛集起来,盖屋保护,又向州中下文,增加修葺祭祀之事,并作诗说:“怀念贤人,清泪刚刚擦干;独自寻访遗迹,停马在墓前。雨水侵蚀断碑,苔藓茫茫;云雾埋没高冢,野草漫漫。立言有要,名声应当传远;荫庇后人却没有余绪,遗志怎能安宁?可恨白杨更增愁思,西风中片片树叶送来秋寒。”二月十二日,刘昌题写在中丞墓石之后。刘昌先前到光州考核士人,闲暇时经过兵部右侍郎霍公的宅第,霍公以荐举礼设宴款待。刘昌于是询问马中丞的遗事,霍公说:“我的宅第原来就是中丞公的石田庄。”中丞下葬以后,子孙迁居关中,没有听说以儒学显达的,多半学习武艺,偶尔有人做武官,也不太知名。两人相对感慨了很久,霍公又拿出所收藏的中丞公《石田集》给刘昌看。刘昌借回去,嘱托州守抄录;如今收入文集的,就是这篇。过了一年,他到了彰德,才得到许文忠公撰写的中丞公神道碑,于是附在这里。成化丙戌,刘昌在太行山石壁下记。刘昌在光州时,拜谒司马文正公祠,作诗说:“三朝名德已经尊崇,祠庙深邃庄严,靠近学宫。香烛熏染春天,天地仿佛老去;文章流传千年,与日月星辰同辉。高大端正的遗像生出神采,光明坚定的孤忠显出朴实忠诚。瞻仰拜谒良久,徒然劳心恋慕,怎能忍受庭树间又吹起秋风。”到了古期思县,拜谒楚令尹孙叔敖庙,又作诗说:“在期思城中凭吊遗迹,深沉的祠庙里鼓钟震动。阴德早已听说是慈母教诲,余下的恩泽还启发后人封爵。霜中的芦苇摧折了青色,连着荒草;雨中苔藓沿着青色爬上古松。读完残碑走出门去,只见寒山茫茫,水势重重。”等到拜谒马中丞墓,往返数日;这里是大贤君子的故乡,所以仰慕他们的德馨,想着要振作自励,这种心情不能遏止。天色已晚而路途遥远,归来时情怀浩荡。古人重视知己难遇,也感慨不朽的盛事难成,确实是有道理的。刘昌题写于菊潭壁上。马中丞的文章雄健而有典则。虽然他的天分很高,足以超过常人,但当时的师友如姚文公、元文敏公、虞文靖公、袁文清公,对他的辅助和资取,也不能抹杀。君子的声名,在世道、德行、功业、文章三方面,中丞公大概都兼备了。他既广泛取益于他人,而从上天得到的禀赋又清纯颖敏,凭此立志于所追求的事业,谁能够阻挡他呢?读中丞的文章,我不禁低头感叹三次。成化己丑七月,刘昌在涑水书堂题跋。《中州名贤文表》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明刘昌编许文忠公古赋迷楼赋予总鹾政,广陵祷雨,雷塘掾曹汝霖从归途说江都废兴荒炀始末,周览山川阛阓楼居之盛,而又及迷楼焉,伤而赋之,其词曰有乐不县,积尘断▯;有美不御,老丑备前。于是前星晻乎其无光,少海一变而为田矣。天厌隋祚,忧不在敌,胎于心腹,成于肘腋。以五子一母列据雄镇,为可恃而不知。大都偶国,为祸之尤剧。方荒炀之好学接士也,固莫辨其真伪。及其留丽华而怒高颎,则恶绪已暴于中外。惜猛虎之不知,竟为毛间虫之所噬。黄肠甫凑,金合已赐,麀聚居庐。龙飞天位,弛然自放于九重之上。天地万物,无一物之可畏。遂肆心于廵狩,傅粉深宫,笑江东之诸帝。车辙马迹,将徧九州。北廵榆林,既詟其酋;耀兵河右,渎武东陬。引汴水,开防沟,置离宫,造龙舟。伊江都之胜丽,讵一豫而一游?天亦厌乎我民,欲一旦而尽刘。百万亿之蚩蚩,乃生项升之巧。萃倕般于心匠,委财币于电扫。按图缔构,不日成之。璇室愧陋,摘星笑卑;倾宫谢侈,阿房让竒。章华姑苏,撮土何施?建章柏梁,广犹可稽。叔寳三阁,华而不微,轶古防后。举莫我夷于牣,靡曼于粲。珍瑰寳帐,散愁而延月。复有酣香而忘归,乱昼夜于多景。郁烟雾之霏霏,晶荧夺目,孰辨逺迩?萦纡掎足,曷明东西?巢燕亦惑乎网户,车羊尤▯乎竹枝。弄臣肆误,以资笑。阿防虽习而犹疑,入者罔识其所从,出者莫省其所蹊。一蚁逐肉林之臭,一蜂惫花岛之飞。蝇遭拍浮而醉,不可解。舟入溟涬而维无所施。又如鹪鹩不能悉邓林之树,小鲜岂暇穷沧海之涯?俊娥孰何妥之车,锡名寔来梦之儿。下俚稚女,孰究其姓字?如侯夫人之死者,盖漫不知。吁嗟!独夫心荡神疲,尚能名之,可谓曰迷。昔在帝尧,法宫是作。舜辟四门,以撤壅遏。明堂政令,辟雍礼乐。究义资训,德修罔觉。逺不轨与不物,寔仪刑之攸托。三苖羲和,昏迷致兵政教不迷,在书可徴。威仪卒迷,诗且刺惩。盘盂几杖,微且有铭。异哉!兹楼以恶著称,谓真仙亦迷于此。地何防?通突至,不迷于厥行。向使中原无叛,天复假龄,殆将作七千五百里之台,而尽糜天下之苍生矣。人不知过,或肆无忌;茍知其非,敢作而遂观其引镜念头颈之且斫?观天识图,侬之将至。既灼然而自知,乃确乎其自弃。盖柔终而无改过之勇,厚极而有难开之蔽。迷于心者若是其大,迷于楼特其细也。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楼倾土平,伤哉!芜城乃为之歌曰:「芜城萧萧兮草离离,繁华澌尽兮瓦砾不遗。昔之迷不可复兮,无俾世迷。」鬬駞赋元统甲戌九日,上幸后苑观鬭駞。有壬适有奏对,遂获一观。退而为之赋曰:于嗟乎!駞尔躯孔硕,尔能实多。龙斯夭矫,山斯嵯峨。生鄯善之絶域,邈流沙而迅过。日三百犹跬步,轻千斤之负防。方炎风之煽毒,剧歼人于札瘥。尔乃即沙灭口,警候匪譌。度碛渴水,口尘莫呿。迹蹋而凿,涓涓盈科。其或修程阻艰,刍秣罔继,溲麫茹衔,纠缠坚闭。浃辰无饥,万里不防。校地用之,凡兹寔气禀之尤异者也。蹏不介甲,踣铁其坚。肉鞍防▯,双峰矗联。复有杰出一峰,岿然力倍恒品,直当万千。其穹莫扳,抑之即从弥耳。伏地屈足,漏空累乗,骈坐奚婢,塞童毳绳掣鼻。自西自东,昂首喷秽,呼▯生风。翠釡之珍,其忍取供。流潼甘馥,马酒酿醲。堕毳纫缉,褐被域中。风土既习,字育日丰。板襁其雏稚,紫茸茸冶铜象形,仅得其槩。疥不妩媚,刘文适类景纯着赞。论功遗大,厯唐及宋,纪述未备。皇元御天,西北首宾。天笠效贡,泉渠空羣。鱼鱼连连,列廐云屯。千乗万骑,滦水嵗巡。负鼓先声,服箱后尘。背锦糢糊,络珠璘霦。铃铎殷地,旌旓荡云。开辟而下,有国之有駞者,未有若我朝之殷也。牧槖分职,秩浮令丞。负重致逺,人知其能,有知其出拔之竒,搏击之精者乎?苑草未凋,风日清美。九重机暇,凤辇莅止。俯察品彚,纵观物理。虎贲执繮,两两相睨。腾蹙倾奔,▯歘徙倚。待怒气之既盈,俄侵凌之渐迩。脱羇发纵,势迈角觝始齧颈而踯躅,复摩肩如委靡。乍分立以卭隙,遽挑衅于駓騃。飘忽若风燕,盘旋如磨蚁。划然踊跃,人立对起。波▯土坟,雷轰电駃。持久跕跕,胜负未决。貂珰声援,陛楯眦裂。余勇虽鼔虚骄已竭。嗟两雄之相戹,卒不逭乎一蹶。胜者植立扬扬,自慊主矜调扰,望拜蹩▯。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明刘昌编,许文忠公 古赋 《迷楼赋》我主持盐政时,在广陵祈雨,雷塘掾曹汝霖在回去的路上向我讲述江都兴废以及荒淫的隋炀帝的始末。我遍览山川、街市和楼台居室的盛况,又谈到迷楼,感伤之下作了这篇赋,辞文如下:有乐器却不悬挂,积满尘土,琴弦也断了;有美人却不临幸,年老丑陋的人充斥眼前。于是太子星暗淡得失去了光辉,少海一变竟成了田地。上天厌弃隋朝的国运,忧患不在外敌,而是孕育于心腹,形成于肘腋之间。凭借五个儿子和一个母亲分据雄镇,以为可以倚仗,却不知道这正是祸患之源。大都偶然与敌国相连,祸害尤其严重。正当隋炀帝喜好学习、接纳士人时,本来还不能辨别他们的真伪;等到他留恋丽华、恼怒高颎时,邪恶的苗头已经显露于内外。可惜猛虎自己不知道危险,最终被毛间小虫所咬噬。黄肠木刚刚聚集,金盒已经赐下,牝鹿与人杂居宫庐。帝位一经登上,他便放纵自己,高居九重之上。天地万物,没有一物值得畏惧。于是任意巡狩,在深宫中傅粉妆饰,嘲笑江东诸帝。车辙马迹将遍布九州。向北巡行榆林,已经震慑其酋长;在河西炫耀兵力,在东南边陲滥用武力。引汴水,开防沟,设置离宫,制造龙舟。江都的美盛,哪里只值得一次宴饮、一次游玩?上天也厌弃百姓,想要在一日之间把他们全部杀尽。亿万愚民之中,便产生了项升这样的巧匠。他聚集倕、般那样的匠人于心中谋划,任凭财物像电光一样迅速耗费。按照图样营造,不久便建成。璇室还显得简陋,摘星楼也被讥笑为低矮。倾宫也要让出它的奢侈,阿房宫也要让出它的奇巧。章华台、姑苏台,在它面前如同撮土,哪里还值得施展?建章宫、柏梁台的广大尚且可以考见;石崇的三座楼阁,华美而不微小,也超越古代、压倒后世。举凡一切,没有比它更宏大、更绚丽的;珍奇宝物和华美帷帐,用来排遣愁闷、延请月光。又有使人沉醉于香气、忘记归去的景物,把昼夜混同在众多景色之中。烟雾浓郁纷飞,晶莹闪耀夺目,哪里还能辨别远近?曲折盘绕,牵绊脚步,哪里还能分清东西?连筑巢的燕子也被网状的窗户迷惑,车载的羊更在竹枝间眩惑。弄臣肆意胡闹,以此取笑。即使像阿房宫那样熟悉道路也仍然疑惑,进去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人也不能察知来路。一只蚂蚁追逐肉林的腥臭,一只蜜蜂疲于在花岛间飞行;苍蝇遭到拍打,在浮荡中醉倒,无法解脱。船进入茫茫水域,缆绳也无处系泊。又如鹪鹩不能看尽邓林的树木,小鱼哪里有空穷尽沧海的边涯?俊美的女子,谁能辨认何妥的车子;赐名的孩子,实在来自梦中。下层乡里的幼女,谁能究知她们的姓字?像侯夫人那样死去的人,大概全然无人知晓。唉!这个独夫心神动荡、精神疲惫,尚且还能给它命名,真可以说是“迷”了。从前帝尧建造法宫,舜帝开辟四门,以疏通闭塞。明堂用来施行政令,辟雍用来举行礼乐;探究义理、凭借训诫,使德行修成而不自知。远离不合轨范和不合常理之事,这正是礼制仪法所寄托的地方。三苗、羲和因昏乱迷惑而导致兵乱,政治教化不可迷失,这在《尚书》中可以得到验证。威仪完全迷乱,《诗经》尚且加以讽刺惩戒。盘盂、几案、手杖等微小器物,也常常刻有铭文。奇怪啊,这座楼竟以邪恶著称,还说真仙也会迷失在这里。土地哪里有妨碍?道路笔直通达,谁会不迷失于自己的行为?假使中原没有叛乱,上天又给他寿命,恐怕他将要建造七千五百里长的高台,把天下百姓全都耗尽。人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有时便肆意妄为、毫无忌惮;如果知道自己错了,哪里还敢作恶之后继续观赏,像照镜子一样想到自己的头颈将要被砍断呢?观察天象、识别图谶,知道祸患将要到来。既然已经明白地自知,仍然坚定地自我放弃。大概是软弱到了极点而没有改过的勇气,厚重到了极点而形成难以开启的蒙蔽。内心的迷失竟如此严重,那么迷失于楼阁反而只是小事。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楼阁倾倒,土地夷平,真令人伤痛!芜城为此作歌说:“芜城萧萧啊,草木离离;繁华消尽啊,瓦砾也没有留下。昔日的迷失不可再恢复啊,不要让后世继续迷失。” 《斗驼赋》元统甲戌九日,皇上驾临后苑观看斗驼。我正好有奏对之事,于是得以观看。退朝后为此作赋说:啊,骆驼啊,你的身躯非常高大,你的才能实在很多。像龙一样矫健,像山一样高峻;出生在鄯善的绝域,遥遥穿过流沙,迅疾而行。一天走三百里也只像迈出半步,驮负千斤也觉得轻。正当炎热的风煽动毒气,严重伤害人命、造成疫病时,你便靠近沙地掩住口鼻,警惕地守候而不受欺骗。穿越沙漠口渴求水,嘴里却不能吐出尘土;用脚踩踏凿地,涓涓细流便盈满沟坑。有时长途艰险,草料饲料无法接续,便吞咽尿液和面食,咀嚼坚硬之物。十二日没有饥饿,行万里也不疲惫。考察各种土地所用的牲畜,凡此实在是禀赋最为奇异的。蹄上没有铠甲,却坚硬得像铁;肉鞍厚重,双峰高高相连。又有一峰特别高大,巍然屹立,力量超过常类,足以抵敌万千。它的弓背高耸得无法攀援,按压它,它便顺从地更加低伏。俯卧在地,屈起四足,腹下空处可以层层容纳;成排坐着的童仆,堵住它的鼻子,用毛绳牵引。无论向东向西,它都昂首喷出秽物,呼吸声生风。翠釜中的珍馔,怎么忍心拿来供它?流出的乳汁甘美芳香,马奶酒酿得浓厚。脱落的绒毛纺织缝制,成为域中的粗布被褥。适应了当地风土,繁殖日益兴盛。用木板背负幼驼,紫色绒毛茸茸的,形状像冶铜器,只能大致描摹。疥癣并不妩媚,刘文恰好仿效郭璞写过赞文。论及功用遗迹很大,历经唐、宋,记述却还不完备。我大元承受天命,西北各方首先来宾服。天竺进献贡物,泉渠一空,群驼汇集;成群结队,排列在马厩中如云屯聚。千乘万骑每年巡幸滦水;驼背负鼓在前发声,拉车在后扬尘。背上的锦缎斑斓,络头上的珠饰闪亮;铃铎震响大地,旌旗飘荡云间。自开天辟地以来,拥有骆驼的国家,还没有像我朝这样众多。牧养骆驼分设职官,品秩高过县令、县丞。它们能负重远行,人们都知道它们的能力;但有谁知道它们出类拔萃的奇异和搏击的精妙呢?苑中草木尚未凋零,风清日美。皇宫政务稍暇,凤辇来到这里。皇上俯察万物,纵观事理。虎贲执着缰绳,两头骆驼彼此怒视;腾跃、蹙行、倾身奔跑,忽然移动,忽然倚靠。等到怒气充盈,便渐渐逼近。解开羁绊放开它们,气势超过角抵。起初互咬颈项,踯躅不前;又摩擦肩膀,像要委顿。刚分开站立,便从缝隙中突然挑衅,向愚笨的对手冲去。忽快忽慢像风中飞燕,盘旋如磨盘上的蚂蚁。突然跳跃起来,像人一样直立相对。土堆被踏起,雷鸣电驰。相持许久,脚步蹒跚,胜负仍未决定。近侍太监为它们呐喊助威,持盾侍卫瞪裂双眼。余勇虽被鼓动,虚骄之气却已竭尽。可叹两雄相遇,最终谁也逃不过一次跌倒。胜者挺立得意,自以为让主人骄矜地调教有功,望拜时步履蹒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天为嚂嘘,赐沓缯帛。尝闻单于祭三龙祠,以是为乐。▯兹观七日戏,以占耗息。今始得以验其说。鄙哉!季郈介金其鸡,杜鄠走马时在侧。微开元南面,何取于斯?顾羽毛之▯▯。渎黼扆之巍巍,而登牀之舞马,亦不过示异于宴嬉。又孰若大逾犀兕,猛轧虎防,可以鼓佽飞之士,激羽林之孤者哉?小臣在列,顾瞻震栗,悸定而怿,气塞而释,目隘而豁,足痿而力归。来人间尘土坌集,袋驯白唐【阙】促织、黄雀、山鹧,种种有敌。下里何知?小儿方剧观于海者难为水,曾何辱乎目击?然臣有刍荛之言,增渤澥以涓滴,大小虽殊,玩物则一。惟吾皇游六艺之囿,徴胜负于往昔。愚臣一第,非手搏而得,视试卞为期门之徒,亦粗可以备顾问而陈得失也。三台赋至正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有壬偕明初马徴君游三台。明初有长句,既次其韵,永歌不足,又作是赋。其词曰:岁癸未秋九月,霜清寒薄,天宇澄澈,涂无长泥,庭有积叶。高阳子逸兴作呻,毕辍趣膏秣事登涉。壶清露之芳醖,从白睂之佳客。乃渡清洹,税驾乎邺,览山川之形胜,吊陈迹之未灭。客乃指顾而告曰:「子亦见夫三台之嶻嶭者乎?冰井峙北,金虎距南,铜爵岩岩中立,而三若稽作者,振古所慙,欲祛我衔不能缕谈。子亦欲闻其凡乎?」高阳子曰:「嘻!昔有涂巷话古事,及汉季小儿闻曹败则大喜,刘蹶则颦蹙而出涕,盖人心天理之所同。况怒其人而履其地,因其迹而声其罪,不亦宜哉?」客乃言曰:「吉利之生,姓不自知,由嵩已冒夏侯,何稽舞防御捕,啖葛如饴,诳叔以疾,拒客以泥,睥睨一世,岸然肆欺。虽桥何之见异,卒莫逃子将之讥。谓兴义以宁国,致羣材之景随。尔乃刼迁乗舆,地尊天卑,彞伦攸斁,大厦以堕。及乎袁尚既败,审配亦摧,黄星斯应,赤精遂微。入邺领冀州之牧,中天植不臣之基,虑几人之称王,乃居之而不疑。几篑几杵,成兹崔嵬。子午梁贯,愈出愈竒。三山鼇戴,双阙凤飞,连甍复道,相为蔽亏。累栋山积,周轩云齐。阳宫冬熙,淩室夏凄。审曲面势,有巧无遗。衡漳浩浩乎其北,隆虑靡靡乎其西。收千里于寸眸,萃万景于一时。巻山河而匪席,指风霆其在颐。应刘王徐,倡酬诹咨。登高能赋,家有陈思父子,放志欲长若斯。天道恶盈,乐极则悲。抚冲弱之季豹,顾娩娈之娥睂。语托人而哽塞,惟泣血之涟洏。痛富贵之长违,遽尽露其情状。彼一牀之八尺,容几许之繐帐。要脯糒于朝晡,竞声乐于朔望。分香衣而造履组,举琐琐于属纩。其横槊赋诗之雄,发壁弑后之威,奄忽而俱丧。匪不及乎簒代丕,盖黙定于主鬯。锁诸妓于幽▯,望西陵之莽苍。念旧宠而兴悲,抑茹怨而自怆。霜鴈诉秋,露花泣春,宰木行拱,几筵有尘。哀▯急管,其闻不闻?事往迹存,如恶不泯。夫以精舍二十年之规,欲媒蘖万年之为。君不知司马家儿,已瞠乎其侧,而耻于附其翼,攀其鳞也。徒为赵、燕、魏、齐之张本,因之增侈,重困乎吾民。幸叠障之不铲,俾表恶于无垠。今吾与子,效小儿之颦蹙,申欺孤之公议,倾壶中之清醇,浇胸次之磈磊,且以酹汉室征西之将军,魏家创业之武帝子,以为何如?髙阳子闻而笑曰:“瞒乎,瞒乎!如客之言,则尔之罪穷天地,亘万世而不可贳矣。”然诛则以心论,言不以人废。乃歌其歌曰:“对酒当歌,人生防何?忧思难忘,唯有杜康。”于是引满竭壶,兴尽而返。回望三台,▯苍茫乎醉眼。五言古诗神山避暑,晚行田间,用陶渊明「平畴交逺风,良苖亦怀新」为韵【十首】田塍晚独策,及此时雨晴。东畦与西疃,泱泱流水声。丰年已足欢,清风复多情。归来借草坐,浊酒还自倾。不用浇磈磊,我怀无不平。寝迹非絶世,雅志便林丘。青山足一至,胜处靡不游。意适辄忘返,兹焉夏已秋。遥遥目力穷,青青尽田畴。迷复幸不逺,归欤无异谋。脱身豪侠窟,里氓缔新交,爱其心无穽,不较醉语譊,生儿更有教,治地尽肥墝,禾黍已在眼,▯蔬早登庖,愧子良已多,况敢希由巢。浮生苦无悰,道近人自逺。重外乐徇身,遗世几赫咺。老农初不知,遑遑岁年晚。清晨负耒出,日夕行歌返。悠悠千载心,它人莫予忖。落日,照我影颀然。溪水中,凉飇动絺衣,势欲凌虚空。顾之,一大笑:“与尔将无同?”昔也,尔何逹?兹焉,尔何穷?莫道山林陋,乃有黄虞风。昔人植松柏,映蔚弥崇冈,不为朝夕利,千载当自长。植槿非不荣,我圃因之荒。白发走畏途,途修马非良。桑榆赖非晚,此乐且无央。静念少日事,躁中剧揠苖,欲令千载淳,反之在一朝。斥鷃不自量,上欲搏扶揺,世怒任盲俗,林讥愧清謡,傲骨日已长,及辰事逍遥。

译天子为之大声呼吸叹息,赐下许多绸帛。曾听说单于祭祀三龙祠,以斗驼为乐;龟兹观看七日戏,以此占验耗损和繁息。今天才有机会验证这些说法。可鄙啊,季氏、郈氏用金钱装饰他们的鸡,杜氏、鄠氏让马奔驰,时时在旁观看。若不是开元年间皇帝居南面之尊,观看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何况羽毛轻微,亵渎高大的黼扆;而登床起舞的马,也不过是在宴饮嬉戏中显示奇异。又哪里比得上大到超过犀牛、凶猛碾压虎豹的兽类,可以鼓舞佽飞之士,激励羽林孤儿呢?小臣列在其中,回头观望而震恐战栗;惊悸平定后又欣喜,气息堵塞后又舒畅,眼界狭窄后又豁然开朗,麻痹的双足也恢复了力量。来到人间,尘土纷纷聚集,袋中驯养的白唐、促织、黄雀、山鹧等,各种东西都有敌手。乡野之人哪里懂得?小孩子正沉迷于观看,正如看过大海的人难以再被普通水打动,怎么会因为亲眼见到这些而感到屈辱?然而臣还有一点浅见,愿以涓滴增益渤海;大小虽不同,玩赏外物却是一样的。只愿我皇游览六艺之园,在往昔之事中考察胜负。愚臣只考取一第,并非靠亲手搏斗所得;若把我看作卞氏门下的期门之徒,大概也可以充当顾问,陈述得失。《三台赋》至正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有壬与明初马徵君同游三台。明初作有长诗,我已经依照他的韵作诗,长歌仍不能尽意,于是又作这篇赋。辞文说:癸未年秋九月,霜气清寒意不重,天空澄澈,路上没有长久的泥泞,庭院里堆着落叶。高阳子逸兴勃发,吟咏一阵后停止,准备油膏和草料,登高远游。带着清露般芳美的酒,跟随白眉的佳客。于是渡过清洹河,在邺地停下车驾,观览山川形胜,凭吊尚未消灭的陈迹。客人指点着告诉我:“你也看见那三座高耸的台了吗?冰井台耸立在北面,金虎台横据在南面,铜雀台高高立在中央。这三座台都是稽古以来令人惭愧的建筑,想要为我洗去耻辱,却难以一一细说。你也想听听它们的大概吗?”高阳子说:“唉!从前街巷中有人谈论古事,到了汉朝末年,小孩子听到曹操失败就大喜,听到刘备受挫就皱眉流泪,大概是人心和天理共同如此。何况憎恨那个人而踏上他的土地,依据他的遗迹而声讨他的罪行,不也是应该的吗?”客人于是说道:“曹操的父亲曹嵩出生来连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曹嵩已经冒称夏侯氏。曹操何稽舞剑防御追捕,把葛根当作糖吃,以疾病欺骗叔父,以泥泞拒绝来客,傲视一世,岸然自高,肆意欺骗。” 虽然桥玄看出了他的异相,最终也没有逃脱子将的讥评。他说要兴复仁义来安定国家,招致群才景仰追随。于是你劫持迁徙天子的车驾,使地位尊卑颠倒,彝伦败坏,大厦因此倾覆。等到袁尚已经失败,审配也被摧毁,黄星的征兆应验,赤精之气于是衰微。进入邺城,领冀州牧,在中天建立不臣的根基;考虑到几乎有人要称王,竟然安居其中而不疑惧。经过一筐土、一杵土的积累,终于建成这高崔的台阁。子午道的梁木贯穿其中,越建越奇。三座山由鳌背负,双阙如凤凰飞翔;连绵屋檐和复道彼此遮蔽,时隐时现。重重栋梁如山堆积,环绕的轩廊与云层齐高。阳宫冬天温暖,凌室夏天清凉。审察曲直,面向地势,工巧没有遗漏。衡水、漳水在北面浩浩荡荡,隆虑山在西边绵延。千里山河收入一眼之中,万般景色聚集在一时之间。仿佛卷起山河当作席子,指点风雷像就在下巴之间。应玚、刘桢、王粲、徐干相互唱和,商议吟咏。登高能作赋,曹氏家中有陈思王父子,放纵心志,想长久如此。天道厌恶盈满,快乐到了极点就转为悲哀。抚摸年幼柔弱的季豹,回望美丽的娥眉;话语寄托给他人,因哽咽而难以说出,只有泣血的眼泪不断流淌。痛惜富贵长久不能保全,突然把内心情状全都显露出来。那一张八尺床,能容下多少细薄的帷帐?早晚都要索取脯肉和干粮,初一十五竞相奏乐。分出香料和衣物,制作鞋子和丝带;在临近咽气时还举出这些琐碎之事。他那横槊赋诗的雄姿,发兵从墙后杀死皇后的威势,顷刻间一同丧失。并不是来不及篡代丕,实在是继承君位的安排早已暗中确定。把诸妓锁在幽暗的楼阁中,遥望西陵一片苍茫。想到过去的宠爱便生出悲哀,压抑着怨恨而独自伤感。秋霜中的大雁哀诉,春露中的花朵哭泣;墓旁树木将要合抱,几案上已积满尘土。悲哀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即使听见又有谁听见?事情已经过去,遗迹仍在,罪恶却没有消灭。凭借精心营造二十年的宫室,想要谋划万年的事业。你难道不知道,司马家的小儿已经在他身旁怒目而视,却以依附他的羽翼、攀附他的鳞甲为羞耻吗?他徒然为赵、燕、魏、齐的势力打下基础,并因此更加奢侈,使我们的百姓再度困苦。幸好层层山障没有被铲平,能够让他的恶行永远表露。如今我和你仿效小孩子皱眉的样子,申述欺凌孤儿者所受的公议;倒尽壶中清醇,浇灌胸中的郁结,并且把酒洒祭汉室征西将军以及魏家创业的武帝之子,你看怎么样?”高阳子听了笑道:“瞒啊,瞒啊!如果像客人所说,那么你的罪行穷尽天地、横贯万世,也不能得到宽赦了。”然而诛罚应当根据内心来判定,言论却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于是唱道:“面对美酒应当高歌,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时候?” 忧愁思虑难以忘怀,只有杜康美酒可以排遣。”于是斟满酒杯,喝尽壶中之酒,兴尽而返。回头遥望三台,只见它在醉眼中渺远苍茫。五言古诗 《神山避暑,晚行田间,用陶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为韵》十首 傍晚独自在田埂上策杖,正赶上雨后天晴。东边田畦和西边村落之间,水流浩荡,声声传来。丰年已经足以令人欢喜,清风又多情可爱。归来后借草地坐下,自己斟饮浑浊的酒。不必用酒浇灌心中的郁结,我心中没有什么不平。不必隐迹到与世隔绝,我的高雅志趣只在山林。青山值得一游,胜景没有不去的。兴致合适便忘了返回,这里从夏天已到了秋天。遥望四方直到目力穷尽,青青的田野铺展无边。迷路后重新找到方向,幸而路程不远;回去吧,我没有别的打算。脱离豪侠聚集的地方,和乡民结交新朋友。爱他们心地没有深沟,不计较醉后的喧闹;生了孩子还加以教育,治理土地全都肥沃。禾黍已经映入眼中,瓜菜早已端上厨房。惭愧你们对我的好处已经很多,何况我哪里敢希望达到许由、巢父那样的境界。浮生最苦的是没有乐趣,道路虽近,人心却自相疏远。看重外物,乐意奔逐自身利益,抛弃尘世后还有多少显赫可言?老农起初什么也不知道,年岁将晚时仍惶惶忙碌。清晨背着耒耜出门,日暮唱着歌回来。悠远地怀抱着千年的心意,别人没有谁能猜度我。落日照着我高大的身影。溪水之中,凉风吹动细葛衣,仿佛要凌空而去。我回头看着它,大笑说:“你和我将不会相同吗?”从前,你为什么那样通达?如今,你为什么又这样困穷?不要说山林简陋,其中自有黄帝、虞舜时代的风俗。古人栽种松柏,浓荫覆盖高冈,不为朝夕的利益,千年之后自然会长大。种槿树并非不繁茂,却因此使我的园圃荒废。白发之人奔走在险途上,路途遥远而马匹又不好。幸好桑榆之年还不算太晚,这种快乐且无穷尽。静心思量年轻时的事情,急躁之中像拔苗助长,想使千年的淳厚风俗在一朝之间恢复。斥鷃自不量力,想要向上搏击扶摇;世人恼怒,任凭盲目的俗见;山林讥笑,也惭愧于清高的歌谣。傲岸的骨气日益增长,到了此时便从容自在。

渊明昔归休,开岁才五十。我虽年近似,我道慙什百。兼金与尺璧,敢取侪瓦砾。缅焉动真想,迅往孰诱亦。庶几归田园,千载可同迹。我闻昔桃源,民风近无怀。兹山亦深▯,中有读书斋,但絶车马迹,不惜云烟埋。旁围靡靡山,上防高高槐,聊以永今朝,得酒从无膎。我发日以变,山色日已新。举杯试问,山古今阅几人?我非山主人,聊为山之宾。杖可入幽险,诗能写清淳。但恐我它适,山乎尔谁邻?宿临湘赠诚之监县北风橹声,干晚泊,断矶下。云岫浮修蛾,霜空入平埜。鸣鴈无处寻落日,不可畵。重冈护岩邑,百里寄民社。籍甚贤大夫,居然鲁恭化。丰年足粳稻,沃壤满桑柘。我如无心云,底事劳▯迓?烂醉得诗归,江山非传舍。李伯徴中丞奉东宫命,作椎结,请纪其故,以百字颂而祝之。总角习义方,结发事明主,栉纵豸且貂,勤劳几寒暑。青皇一顾中,遂与国人伍,区别垂鬒,云岐分戢,鸦羽。昔我秋谷公,爬搔浄寰宇,象贤实无愧,冠服俨前矩。愿言寿而康,三握勿为苦。它年麟阁上,雪鬓照簪组,何用拭肝石?道贵随所处,老我任飞蓬。謌诗美绳武。五言律诗荻港早行水国宜秋,晚羇愁感岁华。清霜醉枫叶,淡月隐芦花。涨落髙低路,川平逺近沙。炊烟青不断,山崦有人家。夜行润陂荡荡唐虞世,区区虱蚁臣,露餐乌攫肉,夜渡马知津,危栈依山尽,微行到水频,风霜尽防犯,庶用答涓尘。横浦登舟南征,殊不恶。乐事,总相闗。马上行思句,舟中卧看山。尽收烟景去,满载月明还。何往不自得?浩歌天地间。七言律诗登岳阳楼半空轮奂壮巴丘,消得骚人一系舟。云气逺携湘雨至,湖光寒入蜀江流。山川信美非吾土,天地无穷有此楼。三十四年如梦过,可怜华发赋重游。过湘潭江边杨栁翠萦回,栁外人家罨畵开。一夜东风花落尽,千年华表鹤归来。暮云山出逺浮黛,春雨水添浓泼醅。莫舣扁舟访陈迹,白头怀抱易生哀。祝融峰与廷镇觞咏有怀,欧阳原功盖尝约同游,而予不能待其归也。载酒穷跻最上峰,啸歌声撼海涛风。得陪五马二千石,独少三生六一翁。为问北门红日下,何如南岳白云中?寄诗几欲申前约,无奈人生似燕鸿。闲居杂诗鬓发苍苍,齿动摇,自知宜退,待谁招?茶余引鹤消春昼,酒醒闻鸡记早朝。肥截玉肪,羮缩项,香翻云子,饭长腰。尚嫌门有徴诗客,时与山人破寂寥。和傅汝砺寄来韵春红园圃,▯西东花下,萦纡一迳通。不向雷门操布鼓,要从人海见珠宫。多言浪负三千牍,老梦都忘十八公。珍重吾宗有成训,人间何似在山中。七言絶句杜子美像删后骚余,代有闻集,成惟许杜陵人,凭谁寄语?防流者流,到江西,不是春。和康里子山韵洞深春早,透兰芽。牕晓云香,乱海霞。万丈红尘飞不到,紫箫吹绽碧桃花。李陵台李陵台下,驻分台,红药金莲徧地开。斜日一鞭三十里,北山飞雨逐人来。

令狐学士金莲图九天光彩动金闺,辇路风香树影齐。却笑汉家恩数薄,只教天禄待青藜。董仲逹送予至湘隂,别后顺风,比晚行三百里,怅然有怀,作一絶付其仆之逺送者持归。江蓠杜若满汀洲,騒国春来亦可愁。一日顺风三百里,故人何处望归舟。即事防家门系钓鱼船,一阵风香,燎麦烟畵出太平村落景,酒旗多在緑杨边。歌行

译陶渊明当年归隐,开年时才五十岁。我虽然年纪相近,道义修养却惭愧于他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兼金和尺璧这样的珍宝,哪里敢拿来与瓦砾相比?遥想着真淳的志趣,迅速前往,谁又能诱使我改变?希望归返田园,千年之后也能和他留下相同的足迹。我听说从前有桃花源,民风接近无怀氏时代。这里的山也深远幽静,其中有读书斋;只是隔绝车马踪迹,不在乎被云烟掩埋。旁边群山绵延,近旁高槐耸立;姑且用来长久享受今天,有酒便随时饮用。我的头发日渐变化,山色却一天比一天新。我举杯试问:山岳从古到今看过多少人?我不是山的主人,只暂且做山的宾客。手杖可以进入幽深险峻之处,诗歌能够写出清新淳厚的景色。只怕我将要到别处去,那么山啊,你将和谁相邻?夜宿临湘赠给诚之监县 北风中传来摇橹声,我在傍晚停泊在断矶下。云中山峰像浮动的长眉,霜天映入平野。雁声鸣叫,却无处寻找落日,实在难以描画。重重山冈护卫着岩邑,百里之地寄托着百姓和社稷。贤能的大夫声名显著,居然使这里有了鲁恭那样的教化。丰年足够收获粳稻,肥沃土地上桑柘满眼。我如同无心的云,何必劳烦你来迎送?大醉后作诗归去,江山并不是我的旅舍。李伯征中丞奉东宫命令制作椎结发式,请我记述这件事,用百字歌颂并祝愿他。幼年便学习义方,成年后侍奉明主;梳理头发,戴獬豸冠和貂冠,辛勤劳苦度过多少寒暑。青皇在众人中看了你一眼,于是你便与国人同列;区别下垂的鬓发,像云路分开、鸦羽聚拢。昔日我秋谷公,曾经整治清扫天下;你承继贤能,确实无愧,冠服端庄,合乎前人的法度。愿你长寿而健康,不要把三次握手看作劳苦。他年登上麒麟阁,白雪般的鬓发映照着簪缨服饰,何必再拭肝石?道义贵在随处安顿自己,让我老去如飞蓬。以诗歌赞美你继承先人的功业。五言律诗 《荻港早行》水乡适合秋天,傍晚羁旅中为年华流逝而忧愁。清霜染醉了枫叶,淡淡的月色隐在芦花之间。涨落后的水边道路高低不平,河面平展,远近都是沙洲。炊烟青色不断,山坳里有人家。《夜行润陂》唐尧、虞舜时代多么广大,我这个小小的臣子如同虱蚁。夜间餐食露水,乌鸦来争夺肉食;夜渡河流,马也知道渡口。危险的栈道沿着山势到了尽头,悄悄行走,屡次来到水边。风霜全都可以抵御,希望用这些微薄的劳苦来报答国家。《横浦登舟》南征实在并不坏,快乐的事情总是彼此相关。在马上行走时构思诗句,在船中躺卧观看山色。把烟霭景色全部收取而去,满载月光归来。到哪里不能自得其乐?在天地之间放声高歌。七言律诗 《登岳阳楼》岳阳楼高耸半空,宏伟壮丽,足以使诗人停舟一游。云气从远方携带湘江的雨而来,湖光带着寒意融入蜀江的水流。山川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土;天地无穷无尽,幸好有这座楼。三十四年如同梦一般过去,可怜我满头白发,又来吟咏重游。《过湘潭》江边杨柳翠色萦回,柳树外人家如画般展开。一夜东风吹落了全部花朵,千年华表上白鹤归来。暮云中的山峰远远浮出黛色,春雨使水面增添浓重的酒色。不要停泊小舟去访寻陈迹,白发之年的胸怀容易生出悲哀。在祝融峰与廷镇饮酒吟咏而有所感怀。欧阳原功曾约我同游,可是我不能等到他回来。带着酒登上最高的山峰,啸歌声撼动海涛和长风。能够陪同五马、二千石这样的长官,唯独少了三生有幸的六一翁。试问北门红日落下之处,哪里比得上南岳白云之中?几乎想作诗重申前约,却无奈人生如燕子鸿雁,聚散无定。《闲居杂诗》两鬓苍苍,牙齿摇动,自知适合退隐,却在等待谁来招请?饮茶之后引鹤消磨春日白昼,酒醒后听见鸡鸣,记起早朝。肥美的肉像玉脂,羹中的鱼颈短厚;香气翻动着云子米,长腰米煮成饭。还嫌门前有来征求诗作的客人,常常同山人一起打破寂寥。《和傅汝砺寄来韵》春天的花朵盛开在园圃中,东西两边花下令人目眩,一条曲折小径贯通其中。我不愿到雷门去敲布鼓自取其辱,却要从人海中看见珠宫。多说话白白辜负了三千篇文牍,年老之后连十八公的旧梦也全忘了。珍重我宗族中已有成训,人间哪里比得上山中。七言绝句 《杜子美像》删定《离骚》之后,余音流传,历代都有名篇;成就只有许多杜陵人,凭谁把这话寄给你?水流归水流,流到江西去,也不是春天。《和康里子山韵》洞穴幽深,春天来得早,兰芽穿透土壤。窗前天亮时云气带着香味,纷乱如海上彩霞。万丈红尘飞不到这里,紫箫一吹便使碧桃花绽放。《李陵台》在李陵台下,停驻分台,遍地开满红药和金莲。斜阳中一鞭催马走三十里,北山飞来的雨一路追着人来。《令狐学士金莲图》九天的光彩震动金闺,御辇经过的道路上风香扑面,树影整齐。却笑汉家恩宠太薄,只让人在天禄阁中等待青藜杖。董仲达送我到湘阴,分别以后顺风而行,到晚上已经走了三百里,惆怅中有所怀念,作一首绝句交给他远送我的仆人带回去。江蓠、杜若长满沙洲,骚人之国春来时也令人忧愁。一日顺风行驶三百里,故人在什么地方遥望归来的船?《即事》我家门前系着钓鱼船。一阵风吹来香气,燃烧麦秸的烟雾画出太平村落的景象;酒旗多半悬在绿杨树边。歌行

题友人所藏明妃图臂香骨沁,守宫虐,金锁重门,怨银钥。深宫有眼,不识春。昼长时,听云间乐。平生所见,惟监宫。今朝岂期,见畵工。君王知畵,不知妾。薄命已分,如秋蓬。黄沙漫漫,天无穷。惊飇吹老,红芙蓉。穹庐明日,又何处?此生遂负,南归鸿。和亲纳侮,号上策。建议诒谋,娄敬责。妾身虽苦,免主忧,犹胜专宠亡人国。闗山寥落,梦亦迷。嫁鸡正尔,随鸡飞。人间生女,莫望贵。只可近作,田家妻。琵琶声断,霜天月。青冢至今,青不歇。后来却有,蔡文姬。千古胡笳,辱哀拍。喜逢口【并序】滦阳驿东北四十里,有双冢。世传昔有久戍不归者,其父求之,适相遇此山下,相抱大笑,喜极而死,遂葬于是。俗因谓之喜逢口。亦犹望夫之有石也。虽莫究其世代姓氏,而其言有足感人者,故作是以纪之。儿寒,解衣重抚摩;儿饥,推食,孰忍诃?长成与国逺负戈,一去不返,当如何去?时云戍东北鄙,直出榆闗,度辽水。白头郎罢与影俱,岂惮山川千万里?天教此地适相逢。父曰:「从天坠,吾子笑,疲乐极俱殒身。谁谓情钟遽如此?」官家开边方未巳,同生又别,宁同死?山云漠漠,风飕飕。山头双冢,知几秋?当时不忍一朝喜,今日翻成千载愁。犹胜贞女化为石,终古孤身双不得。清江寒影日悠悠,行人一去无消息。赤壁孽瞒祸水,剧赵女,汉火余光能几许?蜀方传薪嘘未然,吴偶束緼成一炬。万艘枯苇沃以膏,空江如韛,长风鼓九渊,鼎沸羮鱼龙,连营炽炭膰貔虎。雄图南纪成畵饼,匹马华容作穷鼠。坡翁乗兴赋赤壁,烂漫天机涌毫楮。偶从雪里写芭蕉,又似骊黄不毛举。考图求故,此其地,疾恶千年若躬睹。江山萧条岁华晚,兴废人间几今古?买鱼沽酒吊阿瞒,醉和渔歌短蓑舞。哀弃儿雪霜载途,风裂肌。有儿鹑结,行且啼。问儿何事,乃尔悲?父母弃之,前欲追。木皮食尽,岁又饥。夫妇行乞,甘流离。负儿逺道,力已疲。势难俱生,灼可推。与其防尾,莫我随。不如忍割,从所之。今夕旷野,儿安归?明朝道殣,非儿谁?父兮母兮,岂不慈?天伦遽絶,天实为。十年执政,虽咸腓发廪,有议常坚持。昔闻而知,今见之。仓皇援手,无所施。儿行不顾,寒日西。哭声已逺,犹依稀。李惟中学士,自西台侍御召入,以未央宫瓦砚为贶,作此谢之。汉家作宫,法紫微,金铺玊户,明华榱,甄官陶瓦,极能事。铅丹细▯,咸阳泥,一朝神雀去不返,秋风禾黍惊离离。谷陵且变,此宜尽一二时出,农夫犂人间购求作珍玩,洗刷篆籀分毫厘。西台执法好事者,砻磨为砚,尤瑰竒。体呈全璧,径尺许,沼开新月才一睂,坚如铁石,润如玊,墨声瑟瑟,松风吹。惠然匣送,感高义,但惜所与非所宜。公才真是谪仙裔,善事利器方相资。嗟予芜学,忝词馆,虽有此器无能为,世传铜雀亦佳品,搜刔黄壤今无遗。高皇垂统四百载,老瞒何物敢等夷?爱人屋上乌亦好,况兹适用逾端溪,楮生毛頴贺得友,坐令几案増光辉。代言挥制固多愧,玊堂风月犹能诗。

赞文文山画像赞【并序】有壬早慕文山公风节,与其孙富逰尝序公传,而未得拜公像,意其雄杰峭异,若太史公疑张子房为魁梧竒伟也。富弟实奉像求赞,始遂瞻拜,乃温其如玊焉。然其栗而亷者不可揜也。仁者必有勇,公之谓也。

赞曰精金不蚀,贞玊不磷。昆冈火炎,乃流乃焚;不流不焚,孰为其真?摧抑百至,而力不衂;间关万状,而气益振。我公之心,有如此水!我人、我民、我疆、我理,独有入海万一振起?天实厌宋,臣力竭矣!慷慨就俘,气言益厉;谈笑燕市,取义得义。一言一动,足为人师。若曰:父母有疾,不可以难愈而不药?则百世之训,▯厚顔鄙夫偷生一时,死何所遗?壤腐氷澌,公乃不死,孰得而死之?予今见公图绘,固严霜烈日之梗槩,而景星凤凰,尤足以慰后世快覩之思也。

译《题友人所藏明妃图》手臂上的香气沁入骨髓,守宫砂带来虐待般的痛苦;重重金锁闭着宫门,怨恨那银钥匙。深宫之中有眼睛,却看不见春天。白昼漫长时,只能听见云间传来的音乐。平生所见,只有监守宫禁的人。今天哪里料得到,还能见到画工?君王懂得欣赏绘画,却不知道有我这个妾。薄命早已注定,如同秋风中的蓬草。黄沙漫漫,长天无穷。惊风吹老了红色芙蓉。明日离开穹庐,又将到哪里去?这一生终于辜负了南归的大雁。以和亲来承受屈辱,号称是上策;提出这个建议、留下这种谋略,正是娄敬的罪责。我自身虽然苦楚,却能免除君主的忧患,仍胜过独受宠爱而使国家灭亡。关山空旷寥落,连梦中也迷失了方向。嫁了鸡就只能跟着鸡飞。人世间生下女儿,不要指望她显贵,只能近来做个农家的妻子。琵琶声断了,霜天之下只剩明月。青冢直到今天仍然青翠不衰。后来却有蔡文姬,千古流传的胡笳曲,成为羞辱和悲哀的节拍。《喜逢口》【并序】滦阳驿东北四十里,有两座坟。世间传说,过去有个长期戍守边地而没有回来的人,他的父亲去寻找他,恰好在这座山下相遇,父子相抱大笑,喜悦到了极点便一起死去,于是葬在这里。当地人因此称它为喜逢口。这也和望夫石的传说相类似。虽然无法考究他们的朝代和姓氏,但这件事的传说足以感动人,所以作这篇诗来记述它。孩子寒冷,就脱下衣服反复抚摩他;孩子饥饿,就推让食物给他,谁忍心呵斥他?孩子长大后,远赴边国背着武器;一去不返,究竟该怎么办?当时听说他戍守东北边境,径直出榆关,渡过辽水。白头的父亲只能同自己的影子相伴,难道还怕山川相隔千万里吗?上天让父子恰好在这里相逢。父亲说:“从天上坠落下来,我的孩子笑了,疲惫和欢乐到了极点,父子一同死去。谁说感情深厚竟会达到这种地步?”官家开拓边境的行动正没有止息,同生而又要分离,哪里如同一起死去?山中云气漠漠,风声飕飕。山头上的两座坟,不知已经过了多少秋天?当时不忍心只享受一朝相逢的喜悦,今天反而成了千年的忧愁。还胜过贞女化作石头,永远孤身一人,父子两人终究不能相得。清冷江水中的身影日日悠悠,行人一去便没有消息。《赤壁》灾孽隐伏,祸水泛滥,像赵女那样的祸患,汉室余下的火光还能有多少?蜀地正传递薪柴、吹气助火使它尚未燃起,吴国偶然把捆束的柴草聚拢起来,终于烧成一片大火。万艘战船载满枯苇,再浇上油脂;空旷的江面如同风箱,长风鼓动着九重深渊;江中沸腾得像煮鱼,连营之中炭火炽烈,貔虎般的军队也在火焰中燃烧。雄图霸业在南方疆域成了画饼,曹操单骑逃到华容道,反而成了困窘的老鼠。坡翁乘兴创作《赤壁》诗文,烂漫的天机涌入笔端纸上。偶然从雪中写出芭蕉,又仿佛骊黄牝牡,连毛色也没有辨明。考察图籍、寻求旧迹,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对千年前的罪恶疾恨,好像亲眼看见一般。江山萧条,年华已晚;人世间的兴亡废替,古今究竟经历了多少?买鱼沽酒来凭吊阿瞒,醉中和着渔歌,穿着短蓑衣起舞。《哀弃儿》雪霜铺满道路,寒风撕裂肌肤。有个孩子衣衫褴褛,走着走着还在哭。问孩子为什么这样悲伤,他说父母抛弃了他,先前还想追赶。树皮也吃尽了,年景又饥荒。夫妇二人沿路乞讨,甘愿过着流离生活。背着孩子走远路,力气已经疲惫。形势实在难以让三个人都活下去,只好狠心推开他。与其让他拖累到最后,不如不要让他跟随我们。不如忍痛割舍,任他到哪里去吧。今天晚上在旷野中,孩子将归向哪里?明天早晨道路上被饿死的人,难道不会就是这个孩子?父亲啊,母亲啊,难道你们没有慈爱之心吗?天伦之情突然断绝,实在是老天造成的。十年执掌政务,虽然曾经发放粮食救济百姓,也有人提出过意见,却总是坚持不改。过去只是听说而知道,今天亲眼见到了。匆忙伸手援救,却没有办法施救。孩子走去,头也不回,寒日已经西斜。哭声已经远去,仍然隐约可闻。李惟中学士由西台侍御史被召入朝,拿未央宫的瓦砚作为礼物赠给我,我作此诗答谢他。汉家修建宫殿,仿照紫微宫;金色铺首装饰着玉门,华美的椽梁光彩照人。甄官署烧制的陶瓦,把能做的工夫都做到极致。铅丹细细研磨,和成咸阳的泥土;一旦神雀飞去不再回来,秋风吹过,禾黍离离,令人惊叹。山谷高陵尚且会变迁,这瓦片本应只在一两代间偶然出土,却被农夫耕作者在人间搜求,洗刷其上的篆籀文字,辨认每一丝笔画。西台执掌法令的好事者,把它磨制成砚台,尤其瑰奇。砚体完整如璧,直径约一尺;砚池像新月,只缺一弯眉毛那么宽;坚硬如铁石,温润如玉。研墨时发出瑟瑟之声,如同松风吹过。您欣然装匣送来,使我感激您的高义,只可惜您所赠之物并不适合赠给我。您的才华真是谪仙人的后裔,善于使用利器,正好彼此相称。可叹我学问荒疏,忝居词馆,虽有这样的器物也无从发挥。世间传说铜雀台的瓦也是佳品,如今掘遍黄土也没有遗存。高皇帝传下的国统已有四百年,老瞒是什么东西,竟敢相提并论?爱屋尚且连屋上的乌鸦也喜欢,何况这方砚台适用,超过端溪砚。纸和笔都像有了朋友,顿时使几案增添光辉。替皇帝起草诏令本来就很惭愧,但在玉堂中还能够吟诗赏风月。赞 《文文山画像赞》【并序】我有壬早就仰慕文山公的风采节操,曾和他的孙子富游历,并为文山公作传作序,却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文山公的画像。我原以为他的形象一定雄伟杰出、峭拔奇异,就像太史公猜想张子房魁梧奇伟一样。富的弟弟实奉着画像来求我作赞,我这才得以瞻仰拜见,原来画像中的文山公温润如玉。然而,他那种刚毅而清廉的气节,终究无法掩盖。仁者必定勇敢,说的就是文山公这样的人。赞曰:精炼的金子不会被腐蚀,坚贞的玉石不会被磨损。昆冈烈火燃烧,玉石便流化、焚毁;既不流化也不焚毁的,哪一种才是真金美玉?压抑摧折接连不断,而力量始终不挫;艰难险阻形形色色,而气概反而更加振奋。我们文山公的心,正像这样的水一样!我的人、我的百姓、我的疆土、我的政理,难道只有进入大海之后,才有万分之一重新振起的希望吗?上天确实厌弃宋朝,而臣子的力量已经竭尽了!慷慨接受俘虏身份,言辞和气概反而更加激烈;在燕市谈笑自若,选择义而得成大义。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足以成为世人的老师。假如说:“父母得了病,难道因为病不能治愈,就可以不服药吗?”那么这就是传给百世的训诫;难道要让厚颜无耻的鄙陋之人苟且偷生一时,死后还留下什么呢?身体腐朽如土、如冰消水散,文山公却因此没有死,谁又能真正使他死去?我如今看到文山公的画像,当然表现出严霜烈日般的气概;而它又像景星、凤凰一样,更足以慰藉后世急切瞻仰他的心愿。

题跋题欧阳文忠公告文与道一,而天下之治盛;文与道二,而天下之教衰。经籍而下,士之立言,力非不勤也,辞非不工也,施之于用,卒害其政者,与道二焉尔。昔苏子以韩愈配孟子,而以欧阳子配韩愈,天下以为知言,后世无敢有异议者。韩也,欧阳也,推而达于孔氏之道也。欧阳子曰:“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又曰:“我所谓文,必与道俱。”呜呼,此欧阳子之所以为文,而先儒谓自荀、扬以下皆不能及者也。有壬幼读其书,即知好之;见其纡余委备,容与间易,初若易入,望洋而叹,而后知其大且至也。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原功,其后也。登延祐乙夘进士第,名能为古文。颍州后子孙散而四方,能世其学者,原功尔。出所藏至和元年五月告身示有壬曰:“太师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时,罹太夫人忧,服除,以旧职除。”此其告也,陵谷变迁,岿然独存,传而至▯▯也。厯胄馆、奎阁、奉常、太史,幸不至坠世业。子吾同年,其为识其左。又曰:“子以叅议中书省事,母忧去官,服除,亦以前职召。”古今事有相契者,其并记之。有壬早读欧阳子,得与其后同年而又相好,故敢以謏闻识之。若夫德业之不究,而以迹之粗类者委之,岂原功私我之深,遂忘其拟人以伦,而伤其知人之明邪?将原功警我以希贤之学邪?警我以希贤之学也,则不敢不勉。题李士诚持信手巻说文》曰:「印,执政所持信也。」刘氏《释名》曰:「印,信也。所以封物为验也。」亦言「因」也,封物相因付也。大抵皆有官者所用,随其职给于上。后世人始自为。今易水时有得,大不过三五分,其文率不同。他出诸土者,班班可见,皆私作持以为信者也。然莫盛于近代,士大夫简牍题咏,既书姓名,必继以印,哆然标榜以为粉泽。予素疎,但书姓名,乃有刻而见赠,因求印其上者,甚至有假为者。厥后驯习,积至盈箧,盖不能免俗焉。时之所尚若是,虽近文事,其亦文之末也。夫世称「图书」甚无谓,实印尔。其椌用铜、若象、若木之坚致者,惟举世尚之,故制作日精。然皆出江南北工,未闻也。吾乡李士诚,是艺之精,无愧南工。盖其翁学于江右文生,而士诚传其家法焉。求扁室顔,本之《说文》以持信,扁之且使知其槩,庶不为俗工。

跋织成宣和御书清浄经唐安乐公主出降,益州献碧罗为花鸟,大如黍米,眼鼻觜甲皆备。了视者方见之。陆▯防纪锦▯谓其禽鸟花卉,谛视条段斩絶,分画缜致,不可状。虽不可见,想像不过景物精絶,而亦疑其夸也。若夫字画见诸组织者,大率仅能成字,而笔意则未易得。宜相张君藏织成宣和御书《常清浄经》一巻,笔意之精,不失毫发,机轴之异,又有不可名言者。面文背质,判然二文,而吻然一层。不知当时之工,何以施其功于机轴之间也。因知碧罗锦裾非夸,而又有不及者。虽然竒则竒矣,特一物尔。而予因是深有感焉。宣和间万事已堕,《清浄经》谓“神好清而心扰之,心好清而欲牵之,遣其欲而心自浄,澄其心而神自清”。呜呼,斯言足以为国矣。知而不能践,徒从事组织之末,秪增其多欲尔。故予不暇论组织之工,而深有感于是焉。是巻出没之详,同年欧阳原功叙之矣。其已夘冬与予同观,盖庚辰冬也。

跋重刻羊祜碑堕涙碑在天地间,与元气相为无穷。昔之亡也,有不亡者存。盖立德、立功、立言,有一于此,足以不亡,况备之者乎?太傅之未就交辟也,郭奕以为今之顔子,其德之着见者若此。委质而后,大勲伟绩,史不胜书。其功懋矣。若夫论三年之丧,欲革汉魏之薄,而兴先王之法,以敦风俗,其于立言,盖有儒者之风焉。使及孔氏,其殆庶几乎?陆抗谓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未足以尽之也。李商隐因韩子《淮西碑》有言:「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辞之精絶者,不托于器,且不可泯,况德之浃人肌骨者乎?」昔太傅造岘山言:「自有宇宙,便有此山。」余谓但有岘山,便有太傅。且人皆因碑而传,是碑由梁及今,至于四刻,则因有以着,不亦异乎?访旧文而刻之石,由京师而致之岘首者,编修官杨伊志卿也。

序

译题跋 题《欧阳文忠公告》文章与道合而为一,天下的治理就会兴盛;文章与道分离为二,天下的教化就会衰败。经籍以下,士人著书立说,力量不是不勤奋,文辞也不是不工巧,但施用于实际,最终反而损害政务,这是因为它与道分离了。过去苏子把韩愈比作孟子,又把欧阳子比作韩愈,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后世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韩愈、欧阳修,推究起来都通达于孔氏之道。欧阳子说:“三代以前,治理出于一,礼乐能够通行天下;三代以后,治理分为二,礼乐只成了空名。”他又说:“我所说的文章,必定与道同行。”唉,这就是欧阳子之所以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也是先儒认为荀子、扬雄以下都无法赶上的原因。我幼年读他的书,马上就知道喜爱它;后来见到它曲折有余、委婉详备,从容宽缓而又平易,起初仿佛容易读懂,读到后来却如同仰望大海而叹息,这才知道它的广大精深。翰林直学士兼国子祭酒玄原功,是欧阳子的后人。他在延祐乙卯考中进士,闻名于能写古文。欧阳修在颍州之后,子孙散居四方,能够世代继承其学问的,只有原功罢了。他拿出所收藏的至和元年五月的告身给我看,说:“太师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时,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仍以原职任用。” 这就是那份告身。山陵变迁,它却巍然独存,流传到玄原功手中。原功历任胄馆、奎阁、奉常、太史,幸而没有使家传的事业坠落。你和我是同年进士,请你把这些话记在告身的左边。告身又说:“你以参议中书省事的身份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也以原职召回。”古今之事有相互契合的地方,所以把它们一并记下。我早年读欧阳子的文章,能够和他的后人同年登第,又彼此友好,因此才敢把自己的浅陋见闻记在这里。至于德业尚未究竟,只把事迹大致相类之处托付给我,难道是原功太过私爱我,竟忘了比拟人物必须合乎伦类,从而损伤他知人的明察吗?还是原功在警策我,使我学习仰慕贤人的学问呢?如果是警策我学习仰慕贤人的学问,我不敢不努力。题李士诚所持的信印手卷 《说文》说:“印,是执政者所持的信物。”刘氏《释名》说:“印,就是信物,用来封存物品作为凭验。”也说印通“因”,意思是封好物品后凭此相因交付。大体上印都是有官职的人使用的,按照职务由上级授给。后世的人才开始自行制作。如今易水一带时常有人得到印章,最大的不过三五分,印文大多不同。其他地方从土中出土的也清清楚楚可见,都是私人制作、拿来作为信物的。可是没有比近代更盛行的了,士大夫在书信、题咏中,写了姓名之后一定要接着盖印,夸张地标榜自己,把它当作粉饰。我的素来疏懒,只写姓名,却有人刻印送给我,于是请我在上面盖印,甚至还有人冒充我制作印章。后来渐渐习惯,积累到装满一箧,大概也不能免于世俗风气了。当时的风尚如此,虽然属于文事,恐怕也只是文章末流罢了。世人把印称为“图书”,实在没有道理,其实就是印。至于印章的材料,有铜的,有象牙的,有坚硬精密木材的,只因为天下人都崇尚它,制作才日益精巧。然而这些全都出自江南江北的工匠,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我的同乡李士诚,精通这门技艺,与南方工匠相比也毫不逊色。他的父亲曾向江右的文生学习,士诚又继承了家传技法。现在他请求我为书房题写匾额,我依据《说文》中“持信”的含义来命名,题写出来也让人知道其中的大概,希望不要成为俗工的作品。跋《织成宣和御书清净经》唐代安乐公主出嫁时,益州进献碧罗织成的花鸟图案,大小如黍米,眼睛、鼻子、嘴、爪甲全都具备,只有仔细观看的人才看得见。陆龟蒙记载织锦说,锦上的禽鸟花卉,仔细观察时纹理和丝缕截然分明,分布描画细密精致,无法用言语形容。虽然肉眼未必看得见,想来不过是景物精美绝伦,我也曾怀疑他有所夸张。至于在织物组织中织出的字画,大多只能成字,而笔意却不容易表现出来。宜相张君收藏的织成宣和御书《常清净经》一卷,笔意精妙,丝毫没有失真;织机轴线的奇异之处,又有不可用言语说明的地方。正面是文字,背面是织物本质,明显是两种纹理,却吻合得像同为一层。不知道当时的工匠,究竟怎样把功夫施展在经纬机轴之间。由此才知道碧罗锦裾的传说并不是夸张,而这种织物又有所不及。即使如此,奇妙固然奇妙,也不过是一件器物罢了。但我因此深有感触。宣和年间,万事已经败坏;《清净经》说:“精神喜欢清净,而心会扰乱它;心喜欢清净,而欲望会牵引它。遣除欲望,心自然清净;澄澈心灵,精神自然清明。”唉,这些话足以用来治理国家。明知这些道理却不能践行,只从事织物组织这种末节,只会增加自己的欲望。所以我无暇评论织造工艺,而对这里面的话深有感触。这卷经流传出入的详细情况,已经由同年欧阳原功作了叙述。它在乙卯年冬天曾与我一同观看,大概是在庚辰年冬天。跋重刻《羊祜碑》堕泪碑存在于天地之间,与天地元气一同无穷无尽。从前有些人虽死了,却有不会灭亡的东西留存。大概只要立德、立功、立言三者之中有一项,就足以不朽,何况三者都具备的人呢?太傅尚未被交相征召时,郭奕认为他是当今的颜子;他德行显著可见,正是如此。接受任用以后,大功伟绩多得史书都写不尽,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至于他谈论三年之丧,想要革除汉魏以来的浅薄风俗,兴复先王之法,以此敦厚风俗,在立言方面,确实具有儒者的风范。假使他生在孔子时代,恐怕也差不多可以列入孔门吧?陆抗说乐毅、诸葛孔明都不能超过他,这仍然不足以完全说明他的成就。李商隐因韩愈《淮西碑》中的话说:“汤王盘铭、孔庙鼎器都有著述;如今器物虽没有了,文字却保存着。文字精妙绝伦的,尚且不依托器物而不可磨灭,何况德行浸润人们肌骨的呢?”过去太傅登岘山时说:“自从有天地宇宙,便有这座山。”我则说,只要有岘山,便会有太傅。而且人们都是因为碑而流传,何况这块碑从梁代流传到今天,已经重刻到第四次,正是因为有人使它显著流传,这不是很奇异吗?访求旧文并把它刻在石上,又从京师送到岘山山顶的人,是编修官杨伊志卿。序

文丞相传序宋养士三百年,得人之盛,轶唐汉而过之逺矣。盛时忠贤杂遝,人有余力。及天命已去,人心已离,有挺然独出于百万亿生民之上,而欲举其已坠,续其已絶,使一时天下之人,后乎百世之下,同知君臣大义之不可废,人心天理之未尝泯,其有功于名教为何如哉?丞相文公,少年趠厉,有经济之志,中为贾沮徊翔外僚。其以兵入援也,大事去矣;其付以钧轴也,降表具矣;其往而议和也,冀万一有济耳。平生定力,万变不渝。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用药之理。公之语,公之心也。是以当死不死,可为即为,逸于淮,振于海,真不可为矣,则惟有死尔。可死矣而又不死,非有他也,等一死尔。昔则在己,今则在天,一旦就义,视如归焉。光明俊伟,俯视一世,顾肤敏祼将之士,不知为何物也。推此志也,虽与嵩华争髙可也。宋之亡,守节不屈者有之,而未有有为若公者,事固不可以成败论也。然则收宋三百年养士之功者,公一人尔。孙富为湖广省检校官,始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庐陵刘岳申所为传,将刻之梓,俾有壬序之。有壬早读《吟啸集》《指南録》,见公自述甚明。三十年前游京师,故老能言公者尚多,而讶其传之未见于世也。伏读感慨,惜京师故老之不及见也。公之事业在天地间,炳如日星,自不容泯,而史之取信,世之取法,则有待于是焉。若富也,可谓能后者已。

大一统志序至元二十三年,岁丙戌,江南平,而四海一者十年矣。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行秘书监事扎玛里廸音言:“方今尺地一民,尽入版籍,宜为书以明一统。”世皇嘉纳,命扎玛里廸音洎奉直大夫秘书少监虞应龙等搜辑为志。二十八年辛夘,书成,凡七百五十五巻,名《大一统志》,藏之秘府。应龙谓:“比前代地理书,似为详备,然得失是非,安敢自断?尚欲网罗遗逸,证其同异焉。”至正六年,岁又丙戌,十二月二十一日,中书右丞相伯勒齐尔布哈率省臣奏:“是书国用尤切,恐久湮失,请刻印以永于世。”制可。明年丁亥,二月十七日,皇上御兴圣便殿,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传防,命臣有壬序其首。臣闻《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然三代而下,统之一者可考焉。汉拓地虽逺,而攻取有正谲,叛服有通塞,况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亡以持一统,议者病之。唐腹心地为异域,而不能一者,动数十年。若夫宋之画于白沟,金之局于中土,又无以议为也。我元四极之逺,载籍之所未闻,振古之所未属者,莫不涣其羣而混于一。则是古之一统,皆名浮于实,而我实协于名矣。且统之为言,昉见于《易·干之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説者谓“天”也者形也,“统”也者用。形者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则又示人以体干之道。盖天为万物之祖,君为万邦之宗,干以至健而为万物始,乃能统理于天。皇上体干行健,以统理万邦,所谓一统万类,可以执一御而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之机括系焉。九州之志,谓之九丘。周官小史掌邦国之志,外史掌四方之志,志之由来,尚矣。况一统之盛,跨轶汉唐者乎?是书之行,非以资口耳博洽也,垂之万世,知祖宗创业之艰难,播之臣庶,知生长一统之世,邦有道,谷各尽其职,于变时雍,各尽其力,上下相维以持一统,我国家无疆之休,岂特万世而已哉?统天而与悠久矣。

译《文丞相传》序 宋朝培养士人三百年,人才兴盛的程度远远超过唐、汉。全盛时期,忠臣贤士纷纷出现,人人都有余力。等到天命已经离去、人心已经背离时,却有一个人挺然而出,站在亿万百姓之上,想要扶起已经倾覆的国家、接续已经断绝的国统,使当时天下的人以及百世之后的人,都知道君臣大义不可废弃、人心天理从来没有泯灭,这个人对于名教的功劳究竟有多大呢?丞相文公年轻时卓异奋发,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后来受到贾似道压抑,徘徊于外任官员之间。他率兵入朝救援时,大势已经去了;朝廷把军国大权交给他时,投降表章已经准备好了;他前往议和时,只希望万一能够有所挽救罢了。他平生具有坚定的定力,面对万般变化也不改志。父母生病,即使知道无法治好,也没有不用药的道理。这是文公的话,也是文公的内心。因此,应该死时却不死,能够作为时就去作为;逃到淮地、振作于海上,直到确实无可作为时,便只有死这一条路。明明可以死却又不马上死,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把死看得一样罢了。过去成败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成败交给上天;一旦为义就死,便把死亡看作归宿。他光明、俊伟,俯视一世;至于那些只知迎合权贵、粉饰太平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推究他的志向,即使说他能够和嵩山、华山争高,也未尝不可。宋朝灭亡时,守节不屈的人当然有,但没有像文公这样有所作为的人;事情本来就不能只用成败来评判。这样说来,收获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功效的,只有文公一人。孙富任湖广省检校官,开始拿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庐陵人刘岳申所作的传,准备刻在木板上,请我为它作序。我早年读《吟啸集》《指南录》,看到文公自述的事迹十分明白。三十年前我游历京师时,能够谈论文公的老臣还很多,我还惊讶他的传记竟没有流传于世。如今恭敬地读到这篇传,感慨万分,只可惜京师的那些老人没能看到它。文公的事业存在于天地之间,光明如日月星辰,自然不会泯灭;但史书要取得可信,世人要有所取法,还要依靠这篇传。至于孙富,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志的人了。《大一统志》序 至元二十三年,岁次丙戌,江南平定,天下统一已经十年了。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行秘书监事扎玛里迪音说:“如今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全都登记在户籍之中,应当编成一部书来彰明一统。”世祖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扎玛里迪音和奉直大夫、秘书少监虞应龙等搜集编纂成志。至元二十八年辛卯,书编成,共七百五十五卷,名为《大一统志》,收藏在秘府。虞应龙说:“和前代的地理书相比,这部书似乎已经详细完备,但其中的得失是非,哪里敢自作判断?还想广泛搜集遗失的材料,考证它们的异同。”至正六年,岁又是丙戌,十二月二十一日,中书右丞相伯勒齐尔布哈率领省臣上奏:“这部书对于国家的用途尤其重要,恐怕久而久之会湮没散失,请求刻印,使它永远流传于世。”皇帝下诏准许。第二年丁亥,二月十七日,皇上在兴圣便殿临朝,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传达诏旨,命令我有壬为书作序。我听说,《春秋》之所以重视大一统,是因为天下四方同一风俗,九州共同贯通。然而三代以后,能够统一天下的事也有可考之处。汉朝开拓土地虽然远大,但攻取有正有诈,叛服有通有塞,何况各家军队道路不同、各家意见不同,百家学说各有方向、各自意旨不同,无法维持大一统,这是议论者所忧虑的。唐朝把腹心之地变成异域,不能统一,动辄要几十年。至于宋朝割据在白沟,金朝局促于中原,更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我大元疆域四极之远,连典籍从未记载、古来从未归属的地方,也无不使各自分散的群体消融混合而归于一统。这样看来,古代所谓一统,都是名声超过实际;而我朝则是实际与名义相称。况且“一统”这个说法,最早见于《易经·乾卦·彖辞》:“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天下。”解释者说,“天”是形体,“统”是作用。说到形体,《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这又是用来向人说明效法乾道的途径。大概天是万物的祖宗,君主是万国的宗主;乾道凭借极端刚健使万物开始,于是能够统摄治理天下。皇上效法乾道、运行刚健,以此统治万国;所谓统一万类,能够执掌一端而驾驭六合、使九州同一风俗共同贯通的关键,就在这里。九州的地志称作《九丘》。周官中的小史掌管邦国的地志,外史掌管四方的地志,地志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何况一统的盛大,跨越并超过汉、唐呢?这部书流行,不是只为了供人谈论、增加见闻,而是要传给万世,使人知道祖宗创业的艰难;传播给臣民,使人知道自己生长在一统的时代。国家有道,百姓各尽其职,风俗改变而天下和谐,人人尽其力量,上下相互维系以保持一统;我国家无边无际的福泽,难道仅仅延续万世而已吗?统摄天下,并且与悠久长存。

秋谷文集序相国李韩公秋谷先生薨之二十七年,子献由叅议中书省事,拜治书侍御史,进侍御史。有壬实中丞,一日出先生文集,俾序其端。昔苏子瞻恨不及一见范文正公,与其季子德孺同官于徐,序文正遗藁,以挂名文字中,自托门下士之末为幸。而有壬之擢第也,先生寔座主,接余光,亲诲益不少。视子瞻之于范文正,则有壬之幸多矣。序其敢辞?先生以雄邃之学为帝者师,功勲在王室,声名满天下。自九重以至于里巷,皆以字称。才气跌宕,落笔纵横,歌诗流播,荒陬下邑,传邮逆旅,往往大书于壁。然世知歌诗而不知其文,知其文而墓碑未出,不知其功勲之大之详也。国初因仍吏治,日就媮窳,士气奄奄仅属。先生在潜邸日久,启沃谓儒可与守成。一旦当国,即行贡举。盖倡于草昧,条于至元,议于大德,沮尼百端,而始成于延祐,亦戞戞乎其艰哉!三十年来得人之列于庶位者,可枚指也。士风之隆替,治化之枢纽在焉。大德之末,丁国势危疑,神器杌陧之防,犹操舟灔滪三峡,遇排山倒海之风,而能力赞秘策,卒底平济,非社稷之臣乎?若夫名爵扫地而削其尤,锡予空帑而复其旧,太官恃不钩检而覈其滥,宿衞依凭城社而沃其宂。贵近世臣莫敢议及,乃挺身任之,灼知将来之危,不恤也。国家用儒者为政,至元而后炳炳有立者,先生一人而已。有壬因襮其槩,使读是集者知有德有言,且以见功勲之出有原柢也。皇上追念勲德,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諡文忠,献字伯徴,世济其美,讵可量也哉!

忍经序衡阳高士栖碧罗巨海,尝从文山海上归,终身宋衣冠,交接称许,尤不茍。有壬读书衡泮,居与之隣,乃辱与进,闻其称海北道防访使榕寓孙公之贤,不容口。盖公往来过衡,衡士大夫多慕而见之,巨海则交处最宻者,有送行序若诗,在栖碧文集,今尚能记其槩。公金源乌古部人,征宋有功,厯官所至皆有惠政,长宪海北,民怀吏畏。太夫人年高,上疏归养,泝沿湖湘,士大夫无不熟公者。今中书左丞大司农良桢榦卿,其子也,时望所属。公累赠推忠靖逺着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正宪公。某不及拜下风,犹欲识其子孙,以酬平日景行先哲之意,而榦卿仕早有声,日践华要,承乏政府,实尝同寅都城,僦屋又得为邻。一日出书曰《忍经》,以示某曰:“先子平生有得于此,辑而为书,子其序之。”某识榦卿,但知其世有积德,而不知其所得之源也。及读是书,为之三叹曰:“孙氏子孙之贤,阀阅之大,岂徒然哉?”公之言忍,有正义,有变义,有衍义,使人人有见乎此,则修身齐家涖官之道尽在是矣。夫以刃加心上而能受之,非易事也。《易》之惩忿窒欲,《书》之以礼制心,乃其下手要法,公皆举以示人。自传记子史,以至佛书道书,百家杂著,诗赋,凡有闗于《忍经》者,靡不收入,古今之言忍者,无以复加矣。榦卿既叅大政,寻拜左丞,分省外藩,复入政府庙堂,以其久劳机务,听辞中书,俾专明农,士论犹未释也。读父之书,得效若此,不惟一身一家,又将传之天下后世也。某赋性▯躁,仕途五十年,滨于危殆者屡矣,使早得伏读此书,庶不至若是之殆也。虽然,衞武公年九十有五,尚求箴警于国,某虽七十有一,茍未死,一日有一日之事,此书尚有资焉。

春秋集义序春秋由三传而下,世之存者可考也。范氏探经而为集解,啖赵考三家短长为统例。伊川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皆号精当,而世之读者无几。及胡氏传出,学者翕然宗之。圣朝设科,遂与三传竝用,诸家之说几无闻焉。向防试以五经发策,至有不知名家名氏者,况有考其短长而折衷为书者乎?且圣人之意,当时门人有所不知。世传左氏时代不一,要非亲受于圣人者,宜其辞胜而失诬也。公羊、谷梁传闻逾逺,诸家之説各尊所闻,其能尽合圣人之意乎?朱子谓《春秋》大防,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如此,则传注之説可泥于一偏乎?豫章张君立择诸家之论,或全或略,疏于三传胡氏之后,名曰《集义》。撷众长,萃于一,歴歴精至。观其自序,盖欲学者因是以求诸家之全,戒其厌烦务简而取足于此,则君立所得与夫所以敎人者可见矣。欲观君立之《集义》,当先观君立之自序。徧取诸家,优游▯泳,交畅旁通,一旦有得,自知去取,廻观《集义》,心目了然,与闻人之説袭而取之者异矣。康节云:《春秋》尽性之书也,传注而已乎?

译《秋谷文集》序 相国李韩公秋谷先生去世二十七年后,他的儿子献由参议中书省事升任治书侍御史,又升任侍御史。我任中丞时,有一天他拿出先生的文集,请我为集子作序。过去苏子瞻遗憾没有来得及亲自见范文正公,却和范文正公的幼子德孺一同在徐州任官,便为范文正公的遗稿作序,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文章中,能够自称为范门末座门生,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可是我有壬登第时,先生正是我的座主;我承受他的余光,亲自受到他的教诲和帮助不少。与苏子瞻相比于范文正公的情形,我有壬的幸运更多,难道还能推辞为先生作序吗?先生凭借雄厚深邃的学问成为皇帝的老师,功勋建立在王室,声名传遍天下。从九重宫阙直到乡里街巷,人人都只称他的字。先生才气纵横跌宕,落笔挥洒自如;歌诗流传到偏远荒僻的角落和下邑,驿站、旅舍中往往有人把它大书在墙壁上。然而世人只知道他的歌诗,不知道他的文章;知道他的文章,却还没有看到墓碑,不知道他的功勋究竟有多大、详情如何。国家初建时沿袭旧有的吏治,政务日益偷惰败坏,士气奄奄一息。先生在潜邸任职很久,启发辅佐皇帝,认为儒者可以和皇帝共同守成。等到一旦执掌国政,便立即实行贡举制度。这件事大概是在草创时期倡议,在至元年间列出条文,在大德年间议论,受到百般阻挠,直到延祐年间才开始完成,实在艰难啊!三十年来,能够进入众多官位的人才,可以屈指算出。士风的兴盛或衰败,国家治理和教化的关键就在这里。大德末年,正值国势危疑、神器动摇,局势犹如驾船经过灩滪三峡,又遇到排山倒海的狂风;先生却能参与制定机密策略,最终使国家达到平定成功的局面,难道不是社稷之臣吗?至于那些使名声爵位扫地、削除其中最恶劣者的措施,把赏赐送入空虚的国库、恢复旧制的措施,太官依仗无人查考而核实其中的滥用,宿卫依靠城社权势而充斥冗员,这些事情贵近的世臣没有人敢于议论,先生却挺身而出承担下来,明知将来会有危险也毫不顾惜。国家任用儒者治理政务,至元以后真正卓然有成就的人,只有先生一人。我于是把这些大概情况表述出来,使读这部文集的人知道他有德行、有文章,也由此看见他的功勋有根源。皇上追念他的功德,追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文忠;献字伯征,世代继承他的美德,这种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忍经》序 衡阳高士栖碧罗巨海,曾跟随文山公从海上归来,一生保持宋朝衣冠,与人交往称许尤其不肯苟且。我在衡泮读书时,住处和他相邻,承蒙他不嫌屈尊前来交游;听到他称赞海北道防访使榕寓孙公的贤德,口中不停。孙公来往经过衡阳时,衡阳的士大夫大多仰慕他而求见,巨海是与他交往最密切的人;他送别孙公的序和诗收入栖碧文集,我如今还能够记得大概。孙公是金源乌古部人,征伐宋朝有功,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惠政;长久担任海北宪司长官,百姓怀念他,官吏也畏惧他。太夫人年事已高,他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沿着湖湘往返,士大夫没有不熟悉孙公的。如今中书左丞、大司农良桢干卿,就是他的儿子,正为时望所归。孙公屡次追赠推忠靖远著节功臣、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正宪公。我没能拜见他的风采,却还想结识他的子孙,以酬答平日仰慕先哲的心愿。干卿入仕很早便有声望,日日升任显要,承乏于政府;我曾和他一同在都城任职,租赁房屋时又成为邻居。有一天他拿出一本书给我看,书名是《忍经》,对我说:“先父平生在这方面有所心得,辑录成书,请您为它作序。” 我认识干卿,只知道孙家世代积累德行,却不知道他的心得源自哪里。读完这部书后,我为之感叹了三次,说:“孙氏子孙如此贤能,门第如此显赫,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孙公论说忍耐,有正面的义理,有应变的义理,还有推衍的义理;如果人人都能从中有所领会,那么修身、齐家、治理官职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把刀刃加在心上而能够忍受,并不是容易的事。《易经》所说的惩治愤怒、抑制欲望,《尚书》所说的用礼来约束内心,正是下手实行的要领,孙公都列举出来给人看。从传记、史书,到佛书、道书、诸子百家杂著和诗赋,凡是与《忍经》有关的,没有不收入其中;古今论说忍耐的文字,再没有比它更完备的了。干卿参与大政后,不久拜为左丞,分省出任外藩,又重新进入政府朝廷;由于长期劳苦于机要事务,获准辞去中书职务,专心从事农政,但士大夫的舆论仍未释然。读父亲的书,得到这样的功效,不但有益于自身和一家,还将把它流传给天下后世。我天性急躁,做官五十年,接近危难的情况多次发生;假如早些得到这部书来恭敬诵读,也许不至于危险到这种地步。即使如此,卫武公九十五岁时尚且还向国人求取规诫警策;我虽然已经七十一岁,只要没有死去,一天就有一天的事情,这部书仍然可以给我帮助。《春秋集义》序 《春秋》从三传以下,各时代流传保存的著作都可以考察。范氏探究经文而作《集解》,啖助、赵匡考察三家的长短而作《统例》。伊川用传来考察经文中的事迹,又用经来辨别传文的真伪,这些著作都号称精当,但世上读它们的人很少。等到胡氏的传出现,学者便一致尊奉它。圣朝设置科举,遂把它和三传并用,各家的学说几乎都没有人听闻了。过去我主持考试,以五经命题策问,竟有人不知道各家学派和作者的姓名,更何况考察各家的长短、折衷编成一部书呢?而且圣人的本意,当时的门人还有不知道的地方。世上传说《左传》所记时代前后不一,终究不是亲自从圣人那里接受的,难怪文辞胜美却有失实之处。公羊、谷梁二传所传闻的时代更为久远,各家学说都尊重自己听到的传说,它们难道能够完全符合圣人的本意吗?朱子说,《春秋》的大体原则,不过是诛讨乱臣、讨伐贼子,内中国而外夷狄,尊王而贬伯罢了,未必像先儒所说的那样,字字都有特殊含义。这样看来,传注的学说难道可以拘泥于一端吗?豫章张君立从各家论说中加以选择,有的全部收入,有的略取其要,列在三传和胡氏传之后,题名为《集义》。他采集众家长处,汇聚为一部,条理清晰而精深周密。看他的自序,大概是想让学者借此进一步求取各家的完整学说,告诫他们不要厌烦而追求简略、满足于这部书本身;由此可以看出君立的心得以及他教人的方法。想要读君立的《集义》,应当先读君立自己的序。遍读各家著作,从容涵泳,彼此贯通、旁通,一旦有所领悟,便能自己判断取舍;回头再看《集义》,心中和眼前都清清楚楚,这和听到某人的说法便照搬接受,是不同的。康节说:《春秋》是穷尽人性的书,难道仅仅只是传注吗?

文过集序丁丑分省,予以五月二日发京师,八日达上京。大臣日侍帷幄,时陪论奏,退则入省治常事。军国机务,一决于中,而京师留省,百事所萃,必疑不决,暨须上闻者,始咨报,故分省簿书常简。叅议左右曹,非有疑禀,不至都堂。日长吏退,恒兀兀独坐。间得朋游歌诗,率尔赓和,心有感触,亦形咏歌。乗兴有一二十首,而无心营度,一字亦复动涉旬日。七月十七日奏归,日定有司次第治行,予亦谕僮仆槖衣以俟。诸生李冕掇拾缪作,得百二十首。予视叹曰:「夫士之穷者乃工于诗,予窃禄逾涯,人不谓穷也。谓予不穷,则昔人以道不行为穷,方今▯象示儆,獠夷弄兵,浙人号饥,中州告水,官瘝民疲,财殚粟耗,而予腼顔执政,道果行乎?悲夫!」予盖穷者也。穷者诗宜工,而复不工,何哉?彼之穷,敛其心力,一寓于诗;予之穷,虽疲精竭神于所当为,而识浅才劣,卒不能为。至于词章小技,亦遂俱废。彼之穷犹有诗,予之穷并诗而无有,而不工犹无也。予其穷之尤者乎?而不工之语,时托箴讽,滕口譊譊者,又小人之文过也。因题《文过集》以识予过,因以见小人之志,又有不在于诗者焉。

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一明刘昌编许文忠公

记

雪斋书院记天地淳浑朴厚之气钟于北,自颢穹生民偫而未泄,一旦若再开辟,与物为春。我国家龙兴,适丁其防焉。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君以治之,师以教之。世祖皇帝以大圣之资,膺君师之任,德业之盛,固由天纵,亦惟一时命世大才相与扶植斯道,有以继天立极也。斯道也,何道也?根于降衷,见于实践,传之而济斯民者也。三代而下,道有晦明,而其明也,其本于经乎?金源氏之有中土,虽以科举取士,名尚儒治,不过塲屋文字,而道之大者,盖漠如也。天相斯文,新安朱子出,性理之学遂集大成。宇宙破裂,南北不通,中原学者不知有所谓四书也。宋行人有箧至燕者,时有馆伴使得之,乃不以公于世,时出一论,闻者竦异,讶其有得也。皇元启运,道复隆古,倡而鸣者,则有雪斋姚公焉。至大间,先生之侄牧闇为翰林承防,实握文柄,家学益明。孙堉由世赏践歴有声,今吏部侍郎,昔守吾郡,一日请曰:「子尝长翰林,寔今太史,吾祖之茔牧闇已铭之矣,书院尚未有记,子其勿辞。」夫以牧闇之笔,犹子之于诸父,公之德业精覈详尽,尚何庸赘,而书院之纪时未及也。辞不获,为书其槩。公讳枢,字公茂,营州栁城人,后迁洛阳。考讳仲宏,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諡惠靖。子炜,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諡文忠。

译《文过集》序 丁丑年分省办公,我在五月二日从京师出发,八日抵达上京。大臣每天侍奉皇帝,适时陪同讨论奏议,退朝后便进入分省处理日常事务。军国机要都由中央决断,而京师留守的分省汇集各种事务,凡是有疑问不能决定、需要上报的,才咨询并报告中央,所以分省的文书簿册常常很简略。参议左右曹的事务,如果没有疑问需要请示,便不到都堂。白天很长,属吏退下后,我常常孤零零地坐着。偶尔遇到朋友游赏吟诗,便随意唱和;心里有所感触,也写成诗歌。乘兴作了一二十首,却没有心思经营构思,连一个字也常常要花上十多天。七月十七日上奏请求归去,日期确定后,有司按次序办理行装,我也告诉童仆收拾行囊衣物等待。诸生李冕搜集我胡乱写成的作品,得到一百二十首。我看后叹息说:“士人处于穷困之时,才会工于诗;我白白领取俸禄超过限度,别人不认为我穷困。如果说我不穷困,那么古人把道不能实行看作穷困。如今天象显示警告,獠夷兴兵,浙江人呼喊饥饿,中州报告水灾,官府失职、百姓疲惫,钱财耗尽、粮食减少,而我厚着脸皮执掌政务,道果真实行了吗?可悲啊!”我其实是处在穷困之中的人。处于穷困中的人,诗应该写得好,我却又写不好,这是为什么呢?他们的穷困,是收束全部心力,把它寄托在诗上;我的穷困,虽然在应当做的事情上耗尽精力和心神,但见识浅、才能差,最终还是做不成。至于词章这种小技艺,也随之全部荒废。他们的穷困尚且还有诗,我的穷困连诗也没有;他们诗写得不好,尚且等于有诗,我却连诗都没有,当然也谈不上工巧。我大概是穷困中最甚的人吧?而那些写得不工巧的文字,有时寄托箴规讽刺,放开嘴巴喋喋不休,这又只是小人用文章掩饰过错罢了。因此题名为《文过集》,用来记载我的过失,也由此表现小人的志向;此外还有不属于诗歌的内容。《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一,明刘昌编,许文忠公 记 《雪斋书院记》天地间淳厚浑朴的气运集中在北方,从高远苍穹降生的百姓成群而尚未发泄出来,一旦仿佛重新开天辟地,便和万物一同迎来春天。我国家兴起,正好遇到这样的时机。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立君,为他们立师。君主用来治理他们,老师用来教化他们。世祖皇帝凭借大圣人的资质,承担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他的德业盛大固然由于天资,也依靠一时应运而生的杰出人才共同扶植此道,从而继承天意、建立正统。这个道,究竟是什么道?它根源于上天所降的善性,表现在实际践行之中,传授它而使百姓得到救济。三代以后,道有时昏暗、有时光明;它光明的时候,根本大概在经典吧?金源氏占有中原,虽然以科举选取士人,名义上崇尚儒学治理,但不过是考场文章;至于大道,实在一片昏暗。上天扶助斯文,新安朱子出现,性理之学于是集大成。那时宇宙分裂,南北不相通,中原学者不知道还有所谓《四书》。宋朝使者有一箱书带到燕地,当时的馆伴使得到它,却不肯把它公开给世人,只是偶尔提出其中一条论说,听到的人都惊异,诧异他竟有所心得。大元开启国运,道又恢复上古的隆盛;首先倡导、发扬它的人,就是雪斋姚公。至大年间,先生的侄子牧庵任翰林承旨,实际掌握文坛权柄,家学更加显明。孙堉凭借世袭恩赏历任官职而有声望,如今任吏部侍郎;过去曾镇守我们郡。一日他请求说:“您曾经主持翰林,如今又掌太史之职;我祖父的墓志已经由牧庵铭刻了,书院却还没有记文,请您不要推辞。”以牧庵的文笔,犹如侄子为叔伯写作,先生的德行功业已经精确详尽,还有什么需要我赘述的呢?只是书院的记文当时还没有写,于是不得已把大概情况写出来。先生名枢,字公茂,是营州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父亲名仲宏,赠太师、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惠靖。儿子炜,曾任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赠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忠。侄子燧,就是牧庵。炖任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先生幼年

侄燧,是为牧闇。炖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公幼笃孝敬,长力于学,天赋既髙,济以实力,故其成也大。太宗择必且齐子,教汉语文字,俾杨中书惟中监督,公往依焉,与偕北觐。时龙庭无汉人士夫,上喜其来,甚重之。乙未诏二太子南征,俾公从杨中书,即军中求儒道医卜人,拔德安得江汉先生赵复仁甫,与之言信,竒士出所为文数十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留。帐中一夕,惟寝衣存。求至水裔,欲投溺而未入也。公晓以徒死无益,遂还。尽出程朱性理之书付公,公得之躬行实践,发明授徒。北方经学,盖自兹始。伊啰斡齐行台于燕,诸侯竞掊克入媚,以公为郎中,必分及之。一切拒絶携家来辉,垦荒粪田,诛茅为堂,置私庙奉祠。四世中堂龛鲁司冦容,傍垂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象,读书其间,衣冠庄肃,以道学自鸣,汲汲以化民成俗为心。板小学、论孟、或问、家礼,俾杨中书板四书,田尚书,板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以小学流布未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活板,与近思録、东莱经史论説诸书散之四方。时鲁斋许公在魏,公过魏与窦汉卿相聚茅斋。鲁斋听公言议正粹,遂造苏门,尽録是数书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皆非,今始闻进学之序,必欲相从,当尽弃前习,以从事于小学、四书为进德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惟先生命。」鲁斋尽室来辉相依以居,卒为大儒。牧闇铭谓公所梯接云:世祖在潜邸,岁庚戌,遣平章赵璧来徴。既至,大喜,时召与公语。公见上可大有为,乃尽平生所学为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序,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次及救时之弊为三十条,疏弛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上竒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且使授太子经,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薫陶德性。壬子受命征大理,至曲先脑而夜宴羣下,公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敕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未尝戮一人。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夕言吾能为之。」公贺曰:「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师及城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者。上驻六盘,公疾居闗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防。凡今闗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公言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上,亲临观。又言:“臣宣抚东平,闵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究,与凡庶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岁久不致崩坏,皆从之。

译笃守孝敬,长大后努力学习;天赋已经很高,又以实际努力来充实,所以成就十分盛大。太宗选拔必且齐子,让他学习汉语文字,并让杨惟中书监督此事,先生前往依从杨中书,和他一起北上朝见。那时朝廷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上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非常看重他。乙未年,皇帝诏令二太子南征,让先生跟随杨中书;先生就在军中寻找通晓儒学、医学、卜筮的人,选拔德安的江汉先生赵复,字仁甫。赵复和他谈论后信服,拿出自己写的几十篇文章;又因为九族都被残害,不愿留在北方。一天夜里,帐中只剩下寝衣。他走到水边,想投水而死,却还没有跳进去。先生晓谕他说,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他于是返回。赵复把程朱性理之书全部拿出来交给先生,先生得到后亲自实行实践,并阐发其义、教授门徒。北方的经学,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伊啰斡齐在燕地设置行台,诸侯争相搜刮财物、送入媚好之物;他任命先生为郎中,按例也一定会分给先生一份。先生一概拒绝,携带家人来到辉州,开垦荒地、施肥耕田,砍伐茅草建成堂屋,设置私家祠庙供奉祭祀。中堂供奉鲁司寇孔子,旁边悬挂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先生在其中读书,衣冠整肃庄严,以道学自我标榜,急切地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作为自己的心愿。他刻印《小学》《论语》《孟子》《或问》《家礼》,让杨中书刻印《四书》,让田尚书刻印《诗经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因为《小学》的流传还不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制作活字版,和《近思录》、东莱经史论说等书一起散布到四方。当时鲁斋许公在魏地,先生到魏地和窦汉卿聚集在茅屋中。鲁斋听先生的言论正大纯粹,于是前往苏门,把这几部书全部抄录回来,对他的门徒说:“从前所传授的全都不对,今天才听到求学进步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就必须完全抛弃旧日习惯,先从《小学》《四书》入手,把它们作为增进德行的根基;否则就应当另寻老师。” 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鲁斋全家来到辉州,依靠先生居住,最终成为大儒。牧庵的铭文说,先生所攀援接引的人如下:世祖皇帝还在潜邸时,庚戌年,派平章赵璧来征召先生。先生到后,皇帝非常高兴,时常召他来谈话。先生看出皇上可以大有作为,于是把平生所学写成千百句话,首先以二帝三王作为学习的根本、治理的次序,把治国平天下的大经大法汇为八目;其次谈到挽救时弊的办法,列为三十条,疏理其中的张弛,方方面面都兼顾根本和枝末,大小事情没有遗漏。皇上惊异于他的才华,从此凡有行动都要向他询问,并且让他教授太子经书,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壬子年,先生奉命征讨大理,军队到达曲先脑时,皇帝夜宴群臣,先生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时下令不得滥杀却没有实际效验,潘美讨伐蜀地时嗜杀,以及攻克金陵时不曾杀一人的事。第二天早晨出发,皇上骑在马上呼唤他说:“你昨夜所说的,我能够做到。”先生祝贺说:“这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军队抵达城下时,先生把行囊中的绢帛全都撕开做成旗帜,写上停止杀戮的命令;城中百姓父子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人敢拿取一文钱。皇上驻军六盘时,先生因病住在关中,却派人劝导农耕,亲自到八州各县,向上奏明重视农业的要旨。如今关中凡是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先生当年教导种植的。先生的言论被太宗采纳。皇帝下诏,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然袭封衍圣公。曲阜有太常雅乐,皇帝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乐器、祭祀用的俎豆和祭服运到日月山上,亲自临观。先生又说:“我出任东平宣抚使时,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竟然不通诗书、不明义理,和普通百姓一样。洛阳士人杨庸选取孔、颜、孟三族子孙中聪俊秀异者,教授他们经书,学习礼仪。为什么不真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使国家培养人才、等待任用的美好风气传遍四方呢?”又详细议论王镛掌管、训练礼乐的旧例,认为应当命他提举礼乐,希望年代久远之后不至于

上尝令公料李璮之反,公对曰:“使璮乗吾北征,留濒海捣燕闭闗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尔。”上曰:“贼将何出?”对曰:“出下策。”后如其料,王文统伏诛。西域人羣言:“回回虽时盗国钱,未若秀才敢为反逆。”

译崩坏,皇上全都听从了。皇上曾让先生推测李璮反叛的情势,先生回答:“假如李璮趁我们北征,留在海边攻打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和宋朝结盟,凭险固守,拖延持久,让他们屡次扰乱边境,使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来援助,那就是自投罗网。”皇上说:“贼将会采取哪一策?”先生回答:“会采取下策。”后来果然如先生所料,王文统被诛杀。西域人纷纷说:“回回人虽然有时盗取国库钱财,却不如秀才竟敢做反叛之事。”

上曰:“在昔潜藩商订天下人物,姚公茂言王文统学术不纯,他日必反,秀才岂尽皆斯人?”襄阳下,议大举,公奏:“如求大将,非同知枢宻院事巴延不可。”及伯顔陛辞,勅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一彬。此皆公自潜邸时有以启沃,而简在帝心也。既济江,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之诏,兵不逾时,降城三十戸,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捷者。”然自夏徂秋,一城尚不降,降城四壁外县邑丘墟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肻轻下,盖惧吾止杀之信不坚,诈其来耳。宜遣官专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上皆从之。公自召居左右,不去侧者二十年。中统元年拜东平宣抚使,明年拜太子太师,辞不受,改大司农。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佥河南行省。十年拜昭文舘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十七年薨于京师,夀七十八岁。士大夫哭祭如失。亲戚葬辉州菊山之阳。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諡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言:「雪斋姚先生,当世祖龙潜之时,首陈二帝三王之道,佐立万世无疆之基,所以阐明道学,其功大矣。圣朝以鲁斋许文正公从祀孔庙,覃怀又立书院。先生首倡道学,辉州讲道之地,宜立书院,设山长以淑诸人。」庙堂韪之。今教养不弛,堉经葺惟谨。公事业满天下,牧闇之铭备矣。而大节在首倡经学,阐明斯道,记立书院。故凡有闗于斯道者,尤致详焉。世言儒者不知兵,盖兵在择将。若淮安王平宋之功,跨轶今古。公之荐也将贵料敌,若公之料李璮,古名将不是过。受命征大理,首陈曹彬不杀,至下临安,始终此论。开屯淮蜀,劝农闗中,固巳合幅员而混于一矣。某因记书院而窃有感于今者,故虽牧闇已书,而复及之,非赘也。是皆开国大功,源于道学,而其流发见之尤较著者也。诚以斯道之明,君臣端拱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指顾之顷尔。士子之学于斯者,一诵是记,知公事业之大,必推其所以致此者,则其为学也至矣。道学岂空言而已哉。

陜西行中书省题名记至正丙戌冬,陜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多多公合其寮寀移书有壬曰:「吾省据要重,以控西北南三陲者八十五年矣。昔保厘长贰若亷希宪、商挺、萨达齐辈,皆蔚为名臣,而无托以徴。及今亟求已不可得,乃断自后至元元年得若干员,刻之石,识往行,朂后继,敢以属子有壬。惟陜西当天下一面,名虽数更,地之雄剧则古今不异也。我元天造,立宣抚司以养以治。中统三年始立陜西四川行中书省,至元二十三年朝议分省四川,咨答转滞,改陜西行省,而四川自为省矣。中更王相府、宣慰司者一,尚书省者二,寻复其旧,此其大较也。世皇宏规逺模,立中书省总于中,分省厘于外,行省遵成宪以治所属,决大狱,质疑事,皆中书报可而后行,则为行省。若甚易者然,地之所直有险易,则任之所寄有重轻矣。秦地形胜之雄,建瓴东夏,分镇夹辅,宗子维城,臣工旬宣,寔任其重。中统初,防希宪为宣抚,商挺副之,同寅行省事,治难为易。继以赛典赤之贤,山川之险,适足以固吾之国。故地之险夷,视人愚哲,朝廷慎简,宜何如哉?则是保厘长贰之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此不容泯。此所以有待于题名,俾后世得以指议也。国家百年来,法令明备,遵之者福,戾之者罚若殛,随所戾而至,孰敢不畏?然人情有玩于法,狃于习而不知畏者,于是法有所不行矣。而其本然之善则未尝泯,可觞之机则未尝息。题名一刻,俾一见之顷,知某之为善,使人歆慕,若是我独不能效之耶?某之为恶,使人嗤唾,若是我独不能戒之耶?用是为政,岂特为法之一助,而弭恶迁善,盖有出于法之外者焉。尚论古之人,由周而来,著绩斯土者,轨躅相接,逖听风声,皆吾师也。若夫德于人而未忘,迹于事而未熄,率尔踵武,其文正乎?平章暨诸公竭诚踵武,防俾专美矣。斯石之刻,又与人为。」善于无穷焉。后之来者,知其名之必列于斯也,可不畏乎?虚其石以待之。

译皇上说:“过去我还在潜藩时,商议天下人物,姚公茂说王文统学术不纯,将来一定会反叛;秀才难道全都是这样的人吗?”襄阳攻下后,商议大举南征,先生上奏说:“如果要寻找大将,非同知枢密院事伯颜不可。”伯颜入朝辞行时,皇帝下令:抵抗者按军法处置,其余人只许停止杀戮和劫掠。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够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这些都是先生从皇帝还在潜邸时便加以启发辅佐的事情,因而被皇帝铭记在心。渡过长江后,先生又说:“由于陛下降下不得杀人的诏令,军队没有超过规定时间,投降的城池已有三十座,人数超过百万。自古平定南方,从没有像这样神速的。”然而从夏天到秋天,还有一座城没有投降;已经投降的城池,在四面城墙之外,县邑成了废墟,旷地上没有百姓,国家将来靠什么来使用?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人拼死作战,我军虽然获胜,伤亡也很多。宋朝不能成为国家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但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大概是害怕我军停止杀戮的信用不可靠,以为我们是在诈骗他们前来。应当派遣官员专门辅佐伯颜,宣布停止杀戮的诏令;有违犯命令的人,必须诛杀,不能赦免。皇上全都听从了。先生自从被召来身居皇帝左右,二十年没有离开身边。中统元年,拜为东平宣抚使;第二年拜为太子太师,他推辞不接受,改任大司农。至元四年,被授任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任河南行省佥事。至元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主持详定礼仪事务。至元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旨。至元十七年,在京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士大夫哭泣祭奠,仿佛失去了亲人。亲属把他葬在辉州菊山南面。成宗朝加赠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鲁国公,谥号文献。至正七年,监察御史上言:“雪斋姚先生,在世祖潜邸之时,首先陈述二帝三王之道,辅佐建立万世无疆的根基;他用来阐明道学,功劳很大。圣朝已经让鲁斋许文正公从祀孔庙,覃怀又建立了书院。先生首先倡导道学,辉州是讲道之地,应该建立书院,设置山长来教化众人。”朝廷认为这话正确。如今教养之事没有废弛,书院经常修葺,十分谨慎。公的事业遍及天下,牧庵的碑铭已经详尽记载了。但他最大的节操,在于首先倡导经学、阐明此道,所以我记述建立书院的事情。凡是有关此道的内容,尤其详细。世人说儒者不懂军事,其实用兵在于选择将领。比如淮安王平定宋朝的功绩,超过古今;这是公推荐他的结果。将领贵在能够料敌,像公预料李璮那样,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他奉命征讨大理时,首先陈述曹彬不杀人的主张;直到攻下临安,始终坚持这一主张。他开屯田于淮河、蜀地,劝农于关中,使疆域最终合为一体,混同为一个整体。我因为记述书院而对今天的事情私下有所感触,所以虽然牧庵已经写过,仍再次说到,并不是多余。这些都是开国的大功,其源头在于道学,而其中流传并显现得尤其明显的,就是这些事。实在是因为此道一旦阐明,君臣安然端坐,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生长,不过是一举手、一回顾之间的事罢了。在这里求学的士子,只要诵读这篇记文,知道公事业的伟大,并且进一步推究他所以取得这些成就的根本,那么他的学习就达到极致了。道学难道只是空谈而已吗?《陕西行中书省题名记》至正丙戌年冬,陕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多多公召集同僚,写信给我有壬说:“我们省地处要冲,控制西北、南方三面边陲,已经八十五年了。从前保厘长官和副长官,如廉希宪、商挺、萨达齐等人,都成为著名大臣,却没有可以凭借来考察和征信的记录。到了现在,急忙寻找也已经无法得到,于是从后至元元年以后开始,得到若干名官员,把他们刻在石上,用来记载前人的政绩,勉励后来的继任者,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有壬,陕西处在天下的一面,名号虽然多次更改,土地的雄险和政务的繁剧,古今并没有不同。我元朝承受天命,设置宣抚司来养育和治理百姓。中统三年,开始设置陕西四川行中书省;至元二十三年,朝廷议定把四川分省,因文书传递迟滞,改为陕西行省,四川也自行成为一省。中间曾改设王相府、宣慰司一次,尚书省两次,不久又恢复旧制,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世皇制定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在中央设置中书省总揽政务,在外分设行省治理地方。行省遵守成法来治理所属地区,裁决重大案件、审定疑难事务,都要报告中书省批准后才能施行,这才叫行省。事情似乎很容易,但土地有险易之别,职任也有轻重之分。秦地形势雄险,居高临下控制东夏,分兵镇守、夹辅中央,宗室子弟如长城,臣僚巡视宣达政令,确实承担着重任。中统初年,廉希宪任宣抚,商挺任副职,共同办理行省事务,使困难的事情变得容易。后来又有赛典赤这样的贤臣,加上山川险要,正好足以巩固我们的国家。因此,土地的险易,取决于用人的愚智;朝廷慎重选择官员,应该怎样做呢?那么,保厘长官和副长官中,善行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这些都不能湮没。这正是题名的意义,使后世能够指点评论他们。国家百年来,法令明白完备,遵守的人得福,违犯的人受到惩罚,惩罚随着违犯而来,谁敢不畏惧?然而人情有轻视法律的,因习惯而不知畏惧,于是法律便有不能实行的时候。但人本来具有的善性从未泯灭,能够使人改过向善的契机也从未停止。把姓名刻在石上,使人一眼看见,知道某人行善,便羡慕仰慕:难道只有我不能效法他吗?知道某人作恶,便嘲笑唾弃:难道只有我不能以他为戒吗?用这种方式处理政务,岂只是对法律的一点辅助;使人止恶迁善,其中还有超出法律之外的作用。考察古人,从周代以来,在这里建立功绩的人,前后相承;远远听闻他们的声名,都可以作为我的老师。至于以德施于人而不被忘记,在事业上留下的痕迹至今未泯,能够接续前人的脚步,难道不是文正公那样的人吗?平章和诸位公竭尽诚意,继承前人的事业,就不会让某人独自享有美名了。这块石碑的刻立,也将与人一同长久流传。”这将有益于无穷无尽的后世。后来到任的人,知道自己的姓名必将列在这里,难道能不畏惧吗?把这块石碑空着,等待他们的姓名。

晋宁路乡贤祠堂记治民有政,化民有礼。政虽不可弛,圣人不急也。礼则不待亲炙,而有得于私淑者已。惟其不得于亲炙也,世之君子汲汲有事于前修往行者,所以寓淑人之机焉。古乡先生没而祭于社,乡先生之德,乡人心悦而诚服者,其秩于祭宜哉?世逺礼坠,着于令有不举者,况咸秩无文乎?然其废举,亦视所遇何如人尔。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主人谓诸侯之卿大夫,先生谓致仕老于乡里而教者。大夫则就而谋之。又卿大夫饮国中贤者,诸侯卿大夫犹能致礼于乡贤之生者,天子牧守独不能致礼于乡贤之没者乎?祭于社之制不可考,附庙学作屋而祭之者,则间有之矣。晋宁在河东为古今名郡,庙学罹地震仆,而复建讲堂,西四贤堂故基独芜秽不治。今总管仇侯理棼举坠劭农敦学,岁复告丰治捷桴鼓,顾瞻隙地,慨然捐俸金倡僚属而复为堂焉。经始至正二年孟春,迄功二月,乃取隋文中子而下凡若干人,设主以祭。前国子司业王君走书京师,请记于愚。愚惟万物竝育而不相害,道竝行而不相悖。物之所以育者,道也;道之所以行者,人也。道之统在圣,而其寄在贤。或晦或明,或絶或续,有不得而殚论者。大抵先王承天之道,所以维人纪于万世者,礼而已矣。礼之目有五,而祭统乎吉。然而公于天下者,先圣先师是也;有尊于一乡者,各贤其贤,祀于其地者是也。公于天下者,以其道被于天下也;尊于一乡者,道之所着,莫先于乡,而乡人之所感视众人为尤易。由是而国而天下矣。王豹处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曲艺且然而况为圣人之学者乎?晋当变风变雅之余,有忧深思逺之意,俗美且厚,人生其间,虽德之大小不同,而位之显晦亦异,要其所至,有足以任斯道之寄者。若隋文中子,唐裴文忠公,宋司马文正。公其出处勲德为如何?他如裴▯中、赵元振之相业,阳亢宗、司马表圣之节操,赵伯循、孙明复之经术,与夫金源百年以迄我朝,其行足以范世而轨俗,其风足以防顽而立懦,其学足以垂后而淑人,不待亲炙而有得者多矣。乡先生之功,不亦大乎?生为晋人,没为晋神,其秩于祭,宜也。然其中有从祀孔庙而又班之斯堂,何哉?从祀公于天下者也,斯堂专于一乡者也。使薫德而善良者益寓其没世不忘之思,非黩也。昔魏杜畿为河东太守,开置学官,执经教授,郡中化之,以多儒闻,其功不在蜀文翁、闽常衮下,而未闻有祠,今举而祀之可也。夫以陶唐之故墟,际皇元之嘉防,魁竒材德之生,盖鼎鼎也。明其晦,续其絶,廓圣人之学而任斯道之寄者,岂无其人?又有嗣而秩之者巳。侯燕人,名济,字公度,化民有礼,其杜畿之流乎?司业名士元,字善甫,则郡人也。

译《晋宁路乡贤祠堂记》治理百姓要有政令,教化百姓要有礼制。政令虽然不可松弛,圣人却不把它看作最急迫的事。礼制则不必亲自接受圣人的教诲,也可以通过私下受教于前贤而有所获得。正因为不能亲自受教,世上的君子急切地从事于前代贤人的事业和行为,用来寄托教化人的契机。古代乡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乡先生的德行受到乡人心悦诚服的敬爱,在祭祀的等级中给予相应地位,难道不合适吗?世代久远,礼制衰落,明文写入法令的还有不举行的,何况没有明文规定的普遍祭祀呢?但祭祀废止或举行,也要看所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乡饮酒礼中,主人要到先生那里商议宾客和介宾。主人指诸侯的卿大夫,先生指退职后在乡里教书的老人。大夫尚且要亲自前往商议;又有卿大夫宴饮国内贤人。诸侯的卿大夫尚且能对活着的乡贤行礼,天子的牧守难道独独不能对去世的乡贤行礼吗?在社中祭祀的制度已不可考,但附设于庙学、建屋祭祀的,间或还有。晋宁在河东,是古今著名的郡。庙学遭遇地震倒塌,重建讲堂后,西边四贤堂的旧址却独自荒芜,没有治理。如今总管仇侯治理纷乱、振兴废坠,鼓励农耕、敦促学校教育;年年又报丰收,治理成效如战鼓一般迅速。他看到那块空地,感慨地捐出俸禄,倡议同僚重新建堂。工程始于至正二年正月,到二月完工,于是取隋代文中子以下若干人,设置神位加以祭祀。前国子司业王君写信到京师,请我写记。我认为,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伤害,各种道理并行而互不冲突。万物所以能够生长,是因为有道;道所以能够实行,是因为有人。道的统绪在圣人,而道的寄托在贤人。有时隐晦,有时显明,有时断绝,有时延续,其中有些情况不是可以穷尽论述的。大体说来,先王承受上天之道,用来维系万世人伦纲纪的,只是礼罢了。礼的条目有五类,而祭祀总属于吉礼。然而对天下公共的,是先圣先师;在一乡之中受到尊崇的,则是各自尊崇本乡的贤人,在当地祭祀他们。对天下公共,是因为他们的道泽被及天下;在一乡受尊崇,是因为道的显著之处,没有早于乡里的,而乡人受到感化,比一般人更容易。由乡而国,由国而天下,就是这样推广开去。王豹住在淇水一带,河西人便善于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便善于歌唱。尚且如此,何况学习圣人之学的人呢?晋地处在《变风》《变雅》之后,具有忧虑深远、思考长远的风气,民俗美好而且厚重。生在其中的人,德行有大小不同,地位有显达和隐晦之异,但归根结底,其中总有足以承担此道寄托的人。例如隋代的文中子,唐代的裴文忠公,宋代的司马文正公,他们的出处、功勋和德行究竟怎样呢?此外,像裴弘中的宰相事业、赵元振的宰相事业,阳亢宗、司马表圣的节操,赵伯循、孙明复的经学,都以及金源以来直到我朝的人物,他们的行为足以作为世人的范式、端正风俗,他们的风尚足以防止顽劣、扶立懦弱,他们的学问足以流传后世、教化世人;不必亲自受教而有所获得的人很多。乡先生的功劳,不也很大吗?活着是晋人,死后成为晋地之神,在祭祀等级中给予他们地位,是合适的。然而其中有人已经从祀孔庙,又把他列入这座祠堂,为什么呢?从祀孔庙,是对天下公共的;这座祠堂,则专属于一乡。让受其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的人,更加寄托对其终身不忘的思念,并不是亵渎。过去魏国的杜畿任河东太守,兴办学校,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受到教化,以儒生多而闻名。他的功劳不在蜀地文翁、闽地常衮之下,却没有听说有祠堂;现在举荐并祭祀他,也是可以的。凭借陶唐故墟,处在皇元的嘉会之际,杰出奇伟、才德兼备的人出生其间,实在是盛盛不绝。使隐晦的道理明白,使断绝的传统延续,扩大圣人之学并承担此道寄托的人,难道会没有吗?又有继承他们并按礼祭祀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侯是燕地人,名济,字公度;他用礼制教化百姓,大概属于杜畿一类的人吧?司业名士元,字善甫,是本郡人。

龙德宫记天水云涸,金源告竭。天一之真肧浑,朔方混为庆元,流泽万世。我太祖圣武皇帝盛德启运,为民立极。维时佐命,皆不世出之才,足以辅成大业。而上圣识虑超越,规摹▯逺。惟绩易凝,惟道务至。非博大至人,曷赞元化?闻宁海昆仑山丘公其人也,遣近臣刘仲禄自奈蛮国即其地徴之。公知天命之不可违,化机之不可失,絶宋金使币,幡然应诏,跋涉数万里,见上于西域雪山帐殿,言修身治国抚民止杀之道,大契天心。东归居燕之太极宫,后因其号易名大长春宫,赐冠服金印,掌全真大教,是为长春真人。全真者,恬澹无为,全其本真。其学倡于其师重阳真君,至是▯风播而道化行,徒众盛而宫观兴矣。长春法系之弟曰太古真人郝公。太古传盘山真人王公。岁己未,长春以汴之重阳观实真君升举之地,命盘山入汴主之,肇建大朝元宫,构筑规制之大。甲江北诸宫观,丞相史公以龙德亦古名地,请盘山竝主之,构殿熙春阁基之前,扁无极以奉三清,与朝元遂为宗属。龙德宋同乐园道君既禅之所居地,直干位故为是名。有十洲三岛,亭台楼观,极土木之侈。居无何而北矣。宋南渡为道宫,驯至今日,文醇德懿,知常翊敎,大真人姬公既袭教,积俭储赢以待后用。至元丙子,虚▯应物,通真道人李公命宫主高志和陈道祥即熙春阁基建通明殿以奉昊天上帝,营东西庑以庇其徒。貤至崇▯诚德,洞阳真人徐公;泰定虚白,文逸明德真人司公,俱以善继见称。八传而至通▯文德,虚逸真人王公。公名德衡,天均其自号也。述事尤力,阙者备之,弊者新之,秩秩就绪矣。爰自乙未构筑,丙子増建,且百二十年,或剏或葺,厥惟艰哉。天均念祖师经始之难,前辈继承之勤,不勒之石,曷畅▯风?曷永教事?命提防陈道新状其故,絶河来请。有壬惟老子著。书五千余言,道德之意,后之绌之者甚也。谓五经不如其约者,亦非也。苏黄门谓天下无二道,所以治人则异。圣人中心行道,不毁世法,然后可耳。盖言君臣父子之间,非礼法则乱。木食涧饮,心存至道,以之治世则不可也。坡公见其经解,有言:“使战国有此书,则孔老为一,不惟不绌,而深有取焉。”盖公言治道贵清静,本老子之防也。汉文景而后,为治者多宗之所以绌之者,以其独善而不兼也。若长春之遇太祖,言修身治国抚民止杀,由身而国,知所本矣。当草昧用武,视民草芥之时,而以抚民止杀为先,其为兼也不亦大乎?其有得于以道佐人主,“佳兵不祥”之防哉!《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孟子曰:“天下定于一,不嗜杀人者能一之。”长春之言又有契焉。坡公所谓“孔老为一”者,非牵合也。即其书究之,《太平经》曰:“上士学道,辅佐帝王。”辅佐帝王,舍长春之言,皆去道矣。有壬因是宫道君之居而有稽焉。宋自太宗建太平上清太一宫,祥符穷极土木,崇观间道经设博士,跻史汉列传之次,崇奉之道可谓极矣。而其效漠然者,非道之过,不知道之过也。我太祖皇帝用长春之言,开万亿年太平之基,此其所以为道也。既为叙次其师先之槩终以道之大者,使学道之徒知道之在此而不在彼。嗣者知所以敎,不徒构筑像事而巳焉,则祖师之道不失其传矣。

译《龙德宫记》天水之运已经干涸,金源的国运也告竭。天一的真元混沌未分,北方融合为庆元,恩泽流传万世。我太祖圣武皇帝以盛德开启国运,为百姓建立根本。当时辅佐天命的人,都是世所罕有的人才,足以辅助成就大业。而上圣的见识和谋虑超越常人,规划宏大深远。功绩容易凝结,道却务求达到极致。若不是博大至人,怎能赞助天地的造化?听说宁海昆仑山的丘公就是这样的人,于是派近臣刘仲禄从乃蛮国前往他的所在地征召他。丘公知道天命不可违背,教化的契机不可错过,断绝了宋、金的使节和财币往来,迅速应诏,跋涉数万里,在西域雪山的帐殿拜见皇上,谈论修身、治国、安抚百姓、停止杀戮的道理,深合天心。东归后居住在燕地太极宫,后来因他的名号改名为大长春宫,赐给他冠服和金印,掌管全真教,这就是长春真人。所谓全真,就是恬淡无为,保全人的本真。他的学说由其老师重阳真君倡导,到这时玄妙的教化传播开来,道德教化得以实行,门徒众多,宫观也兴盛起来。长春法系的弟子是太古真人郝公。太古又传给盘山真人王公。己未年,长春认为汴京重阳观是重阳真君升举之地,命盘山进入汴京主持,在那里开始建造大朝元宫,建筑规模十分宏大。甲江北各宫观,丞相史公认为龙德也是古代著名的地方,请盘山一并主持,在熙春阁旧址前建殿,题匾“无极”来奉祀三清,与朝元宫于是成为宗属关系。龙德是宋代同乐园、道君皇帝禅位后居住的地方,正对干位,所以取此名。那里有十洲三岛、亭台楼观,土木建筑的奢侈达到了极点。不久之后,宋朝北迁。宋室南渡后,这里成为道宫,逐渐到了今天。文醇德懿、知常翊教大真人姬公继承教统后,积累节俭所得,储备盈余,以等待后用。至元丙子年,虚玄应物通真道人李公命宫主高志和、陈道祥就在熙春阁旧址上建造通明殿,奉祀昊天上帝,并建东西廊庑来庇护门徒。后来相继有崇玄诚德洞阳真人徐公、泰定虚白文逸明德真人司公,都以善于继承而著称。传到第八代通玄文德虚逸真人王公。王公名德衡,自号天均。他大力整治宫观事务,缺损的补齐,破败的更新,各项事务都井然有序地完成了。从乙未年开始营建,到丙子年增建,已经将近一百二十年,时而创建,时而修葺,其中艰难实在不少。天均想到祖师创业的艰难、前辈继承的辛勤,如果不刻在石上,怎能使玄妙教化畅行呢?怎能使教门事业长久流传呢?他命提点陈道新写明事情的缘由,越过黄河来请我。有壬认为,老子所著的书有五千多字,讲的是道德的意义,后世贬抑它的人实在太多。说五经不如它简约,也是不对的。苏黄门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只是用来治理人的方法不同。圣人从内心实行道,却不毁坏世间的法则,这才可以。因为在君臣、父子之间,如果没有礼法,社会就会混乱。吃木实、饮涧水,心中存有至道,若用这种方式治理世间,就不可行。坡公读到他的经解,说:“假使战国时有这部书,那么孔子、老子便合为一体,不但不应贬斥,反而很值得取法。”大概老子说治理之道贵在清静,根本出自老子的主张。汉文帝、汉景帝以后,治理国家的人大多尊奉这种学说;之所以有人贬抑它,是因为它只讲独善其身而不能兼善天下。像长春遇到太祖时,所说的是修身、治国、安抚百姓、停止杀戮,从自身推及国家,知道了根本所在。在天下草创、用武力征伐、把百姓视如草芥的时候,却把安抚百姓、停止杀戮放在首位,这种兼善的意义不也很大吗?他难道不是领会了用道辅佐君主、‘佳兵不祥’的戒意吗?《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孟子说:‘天下安定在于统一,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使天下统一。’ 长春所说的话也与此相契合。坡公所谓“孔老为一”,并不是牵强附会。考察他的书,《太平经》说:“上等之士学习道,用来辅佐帝王。”辅佐帝王,如果舍弃长春所说的这些话,便都背离道了。有壬因此借这座宫观和道君皇帝的居处来考察这些事情。宋朝自太宗建立太平上清太一宫,祥符年间把土木营建做到极致,崇宁、政和年间设置道经博士,把道经的地位提升到与《史记》《汉书》列传相近的次序,对道教的崇奉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成效却茫然无闻,这不是道的过错,而是不懂道的过错。我太祖皇帝采用长春的话,开创万亿年太平的根基,这就是道的真正作用。我已经先叙述他的师承大略,最后说明道的伟大之处,使学习道的人知道道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后继者知道应当怎样教化,不只是建造宫观、塑像行事,那么祖师之道就不会失传了。

河南省左右赞治堂记世皇一区宇,河南地大民伙,辟宣慰司于汴。至元壬辰,改行中书省。国制,中书总庶政,是为都省。幅员际天,机务日繁,相天下重地,立行省而分治焉。若稽古制,魏晋有行台,齐隋所管置外州称行台尚书省。唐以诸道事繁,淮齐分置,今行省其遗制也。官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叅知政事。丞相则设置不常。佐幕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二,行省则合为一。设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员,一省赞画赖焉。左右司名昉乎隋唐,改郎中为左右承务。赵宋尤重,董正六曹,弥纶省闼,纪纲百司,举正文书之稽失,非习知台阁故事不在兹选。我朝简择尤慎,内外不殊,由是而至执政者班班可纪。河南佐幕往者不可悉考,今则刑部郎中观音讷,员外郎托音,陜西省郎中赵中为郎中,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哈里都,汴梁路治中布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为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图们徳尔,检校官罗吉董守成为都事。朝议以用兵供亿而溢其员也。其堂旧无扁,都事田吉入为礼部郎中,请于承防欧阳公扁曰「赞治」。吉走书相下,请记不果作。及来承乏,鞅掌倥偬,亦不暇作。一日谒诏使汴梁,府署宻迩省治,有间道可不往,适过所谓「赞治堂」者,憩焉。吉辈请曰:「记久未得,兹躬履其地,其有时乎?」乃为之説曰:「字书训赞曰佐曰助,平时之治且资佐助,在今日宜如何?簿领钩稽其常职也,非赞也。赞亦有说乎?上官之曲而其直之下情之隐而其豁之,刑狱之滥而其平之,财粟之出而其节之,逃亡未复复不遂农,疆域多戍戍不知兵,移病流弊萃于省垣,治之不力,迤逦颠危而扶而持,竭诚殚智,治效有不着乎?且称人之美亦曰赞,世盖有好谀而乐受欺者,茍赞其美不救其恶,治何望焉?抑昔人有言:上策莫如自治。斯言虽为它设,敢断章为诸君献惟自治。」而后有以赞吾之治,斯不负堂扁矣。

辽山县儒学记辽山县治万山中,平原什一,冈陵坡坂,垦辟殆徧,而民亦多屡,以故环数百里内,蒙不知学,俗日以媮。作县者,率以供资粮屝屦为急于学校,盖蔑如也。延祐乙夘,新河李行简来尹是县,县以附郭属,有事于州学,营材董役,李君力为居多。既而慨然曰:“吾治虽下邑,亦设学官以总乡校,而使之僦民屋为茍且计,是大不可。”于是命工求木,即醖务废址,构堂凡十二楹,函丈位中,四筵秩秩,师生有归,人得矜式。教谕冯成终徴余辞记其实。惟天朝龙兴,列圣崇教,天下郡邑莫不建学,独县治之附所属者,其为学则不一。在江南则建设毕备,越河而北,附路府者且不两有,而况于州乎?今吾州二学廼独克备,李君之力可知己。遂呼其民而语之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礼义也。礼义根于心,非外至也,特不知学则物欲得以蔽之矣。且人之于礼义,犹饥之于食,寒之于衣,虽有智者能饥不食,寒不衣乎?饥寒切身,必汲汲乎求其所以御之者,固无待于劝之也。于礼义而不知求,是犹甘饥寒而死,不求所以御之也。朝廷崇学校,设教官,劝人以无待人劝者,何哉?诚不忍见其甘饥寒而死,强聒劝其所以御之者,此圣人之仁也。闽蜀蛮徼一变为华,辽故中土人性亦犹昔也,顾乃抗倥侗而走颛防者,盖以无启之者也。今而邑长推上意建学以居尔,教官奉常职,执经以淑尔,其忍闽蜀之不若耶?闻吾言必奋然有以自力矣。若夫视学校为干禄地,修天爵以要人爵,则非吾之所望也。学也禄在其中有,不期然而然者,第黾勉进德已,自有以处之矣。呜呼,尚监兹哉!”

译《河南省左右赞治堂记》世皇统一天下,河南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于汴京设置宣慰司。至元壬辰年,改为行中书省。国家制度中,中书省总理各种政务,称为都省。疆域广大,政务每天都很繁多,于是面对天下重要地区,设置行省分别治理。考察古代制度,魏晋有行台,齐、隋在外州设置所管辖的机构,称为行台尚书省。唐代因各道事务繁多,分别设置淮、齐等机构,今天的行省就是这种制度的遗留。官员有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丞相的设置并不固定。辅助官署有左右司,都省分为二司,行省则合为一司。设置郎中、员外郎、都事各二人,一省的谋划和处理都依赖他们。左右司的名称起源于隋唐,后来改郎中为左右承务。赵宋尤其重视这一职位,负责整顿六曹,综理省中事务,纲纪百司,纠正文书中的疏漏;若不熟悉台阁旧例,不能选任。我国朝廷选择人才尤其慎重,内外同样,因此后来做到执政大臣的,历历可考。河南省过去的辅助官员不能全部考察,如今有刑部郎中观音讷、员外郎托音、陕西省郎中赵中任郎中,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哈里都,汴梁路治中布特穆尔,南台监察御史范勿任员外郎,上都留守司都事图们德尔,以及检校官罗吉、董守成任都事。朝廷议定,因为用兵而需要供给物资,所以增加了这些员额。这个堂以前没有匾额,都事田吉入朝任礼部郎中,请承旨欧阳公题写“赞治”二字。田吉写信给丞相,请求作记,却没有写成。等我来暂代职务时,事务繁忙,也没有时间写。有一天我到汴梁拜见诏使,府署与省治相邻,有一条近路可以不绕行,正好经过所谓“赞治堂”,便在那里休息。田吉等人请求说:“这篇记文很久没有得到,如今您亲自来到这里,难道是有机会了吗?”于是我为它说明道:“字书训释‘赞’为辅佐、帮助。平时的治理尚且需要辅佐帮助,如今更应当怎样呢?核查文书、考察事务,是通常的职责,并不算‘赞’。那么‘赞’还有什么含义吗?上官处理不当的,要替他纠正;下情隐蔽的,要替他疏通;刑狱滥用的,要替他平反;财物粮食支出的,要替他节制;逃亡的人尚未招回复业,招回了又不能安居务农;边境多设戍守,戍卒却不懂军事;各种弊病汇集到省署,如果治理不得力,事情逐渐走向危险,就要扶持挽救,竭尽诚意和智慧,治理的成效难道会不显著吗?况且称赞人的优点也叫‘赞’。世上大概有喜欢阿谀、乐于接受欺骗的人;如果只称赞他的优点而不挽救他的过失,还能对治理抱有什么希望呢?或者古人有句话:最好的策略不如先治理自己。这句话本来是针对其他事情说的,但我敢断章取义,把‘只治理自己’献给诸位。” 这样以后,才有可以用来称赞我们治理成效的事情,才不辜负这座堂的匾额。《辽山县儒学记》辽山县的县治处在群山之中,平原只有十分之一;山冈、丘陵、坡地和坂地几乎都已开垦,而百姓也大多反复迁徙。因此方圆数百里以内,蒙昧无知,不懂得学习,风俗日益偷惰。历任县令大多把供应粮食、草鞋等作为急务,对学校几乎不放在心上。延祐乙卯年,新河人李行简来任本县县尹;县学附属于州学,有事都要到州学办理,于是筹办材料、督促劳役,李君出力最多。不久他感慨地说:“我治理的虽是下等小县,也应当设置学官来总领乡校,却让他们租借民房,采取苟且办法,这实在不行。”于是命工匠寻找木材,就在酝务废址上建堂,共十二楹;中间设置函丈之位,四面座席排列整齐,师生都有了归宿,人人可以以此为规范。教谕冯成最终征求我的文章,请我记载事实。我认为,天朝兴起以来,历代圣主都尊崇教化,天下郡县没有不建学校的;唯独县治附属于所属州府的,学校设置并不一致。在江南,学校建设完备;越过黄河到北方,附属于路府的县尚且不是都有学校,何况附属于州的县呢?如今我们州的两所学校竟独自能够完备,可知李君出力之大。于是我召集百姓,对他们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具有礼义。礼义根植于内心,并非从外面强加而来;只是人不学习,物欲便能够遮蔽它。况且人对于礼义,就像饥饿的人对于食物、寒冷的人对于衣服;即使有智慧的人,能忍受饥饿而不吃东西、忍受寒冷而不穿衣服吗?饥寒逼近身体,必定急切地寻求用来抵御它们的东西,本来不需要别人劝告。对于礼义却不知道寻求,就像甘愿忍受饥寒而死,却不寻找抵御它们的方法。朝廷尊崇学校,设置教官,劝导那些本来不需要别人劝导的人,为什么呢?实在是不忍心看他们甘愿忍受饥寒而死,所以强行劝说他们寻找抵御的方法,这就是圣人的仁心。闽地、蜀地这些蛮荒边远之地,一变而成为华夏;辽地原本也是中原之地,人的本性仍和从前一样,只是如今却抗拒教化、奔向昏昧愚钝,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启发他们。如今县令推行朝廷的意旨,建立学校让你们居处,教官奉行日常职责,执经教学来教化你们,难道你们忍心还不如闽、蜀之人吗?听到我的话,一定要奋发起来,依靠自己的力量前进。至于把学校看作求取俸禄的地方,修养天爵来求取人爵,那就不是我的希望了。学习本身有俸禄在其中,这是不期然而然的结果;只要勤勉努力增进德行,自然有办法安顿自己。唉,希望你们鉴察这些话!”

彰德路创建鲸背桥记圣朝既平宋,经画遐迩,大都小邑,枝疏脉贯,际天所覆,犹身焉。政令之宣布,商旅之通迁,水浮陆驰,舟格梁济,荒陬僻壤,无逺不逹,犹气血周流百骸,用康。一或壅塞,则身为之病矣。故桥梁若道路,路若府州县,皆专官董之,岁时廵行而察其废修,此朝廷着令,示为政之先务也。彰德实古相河亶甲所居,禹贡冀州之域也。世有废兴,邑有改徙,而山川之流峙,形势之雄伟,津涂之要冲,有不得而变者焉。我朝为路,路则今制,而名则昉自石晋,宋若金皆因之。郡直孔道,驿传屝屦,歴涉尤剧。郡北四里,洹水所经,夏秋受西山万壑之流,奔横駃悍,灭防齧涘,荡然四溢。官舟济人,而要需阻尼,上曝下淖,负挈奔渡,挤排蹴蹋,防漏中流,惴惴及溺。水涸作桥,因肆掊敛,聚良用恶,薄覆弱搘,行者杌陧,莫不股栗。岁一修拆,民大有输,缔构之用,百才一二,蠧财病民,不知其防年矣。西域荀公凯霖尝监安阳县,位卑力小,有志未就。余待罪中书,适赴调京师,尝语及是,慨然曰:「使不武长郡,必作石桥。」余既从防之,且语之曰:「果成,余为若记。」俄陞路达噜噶齐。至元二年,岁丙子春莅事,首号于庭曰:「洹桥病民,耄倪具知,为永逸计,非石不可。且尝请诸冬官,冬官可之。」总管冯公思温继至,而同知阿拉克,判官摩哩章,暨幕属诸君,莫不协恭赞画。乃相旧渡,沙深水阔,柢难为植,疏凿引水,人用重劳。东一里,水硙废渠,土性坚良,面势惟允,基是缔构,事半功倍。相距防举,武后先防年莫有迹者,目力一及,若发蔀物出,莫不跃然以喜。地为天宁寺业,世不可牟也。乃召其徒,以其法语之曰:「佛以慈航济渡,故凡世之▯益于人者,多若辈为之。且闻有所谓八福田者,若桥梁居其一焉。则是役也,若辈宜为之,况而地乎?惟其力之有不及也,其亦难强于而哉。诚捐此地,吾有司自为。」之福田利益,其亦肇基于若乎?师徒闻之,聚而谋曰:「是诚吾徒之当为,而不能为。有为者出尺寸地,尚可靳乎?」相与署劵入官,约又不畔。既得地,以府帑赢息募工购财,惟石之用,以尺计者数余二万。攻琢输挽,费劳实繁。得石水冶近而易致,盖昔产地也。甓灰铁铤,靡不具集。安阳县尹赵时敏寔集其材,复董其役,恪共朝夕,用底于成。经始丁丑二月,凡四阅月而建其陿。未广而浅未濬,卑未陻而防未坚者,明年夏始克讫功。其长亘十五寻,碇基于渊,两端磩岸,中作三墩,析水为四,而鋭刃其西以劈水怒。四环顺列,一脊穹起,植栏两翼。其广可以行四车。凡材假于民,直有未归者。冯公入为刑部侍郎,总管杜公德逺适来,乃共发帑悉酬之。予得请归,二公率其属请曰:「桥之成,国家之福,民庶之力,而适归而身履之。昔之言今其酬哉?」予亦昔之冬履危而夏冒险者也。纪功示后,记宜为也。况有言可食乎?天下之事,成于有志。一僧孑然而出,储无宿舂,植一标于荆榛瓦砾之塲,而万间金碧不日突起矣。天下之桥以雄伟名者多,其徒为之,孰有儋天子之爵,操得致之柄,而反不彼若哉?愚者不能,黠者不为也。其或励志率作,而同僚嫉之上官搤之,自非先之以定见,守之以定力,奋不顾流议而勇于必为者,鲜有济焉。初是役之兴,有言韩忠献三守相,凡渠水之利,莫不修复,使桥可作则必先矣。盖不可作也。殊不知古人盖亦有不及为而后人为之者,未闻古人事事尽为而后人无一可为者也。昔杜预起建河桥于富平津,众论以为殷周所都,经圣贤不作者,必不可作故也。预曰:「昔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遂作桥成,则知古人之立事,亦未免哗于浮议,而成于定力也。噫!作者之难若是,俾其功勿坏而施于无穷,则有望于继者焉。既为记之,又采舆人之謡为之颂曰:「洹水浟浟,载伏载流。始于滥觞,俄而胜舟。胡为悍肆,奔腾喧豗,扬为惊涛,激于堆埼。伻驰孔殷,商途攸出。乗危将坠,济险虑覆。歳狃日偷,安斯匪今,孰急其病,而疚其心?岂无徒杠,亦有舆梁?朘民之膏,视为故常。膏朘靡恤,事功奚益?枯株槁坏,载胥及溺。乃有长人,职思其忠。心匪石转,询谋复同浮言譊譊。谓古有贤,而不此作?岂昧于前?我不尔咎,尔亦匪诬。我病诚切,孰兴孰除?千夫运斤,山石为竭。曾不逾时,横空嶻嶭,鳞集栉比,坚犹累玊,蜿蜿龙卧,岧岧云矗。昔也江海,今而堂闺。伛偻络绎,昼提夜防。凡今之人,盍究所适?旦播未周,夕求其实。有为逺虑,人即迂之。虽略近效,久大可期。继今有位,勿怠其成。水厌横流,岸虞善崩。洹水浟浟,颂声洋洋。百世而下,于戏不忘。

译《彰德路创建鲸背桥记》圣朝平定宋朝以后,规划治理远近各地,大到都城、小到城邑,如同枝条疏布、脉络贯通,天下都在覆盖之下,犹如人的身体。政令的发布,商旅的往来,水上漂行、陆上奔驰,舟船通过桥梁,荒僻偏远的地方,没有远而不能到达的,如同气血流通全身,使身体安康。只要有一处堵塞,身体就会生病。因此桥梁如同道路,道路如同府、州、县,朝廷都设置专官督察;每年按时巡行,察看毁坏和修缮情况。这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表明它是治理的首要事务。彰德实在是古代相地河亶甲居住之处,也是《禹贡》所说的冀州之域。世代有兴废,城邑有迁徙,但山川的流向和形势,地势的雄伟,渡口道路的要冲位置,有些是不能改变的。我朝设置路,路是今天的制度,而名称起于石晋,宋、金都沿用它。这里正处在孔道上,驿传和车马往来,跋涉尤其繁重。郡城北面四里,是洹水流经的地方;夏秋时节承受西山万壑之水,奔腾横流,迅疾凶猛,冲毁堤岸、侵蚀水边,水势浩荡而四处漫溢。官船渡人,重要交通便受阻;上面暴晒,下面泥泞,人们背负携带奔走渡水,互相拥挤踩踏。堤岸一旦在河中决口,人们便惴惴不安,担心淹死。水势稍枯时建桥,便趁机大肆搜刮;材料以好充坏,覆盖薄、支撑弱,行人走在上面摇摇欲坠,无不两腿发抖。每年都要拆修一次,百姓大量输送财物,实际用于建造的材料,百份中只有一二份,损耗财物、困苦百姓,不知多少年了。西域人荀公凯霖曾任安阳县监,官位低、力量小,有志向却没有完成。我待罪中书时,恰好赴京调任,曾谈到这件事,他慨然说:“假如让我任本郡长官,一定建石桥。”我既答应了他,又对他说:“果真建成,我替你写记。”不久他升任路达鲁花赤。至元二年丙子年春天到任,首先在庭院中宣布:“洹桥使百姓受苦,老人和孩子都知道;要想一劳永逸,非石桥不可。而且我曾向冬官请求,冬官已经答应了。”总管冯公思温随后到任,同知阿拉克、判官摩里章,以及幕府属官诸君,无不齐心协力出谋划策。于是考察旧渡口,那里沙深水宽,桥墩难以安置;如果疏通开凿、引导水流,就要耗费很大劳力。向东一里,有水磨废渠,土质坚实良好,地面形势恰当,便在那里修建,事半功倍。相隔多年而举动废弛,武后以来多年没有留下痕迹的地方,目光一到,便如拨开遮蔽物看见东西,无不欣喜跳跃。土地属于天宁寺产业,世代不愿出卖。于是召来寺中僧徒,用佛法对他们说:“佛以慈悲之船帮助众生渡过,所以凡是对世人有广大益处的事,往往都是你们这类人来做。又听说所谓八种福田,桥梁也在其中。既然如此,这项工程你们本来就应当去做,何况土地又是你们的呢?只是你们力量有所不及,也不能强迫你们。若果真捐出这块地,我们官府自会办理。这项有利于人的福田事业,难道不也由你们开创基础吗?”师徒听后,聚集商议说:“这确实是我们弟子应该做的事,只是没有能力去做。既然有人愿意出钱,出一小块土地,难道还可以吝惜吗?”于是共同签署契券,交给官府,约定再不反悔。取得土地后,用府库的余息招募工匠、购买材料;仅石料一项,按尺寸计算就超过二万。开凿、雕琢、运输和搬挽,费用劳力实在繁多。幸而取得的石料离水冶近,容易运来,那里大概是过去出产石料的地方。砖、灰、铁铤等没有一样不齐备。安阳县尹赵时敏负责收集材料,又督促工程,早晚恭谨尽职,终于完成。工程始于丁丑年二月,共经过四个月建成桥的狭窄部分;桥面还不够宽,水道还浅而未疏浚,地势还低而未填高,堤岸还不坚固,到第二年夏天才完成全部工程。桥长十五寻,桥基固定在深水中,两端连接石岸,中间建三座桥墩,把水分成四道,并在西面做成尖刃形来劈开急水。四道桥孔顺次排列,桥身中部高高拱起,两侧竖立栏杆。桥面宽阔,可以并行四辆车。所有材料都曾借用百姓的,尚有价钱没有偿还。冯公入朝任刑部侍郎,总管杜公德远恰好到任,于是共同拨出府库钱财,全部偿付。后来我获准回乡,二公率领属官请求说:“桥已经建成,是国家的福分,也是百姓出力的结果,而您恰好回来亲自走在桥上。过去您说过的话,如今应当兑现了吧?”我从前也是冬天走在危险的渡口、夏天冒险过河的人。记录功绩以示后人,这篇记正应当写。何况难道可以有诺言却不兑现吗?天下的事情,成就于有志向。一个僧人独自站出来,家中没有隔夜的粮食,却在荆棘、瓦砾的场地上立下一根标志,不久万间金碧辉煌的建筑便拔地而起了。天下以雄伟著称的桥很多,都是普通人建造的;那些拥有天子爵位、掌握可以实现大事权柄的人,反而还不如他们吗?只是愚笨的人不能做,狡黠的人不愿做罢了。有时有人振奋志向,率先兴办事业,却被同僚嫉妒、被上官阻挠;如果不是先有坚定见解、再用坚定力量守持,不顾舆论、勇于一定做成,往往很少成功。当初这项工程兴起时,有人说韩忠献三次任宰相,凡是水渠水利,没有不修复的;如果桥可以建,他一定早就建了。意思是桥不可建。却不知道古人也有来不及做而由后人完成的事情;没有听说古人事事都做尽了,后人便一件也不能做。过去杜预在富平津开始建造河桥,众人议论说那里是殷、周的都城所在地,经过圣贤却没有修桥,一定是因为不可建。杜预说:“从前用船连接起来作为桥,这就是所谓河桥。”于是桥建成了。由此可知,古人建立事业,也免不了被浮泛的议论喧扰,却能凭坚定的力量取得成功。唉,创办事业的困难竟然如此;要使这项功业不被毁坏并施及无穷,就要寄希望于后继者。我已经写成这篇记,又采集行人的歌谣作颂,歌词如下:洹水缓缓流淌,时而潜伏,时而奔流。起初只是细小水源,不久便大到能够载船。为什么这样凶悍放纵,奔腾喧闹,掀起惊涛,冲击高低不平的水岸?使者急忙奔驰,商旅的道路由此经过;冒险前行将要坠落,渡过险处担心翻覆。年年因循偷安,安于现状至今,谁来急切处理它的灾病,谁来为它忧心?难道没有徒步的小桥,也没有车马通行的大桥吗?却榨取百姓的脂膏,视为惯常。百姓膏血被榨取而无人顾惜,事情即使做成又有什么益处?枯木腐朽,桥梁毁坏,大家都会因此溺水。于是有一位长官,专心考虑自己的职责。他的心不像石头那样随意转移,征询谋划却又听任浮言纷纷。有人说古代有贤人,为什么不在这里建桥?难道他们不明白前面的情形吗?我不责怪你们,你们也没有诬陷我。我的忧患确实急切,谁来兴建,谁来除去?成百上千的人挥斧运石,山石几乎被开采殆尽。不超过一段时间,横跨天空的高桥便巍峨耸立,桥孔鳞次栉比,坚固得如层层美玉,蜿蜒如龙卧,岧岧然高入云端。从前这里像江海,如今却成了庭堂门户。驼背弯腰的人络绎而行,白天提防,夜里守护。如今凡是活着的人,难道不该探究将要走向哪里吗?早晨播种还未周遍,晚上便要求它结出果实。有人作长远打算,人们便认为他迂腐;即使只能取得眼前的小效,长久的巨大成效也可以期待。从今以后在位的人,不要懈怠已经完成的事业。水流厌恶横溢,河岸担心善于崩塌。洹水缓缓流淌,颂歌声声洋溢。百世以后,唉,也不要忘记。

上清储祥宫记胜国之崇事▯教也,导原于端拱,怀襄于祥符,崇政土木之迹可徴焉。汴朝元宫,通▯文德虚逸真人天均王公属记。上清储祥宫屡伻不倦,乃徴其迹而叙之。宫始太宗作于朝阳门外,不五十年而火,以其地为禁军营。监察御史里行包拯上疏,请勿修故也。又三十七年复事修建,歴十三年而后成,盖元祐六年也。翰林学士承旨苏公作碑,未几诬以失实,毁之,令蔡京别撰。金源氏复葺,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有文。岁壬辰,天兵下汴,宫观仅存,师徒解散。时全真之教方兴,长春丘公起海滨至西域,见太祖皇帝论治道,以修身治国抚民止杀为对,上大恱,命史録之。长春法系之弟为太古郝公,太古传栖云王公。长春以汴重阳观故基,实主教重阳真君升化之地,命栖云主之。营建几三十年,是为朝元宫。丞相史公复请兼主太一上清龙德诸宫观事,惟上清为潦水所圯,规制宏阔,力不能复,命巨提防者购地于惠和坊为亩六十,撤故宫材,崇三清之殿于前,次列真之宇于后,神门坛壝左右云堂,四周接屋余百楹,虽非其地而名不泯也。泰定三年,虚白文逸明德真人天游孙公以故宫之基石刻故在,不可终废,命提防纯素清逸大师黄道真从事修复。道真殚力承命,遂成三殿,尊▯元圣像于前,奉栖云祖师于后,翼以斋序,缭以周垣,庖廥场圃所资悉备,视旧规虽有迳庭,而存古修废功亦懋哉。愚尝记龙德宫,言道之在此而不在彼者悉矣。兹因天均之请,推太宗之初意,且读苏蔡之文而重有感焉。太宗意在清静无扰,读道德经,慕其所趣,诏近臣曰:“虚静致治,老氏之深旨也,无为之道当力行之。”斯言果践,其有契于老氏之防矣。苏公谓道家者流,本黄老,以清静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慈俭不争为行。秦汉以来,始用方士言飞仙。变化之术,丹药小技,皆归于道。然黄老之道,本也;方士之言,末也。修其本而末自应,可谓尽善尽美矣。京之言则谓宫在国东,为震,为春,为仁于应,为子孙。太宗作宫,子孙众多,笃生真宗,受封国者八王。火于仁宗,再造于神宗,亦子孙众多,受封国者九王。盖因方士言宫之所在,为国家子孙之地,故太宗、神宗多男。火于庆厯,不事修复,故仁宗卒以无子。京虽不讼言之,而其意实在是也。斯言不防于法巫医史之说乎?即二文之去取,有以见宋之不能国也。尝论宋三百年,道学之明,家法之正,人才之多,文物之盛,三代而下无与伦匹。至于崇▯虚,攻土木,不能无议焉。是宫丁世变之后,继其教者易地作新,且复其旧。天均増其未完,葺其已弊,不烦县官,服勤致用,可谓能已。后之嗣者尚泝老氏之旨,以继列师之志,则▯教不患不兴。▯教兴则祠宇不患不复,是为记。

公生明堂记彰德属州曰林,俗淳讼寂,号易治,且山水可适。高唐孙君彻,彻笃由中书直省舍人来倅是州。上官与其能,小民安其政,山水之适则未遑也。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圯废已久。金承安间朱黻记文,石刻故在。一日孙君洎其守若僚请曰:「亭故游息地,今不能复其扁,则可取。然不若用其全句之该也。」因书「公生明」三字揭之州堂,日视以为儆。予喜为书之。既又请抒其义以发其蔀,请亟而切,乃为之说曰:「公之为义大矣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黄帝之治天下,语其辅佐亦曰公而不阿而已。周官曰:『以公灭私,民其允怀。』说者谓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已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怀服矣。则是公之为用,通三才而一之,自天子以至于啬夫、板尹,不可须臾离者也。人禀天地之中以生,具众理应万事者,心也。虚灵洞澈,无物不烛。一蔽于私,防昧昏错,而其本然全体固自若也。荀卿于是立「公生明」之说,启人至矣。盖公也者,无私之谓也。无私则浄,浄则眀,明则如鉴照物,姸媸黑白举无遁形。明也者,公之发见者也。而所谓生者,谓有此公即有此明,犹播种于地而必出焉。以之扁堂,触目儆省,而又克已复礼以立其体,应事接物以适其用,不徼名以为公,不任数以为明,一毫私欲无自而入,理之防,地之逺,莫不了然在吾目中,尚何覆暧之有哉!若夫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疾下,分争于中,不以私害之,荀卿所谓公士者,诸君得之矣。惟「公生明」之极致,尊君爱民,物至而应,事起而辨,将不进为通士乎?诸君其勉之。

译《上清储祥宫记》前代崇奉玄教,源头在端拱年间,兴盛于祥符年间;崇宁、政和年间的土木遗迹可以作为证明。汴京朝元宫的通玄文德虚逸真人天均王公请我写记。上清储祥宫多次派人来请,毫不厌倦,于是我考察其事迹而叙述如下。此宫始建于宋太宗时,在朝阳门外;不到五十年便毁于火灾,原址改作禁军营地。监察御史里行包拯上疏,请求不要重修旧宫,因此没有修建。又过三十七年才重新修建,历时十三年后完成,大概是在元祐六年。翰林学士承旨苏公撰写碑文,不久被诬陷为失实,碑被毁掉,命蔡京另写。金源氏又加以修葺,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撰有文章。壬辰年,天兵攻下汴京,宫观仅存,师徒离散。当时全真教正开始兴盛,长春丘公从海滨出发到西域,拜见太祖皇帝,谈论治国之道,以修身、治国、安抚百姓、停止杀戮回答,皇上非常高兴,命史官记录。长春法系的弟子是太古郝公,太古传给栖云王公。长春认为汴京重阳观旧址确实是重阳真君升化之地,命栖云主持。营建将近三十年,这就是朝元宫。丞相史公又请求兼管太一、上清、龙德等宫观事务。唯独上清宫被洪水冲毁,规模宏大,力量不能恢复,于是命提点官在惠和坊买地六十亩,拆取旧宫材料,在前面建崇奉三清的大殿,后面依次排列诸真殿宇,左右设置神门、坛壝、云堂,四周连接房屋一百多楹;虽然不在原地,名号却没有泯灭。泰定三年,虚白文逸明德真人天游孙公认为旧宫的基石和刻石仍在,不能永远废弃,于是命提点纯素清逸大师黄道真主持修复。道真竭尽全力接受命令,于是建成三座殿堂,前殿尊奉玄元圣像,后殿奉祀栖云祖师,两侧设斋堂和序列房舍,四周环绕围墙,厨房、仓库、场圃等所需设施全部具备。与旧日规制相比虽然有所不同,但保存古迹、修复废墟的功劳也很大。我曾经写《龙德宫记》,已经充分说明道在于实际而不在于外在形式。现在因天均的请求,推究太宗当初的本意,又读苏公、蔡京的文章,重新有所感触。太宗的本意在于清静无扰,读《道德经》,仰慕它的旨趣,便下诏对近臣说:“以虚静达到治理,这是老氏的深意;无为的道理应当努力实行。”这句话如果确实实行,便与老氏的主张相契合。苏公说,道家这一流派本于黄帝、老子,以清静无为为宗旨,以虚明应物为作用,以慈爱、节俭、不争为行为;秦汉以来,才开始采用方士关于飞升成仙的说法。变化的法术、炼丹药物的小技,都归入道教。然而黄老之道是根本,方士之言是末流;修养根本,末流自然会相应,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蔡京的说法则是:宫在国家东方,东方属震,属于春,象征仁德,对应子孙。太宗建造宫观后,子孙众多,尤其生育了真宗;受封为国王的有八人。宫观毁于仁宗时,神宗又重新建造,子孙也很多,受封为国王的有九人。大概方士因为宫观所在是国家子孙的土地,所以说太宗、神宗多生男孩。庆历年间宫观焚毁,没有修复,因此仁宗最终没有儿子。蔡京虽然没有明白争辩地说出来,真实意图其实就在这里。这种说法不是接近巫医史官之类的学说吗?从两篇文章取舍不同,也可以看出宋朝不能治理国家。曾经评论宋朝三百年,道学明白,家法端正,人才众多,文物兴盛;三代以后没有哪个朝代能与之匹敌。至于崇尚玄虚、耗费土木,不能不加以议论。这座宫观在时代变故之后,继承其教法的人迁地重新建造,又恢复了旧制。天均增建未完的部分,修葺已经破败的部分,不烦劳县官,亲自勤劳经营、务求实用,可以说已经做得很好了。后来的继承者,希望追溯老氏的旨意,继承历代祖师的志向,那么玄教就不必担心不能兴盛;玄教兴盛,祠宇也不必担心不能恢复。这就是记。《公生明堂记》彰德所属的州叫林州,民风淳厚,诉讼寥寥,号称容易治理,而且山水优美可以游赏。高唐人孙君彻,笃实而有才干,由中书省直省舍人来任本州副职。上官赞许他的才能,百姓安于他的政令;至于游赏山水,他还没有空闲。州治西北有一座公明亭,倾圮荒废已经很久。金承安年间朱黻所写的记文还在,石刻也保存着。有一天,孙君和他的太守、同僚请求说:“亭子原本是游息的地方,如今不能恢复它原来的匾额,却可以取其中的文字。不过不如采用完整句子的意义。”于是书写“公生明”三个字,悬挂在州堂上,每天观看它来警戒自己。我高兴地为他书写下来。后来他又请我阐发其中的意义,来启发被遮蔽的地方;请求十分急切恳切,于是我为此说道:“‘公’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黄帝治理天下,说到辅佐之臣,也只是说要公正而不偏私罢了。《周官》说:‘以公心消除私欲,百姓就会信服。’解释的人说,以天下的公理消灭个人的私情,那么命令就能推行,百姓没有不敬畏、信任、怀服的。由此可见,公的作用贯通天、地、人三才,使三者合为一体;从天子直到啬夫、版尹,都片刻不能离开它。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具备众多道理、能够应对万事的,是人的心。心灵虚明而深澈,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一旦被私欲遮蔽,便昏暗、昏乱、错谬,但它本来的完整体性仍然如故。荀卿于是提出“公生明”的学说,对人的启发达到极点。所谓公,就是没有私心;没有私心就纯净,纯净就明亮,明亮就像镜子照见万物,美丑黑白全都无法隐藏。所谓明,就是公心的显现。所谓生,是说有了这种公心,就必然有这种明,如同把种子播入土地,必然会生长出来。把这三个字题在堂上,时时触目而自我警省;又克制自己、恢复礼义,以建立它的根本,处理事务、应接外物,以发挥它的作用;不借公正之名求取名声,不凭权术自任聪明,使一丝一毫的私欲都无从进入,那么事理的幽微、天地的深远,没有不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的,还有什么可以遮蔽昏暗的呢?至于不向下结党来蒙蔽上级,不向上附和来憎恨下属,在内部有争执时,不因私心而损害公理,荀卿所谓的公正之士,诸位已经做到了。若能达到“公生明”的最高境界,尊敬君主、爱护百姓,事情来到便能应对,事务发生便能辨明,将不会进一步成为通达事理的人吗?诸位要努力。

碑志敇赐推诚宣力定逺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南忠宣王神道碑铭【并序】曹南忠宣王薨六十年,若乃祖乃父丰功髙烈,墓道之石咸未有纪。至元六年,嵗在庚辰,十二月己亥,中书右丞相臣托克托,左丞相臣特穆尔布哈等以闻。敇中书叅知政事臣有壬为铭,翰林学士承旨臣库库为书,翰林学士臣▯篆其额。臣有壬承命,兢惕而窃又自幸,皇帝不以臣庸劣,俾叅台司,而王之子臣托欢寔平章政事,世讲义笃,当悉其世家,饬其未至,以章眎来世。矧威命有赫,其敢以弱陋辞?王讳阿喇罕,蒙古扎拉喇氏。祖讳布色,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忠定。父讳额里根,赠忠宣静逺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桓毅。祖妣塔本,妣穆尔,俱追封曹南王夫人。忠定幼宿衞,太祖皇帝服弓矢,割烹征,屡有功,竟死于战。桓毅嗣宿衞事,伊勒吉太子从库楚呼图克图太子伐金,遂侵宋,以功陞万戸。寻以天下马步禁军都元帅副大将察罕征讨,察罕没,遂代之统大军攻淮东西诸城,至广陵战没。王嗣职统其军。己未从世祖皇帝渡江,破宋师隆兴北山还上都,赐黄金五十两。中统初,诏将所部讨阿勒达尔珲塔罕,追至河西有功。二年从征额哷布格,赐金箙一,文缯九。三年从宋王哈必齐讨李璮贼,搤老僧口,日夜搏战,走之,夺其辎重,进拔济南,赐金鞍文锦各一,黄金如上都数。四年春,锡虎符银章。至元四年,有事襄阳,走宋师安阳滩,赐白金衣物。五年大军围襄樊,分戍百丈山,以掎宋师,战屡捷。十年拔襄樊。十一年略地郢,复夺郢州南门堡,视地执可达战舰于江,遣彻尔玛勒贝大将自沙芜口入江取鄂州,泝江陵,复遵陆略地至镇江。十二年擢昭毅大将军,仍蒙古军马上万戸,权行中书省事,驻建康,与右丞相巴延叅政董文炳为三道水陆分进,期集临安。王以右军取道独松闗破东坝砦,至护牙山,遇宋师,手斩其将杜总管,获甲盾数百,入溧阳界,复值宋师,斩骑将二人,擒禆将祝亮等四十二人,斩首三千级,进拔溧阳,获首虏七千,战章步桥,斩其将吴奉使,斩首三千级,进攻建平,破之,斩吴、许两总制,拔广德、西安、长兴,攻独松闗擒谷总制,至柏市,擒其将张八,斩首二千级,进中奉大夫,行中书省叅知政事。十三年,三军防临安,宋亡。九月,徇浙东,未下郡邑,所至纳款,降赵提刑等五百余人,追宋宗室秀王与择于闽,至福安,转战四十余里,杀其步帅观察使李世逹于阵,俘与择及其子弟、监军赵由▯、防御使林德,获印章五,器仗万计,安抚使王吉等皆望风降。偏师入兴化,擒宋相陈文龙,招降宋官二百余人,淮兵三千人。江南平。十二月,以行中书省叅知政事,行江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入觐,进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仍宣慰使。十六年,进资德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使如故。十八年,入觐,赐玊带弓矢,进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行中书省事,统师四十余万,征日本,次明州而薨,年四十有九。是年十月吉日,葬曹州济隂县郭村之原。初赠协谋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国公,諡武定。加赠推诚宣力定逺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忠宣。配托多库库抡呼图克台竝封曹南王夫人。子男二,曰伊苏徳尔,袭左手蒙古万戸天厯初,有拥护功,遂叅预河南省,三转知枢宻院,出为河南省平章政事兼山东河北蒙古军大都督,入为集贤大学士,进银青荣禄大夫,薨。曰托欢,起家同知蕲州路,四转为河南左丞,由南台侍御史,再迁为西台御史中丞,母疾弃官,歴江西、湖广、江浙三省平章政事,进阶光禄大夫,拜南台御史大夫,改河南平章,以母老辞。至元六年,拜中书平章政事,在政府念母老,而逺语及辄流涕。南台总十道,按三省,非重臣不可复拜御史大夫,且便其养也。女五人,适管军总管呼喇楚珪,齐卫副使巴罕玛勒,防古军千户塔齐尔,真定路总管哈喇逊,蒙古右手万户额尔吉纳孙,男女若干。皇元以仁武取天下,艰难肇造,与共事者惟国人尔。而国人中尤赖以济者,若扎拉尔氏,则四杰之一焉。王之乃祖乃父,无征不从,无战不捷,而所部之士,威信素着,如臂使指,无不如志。天下既一,俾率其部而世其职,杂居心腹之地,以制四方,世祖皇帝万世之逺图也。王明而恕,谋而有断,始袭其部,士皆乐为之用。提兵鼓行,指期制胜,其追叛河西,攻坚歴下,力战襄樊,略地郢复,可谓雄伟之绩矣。若夫巻甲沙芜,而长江失天堑之险;分节独松,而重闗若无人之境,卒使宋主面缚海隅,风靡,则无忝尔祖,而世笃有加焉。

译碑志 《敕赐推诚宣力定远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南忠宣王神道碑铭(并序)》曹南忠宣王去世六十年了,但他的祖父和父亲的丰功伟绩,墓道上的石碑都还没有记载。至元六年,岁在庚辰,十二月己亥,中书右丞相托克托、左丞相特穆尔布哈等将此事上奏。皇帝命中书参知政事有壬撰写碑铭,翰林学士承旨库库书写,翰林学士玄篆写碑额。我有壬接受诏命,既战战兢兢,又私下感到庆幸:皇帝不以我庸劣,使我参与台司政务,而王的儿子托欢又任平章政事,世代讲求情谊,关系深厚,必定熟悉他的世家;我应当整治未备之处,用来彰明并昭示后世。何况诏命威严显赫,我怎敢以才弱学浅推辞呢?王名阿喇罕,是蒙古扎拉喇氏。祖父名布色,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忠定。父亲名额里根,赠忠宣静远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桓毅。祖母塔本、母亲穆尔,都追封为曹南王夫人。忠定年轻时任宿卫,太祖皇帝亲自披弓带箭,参加征伐和烹饪军务,多次立功,最后战死。桓毅继承宿卫之职,跟随伊勒吉太子、库楚呼图克图太子征伐金朝,随后侵入宋境,因功升任万户。不久,天下马步禁军都元帅副大将察罕奉命出征,察罕去世后,王便代替他统率大军,进攻淮东、淮西各城,直到广陵战死。王嗣任其职,统领他的军队。己未年,王随世祖皇帝渡江,在隆兴北山击破宋军,返回上都,获赐黄金五十两。中统初年,诏令他率本部讨伐阿勒达尔、珲塔罕,追到河西,立有战功。中统二年,随军征讨额哷布格,获赐金箙一具、文缯九匹。三年,随宋王哈必齐讨伐叛贼李璮,扼住老僧口,昼夜奋战,击退敌军,夺取其辎重,进军攻克济南,获赐金鞍、文锦各一件,黄金数量与上都所赐相同。四年春,赐虎符、银章。至元四年,襄阳发生战事,击退宋军于安阳滩,获赐白金和衣物。五年,大军包围襄樊,分兵驻守百丈山,以牵制宋军,多次获胜。十年,攻克襄樊。十一年,攻取郢地,又夺取郢州南门堡;察看地势后,在江上俘获可达的战舰,派彻尔玛勒贝大将从沙芜口进入长江,攻取鄂州,溯江到江陵,又改走陆路攻取土地直到镇江。十二年,升任昭毅大将军,仍任蒙古军马上万户,权行中书省事,驻守建康,与右丞相巴延、参政董文炳分水陆三路进军,约定会师临安。王率右军取道独松关,攻破东坝寨,到达护牙山,遇到宋军,亲手斩杀其将杜总管,缴获铠甲、盾牌数百件;进入溧阳境内,又遇宋军,斩杀骑兵将领二人,擒获裨将祝亮等四十二人,斩首三千级,进军攻克溧阳,俘获首级和俘虏七千人;在章步桥交战,斩杀宋将吴奉使,斩首三千级;进攻建平,攻破该城,斩杀吴、许两位总制;攻克广德、西安、长兴;进攻独松关,擒获谷总制;到达柏市,擒获宋将张八,斩首二千级,升任中奉大夫、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十三年,三军防守临安,宋朝灭亡。九月,巡行浙东,尚未攻下的郡县,所到之处都献纳款诚,赵提刑等五百多人投降;追赶宋宗室秀王赵与择到福建,至福安时转战四十多里,在阵中杀死宋军步帅、观察使李世达,俘获赵与择及其子弟、监军赵由▯、防御使林德,缴获印章五枚、兵器军械数以万计,安抚使王吉等人也都望风投降。偏师进入兴化,擒获宋相陈文龙,招降宋朝官员二百多人、淮军三千人。江南平定。十二月,以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兼行江东道宣慰使。十四年,入朝觐见,升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仍任宣慰使。十六年,升资德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使命如旧。十八年,入朝觐见,获赐玉带、弓箭,升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行中书省事,统率四十多万军队,出征日本,驻军明州时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这年十月吉日,葬于曹州济阴县郭村原野。起初追赠协谋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曹国公,谥号武定。后来加赠推诚宣力定远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号忠宣。其妻托多库库抡呼图克台一并封为曹南王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伊苏德尔,承袭左手蒙古万户;天历初年,因有拥护皇帝之功,参与河南省政务,三次升迁后任知枢密院,出任河南省平章政事兼山东河北蒙古军大都督,入朝任集贤大学士,升银青荣禄大夫,去世。次子托欢,起初任同知蕲州路,四次升迁后任河南左丞,由南台侍御史再升为西台御史中丞;因母亲生病而辞官,历任江西、湖广、江浙三省平章政事,升光禄大夫,任南台御史大夫,改任河南平章,因母亲年老而辞职。至元六年,授中书平章政事。他在中书省任职时想到母亲年老,远远谈及母亲便流泪。南台总辖十道,按察三省,非重臣不能再授御史大夫;这样任职也便于他奉养母亲。女儿五人,分别嫁给管军总管呼喇楚珪、齐卫副使巴罕玛勒、防古军千户塔齐尔、真定路总管哈喇逊、蒙古右手万户额尔吉纳孙,其他男女若干人。大元凭仁德和武力取得天下,创业艰难,与之共同任事的只有本族之人;而本族人中尤其依赖其力量而成功的,如扎拉尔氏,便是四杰之一。王的祖父和父亲没有一次出征不随从,没有一场战斗不取胜;他们统率的士卒一向威望和信誉显著,如臂使指,无不如愿。天下统一以后,让他们统率本部并世袭官职,分布居住在腹心地区,以控制四方,这是世祖皇帝为万世制定的长远谋略。王明察而宽恕,善于谋划而有决断;刚承袭本部时,士卒都乐意为他效力。他带兵击鼓前进,约定日期便能制胜;追击河西叛军、攻克坚城历下、奋力鏖战襄樊、攻取郢地复地,真可称为雄伟的功绩。至于在沙芜整军,长江便失去天险;分兵独松,重重关隘如同无人之境;终于使宋主在海边反绑投降,宋军闻风披靡,这就没有辱没祖先,而且世代积累的功业更加深厚了。

日本之役未至而薨,厥后蹉跌贻悔,议者谓使王在,当不至若是也。皇元屈羣策以一区宇,旧劳之臣,耆艾炽昌者非一,王暨祖考皆死战阵以致宁敉,乃身不享之。昔贤谓世德之臣,厚施而不食其报,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富。王夀不满其德,而二子佐列圣重熙之运,皆致位崇极。王薨,甲子一周矣。赐铭墓道,哀荣益新,又立祠建康,赐祭田千亩,世福盖未艾也。呜呼,崇德报功,朝典缛矣,归美报上,独不在王子孙乎?臣有壬谨再拜稽首,为之铭曰。于赫天造,秉钺四驰,芟夷芜梗,以式九围。河翕岳乔,贵胄接武,阚如奋出,奔走御侮。桓毅之子,忠定之孙,率我旧部,朂我铺敦。帝命南伐,溃襄拔郢,夷庚既塞,我旅爰整。啴啴匪车,舟乃陆通。投鞭断江,率浒而东。三军掎角,分趣吾防,遂启溧阳。肆我祃类,崩角稽首,浆壶食箪。广德弗城,独松弗闗。大防临安,组颈道左。乾坤清夷,四方来贺。蕞尔岛夷,乃敢不庭。皇风播海,长星坠营。訏訏郭原,郁郁王兆。焯勤崇极,申以庙貌。既歴五纪,盍文其碑?亦惟天道,迟速有时。假宠九原,追功未坠。聿声其休,永锡来裔。敕赐兴元阁碑太祖圣武皇帝之十五年,岁在庚辰,定都和林。太宗皇帝培植煦育,民物康阜,始建宫阙,因筑▯宇基而未屋。宪祖继述,岁丙辰,作大浮屠,覆以杰阁,鸠功方殷。六龙狩蜀,代工使能伻督,络绎力底于成。阁五级,髙三百尺,其下四面为屋,各七间,环列诸佛,具如经防。至大辛亥,仁皇御天,闻有弊损,遣延庆使绰斯戬,辇镪葺之。又三十一年,为至正壬午,皇上念祖宗根本之地,二圣筑构之艰,敕奇凌府同知今武备卿布达实哩暨岭北行中书省右丞今宣政院使裕噜特穆尔,专督重修。歴四年方致完美。周塔涂金,晃朗夺目。阁中边顶踵,巨细曲折若墄平,髹垩靡不坚丽精至重三。其门缭以周垣,焕乎一新。县官出中统楮币为缗二十六万五千有竒,费视昔半而功则倍之。丙戌十一月七日,上御明仁殿,中书省臣奏阁修惟新,不可不铭。敕翰林学士承旨臣有壬文诸石。臣有壬拜手稽首而言曰:天地运用之妙,臣无得而名焉。即其形之近者言之,风雷雨旸之散动润烜发生万物者,皆自上而施于下。源泉陂泽之流通抒泄灌溉大田者,亦由髙以及乎卑。我国家兴王之地,俯瞰万国,大圣人首出庶物,位乎天德,引阂孳萌,纽互开辟,而后蓄而未发之气,以资始品彚,自上而施于下,由髙以及乎卑。故泽之流若髙屋之建瓴,师之出如太山之坠石。功烈之成,登三迈五,汉而下莫我儗也。定都和林,造邦之基立矣。太宗宪宗虽干戈间,而以不嗜杀人为心,闻象敎清浄,觉皇慈仁之防,有契宸衷,资其说以格蚩蚩之未格者。非大示尊崇,则无以为感触之地。而大圣人礨空四海,撮土八埏,囊括宇宙,席卷河山之量,寔兆眹于是焉。臣有壬生长熙洽之世,朔南名刹,防不歴观,闻岭北人譝阁之大,窃疑其夸。质诸尝行陜蜀江广闽浙,且仕岭北之人,信天。下之阁,无与为比也。昔祗桓寺,基八十顷,一百二十院,祗陀、须逹二人成之。我国家富有四海,视布地之金,特锱铢尔。则此阁缔构之峻伟杰峙,与雪山相髙,鹫岭侔盛,宜也。阁始无名,但以大阁寺著称。皇上赐名曰「兴元之阁」,盖经始之日,实我元顺天应人龙兴之初,名协于实矣。且和林自元昌路为转运司,为宣慰司,又为岭北行中书省。丙辰迄今九十一年而列圣骏极之迹,雄都瑰异之观,无一人一言及纪述者。一旦形诸玊音,刻之坚珉,迟速其亦有縁乎?于戯休哉!为大利益可量也夫。铭曰:鸿蒙再辟,世再初,圣神立极,卑黄虞建都,乃握天地枢,俯拾万国,如坠枯。嗸嗸赤子,饥待餔,后奚后我来其苏?天戈岂欲专天诛?心以不杀人自孚,顾兹象敎非虚无与?我异世而同符,以大智慧明羣愚,开极乐国,包寰区。只园方欲鸠其徒,乗龙遽尔及鼎湖。后圣继作,志不渝,巍巍成此兠率,居不宏其规,岂逺模矗天拔地,髙标孤中有屹立金浮屠,诸佛环拥,分四隅。至大修废,走使车三十一年等须臾。吾皇法祖,恢圣谟,坐令金碧新渠渠厖,恩覆帱均堪舆。如阁容塔,绰有余。中书有请,帝曰:“俞。”汝臣有壬,其大书不骞不磷,磐石如亿万斯岁緜皇图。

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二明刘昌编许文忠公

译出征日本尚未抵达便去世了,后来战事失利,留下悔恨,议论者说,如果王还在,事情本不会到这种地步。大元汇聚群策以统一天下,旧日劳苦功臣中,年高而事业昌盛者不止一人;王和他的祖先、父辈都死于战阵,使天下得到安定,却未能亲身享受这种安宁。古代贤人说,世代有德的臣子,受到厚重施恩却不能享受报偿,这样以后他的子孙才能与守成太平的君主共同享有天下的富贵。王的寿命不足以配称他的德行,但他的两个儿子辅佐列圣,使国家处于盛世,都达到了极高的官位。王去世已经一甲子了。朝廷赐碑文刻在墓道上,哀荣更加焕新,又在建康为他建立祠堂,赐给祭田千亩,他后世的福泽大概还没有止尽。唉,崇尚德行、报答功勋,朝廷典章已经十分完备;归美于上、报答皇恩,难道不就在王的子孙身上吗?臣有壬谨再拜叩首,为他作铭说:多么显赫啊,承受上天造化,手持兵权四处征伐,铲除荒乱阻塞,以此整顿九州。黄河收束,山岳高耸,贵族后裔接踵而来;他们像猛虎般奋勇出击,奔走抵御外侮。桓毅之子,忠定之孙,率领我们的旧部,勉励我们建立功业。皇帝命令向南征伐,击溃襄阳、攻克郢州;道路既已打通,我军于是整装出发。车辆声势盛大,舟船也能通达陆路。投鞭便可截断长江,沿着江岸向东进军。三军彼此呼应,分路奔向各自的防区,于是攻开了溧阳。大军举行祃祭,敌人崩角叩首,捧着浆壶和饭箪来投降。广德没有城防,独松没有关隘。大军逼近临安,宋人已在道路旁束颈投降。天地清平,四方前来庆贺。小小的海岛夷人,竟敢不来朝见。皇帝的威风传播到海上,长星坠落在敌营。高大的郭村原野,郁郁葱葱的王墓。显赫的功勋达到极点,再为他建立庙宇。已经历五十年了,怎能不为碑刻写文?这也是天道,早晚自有时机。借九泉之下的恩宠,使追念功业永不坠落。让他的美名永远传扬,使后代长久蒙受恩赐。敕赐兴元阁碑 太祖圣武皇帝十五年,岁在庚辰,定都和林。太宗皇帝培植万物、养育百姓,民众和物产都安康丰足,开始修建宫殿楼阁,因而修筑了▯宇的地基,却尚未盖屋。宪祖继承前业,丙辰年建造大浮屠,并在上面覆盖高大的楼阁,征集劳力的工程正十分兴盛。六龙巡幸蜀地,代替主持工程,派能干的使者督办,往来不断,终于努力完成。楼阁共五级,高三百尺;下部四面建屋,每面七间,环列诸佛,一切都依照佛经规定。至大辛亥年,仁皇即位,听说楼阁已有损坏,派延庆使绰斯戬运送钱财修缮。又过三十一年,到至正壬午年,皇上想到祖宗发祥的根本之地以及二圣营建的艰难,诏令奇凌府同知、今武备卿布达实哩,以及岭北行中书省右丞、今宣政院使裕噜特穆尔,专门督办重修。历时四年才完工。全塔涂成金色,光彩耀眼。阁内边角、顶端、足部,大小曲折之处都像台阶一样平整,油漆粉饰无不坚固华美、精致完备。门外环绕着围墙,焕然一新。县官拿出中统钞,合计二十六万五千多缗,费用只有从前的一半,而功效却超过一倍。丙戌年十一月七日,皇上在明仁殿召见,中书省大臣奏报楼阁修缮一新,不可不作铭文。皇帝敕令翰林学士承旨臣有壬为各石撰文。臣有壬拜手叩首说:天地运行变化的奥妙,我无法为它命名。姑且就形迹较为接近的事物来说,风雷雨日的散布、发动、滋润、照耀,使万物生长,都是从上面施加到下面;源泉、池泽的流通、疏泄、灌溉大田,也都是由高处流向低处。我国兴王的地方俯视万国,大圣人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居于天德的位置,引导阻滞的萌芽,连接交错、开创天地,然后蓄积尚未发出的气,以资助万物开始生成,同样是从上施于下、由高及卑。因此,恩泽流布如同从高屋倾水,军队出动如同泰山巨石坠落。功业的成就超过三皇五帝,自汉代以来没有谁能与我朝相比。定都和林,建立国家的根基已经确立。太宗、宪宗虽然处在干戈之中,却以不嗜杀人为心;听闻佛教清净,觉悟佛皇慈仁的教化,与皇帝心意相合,便借助这种教说来感化尚未被教化的愚民。若不大力表示尊崇,就没有可以使人感动的地方。而大圣人的胸襟能包容四海、撮取八方,囊括宇宙、席卷山河,这种气量确实从这里开始显现。臣有壬生长在太平和洽的时代,北方、南方著名的寺观没有不亲自游览的;听说岭北人夸耀这座阁的宏大,私下还怀疑他们夸张。后来把此事询问那些曾经走遍陕、蜀、江、广、闽、浙,并且在岭北任职的人,他们都说:天下的楼阁没有能与它相比的。过去祇桓寺占地八十顷,有一百二十院,由祇陀、须达二人建成。我国富有四海,把铺地的黄金看作微不足道之物,那么这座阁建造得高峻、雄伟、杰出挺立,与雪山同高、与鹫岭相当,也是应当的。楼阁开始没有名称,只因大阁寺而著称。皇上赐名为“兴元之阁”,因为它开始营建的日子,正是我大元顺应天意、应合人心、龙兴起兵的开端,这个名称与实际相合。况且和林先后成为元昌路转运司、宣慰司,又成为岭北行中书省;从丙辰年至今已经九十一年,历代圣君登临帝位的遗迹、雄伟都城的奇异景观,却没有一人一言加以记载。如今一旦得到皇帝玉音,刻在坚硬的美石上,早晚大概也是有缘分的吧?啊,多么美好!它所带来的巨大益处,难道可以估量吗?铭曰:混沌天地再次开辟,世道又重新开始;圣明神武之人树立纲极,卑微如黄帝、虞舜建立都城,于是掌握天地的枢纽,俯拾万国,如同枯木坠落。嗷嗷待哺的百姓,饥饿地等待食物;后来者啊,后来者啊,我的到来难道不是使他们复苏吗?上天之戈难道只是要专门施行天诛吗?内心以不杀人为信条;看这佛教的教义,难道是虚无的吗?我与异世相隔,却符契相同;用大智慧照亮群愚,开辟极乐之国,包容整个天下。只园正要聚集徒众,乘龙的人却突然到了鼎湖。后来的圣人继续兴作,志向不改变,巍巍然建成了这座兜率宫;居所若不扩大规模,怎能远远仿效那拔地参天的宏伟建筑?高高矗立的中央,有一座挺拔的金色佛塔,诸佛环绕,分列四角。至大年间修复废坏,派遣使者往来,三十一年如同一刹那。我们的皇帝效法祖先,弘扬圣明谋略,坐令金碧辉煌的新建筑宽敞宏大,恩泽覆盖天地,均匀施及万物。楼阁容纳佛塔,绰绰有余。中书省有所请求,皇帝说:“准许。”臣有壬,你应当大书特书,使文字不缺损、不磨灭,像磐石一样,历经亿万年绵延皇图。《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二,明刘昌编,许文忠公

碑志大元故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赐推忠守正亮节功臣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諡文肃畅公神道碑铭泰定丙寅,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畅公薨十年矣。制赠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諡文肃。又十年,加赐推忠守正亮节功臣,官勲如故。伯子江东道防访副使笃将,侈君之赐,灼公之善,范后之承也。谂其友许有壬叙而铭之。碑叙曰:公讳师文,字纯甫,上世居汴。公生洛阳,大父渊,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魏郡伯。配田氏,赠魏郡太君。父讷,叅汴侯幕,一府服其贤。注地理指掌图,有诗名。公幼警悟,贫无书,手抄口诵。甫十五,博览经史。弱冠谒鲁斋许先生,先生宾遇之。髙弟若姚公端甫、髙公道凝,皆相推友善。中原底定,慨然有志于世,上时政十六策,受知丞相安图,补右三部令史。丞相巴延南征,选为省掾,从攻扬州、常州,下苏秀、临安,归装独载书籍,无一长物。编平宋实迹,上之。初官承事郎,行枢宻院都事。重庆叛,竭谋画,诺诸城相率内附。安西王承制,改四川北道宣慰司经厯,寻除承直郎潼川路治中,拔寒畯王朝纲、王伯宁、韩伯昌为府史,后皆至达官。修府治,发地得白金五十铤,同僚分公十铤,公独不受,以修庙学传舍,余作酒器给公用。承制改同知保宁路事,治尚平简,反侧以安,擢佥四川道按察司事。世皇知其贤,诏所至毋敢沮挠,给三传赴上。至则擿奸雪冤,兴学除弊,风采一变。有防若曰:「畅纯甫不贪佳士也。」其令与台臣伊苏特穆尔为侣,遂拜监察御史,纠劾权贵,宪纲肃然。上所纂农书,迁陜西汉中道廵行劝农副使,置义仓,教栽植,辟荒田,农事以兴。俄佥陜西道按察司事,时按察改防访司,精汰旧官,独副使卢公处道暨公仍旧。兴元监军怙势虐肆,得其赃奏决之。移佥山南道枝江,岁防水役众,往返四百里,供给尤苦。公以江水安流,悉罢其役。亦都护驸马之徒,大为民害,绳其尤者。流之改佥山东道,入为国子司业,教育有规,诸生服焉。除陜西行省理问,始至,决滞讼三百余事。若右丞图们岱尔之讼,家财;宣使巩士安之棰折民齿;开成同知张德昭之利女财而夺之归,皆强悍有恃,官不能制者,并寘于法。引疾归,迁太常少卿,转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成宗宾天,武宗抚军朔方,仁宗渊潜覃怀,而中宫属意安西。宰相知其不可,乃集馆阁议以察向背,公与焉。即飏言曰:「此宗社重事,讵宜茍且?」众皆黙然。又曰:「余病矣,请归调治。」遂拂衣而起。仁宗入京,始出视事。草至大改元,诏修成宗实録,赐中统楮弊为定一百,加少中大夫。请郡,除太平路总管兼劝农事。岁旱当祷,公曰:「闻先旱必裒于民,天可欺乎?」乃捐俸致祷,不日沾足。当涂民坐杀牛祈雨,囚械者六十余人,公恻然曰:「雨旸愆期,守令责也。民杀牛致雨尔,纵不愧于心,尚忍听其讼乎?」即破械出之。舟有泝流触沿流之舟,致溺其人,累谳不决,公亦纵之。吏持不可,上其议,宪司卒是公议。秩米收贮盈屋,公曰:「吾家人能尽此乎?」呼寒士小民,恣其取去。分宪至郡,必谒公曰:「公治内无事,此来行故事尔。」至属内曰:「畅先生治内,何敢久留?」后守为之立祠于学。召为翰林侍读学士,阶中奉大夫,奉敕撰《王勃成道记序》等文,赐白金两铤,不受。寻除燕南河北道肃政防访使,视事五月,归中书。遣编修官冨珠哩翀奉翰林学士之命以请,起至汴,以疾归。延祐四年丁巳秋,主河南乡试,归次襄县西,顾长安发丘垄之叹,因感疾。十月朔,薨于县之传舍。某年某月某日,葬于襄县岘山之原。配伊喇氏,上世辽贵族,佩金虎符万户某之女,先公二十年卒,两封魏郡夫人。三子:长笃也,廕淮安路判官,转将作院经厯拜西台御史,移南台陞都事,除江浙行省员外郎,改佥山东道防访司事,入为。监察御史阶太中大夫为今官,娶李氏,子六人:勉,国子上舍生,年二十七卒;勤劼励勣,▯皆幼。女五人。次曰骞,不仕,娶成氏,子勋,女一人。次曰骏,娶蒙古氏,子四人。朂勍助胜。笃骏,魏郡夫人。生骞,曹氏出也。至元之初,际兴王之运,得贤为盛,而文学之士措诸有政,拔出流俗。借其在世,若魏公者,混一来可数也。公制行孤洁,足以俯视一世;立志高逺,足以上追古人。天下之人莫不惊叹,以为异人,而不知者造讪腾议,公亦不恤也。若夫从南征而垂槖归,得地藏而用诸官,屡辞上请,尽挥禄入。

译碑志 大元故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赐推忠守正亮节功臣、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肃畅公神道碑铭 泰定丙寅年,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畅公去世已经十年了。朝廷追赠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号文肃。又过十年,加赐推忠守正亮节功臣,官职和勋阶仍旧。长子江东道访察副使笃将,认为皇帝对父亲的恩赐很厚重,显扬父亲的善行,也应成为后人的规范,于是请他的朋友许有壬为之作叙并铭刻。碑文叙述道:公名师文,字纯甫,祖上世代居住在汴。公生于洛阳,祖父渊,追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魏郡伯;祖母田氏,追赠魏郡太君。父亲讷,参与汴侯府幕僚事务,全府都佩服他的贤能;注释《地理指掌图》,以诗歌闻名。公年幼时聪敏明悟,家贫没有书,就亲手抄写、口头诵读。刚十五岁,便博览经史。二十岁时拜访鲁斋许先生,许先生以宾客礼遇他。高足如姚公端甫、高公道凝,都相互推许,友善相待。中原平定后,他慨然有志于世,献上关于时政的十六条策略,得到丞相安图赏识,补任右三部令史。丞相巴延南征,选他为省掾,随军攻打扬州、常州,攻下苏州、秀州、临安;回去时行装中只装着书籍,没有一件多余物品。他编纂平定宋朝的实际事迹,上呈朝廷。起初任承事郎、行枢密院都事。重庆发生叛乱时,他竭尽谋划,使各城相继归附。安西王奉制改任他为四川北道宣慰司经历,不久授承直郎、潼川路治中;他选拔寒门俊才王朝纲、王伯宁、韩伯昌为府史,后来这些人都做到显贵官职。他修缮府治,挖地得到白金五十锭,同僚分给公十锭,公独不接受,用来修缮庙学和传舍,剩余的制成酒器供公用。安西王奉制改授他为保宁路同知,他治理崇尚公平简约,使反侧之人安定下来,升任佥四川道按察司事。世皇知道他的贤能,诏令他所到之处不得有人阻挠,并供给驿传让他赴京。到任后,他揭发奸邪、洗雪冤屈、兴办学校、革除弊政,风气面貌大为改变。有位按察官说:“畅纯甫不贪求美好的士人。”于是朝廷命他与台臣伊苏特穆尔同任,授监察御史,纠劾权贵,宪纲肃然。皇上编纂农书,他升任陕西汉中道巡行劝农副使,设置义仓,教导栽植,开辟荒田,农业因此兴盛。不久任陕西道按察司事。当时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精简淘汰旧官,只有副使卢公处道和公仍留任。兴元监军倚仗权势横暴放肆,公查得他的赃罪,上奏后依法处决。调任山南道佥事、枝江,那里每年防治水患,役夫往返四百里,供给尤其困苦。公认为江水能够安稳流通,便全部停止了这项劳役。亦都护驸马一党大为危害百姓,他惩办其中罪行最重的人。后来流转改任山东道佥事,入朝任国子司业,教育有方,诸生都敬服他。授陕西行省理问,刚到任便裁决积压诉讼三百多件。比如右丞图们岱尔的诉讼涉及家产,宣使巩士安以刑具打断百姓牙齿,开成同知张德昭贪图民女和财物并强行夺取归己,这些人都强横有恃、官府不能制止,公一并依法处置。他以疾病为由辞归,升任太常少卿,转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成宗去世,武宗在朔方统军,仁宗深居覃怀,而中宫属意安西王。宰相知道事情不可行,于是召集馆阁官员讨论,以察看众人的倾向,公也参加了。他当即公开说道:“这是关系宗庙社稷的重大事情,怎么可以苟且行事?”众人都默然不语。他又说:“我病了,请求回去调养。”于是拂袖起身离去。仁宗入京后,他才出任处理政事。至大改元时,他起草诏书,修撰成宗实录,获赐中统钞一百锭,增加为少中大夫。请求出任一郡,授太平路总管兼劝农事。那年发生旱灾,应当祈祷,公说:“听说从前遇到旱灾,必定向百姓搜刮财物,难道可以欺骗上天吗?”于是捐出俸禄举行祈祷,不久雨水就下得充足。当涂百姓因杀牛祈雨而获罪,被囚禁戴械的有六十多人,公悲悯地说:“下雨和晴天失常,是守令的责任。百姓不过是杀牛求雨,即使不感到惭愧,难道还忍心听他们受审吗?”随即打开刑械释放他们。有条船逆流而上,撞到沿流而下的船,导致船中人溺水,多次审理不能定案,公也释放了涉事者。属吏认为不可以,把他的意见上报,宪司最终采纳了公的意见。官府收储的俸米堆满屋子,公说:“我家人能吃完这些吗?”便召来贫寒士人和小民,任他们取走。分宪官到郡,必定拜见公,说:“公治理境内没有事情,我这次来只是例行公事。”到了属县境内又说:“畅先生治理的地方,我怎么敢久留?”后来郡守为他在学校建立祠堂。朝廷召任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官阶中奉大夫,奉敕撰写《王勃成道记序》等文章,赐白金二锭,他不接受。不久授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任职五个月,回到中书省。朝廷派编修官富珠哩翀奉翰林学士之命请他出仕,他到了汴州,又因疾病辞归。延祐四年丁巳秋,主持河南乡试,回程驻在襄县以西,回望长安,发出丘垄之叹,因而感病。十月初一,去世于县里的传舍。某年某月某日,葬在襄县岘山原野。妻子伊喇氏,祖上是辽代贵族,是佩金虎符的万户某的女儿,比公早二十年去世,先后两次被封为魏郡夫人。三个儿子:长子笃也,因恩荫任淮安路判官,转任将作院经历,授西台御史,调任南台并升为都事,授江浙行省员外郎,改任佥山东道肃政廉访司事,入朝任监察御史,官阶为太中大夫,这就是他现任的官职。娶李氏,有六个儿子:勉,国子上舍生,二十七岁去世;勤、劼、励、勣、▯都年幼。有五个女儿。次子骞,没有出仕,娶成氏,有子勋,有一女。次子骏,娶蒙古氏,有四个儿子:朂、勍、助、胜。笃、骏,都是魏郡夫人所生;骞是曹氏所生。至元初年,正逢兴王的盛运,得到贤才是最兴盛的事情;而文学之士一旦参与政务,便能超出流俗。假如当时还在世,像魏公这样的人,统一天下之后能够数得出来的又有几人?公的操守孤高洁净,足以俯视一世;立志高远,足以追踪古人。天下人没有不惊叹的,都认为他是奇异之人;而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制造诽谤、四处议论,公也不放在心上。至于他随军南征却空着行囊回来,得到埋藏的财物却用来供给官府,多次辞谢上请,把全部俸禄都散发出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虽公小节,而其胸次为何如哉?高公彦敬为山南副使,移文言不可居公上者三,谓公官五品,先十余年,不可犯积薪之诮。渡江孰不富贵?至今家僮仅数口,寒士无异,势利无一动其心。高节清风,殆不可及。且兄事三十年,义虽朋友爱如同生,一旦岸然其上,实不自安。犯此三不义,何以纠人之非?即日辞去。观此则当时俗化之美,士大夫风节之高,公之所以致此者可知已。朝为侍吏,暮徼幸躐数级,傲然为长吏。为同列者闻二公之风,亦可少愧哉。公作守,得古循吏体;执宪有古遗直风。至于立朝抗论,不恤利害,则其较著者也。其为学宜专,馆阁备顾问,而中外十转始为国子司业,又出为陜西理问,入翰林,才一转官,寻又出守,再除翰林,则老矣。岂一时人才之多邪?抑当时名爵之重,虽如公者亦若是而已邪?一技一能与不能,操觚而专局至通贵未止者,则又有命也邪?然而列圣知遇,多士推服。太史有録,太常有諡,加赠有号,而又承家有子,则天于公亦厚矣。读书一过目即不忘。假友人宋长编,不浃日,反之友讶其易。公曰:“予旧熟之,有忘者申之尔。”友记僻事数十,騐之应答如响。为文力追古作,卢公处道以为似太史公,而姚公端甫亦称纯甫实善文,著述多。而不存藁,副使所萃,才十一尔。其见于世者,不专于文也。铭曰:魏公之出,际时浡兴,挟策见世,渊储遂腾,宋木斯拔,蜀蔓有艿。简牍既资,赞益惟▯陶之不摦,抚之不搄,以隄厥溃,以擏厥弸。壁求简编,土视金缯,皇皇使车,爰七其乗。善则尔扬,愆乃尔绳。学政聿修,郡绩载凝。掌帝之制,适天之梦。大议不屈,长江可淜。名日山重,家不缕增。归来自乐,饮水曲肱。有介如石,有洁如冰,峻如絶壁,孤如秋鹰。弛张翫世,中别淄渑。夷考其行,不渝九徴。闻公之风,贪懦自惩。宰木已拱,恩光日升。汉江汪洋,岘首峻嶒。元凯多事,虑及谷陵。惟德惟神,有憺威棱。景而前修,昌而后承。登世于千,物莫我敢輘。武昌路武当万夀崇宁宫碑铭武当均州山,先名太和,道流谓其峻极秀絶,非▯武神不足当,故更名武当。胜国端平甲午,兵摇襄汉,均民走鄂,深神德不能忘,鸣于官,行武当祠于鄂,为冲霄坛。制使孟珙祷于神,有齐安之捷,易坛为观,盖复崇宁额也。我皇元至元庚寅,升武当万夀崇宁宫,地据雄峻,鹤山亘其后,大江朝其前,云闗扃深,石磴梯危,大殿髙堂,杰阁危亭,长廊萦带,通楼环匝,百神胥宇,羽流栖息,坛壝鼔钟,学馆庖廥,轇轕错布。仰观楼阁玲珑,在五云絶顶;俯瞰万间鳞集,烟霭蔽亏,若洞庭观波涛,目为之▯。而山川形胜,阛阓盛丽,金碧丹雘,高下相辉,玊京十二楼不得而见之,此亦人境之洞天也。泰定甲子,又改作玊皇阁,凡十二丈,深广相若。由甲午迄至正甲申,一百一十一年,坛而观,观而宫,若葺故,若建新,防人防日,防工防木。而甲申之二月戊午,扫于一炬。洞真明道冲妙真人住持提防,兼领诸宫观事罗君大震,职宫事余四十年,劳瘁已至,时当弛担,而彼所谓刼运乃丁其防,常情体解,气沮方偕其徒曹大坤等,以已赀率众力任其复。而威顺王寔镇是邦,主赞尤恪,重起两庑甲子楼三十一间,以其下内半为云房。岁丁亥,三清殿成,深广十寻,高九丈,加旧制三之一。又建▯天上帝殿,圣像侍从,供器靡不僝功,而又作亭砻石以纪纶綍,运机为藏,以待禬禳。余凡缔构,日以就绪矣。昔阁之成,尝属予记,亡友▯教大宗师闲闲吴公亦屡为言。时待罪政府,多事因循,遂至今日。乃己丑八月,书来告其掇拾煨烬有成,仍命予志。夫所谓刼运者,吾儒所谓数也,天地且有数,人力之盛,神灵之托,其能出天地之外者乎?其成其毁,有不必究者已。▯武之祠,昉宋真宗,我朝至元己巳,▯蛇见于髙梁河,以为▯武之祥,为筑昭应宫,于是武当之山若増而髙矣。是宫之名。虽主▯帝,而巍然南面,朝五帝者,实主玊皇,▯帝五帝之一也。若夫北方七宿,为水之神,寓形▯蛇者,世饫闻矣。主之大者,盍鬯厥旨?玊皇礼家所谓昊天上帝也。以形体言之,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主宰者,不离乎功用,而能妙用者也。日月之运行,风雷之鼓舞,山川之流峙,人物之生息,皆功效之著者。阖且辟于斯,往且来于斯。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则有妙用存焉。先王之有天下也,以为万物本乎天,故祀于郊圜丘,以象其形;苍璧以象其色;乐九变以着其数。犹曰「维天其右之」,其之为言,不敢必之辞也。不特此也,羣祀亦然,或求诸隂,或求诸阳,不可方数。

译这些虽然只是公的小节,但他的胸襟境界又是怎样的呢?高公彦敬任山南副使时,移文说自己不能居于公之上有三条理由:公为五品官,比自己早十多年任职,不能触犯“积薪”之讥。渡江以后,谁不追求富贵?但公至今家僮只有几个人,和寒士没有区别,权势利益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内心。高尚的节操、清正的风范,大概无人能够赶得上。况且我以兄长之礼侍奉公三十年,道义上虽是朋友,感情却像同胞兄弟;一旦居于公的上位,实在感到不安。犯了这三条不义,凭什么纠正别人的过错?当天便辞职离去。由此看来,当时社会风气的美好、士大夫风节的高尚,以及公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都可以知道了。早晨还是侍从小吏,晚上便因侥幸连升数级,傲然成为长官;与他同列的人听到二公的风范,难道也不能稍感惭愧吗?公任郡守,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执掌宪司,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风气。至于在朝廷上抗争议论,不顾个人利害,那更是他的显著之处。他治学本来应当专门从事学问,在馆阁中充任顾问;可是从内外历经十次调任,才做国子司业,又出任陕西理问,入翰林后只转了一次官,不久又出任郡守,再次授翰林官时,已经老了。难道是一时人才太多吗?还是当时官位爵禄太看重,即使像公这样的人也只能如此罢了?一个人的技艺和才能,无论有无,能够执笔专心任职,直到显贵仍不停止,难道又是命运决定的吗?然而历代圣主都知遇他,士人多推重敬服他。太史有记录,太常有谥号,加赠有名号,又有子孙承继家业,那么上天对公也算厚待了。公读书看过一遍便不会忘记。借来友人宋长编的书,不到十天便归还,朋友惊讶他怎么这么快。公说:“我过去已经熟读过,只是把遗忘的地方再复习一下罢了。”朋友记下几十件冷僻的事来考他,公都能应答如响。写文章努力追摹古人作品,卢公处道认为很像太史公,姚公端甫也称赞纯甫确实善于作文,著述很多;但没有保存稿本,副使所搜集的,才只有十分之一。他流传于世的,并不只在文章方面。铭曰:魏公出仕之时,正逢时代蓬勃兴起;他携带策论求见当世,深厚的储备于是腾达。宋朝的朽木就此拔除,蜀地的蔓草也被铲除。文书既成为凭借,辅佐功业更加弘大;不削弱它,不扰乱它,以此堵塞溃决,抵御强弩。搜求典籍,视土地如黄金丝帛;威严的使车,竟有七辆。善行便由你宣扬,过失就由你绳正。学校政务于是修明,郡中政绩也因此凝成。掌管皇帝的诏制,恰好符合上天的意旨。重大议论绝不屈服,长江也可以横渡。名声一天天像山一样高重,家产却没有丝毫增加。归来后自得其乐,饮水而食,曲肱而眠。品格刚正如磐石,清洁如冰;高峻如绝壁,孤独如秋鹰。能收能放,游戏于世事之中,却分辨清楚黑白。考察他一生的行为,九项品德始终不变。听闻公的风范,贪婪怯懦之人自然惩戒自己。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恩光日益升隆。汉水浩荡,岘首山高峻嶙峋。元凯经历事务繁多,担忧祸患波及山谷陵墓。既有德又有神灵,威严令人敬畏。继承前贤,光大后世;历经千代,万物没有谁敢触犯我。武昌路武当万寿崇宁宫碑铭 武当是均州的山,原名太和。道教徒说它高峻秀美到了极点,不是玄武神便不足以承当,所以改名为武当。前朝端平甲午年,襄汉一带兵乱,均州百姓逃往鄂州,深深感念神的恩德,便向官府陈说,在鄂州修建武当祠,称为冲霄坛。制使孟珙向神祈祷,取得齐安之战的胜利,便把坛改为观,大概又恢复了崇宁的旧额。我大元至元庚寅年,升为武当万寿崇宁宫。宫址占据雄伟险峻之地,鹤山横亘其后,大江朝向其前;云气像门关一样深邃,石阶如梯般险峻;大殿高堂,杰阁危亭,长廊环绕,通楼周匝,百神各有居所,道士栖息其中;坛场、围墙、鼓钟、学馆、厨房仓库,交错分布。仰头观看,楼阁玲珑,仿佛在五彩祥云的绝顶;俯视之下,万间房屋鳞次栉比,烟霭遮蔽明暗,像在洞庭湖观赏波涛,眼睛都为之眩晕。山川形势优美,街市繁盛华丽,金碧丹青上下交相辉映,玉京十二楼也不能与之相比,这也是人间的洞天。泰定甲子年,又改建玉皇阁,高十二丈,深、广相等。从甲午到至正甲申,共一百一十一年,由坛改为观,由观改为宫,有时修缮旧物,有时建造新构,所用人力、时日、工匠、木材不可胜数。可是至正甲申年二月戊午日,一把火便将它烧毁。洞真明道冲妙真人、住持并提点各宫观事务的罗君大震,主持宫观事务已经四十多年,劳苦疲惫已到了极点,正当准备卸任之时,所谓劫运却降临到这里。他按常情本应心神俱解、意气沮丧,却反而与弟子曹大坤等人拿出自己的财产,率领众人共同承担重建之事。威顺王正镇守此地,主张赞助尤其谨慎,重新建起两廊甲子楼三十一间,并把楼下内侧一半作为云房。丁亥年,三清殿建成,深、广各十寻,高九丈,比旧制增加三分之一。又建玄天上帝殿,圣像和侍从、供器无不完备;又建亭、磨石来记载皇帝诏令,制作机关作为藏室,以备禳灾祈福。其余各种营建,每天都在逐步完成。从前楼阁建成时,曾嘱托我作记;亡友玄教大宗师闲闲吴公也多次向我提起此事。当时我在政府任职,事务繁多而因循拖延,竟拖到今天。到了己丑年八月,来信告诉我,他们收拾灰烬、重建已有成效,仍命我作记。所谓劫运,就是儒家所说的气数;天地尚且有气数,人力盛大、神灵寄托,难道能够超出天地之外吗?它的成败毁兴,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必追究了。玄武祠始于宋真宗时期。我朝至元己巳年,龟蛇出现在高梁河,人们认为这是玄武显祥,于是修建昭应宫;从此武当山仿佛更加高峻了。这座宫的名义虽然尊奉玄帝,但它巍然面南,朝拜五帝,实际上主祀玉皇;玄帝是五帝之一。至于北方七宿,是水神,寄托为龟蛇形象,世人早已熟知。主祀中最重要的意义,难道不应阐明吗?玉皇就是礼家所谓昊天上帝。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从功用来说,称为鬼神;从神妙的作用来说,称为神。主宰并不离开功用,而是能够施展神妙作用的存在。日月运行,风雷鼓动,山川流动与峙立,人物生长繁息,都是功效显著的表现。万物在这里闭合又开启,往来又循环。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却有神妙的作用存在。先王拥有天下,认为万物根本出于天,所以在郊外圜丘祭祀,以象征天的形体;用苍璧象征天的颜色;奏九变之乐以显示天数。还说“惟天其右之”,这里的“其”是表示不敢确定的语气。不仅祭天如此,各种祭祀也一样,有的向阴处求取,有的向阳处求取,不能一一列举。

徴形状索也。自神仙好楼居之説行,遂有作崇台杰观以▯之者。嵩呼之闻,巨迹之见,真若可以形声相接而像设滥觞于此矣。其始也,施之羣祀;其卒也,于上帝亦冠裳而宫室之矣。圣人以神道设教,上智昭昭,无幽不通;下愚蚩蚩,既颛而蒙。孰为民彞?孰为帝衷?可使由之,而不能使之知也。今号于众曰「帝」,以主宰言,其不哑然笑者,防希。孰与树中天之华构,揭上帝之髙居,使瞻而仰之者,举手加额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由是而舍恶从善之心,油然而生矣。是宫之建,显命灵躅,祝厘芘民者,固自有在,而使民观感日迁于善,圣教之助,不又多矣乎?铭曰岷江东涘,鄂城西壁,叠巘嶟嶟,崇宫仡仡。天闗失守,灰飞瞬息,剥▯硕果,复根定力,嘘蜃倏楼,琢璇俄室。三华屹崪,九光赫奕,雕梁龙矫,文瓦鳞集,栋吻雄鼇,防腰雌霓,疎櫺绮结,飞檐翠湿,碧霞腾虚,流云洞辟,屛翳拥幢,丰隆列防。桂浆酾素,蕙肴蒸碧,灵霜清厉,广乐翕绎,瑶草肥露,玊华酣日,紫芝已甲,蟠桃行实。祥鸾朝朝,瑞麟夕夕,▯▯左顾,灵蛇右翼。山川开朗,神人愉怿,物具阜康,世允宁谧,丕冒神休,永奠人极。元故右丞相克哷公神道碑铭【并序】天厌宋金之不能君其民也,笃生大有为之君,以君之我,太祖圣武皇帝,顺天应人,龙飞朔方,豪杰云从,四杰而下,僝功辈出,若丞相镇海,盖较著者也。五世孙佥河北河南道肃政防访司事哈斯状其故,请曰:「丞相奋庸天造,名具秘史,世莫得闻。子孙席世少文,封諡稽诸古丽,牲有石而无铭。封諡在官,铭不在子孙乎?」敢再拜请。愚昔长史馆与修功臣传,家报疏列,至有炳炳在人,子孙不能具一言一事者,窃尝谯其后而悲其先也。佥宪殖华学颖出羣,从思▯世德,嘉其能,后故不让而笔之。丞相名镇海,即称海,系出克哷氏,或曰本田姓,至朔方始氏克哷。曰实克哷族时,同名者三,因主屯田,故加田别之。有勇略,善骑射,从征屡有功。岁丙寅,长百夫,从宗王百官于班珠尔乌纳噶河同盟,恭上太祖青吉斯皇帝尊号。倚注日宻昼不释鞍,夜不解带,为扎尔固齐。征太阳国,赐御马一。破库楚国、汪国、鲁国,赐珠旗、金虎符、银印。为色勒必总属官,金符十人,银符五十人。征塔塔尔、钦察、唐古、哲衮、回回、契丹、女直,皆有功。承命丕乌里杨欢地,为屯田且城之,因公名名其地曰镇海,又曰称海,俾公守焉。局所俘万口,居作后,以其半不能寒者,移▯州孙塔噶勒察袭监▯州及其局。风宜春防屑供天庖,若诸树艺为设提举,以司之,亦以公子孙世其职。时诸蕃略定,遂南牧至抚州,与金将呼察和斯战,流矢中右胁,绐其众谓不伤,裹疮复战,竟拔其城,赐白金,俾为后证。既拔燕都,命公登大悲阁,环射四矢,所至市舍悉以赐之。寻受顾命,奉太宗登极,收天下符节,独公听留,复以贵戚金符官▯麾下,拜中书丞相,偕塔齐尔苏布特取汴京、河南、河中、裕、均、蔡,得九龙旗、乗舆、椅盖悉以赐公。中原既定,锡恩州三百户为实封,世食其赋,为置官守,始立中书省,尚左公。为左丞,相继尚右,改右相。岁乙未八月二十一日,薨于家。上惜悼不已,赐金币治丧,命百官致祭葬。▯州北阜立祠其上。宪宗尝拊髀叹曰:“使吾得镇海江淮,何忧惜其亡矣。”世祖立极,又以公旧部及降虏千人为珪齐,命公之孙章嘉为千户,曽孙伊埒布哈为百户。世所谓十七投下,此其一也。在干戈中,每以进贤为急。河西得伊勒吉齐,匠官得崔后,其子皆为名臣。隂阳得田仕至大司徒,得儒十三人,后皆知名。夫人黙尔吉特,章太祖所赐嫔妃也。初克蔡,俘金公主某,亦以赐公子。男一十二人:曰约苏穆尔,为扎尔固齐,佩金符。札鲁花赤之曾孙托和齐,娄贵齐千户。▯孙保保袭中衞千户。曰博郭斯,从世皇有功云南,为济南益都宣慰使。曰库哩济苏,佥宪,髙祖也。孙若干人:曰帕克斯巴,佥河东道防访司事。阿勒坦布哈,淮东防访副使。曽孙托哷,靖州路达噜噶齐,佥宪,大父也。子孙繁衍,碑不具载。世有恒言:“饮水黑河,最为勲旧。”公实与焉。国史曰:“托卜齐雅至秘也,非有功不纪。”公名在焉。锡户树官,传之子孙。祖宗来可屈指,公则二焉。即是观之,丰功盛烈,虽家乗纪述,容有逸略,而其皭然大者,不可掩也。铭曰:

译“征”是寻求形状的意思。自从神仙喜欢居住高楼的说法流行以后,便有人修筑高台高观来等待神仙降临。听到嵩山三呼万岁的声音,看到神异巨大的足迹,仿佛真的可以通过形声相互接触,而塑造神像、设置神位的做法也由此发端。起初这种做法用于群祀;后来连上帝也给他穿戴冠裳、营造宫室了。圣人借助神道设置教化;上等智慧之人明白昭著,没有幽隐之处不能通达;下等愚人却蒙昧无知。什么是百姓应守的常道?什么是上帝的心意?可以让他们照着做,却不能让他们都明白。如今向众人称呼“帝”,若只从主宰来说,能不哑然发笑的人恐怕很少。哪里比得上在中天树立华美建筑,显出上帝的高居,使仰望的人举手加额说道:“上帝正在看着你,不要改变你的心志。”这样一来,舍弃恶行、归向善行的心便会油然而生。这座宫的建造,显示天命、灵迹、祈福护民,本来就有其作用;而使百姓通过观看感受,日益迁向善道,圣人教化的助益不也更多了吗?铭曰:岷江东岸,鄂城西壁;重重山峰高耸险峻,崇高的宫殿巍峨挺立。天关失守,转眼之间化为灰烬;剥落的果实仍有硕大之物,复归根本全凭坚定力量;吹气使蜃楼倏忽出现,雕琢美玉顷刻成宫室。三座华美楼阁高耸险峻,九道光彩赫赫耀目;雕梁如龙飞矫,彩瓦像鱼鳞密集;屋脊吻兽如雄鳌,檐角如雌霓;疏朗的窗棂交织如绮,飞檐被翠色润湿;碧霞腾入虚空,流云洞开;神灵屏翳拥护旌幢,丰隆排列在旁。斟取桂浆,蒸制蕙草美肴;神奇的霜露清冽峻厉,盛大的乐舞连续不断;瑶草沾满肥美露水,玉花沉醉在阳光中;紫芝已经发芽,蟠桃将要结实。吉祥的鸾鸟早晨来朝,瑞麟夜晚出现;玄龟向左回顾,灵蛇向右护卫。山川明朗,神人欢悦;万物丰足康宁,世道确实安宁;大大承受神明的福佑,永远安定人间的纲极。大元故右丞相克哷公神道碑铭(并序) 上天厌弃宋、金不能使百姓得到真正的君主,于是笃生了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来统治我们;太祖圣武皇帝顺应天意、合乎人心,在朔方兴起,豪杰如云跟随,四杰以下建立功业的人接连出现,像丞相镇海,便是其中功绩显著的一位。五世孙、佥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哈斯叙述他的事迹,请求说:“丞相奋发建立功勋,事迹都记载在秘史中,世人却不能得知。子孙世代相承而少有文才,封号、谥号虽然可以考察古例,墓上却只有石碑而没有铭文。封号、谥号属于官府,铭文难道不属于子孙吗?”他拜了两拜请求。我过去在史馆任职,参与修撰功臣传,常见家族报状粗疏列举事迹,甚至有功业赫赫留在人世、子孙却不能说出一言一事的情况,私下常责怪那些后代而悲悯他们的先祖。佥宪殖华学识出众、才华超群,追念弘扬先世德业,赞赏他的能力,因此不推辞而执笔记述。丞相名镇海,也称海,出自克哷氏;有人说本来是田姓,到朔方后才改姓克哷。克哷族中叫实的人有三个,因为主管屯田,所以加“田”字来区别。他有勇有谋,善于骑射,随军征伐屡立战功。丙寅年,任百夫长,随宗王和百官在班珠尔乌纳噶河会盟,恭敬地奉上太祖青吉思皇帝的尊号。他负责记录军情,白天不卸鞍,夜里不解衣带,任扎尔固齐。征讨太阳国时,获赐御马一匹。攻破库楚国、汪国、鲁国,获赐珠旗、金虎符、银印。任色勒必总属官,统领佩金符者十人、佩银符者五十人。征讨塔塔尔、钦察、唐古、哲衮、回回、契丹、女直,都立有战功。奉命经营丕乌里杨欢地区,设置屯田并筑城,于是以公的名字给该地命名为镇海,又叫称海,让公镇守那里。有关机构俘获一万口,安置他们从事生产后,因其中一半不能御寒,便迁到弘州孙塔噶勒察,让他们承袭监守弘州及其机构。风宜春防屑供给天厨,像各种树木种植一样设置提举管理此事,也让公的子孙世代承袭这个职务。当时各蕃大略平定,公于是南下放牧到抚州,与金将呼察和斯交战,流箭射中右胁,他欺骗部众说没有受伤,包扎伤口后继续作战,终于攻下其城,获赐白金,让他作为后世的凭证。攻下燕都后,命公登上大悲阁,向四周射出四箭,箭所到之处的市舍都赐给他。不久接受遗命,奉太宗即位,收取天下符节,唯独允许公保留;又把贵戚所持金符的官员隶属在他麾下,授中书丞相,与塔齐尔、速不台攻取汴京、河南、河中、裕、均、蔡,得到九龙旗、乘舆、椅盖,全都赐给公。中原平定后,赐给他恩州三百户作为实封,使他世代享用其赋税,并为他设置官吏守卫。中书省初设时,朝廷尚左,以公为左丞;后来相继尚右,改任右丞。乙未年八月二十一日,公在家中去世。皇上悲惜哀悼不已,赐金币办理丧事,命百官前往祭奠安葬。在弘州北面的山阜上为他建立祠堂。宪宗曾拍着大腿叹息说:“如果让我得到镇海来镇守江淮,我还担忧什么,只可惜他已经死了。”世祖即位后,又把公的旧部和投降的俘虏一千人编为珪齐,命公的孙子章嘉任千户,曾孙伊埒布哈任百户。世人所说的十七投下,这是其中之一。公在战乱中,每每把选拔贤才作为当务之急。河西得到伊勒吉齐,匠官中得到崔后,他们的儿子后来都成为名臣;阴阳官中得到田仕,官至大司徒;得到儒士十三人,后来都声名显著。夫人默尔吉特,是太祖所赐的嫔妃。起初攻克蔡州时,俘获金国公主某,也把她赐给公的儿子。公有十二个儿子:约苏穆尔,任扎尔固齐,佩金符。札鲁花赤的曾孙托和齐,任娄贵齐千户。玄孙保保承袭中卫千户。博郭斯,随世皇在云南立功,任济南、益都宣慰使。库哩济苏,任佥宪,是高祖。孙子若干人:帕克斯巴,任佥河东道肃政廉访司事;阿勒坦布哈,任淮东肃政廉访副使。曾孙托哷,任靖州路达鲁花赤、佥宪,是大父。子孙繁衍,碑文不能全部载录。世间有句常言:“饮用黑河之水的人,最是功勋旧臣。”公确实属于其中。国史说:“《托卜齐雅》是最秘密的史书,不是有功劳的人不予记载。”公的名字正在其中。赐给的户籍和官职,让它们传给子孙。祖宗以来的功臣屈指可数,公便是其中两位之一。由此看来,他丰厚的功勋和显赫的业绩,即使家传记载也可能有所遗漏,但其中光明显著的大节,是无法掩盖的。铭曰:

云雷经纶,屯将作解,元气鼓动,大块斯噫,丰隆屏翳,相为后先,亭之毒之,以基我元。于赫代工,开天伊始,同盟黒河,有如白水,辙环扈征,何坚不摧,战功曰多,我实有之。珠旗扬扬,金符煌煌,从官如云,君赐以彰。天荒既防,有城翼翼,树艺告成,百工以集。郢律回春,奏食靡艰,俾尔子姓,世尸厥宫。族锋虽利,吾忘吾胁,恬然不伤,婴锋蹀血,防燕论功,旌以殊礼。四矢所至,悉公之邸。帝曰:“汝贤,其长中书。”汴蔡底平,金社遂墟,眎功颁赏,赐户三百,世掌食采,有官永额,不惩首离,优游考终。九重震悼,赙腆祭丰,▯惟桐乡,庸昭崇报。有穹其封,有侐其庙,秘史纪名,永终不坠。顾是刻文,益示扬厉。大元故赠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阿勒坦哈雅公神道碑【并序】江南行台御史大夫阿斯兰哈雅致政家居,遣其子都水少监摩欢奉家乗请曰:「老夫赖先世余泽,窃禄位有年,而吾父平章公墓尚未表。非慢也,顾盛满难居,功名鲜终,恒惧不克负荷,遗羞丘垅。君恩如天,幸赐骸骨,养癃田里。年且八▯,吾知免。夫子知我,其铭之。」有壬让不获,本其状序曰:平章公讳阿达哈雅,辉和尔氏,世为高昌望族。祖裕噜阿斯兰托达,托达华言巨室也。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范阳郡公,祖妣伊特戬,追封范阳郡夫人。考讳哈喇阿斯兰托达,当太祖皇帝肇建区宇,国主邑都护,发兵攻金,斩其长史。闻摩勒齐哩有异,遣将命偕察喇四人驰告行在,且具款诚。上曰:「果如尔言,其告尔主以方物来。」对曰:「皇帝幸生活髙昌,髙昌身且不敢,有何有方物?」复命辇寳货金织段以献,由是髙昌内附,因留宿衞。从太祖南征,卒于栁城,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范阳郡公,妣雅克塔纳封范阳郡夫人。公宿衞积劳,除塔善屯田打捕提举,不就,卒于京师昭回里第,年七十一,葬城西小南庄之原,赠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赵国公,配巴尔呼图克封栁城郡太夫人,卒于济南,年八十四。大夫时长宪山东,护柩归袝。子男二,长大夫也,次赛音哈雅同佥宣徽院事,早卒。呜呼!世臣大家,上有启而下有承,得以世济其美者,公一门其庶几乎?公性恂恂而志趣超诣,由近侍出官非其志也。尝曰:「我先人有大造于高昌氏,子孙必有兴我,不必为也。」夫以右丞之贤明,畏天之义,一介往来,举危亡之国而措之安,遇知太祖。夫茍引年居高位享厚禄必矣,乃郁而不发,蓄而不泄,至公又植而不食,必再世而后显。是盖迟速之有时,非人力之所能及,而启之于前者,固已逢涌而不可遏。公卒时,大夫已拜南台御史。流泽之来,浩乎其沛然矣。其浮云富贵,优游以老,宜哉!大夫以卓越之才,起家监县,为良吏;入台为材御史,出防诸道,为刚明使者;入中书,分南台,为天子重臣。歴九朝,官二十七转,天下识与不识,皆知其名。而又躬服俭素,衣无锦绣,居无华饰。荣宠方至,退然若虚。文皇嗣位,圣眷益隆,玊带上尊,锡赉相望。至为玊刻署押,以示殊遇。当是时,茍假宠于上,为先世要美諡,作丰碑,亦何求不得?顾乃自抑,若不能加于其先,有于其身者,必迟回以待于致事,又迟囬以至于今日。不请于上,不谒于太常,择所宜为者,自为之。视世之朝暴贵而夕砻赐碑者,有间矣。二子,长少监也;次伊埒哈雅少监。二子寳格、寳善,俱宿衞内廷。公生世为贤子,为贤父,殁而享其宠,嘉出于寻常。身大官无闻者,万万也。其可铭也夫!铭曰:于维赵国,作德于逸,而小心以绎,不柔以忮,不竞以亟,以承其先烈,以裕其▯息。其先伊谁?实为右丞。孑孑其征,属属其盈。髙昌之望,曰命靡常,主命不辱,而天威肃将。辇其金珍,篚厥▯黄,归我圣皇,以敉宁一方。大夫绳武不逺,伊迩右丞。有孙赵国,有子坦坦如砥,矫矫如矢。维天子使,靡不极所止,宜尔锡尔。山峙川委,繄来世之祉。城西之原,有树有封。刻铭丰碑,百世可宗。故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叶先生墓碑。

译云雷施展经营,屯兵使事态得到解除;元气鼓动,大地于是发出巨响;丰隆、屏翳相继而来,造成雷雨,以此奠定我大元。多么显赫啊,代行天工之人,在开天辟地之初;在黑河会盟,情形如同白水;车辙环绕,随驾出征,什么坚固之物不能摧毁?战功如此众多,我们实实在在拥有。珠旗飘扬,金符辉煌;属官如云,君主以赏赐彰显你。蛮荒之地已经平定,城池整齐高大;种植事业告成,各种工匠因此会集。郢地的律调使春天回转,进献食物没有困难;让你的子孙世代掌管这份官职。族人的刀锋虽然锐利,我却忘了自己的胁伤;安然说没有受伤,迎着刀锋踏着鲜血前进;平定燕地后评定功劳,以特殊礼仪表彰你。四箭所到之处,全都成为公的宅邸。皇帝说:“你贤能,任中书令。”汴州、蔡州最终平定,金国社稷随之覆灭;按照功劳颁发赏赐,赐户三百,使你世代掌管采邑,有官职永远承袭;没有因年老而退隐,优游安适地终其一生。九重天子震动哀悼,赙赠丰厚,祭祀隆盛;宏大的桐乡祠堂,用来彰显尊崇报答。高大的坟墓,幽静的祠庙;秘史记载姓名,永远不会坠落。如今刻写这篇碑文,更加显示并弘扬他的功烈。大元为已故的阿勒坦哈雅公立墓道碑:他曾被追封为赵国公,赠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并加柱国称号(附序)。江南行台御史大夫阿斯兰哈雅退休后居家,派他的儿子都水少监摩欢带着家传记载请求说:“老夫依赖先世留下的恩泽,窃居禄位多年,但我父亲平章公的墓至今还没有碑文表彰。这不是怠慢,只是想到功名盛满难以长久,常常害怕不能承受,反而给坟墓留下羞耻。皇恩如天,幸而准许我告老还乡,在乡里奉养衰老。年纪将近八十岁,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罪责。先生了解我,请为他作铭。”有壬推辞而不能获准,便根据他的状文作序说:平章公名阿达哈雅,辉和尔氏,世代是高昌的名门望族。祖父裕噜阿斯兰托达,“托达”在汉语中意为大族。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范阳郡公;祖母伊特戬,追封范阳郡夫人。父亲名哈喇阿斯兰托达。太祖皇帝开始开创天下时,他作为国主、邑都护,发兵攻打金国,斩杀金国长史。听说摩勒齐哩有奇异才能,便派将领命令他与察喇等四人骑马飞驰,前往行在报告,并且表达归附的诚意。皇上说:“果真如你所说,就让你的国主带着当地物产来。”他回答说:“皇帝如果幸而使高昌得以生存,高昌自身尚且不敢奢望,又有什么当地物产可献呢?”于是皇上再次下令,让他用车载运宝货和金织锦缎来进献。从此高昌内附,于是留下担任宿卫。他跟随太祖南征,死于柳城。追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范阳郡公;他的母亲雅克塔纳封为范阳郡夫人。公因长期担任宿卫、积劳成疾,被授塔善屯田打捕提举而没有就任,死于京师昭回里的宅第,享年七十一岁,葬在城西小南庄的原野。追赠光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他的妻子巴尔呼图克封为柳城郡太夫人,死于济南,享年八十四岁。大夫当时任山东行省长官,护送灵柩归来合葬。儿子两个,长子就是大夫,次子赛音哈雅任同佥宣徽院事,早逝。唉!世代为臣的名门,上代有人开创,下代有人承继,能够世世代代成就先人的美德,公这一门大概可以做到了吧?公性情恭谨温厚而志趣高远,从近侍出任官职,并不是他的志向。他曾说:“我的先人对高昌氏有大功,子孙一定会有人使我家兴盛,不必由我来做。”凭右丞的贤明和敬畏天命的义理,只身往来,就能使一个濒临危亡的国家安定下来,并得到太祖的知遇。假如他借年长而居高位、享厚禄,本来是一定可以的;可是他把才华郁积而不发,蓄藏而不泄,到了公又继续培植而不享用,必定要到两代以后才显达。这大概是显达有迟有速,各有时机,并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而先人为后代开创的基业,本来已经如泉水涌出,无法遏止。公去世时,大夫已经拜为南台御史。流传下来的恩泽到此时,浩大而充沛了。把富贵看作浮云,优游自在地养老,实在是应该的啊!大夫凭卓越的才能起家任监县,成为良吏;入台任能干的御史,出任诸道防御使,成为刚正明察的使者;入中书省,分治南台,成为天子的重臣。他历仕九朝,官职升转二十七次,天下无论相识与不相识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声。而且他亲自奉行俭朴,衣服没有锦绣,居所没有华美装饰。荣宠正盛时,他却退让自守,仿佛一无所有。文皇即位后,圣上的恩宠更加隆厚,玉带、上尊酒等赏赐接连而来,甚至为他用玉刻制署押,以表示特别的待遇。在这种时候,假如借助皇上的宠爱,为先世求取美谥、树立丰碑,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可是他反而自我抑制,仿佛不能给先人增加什么;对于自身所得的一切,必定迟疑徘徊,等到退休,又一直等到今天。他不向皇上请求,也不拜访太常,自行选择适宜的做法,亲自撰写。他与世间那些早晨突然显贵、晚上就得到皇帝赐碑的人相比,差别太大了。两个儿子,长子任少监,次子伊埒哈雅任少监。两个孙子宝格、宝善,都在内廷担任宿卫。公生前世代都是贤子、贤父,死后又享有这样的恩宠,嘉美之处超过寻常。自身身居高官而默默无闻的人,成千上万。公的事迹确实值得铭刻啊!铭文说:啊,赵国公,在安逸中修养德行,始终小心谨慎地推求不已;不柔弱而怀嫉害,不争竞而急躁,以承继先人的功业,以使子孙富足。他的先人是谁?就是右丞。孤身远征,行止谨慎周密。高昌的希望啊,都说天命无常;不辱没君主的使命,而使上天的威严肃然显现。载运他的金银珍宝,用篚筐装着黑色和黄色的帛,送归我圣皇,使一方得到安抚安宁。大夫继承先人武功并不遥远,他就是接近右丞的人。孙子有赵国公,儿子平坦如磨刀石、挺拔如箭。奉天子使命出行,没有不竭尽所能、达到职责所在的;应该赏赐你、嘉奖你。山岳高峙,河川流注,这就是后世的福祉。城西的原野上,有树木,也有坟丘。把铭文刻在高大的碑上,百世之后仍可奉为宗法。故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叶先生墓碑。

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致仕叶先生讳瑞字宗瑞,逺祖祖洽,宋熙宁间廷对魁天下,曽孙廷秀由邵武徙建昌新城,春秋擢第,官至朝请大夫,知桐州,言事忤防,仰药卒,子逺,宣教郎,奉柩归次采石而溺,孙茂祖甫四岁,母饶夫人抱以依姑赵,赵居而教育之,因为金溪人中乡贡进士举,娶赵,生四子,先生其叔子也,幼尚气节,致力经学,以及百家,皆得防要,其为举子业,不蹈时习,或戒以希有司防,先生曰:“吾为是区区而悖吾师说乎”,益笃志为己之学,进士公卒,先生甫冠,赀产悉分弟妹,而躬耕以食,赵夫人卒,兄弟四出,先生独力营治,久幡然曰:“昔亲在,不敢离,亲亡矣,充吾学为扬显者,不力可乎”,歴瓯越、防稽、琅琊,渉汶泗,过洛入秦,道晋以逹幽朔,无所遇,最后至辽东,世臣洪氏以好儒闻,阐义学,方难其师,有以先生文行言于平章君祥右丞重喜者,及见大恱,馆而师焉,诸子彬彬以文学济其世美,辽东之人翕然知向学者,先生力也,朝廷以右丞荐,授辽阳路儒学教授,再调大宁路,陞将仕郎,江州路湖口县主簿,摄尉事,盗人逸者皆获之,宪司檄按德化县疑狱,即得其情,覈虚粮,决滞讼,县以治闻,转抚州乐安务提领,俄请老,授前官,至顺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以疾终于家,夀八十有五,某年某月某日葬某处,娶赵氏,生子顺,女适孔景仰,继黄氏,生子升,宁都州夏河寨廵检,女适湖口县典史杜复享,继王氏,生子大有,廕宜春扬桥务提领,女适高安白沙寨廵检孙铁柱,孙男三人:缜、纲、绎,女三人,先生年五十始出,卒能致官而行其学,迹徧海内,乃得返乡里,至于休致而终于正寝,虽用不尽其施,而教之振于东,善之淑于人者多矣,遗文四十巻,庸学提要六巻,周易释疑十巻,于虖博矣哉,中原贡举废将九十年,江南亦四十年有壬。少时,先公教之曰:「金源分裂,且事贡举,国家之大,未有不行,但迟速有时尔。力学以俟,当有际也。」时混一才二十年,故老尚多,幸及从学,粗有得也。寻以校职从事山北,宪贡举诏下,乃弃而应荐。先生实主文辽阳,科制废久,内地有所不悉,辽阳在东僻,有司一切昧于奉行,先生纤悉教之。盖江南内附时,年已三十余矣,习于场屋条制者也。监试佥宪田时佐曰:「微先生,几不能奉诏。」有壬既获荐文入礼部,经问之奥,策问之切,见者莫不駴异。先生在湖口,方鸣金鼔行江,有壬归省,临江遇之中流,欢甚至。顺庚午,有壬为两淮转运使,先生惠然肻来,年八十四矣,饮食起居犹昔也。手写《大学》《中庸》二书,注字如蝇头,以与小儿。留月余归,明年遂没。又八年,升来武昌,请铭将刻之阡。兹铭也,其谁宜为?铭曰:于虖!先生志壹,学醇友善,行道耻为乡人。昔隘分裂,占毕茍安,四海既一,我辙乃环。有韫未襮,贾用不售,尔不我知,我不尔觏。晚慕幼安,片帆辽东,有命自天,臯比畀公,俊造宾兴,坠绪孰绎?绍逺选公,张此东僻,乐育嘉惠,侏离伊吾,纠邑司征,曷究我书?八十五年,口不药剂,禔身所遗,根茂实遂,旅无所容,道路屛营,归来正首。于虖!先生有元功臣曹南忠宣王祠堂碑至正元年二月乙酉,中书臣僚言:“敕建曹南王阿喇哈祠,礼官议视淮安忠武王,而祠于集庆县,官给其费,且请赐田千亩以奉祭祀。”制曰:“可。”既月,王之子托欢由中书平章政事拜御史大夫,行台江南台治集庆,又得躬相厥役,以迄于成。贻书有壬曰:“子尝承诏铭先王,知先王莫如子。祠落矣,愿有纪也。”让不可,乃本其碑,撷其家世履歴勲庸之槩曰:“蒙古扎拉喇氏,有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諡忠定、讳布色者,王祖也。赠宣忠靖逺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諡桓毅、讳额里根者,王考也。勲皆上柱国,爵皆曹南王,身皆死于战,有大功。祖妣塔本,妣穆尔,皆封王夫人。此其家世。”王沈毅善战,袭桓毅职。中统四年,锡银章虎节,仍上万户。至元十二年,擢昭毅大将军,以上万户权行中书省,进中奉大夫,行中书省叅知政事。

译承务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致仕叶先生名瑞,字宗瑞。远祖祖洽,宋熙宁年间在廷试中夺魁于天下。曾孙廷秀从邵武迁到建昌新城,春秋时登第,官至朝请大夫、桐州知州,因上书论事触犯权贵,服药而死。其子远任宣教郎,护送灵柩归乡,行至采石时溺水而死。孙茂祖当时才四岁,母亲饶夫人抱着他投奔姑母赵氏;赵氏居住并抚养他,于是成为金溪人,考中乡贡进士,娶赵氏为妻,生四个儿子,先生是幼子。先生幼年崇尚气节,努力研习经学,旁及诸子百家,都能掌握其要旨。他从事举子业,不拘泥于当时的习尚。有人劝他迎合有司取士的标准,先生说:“我难道要为了这些小事而违背老师的教诲吗?”于是更加专心致力于修养自己的学问。进士公去世时,先生刚成年,便把家产全部分给弟弟妹妹,自己亲自耕种以谋生。赵夫人去世后,兄弟四散,先生独自出力料理家事。过了很久,他忽然醒悟说:“从前双亲在世,不敢离开;现在双亲已经去世,充实我的学问,用来发扬光大,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他先后经过瓯越、会稽、琅琊,渡过汶水、泗水,经过洛阳进入秦地,沿晋地到达幽州、朔州,一无所遇。最后到了辽东。世代为臣的洪氏以爱好儒学闻名,正在阐明义理、兴办学校,却正为寻找老师而为难。有人把先生的文章和品行告诉平章君祥、右丞重喜,二人见到先生后非常高兴,便请他留馆授业。洪氏子弟都文质彬彬,以文学成就继承家族美德,辽东人也一致知道向学,这都是先生的力量。朝廷因右丞推荐,授先生辽阳路儒学教授,后调任大宁路,升将仕郎,任江州路湖口县主簿,代理县尉事务,逃亡的盗贼都被他捕获。宪司下檄令他审查德化县的疑狱,他立即查得实情;核查虚报的粮赋,裁决积压的诉讼,县政因而治理有方闻名。转任抚州乐安务提领,不久请求退休,授以前的官职。至顺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五岁。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娶赵氏,生子顺,女儿嫁给孔景仰;继娶黄氏,生子升,任宁都州夏河寨巡检,女儿嫁给湖口县典史杜复享;继娶王氏,生子大有,因恩荫任宜春扬桥务提领,女儿嫁给高安白沙寨巡检孙铁柱。孙子三人:缜、纲、绎。孙女三人。先生五十岁才出仕,最终能够获得官职并推行自己的学问,足迹遍及天下,才得以返回故乡,直到退休后在家中安然去世。虽然他的才能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但他的教化在东方振兴起来,对人们道德的陶成也有许多益处。遗文四十卷,《庸学提要》六卷,《周易释疑》十卷。啊,真是博大啊!中原的贡举制度废止将近九十年,江南也有四十多年了。年轻时,先公教导他说:“金源分裂后,暂且从事贡举;国家这么大,没有不实行贡举的,只是迟早各有时机罢了。努力学习以等待时机,将来一定会有际遇。”当时天下统一才二十年,所以故老尚多,幸而能够跟从他们学习,粗略有所收获。不久,他以校职在山北任事;宪司关于贡举的诏令下达后,便放弃原职,应荐参加贡举。先生实际主持辽阳的考试。科举制度废止已久,内地人对其中事务尚且不熟悉,辽阳地处东方偏远之地,有司完全不懂得如何奉行诏令,先生便把一切细节都教给他们。原来江南归附时,先生已经三十多岁,是熟悉科场条制的人。监试佥宪田时佐说:“如果没有先生,几乎不能奉行诏令。”有壬获荐后,文章送入礼部,考试中经义问题深奥,策问又切中时务,见到的人无不惊异。先生在湖口时,正击鼓鸣金行船于江上;有壬回乡省亲,在江中与他相遇,欢喜到了极点。顺帝庚午年,有壬任两淮转运使,先生欣然前来,当时已经八十四岁了,饮食起居仍和从前一样。他亲手抄写《大学》《中庸》两部书,用蝇头小字作注,送给孩子们。住了一个多月回去,第二年便去世了。又过了八年,升来到武昌,请求我撰写墓铭,将刻在墓道上。这篇铭文,谁最适合来写呢?铭文说:啊!先生志向专一,学问醇正,交友友善;若不能行道,便以沦为乡里凡人为耻。从前天下分裂,只能满足于粗浅的读书;四海统一后,我的车辙才得以环行天下。胸中有才华却未能显露,像商人有货却卖不出去;你不了解我,我也不能与你相见。晚年仰慕幼安,乘一叶帆船来到辽东;有天命从上而降,把讲学的席位交给先生。贤俊之士纷纷来受教,谁来接续中断的学业?朝廷选拔先生,振兴东方偏远之地;以喜悦培育人才、施加恩惠。异族语言纷杂,邑司只知征收赋税,哪里能探究我的学问?八十五年一生,口中不服药剂;保养自身所留下的,是根基茂盛、果实成熟。旅途中无处容身,道路上惶恐不安,归来时终于得以安然正首。啊!先生 有元功臣曹南忠宣王祠堂碑。至正元年二月乙酉,中书省臣僚说:“请下诏建立曹南王阿喇哈的祠堂,礼官议定,礼制比照淮安忠武王;祠堂建在集庆县,由官府供给费用,并请赐田一千亩来供奉祭祀。”皇帝下制说:“可以。”过了一个月,王的儿子托欢由中书平章政事拜为御史大夫,奉命巡行江南台、治理集庆,又得以亲自督办这项工程,直到完成。他写信给有壬说:“你曾奉诏为先王撰写铭文,了解先王没有人比得上你。祠堂已经落成,希望你写篇记文。”有壬推辞不得,于是根据碑文,摘述其家世、经历和功勋的大略说:“蒙古扎拉喇氏,有一位追赠定威佐运功臣、光禄大夫、司徒、谥忠定、名布色的人,是王的祖父。又有一位追赠宣忠靖远佐运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谥桓毅、名额里根的人,是王的父亲。二人的勋位都是上柱国,爵位都是曹南王,且都战死而有大功。祖母塔本、母亲穆尔,都封为王夫人。这就是他的家世。王沉着坚毅而善于作战,承袭父亲桓毅的职务。中统四年,赐银章、虎符,仍任上万户。至元十二年,升昭毅大将军,以原上万户职权行中书省事,进为中奉大夫,任行中书省参知政事。

明年,以叅知政事行江东道宣慰使。明年入觐,陞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十六年,进资德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仍宣慰江东。十八年入觐,拜中书左丞相,行中书省事,阶光禄大夫。征日本,次明州而薨,寿四十九,葬曹州济隂县郭邨。累赠推诚宣力定逺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諡忠宣。此其履歴。嵗己未,渡江破宋师于隆兴北山。中统初,讨阿勒达尔珲塔罕于河西。明年,扈征额哷布格于幕北。明年,从宗王平李璮于济南。四役皆有竒功,赐黄金、金箙、金鞍、文锦,恩数稠叠。至元四年,观兵襄阳。明年,围之。越六年,克之。始走宋师安阳滩,中缀宋师百丈山,卒与策勲焉。十一年,略地江北,夺郢州南门堡,献荡舟之策,渡沙芜,取鄂州,泝江陵至镇江。十二年,与淮安忠武王、右丞相巴延分道取宋,王发建康道,与宋师战,屡败之。破东坝砦,抜溧阳、建平、广德、西安、长兴闗、独松闗,前后斩首一万五。千级杀其将杜总管,吴奉使,许吴二总制,及骑将二人,俘谷总制,张知府,禆将祝亮等四十二人。十三年,三军防于杭,宋亡,徇浙东,降赵提刑等五百余人,追播福安,僵尸四十里,杀步帅李世达,俘秀王与择,监军赵由▯,防御使林德,降安抚使王吉,分军兴化,禽宋相陈文龙,降宋官二百余人,淮兵三千人,江南遂平。此其勲庸,配脱端、阔阔伦、忽都台竝封王。夫人子男二,长也速迭儿,银青荣禄大夫,山东河北防古军大都督,集贤大学士;次大夫也。女五,俱适望族。有壬惟古者,功臣受封之国,先建宗庙于路寝之东,所以广孝而劝忠也。诸侯之制,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太祖百世不迁,昭穆则视亲尽而逓迁之。自汉以来,诸侯鲜及十世,身享崇爵,而子孙不能保也,庙制由是而不讲矣。其有德及生民,功施社稷者,在朝廷则有图形,以寓其思贤念功之意;在其臣吏,则有建祠,以尽其事亡如存之心,亦因时制宜之义也。诸葛武侯之没,所在求为立庙,又请立之成都,后主皆不听,民至私祭陌上,以武侯之功,尚何靳于一庙?岂欲黜私祭以崇正礼邪?夫所在立庙,若泛立之成都,亦复不听,何哉?至习隆、向充之请,始听立庙沔阳,则武侯之得庙,亦戛戛乎其难哉!皇上于忠宣既立之祠,又锡之田,思贤念功之盛德,岂区区蜀主之所知哉?大夫祗顺,德意,克笃前徽,劝孝劝忠,于是乎在,皆可歌以荐者也。乃为之诗,俾歌以彻豆笾,其辞曰:乾元统天,乗六龙,宏材硕德,如云从。忠宣天挺,间世雄,父菑子播,昬作农。帝曰来汝,汝世忠,奋戈无往不奏功。方城雒雒,际皇风,分兵掎角,乗其墉。沙芜飞渡,星月蒙,顺流震击,无遗锋。义旗礼干,趣独松,赵孤衔璧,吴山空。万邦玊帛,四海同。台司两辖,昭报功,虎符龙节,行江东。倭奴何物,劳蒙冲,魂升海隅,心九重,扬显有。子能始终哀荣,典册备且隆,衮裳旒冕,曹南封石头城,髙江流潨,新庙奕奕,摩苍穹,主田千畞亩,且钟维糜维芑,纷穋穜舂揄释,烝簋有饛,醇醲载祼,牲特丰乐备,舞兮明礼容,神保假兮福禄降,象贤世美,垂无穷。附録有元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有序】安阳公居政府之五年,一日得请于朝,既释机务,将归省其先茔于洹水之阳,以显考鲁公行状命其友欧阳▯文诸神道之石。▯惟方今公卿大臣辞翰擅美,无以右安阳公,两都有大营缮,诸臣僚家先世碑板,咸以奏请属笔,安阳公为荣。于法当援吾宗兖文忠公例,自表厥考崇公之阡,又自书之为宜。安阳公坚辞以为不可,乃勉叙其行实而铭之。鲁公讳熙载,字献臣,姓许氏。生七岁孤,太夫人挈之依外家。公幼有异质,处羣髫中,终日持重寡言。稍长攻读书,习为儒,二十能举子业,有儁誉。年及受室,娶里中名家外舅。仕湖广行省,公欲就学东南,因往焉,遂为当道所知,以行省檄辟德庆路提控案牍,由是以本职歴永、衡两路,湘潭一州,凡三考成资,调长沙税使,迁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将仕郎,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从仕郎,防福院照磨兼管句承发架阁库。

译第二年,以参知政事身份任江东道宣慰使。第二年入朝觐见,升资善大夫、行中书省左丞。十六年,升资德大夫、行中书省右丞,仍任江东宣慰使。十八年入朝觐见,拜中书左丞相,行中书省事,阶官为光禄大夫。征讨日本,行军至明州时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葬在曹州济阴县郭村。累次追赠推诚宣力定远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曹南王,谥忠宣。这就是他的仕历。己未年,渡江在隆兴北山击破宋军。中统初年,在河西讨伐阿勒达尔、珲塔罕。第二年,随驾在幕北征讨额哷布格。第二年,跟随宗王在济南平定李璮。四次战役都有奇功,赐黄金、金箙、金鞍、文锦,恩赏一再加厚。至元四年,在襄阳阅兵。第二年包围襄阳。过了六年,攻克襄阳。起初在安阳滩击退宋军,后来在百丈山截击宋军,最终与宋军决战并获得功勋。十一年,攻取江北土地,夺取郢州南门堡,献上以船渡江的策略,渡过沙芜,攻取鄂州,溯江陵至镇江。十二年,与淮安忠武王、右丞相伯颜分道攻取宋地;王从建康一路出兵,与宋军交战,多次击败宋军。攻破东坝寨,攻下溧阳、建平、广德、西安、长兴关、独松关,前后斩首一万五千级,杀死宋将杜总管、吴奉使、许吴二总制以及两名骑将,俘获谷总制、张知府、副将祝亮等四十二人。十三年,三军驻扎在杭州,宋朝灭亡;于是巡行浙东,赵提刑等五百多人投降。追击播福安,尸体横陈四十里;杀死步军元帅李世达,俘获秀王赵与择、监军赵由▯、防御使林德,安抚使王吉投降。分兵进军兴化,擒获宋丞相陈文龙,宋官二百多人、淮军三千人投降,江南于是平定。这就是他的功勋。妻子脱端、阔阔伦、忽都台都封为王夫人。夫人生儿子两个,长子也速迭儿,任银青荣禄大夫、山东河北蒙古军大都督、集贤大学士;次子就是大夫。女儿五人,都嫁给名门望族。有壬说:古代功臣受封的封国,首先要在路寝的东面建立宗庙,以扩大孝道、勉励忠节。诸侯宗庙的制度是二昭二穆,加上太祖庙共五庙;太祖百世不迁,昭穆则按照亲属关系尽与否依次迁毁。自汉代以来,诸侯很少能传到十世,自己享有崇高爵位,子孙却不能保有,因此宗庙制度也由此不再讲求。至于那些德泽惠及百姓、功劳施于社稷的人,在朝廷中便为他们绘制形像,用来寄托思念贤者、追念功臣的意思;对他们的臣属官吏,则建立祠堂,以尽到把死者当作生者来奉事的心意,这也是根据时代因势制宜的道理。诸葛武侯去世后,各地都请求为他立庙,又请求在成都建立祠庙,后主都不答应,百姓甚至私下在道路旁祭祀。凭武侯的功劳,难道还吝惜一座祠庙吗?难道是想禁止私祭、尊崇正礼吗?各地请求立庙尚且不许,若仅在成都泛泛建立一座祠庙,也同样不许,这是为什么呢?直到习隆、向充请求,才允许在沔阳立庙;这样看来,武侯能够得到祠庙,也真是非常艰难啊!皇上既为忠宣建立祠堂,又赐给祭田,思念贤者、追念功臣的盛德,哪里是区区蜀主所能知道的呢?大夫恭敬地顺承皇上的德意,能够努力继承前人的美德,劝勉孝道、劝勉忠节,都在这里了,完全可以歌咏来进献。于是作诗,使人歌唱,直到撤去祭祀用的豆笾。诗辞说:乾元统摄天下,驾驭六龙;宏大的才略、厚重的德行,人才如云相从。忠宣天资卓异,是隔世难遇的英雄;父亲开垦,儿子播种,昏暗之时从事农作。皇帝说:“来吧,你世代忠贞。”奋勇挥戈,所向无不奏功。方城高大,正值皇恩浩荡;分兵彼此呼应,乘势登上敌城。渡过沙芜如飞,星月仿佛被烟雾遮蒙;顺流猛烈冲击,敌人没有一支锋刃能够遗留。举起义旗和礼仪之干,急趋独松关;赵氏孤儿衔璧投降,吴山一带空无所有。万国献上玉帛,四海归于一统。台司分掌两地,彰明地报答功劳;手持虎符龙节,巡行江东。倭奴算是什么东西,竟劳烦蒙冲战船?魂魄升向海角,心却系于九重天子。扬名显耀啊!子孙能够使哀荣善始善终,典册完备而且隆重;衮服、裳服、旒冕齐备,曹南王封在石头城。江水高高奔流,新建的祠庙光彩盛大,高耸直摩苍穹。祭田一千亩,且收获黍、稷等谷物;各种成熟的谷物纷纷收割、舂捣、簸扬,祭器中的黍稷盛满,醇厚的酒用来灌祭,特牲丰盛,乐舞齐备,舞蹈显示明备的礼容。神灵降临,福禄下降;效法贤德,世代传扬美名,流传无穷。附录。有元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有序】。安阳公在政府任职五年,有一天获准辞职,既然解除机要事务,便准备回去到洹水北岸祭扫先人的坟墓,并拿已故父亲鲁公的行状,命他的朋友欧阳玄为神道碑撰文。欧阳玄想:如今公卿大臣中,文章辞翰擅长而有美名的,没有谁能超过安阳公。两都大兴土木,各位臣僚家中先世的碑版,都上奏请求并托我撰写,安阳公对此很以为荣。按礼法,本应援引我宗族兖文忠公的先例,亲自为他的父亲崇公表彰墓道,并亲自书写才合适。安阳公坚决推辞,认为不能这样做,我于是勉强叙述他的生平事实并为他作铭。鲁公名熙载,字献臣,姓许。七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带着他投奔外家。公幼年有非凡的资质,处在众多儿童中,整天持重少言。稍长便攻读经书,学习做儒者,二十岁时已经能写举子业,享有俊秀的声誉。到了娶妻的年龄,娶本乡名门之外甥女。后来在湖广行省任职,公想去东南求学,便前往那里,于是被当地长官知晓,以行省檄文征召为德庆路提控案牍。从此以本职历任永、衡两路及湘潭一州,经过三次考核取得任资,调任长沙税使,又升任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阶将仕郎,任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从仕郎,任防御院照磨,兼管句承发架阁库。

位不满德,而所至称职,吏服其能,民怀其惠,不可悉数其一二,存诸简书,略见始末者:若在德庆时,邻獠轶境,州将赵往督捕,府无它官,以次摄事。公料丁壮输糗粮,髙城深池备御有法。防城中民饥,比驰状请粟,而先以赈贷,民用无它虞。将士俘卤有愬非辜,宣慰部使者杂讥之,渠帅利所获,从防执争。公驳之云:“冦徒胁从,犹当理出,王民躏入贼众,又从而臧获之可乎?”上官用其议,薄有左騐,皆免为民。先是公以新进下僚代总郡寄,一切兴发事,皆已出当道意,颇諅之。冦平,吏民咸称其应变方略有余,又见其面折元戎,脱民于殍,乃更赏叹,共剡荐之。在永,永尚巫鬼,里社舁土木偶相昏,因服食共具以侈相夸,民坐凋敝。公辠樊侯,毁淫祠数百区,以窒其妄,又撤其材以给黉舍,公廨仓库之府,公私便之。在衡,安仁盗袁舜一,怨苦播州饷负险挺乱,既诛,朝廷宥其余党。甚众,民有越军砦为窃攘者,有司得之,独以强论,不赦。公曰:「彼从盗为乱,犹贳殊死;此因乱为盗,乃服上刑,不平。请并彼舍之。」议上,卒从其言。在湘潭时,有范重二者,尝过友家,乗虚撢其供佛镴器以归。友踪迹甚急,范惭怖而返之。物游徼发擿之,拘范及友于官。公推谳得实。既而有赦,吏欲墨范臂,景迹其身。公谓:「词未送官,物先入主,法不湼,亦不当锢。」范卒为良民。在长沙,征算不苛,羡増秋毫归官。在抚州,豪民有龚胡者,伪造楮币十余年,转鬻闽浙,声已狼藉。计蹙自首,官疑有隠,索之,阙地得宿用板印繦数,皆倍所首。狱输朝廷,遣使分道处决。龚厚资祈免,姻族又助其营捄。已议减死,公持不可,曰:「首寡,隐多,去末存本,与未首同。」众莫能蔽,乃寘诸法末。奉祠在京,祠禄优暇,而年近休致。诸子又皆显荣,力请谢事,未报,得痞疾,薨于官。生以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薨以泰定四年丁卯二月癸酉,夀六十有七。葬以是年十一月壬午,祔安阳武官原新茔。许氏世居许昌,曽髙巳上金乱失谱。祖考隐德旷僚,讳信,考赘彰德汤隂,因从家焉。初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髙阳郡侯。再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宻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鲁郡侯。讳毅,妣以孙妇赵氏让封,初追封汤隂县君,再封髙阳郡君,累封髙阳郡夫人,进封鲁郡夫人。姓宋氏。公初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髙阳郡侯,进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配髙氏,万宁县尹荣之女,初封恭人,再封汤隂县君,累封髙阳郡君,进封髙阳郡太夫人,追封鲁郡夫人。恭谨令淑,孝敬事姑,惠慈睦婣,性多愍恻,尤乐施予。闻故旧家有防,致废饮食,拯闾里贫病如捄溺焚。鲁公待客好丰,诸子隆师蓄书,尝鬻簪珥以继其资,虽居中馈,经营弥缝,能使。夫子处约之久,不失令名,有古贤媛之风焉。至顺二年辛未五月庚子,卒于扬州,夀六十有七。由佥枢而下,皆以安阳公贵,推恩伯子有恒。大宁路儒学正,调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防于养志,力于干蛊。鲁公年四十,不亲细故,内获夫人俭勤之助,外借伯子开敏之资,日能安居乐道,专致教子,以有今日。先鲁公祥之二日卒,年四十有五,时论惜之。娶李继狄,集贤直学士文忠之女。仲子有壬,是为安阳公。登延佑二年进士第,初授同知辽州事,歴山北防访司经歴,吏部主事,南台内台监察御史,詹事院中议,中书左司员外郎,右司左司两郎中,两淮都转运盐使,两为叅议中书省事,治书侍御史,陞中奉大夫兼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拜中书叅知政事,转通奉大夫,以本官知经筵事,在位有相业,临事决议,不愧古人。以封让祖姑者,其初娶景州儒学教授永平赵兼善女,金源世科进士家也。继室赵氏,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世延女也,竝封鲁郡夫人。叔子有仪,经筵检讨武昌水陆事产副提举,娶刘平江知州杰之女。季子有孚,国学上舍生,登至顺元年进士第,授承事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改湖广行省检校官,娶张继贾安庆总管汝立女也。女二,长巽贞,适江西行省都事赵彞;次安贞,未嫁而卒。孙男四:寳山、燕山、白耉、黒耉。孙女五:小茶、三茶、增茶、顺茶、相茶。公器识深长,学问笃实,内行慎独,外交尽忠,性不能酒,长夏盛暑,衣冠俨然,书不释手。为贫谋养,不择禄仕,间闗外补四十余年,僦屋以居,籴市以食,亲故尝靳之曰:“君位劣禄薄,亲年又髙何狷介?”至是公笑曰:“为臣当防,何有大小之别?

译他的官位没有完全与德才相称,但所到之处都称职,属吏佩服他的才能,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事例不能一一列举;现存于文书中、可以大略看出始末的有这些:在德庆时,邻近的獠人越境作乱,州将赵某前往督捕,府中没有其他官员,便依次由公代理事务。公估计丁壮人数,征发干粮,修高城、深护城河,防御安排很有法度。城中百姓饥饿,公一边迅速上状请求粮食,一边先行赈济借贷,百姓因此没有其他忧患。将士俘获的人中有人申诉无罪,宣慰司使者交相责问他们,部落首领贪图俘获物,便从旁坚持争辩。公驳斥说:“贼人中被胁迫从乱的,尚且应当查明情由而释放;王朝的百姓被掳入贼众之中,又因而把他们当作俘获物,可以吗?”上官采纳了他的意见,稍加查验,全部免罪释放为民。在此之前,公以新进下僚代任总管一郡的职务,各项兴办征发之事都出自上级意旨,公颇为忧惧。贼乱平定后,吏民都称赞他应变谋略有余,又见他当面折服元帅、使百姓免于饿死,于是更加赞赏,共同联名推荐他。在永州,那里还崇尚巫鬼,乡里社祠抬着土木偶像相互迎送,又共同置办饮食来互相夸耀,百姓因此日渐困敝。公仿效樊侯,毁掉数百处淫祠,以堵塞这种妄诞行为;又拆取其中的木材供给学校、官署和仓库,公私都得到便利。在衡州,安仁县盗贼袁舜一因怨恨、苦于播州的粮饷负担,凭险作乱;他被诛杀后,朝廷赦免了其余党羽,但人数很多。百姓中有越过军寨进行盗窃抢掠的,有司捕获他们后,唯独以强盗罪论处,不予赦免。公说:“那些跟从盗贼作乱的人,尚且可以免于死罪;这些人只是乘乱为盗,却要判处重刑,不公平。请把他们一并释放。”议案上报后,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在湘潭时,有个叫范重二的人,曾到朋友家,趁空隙偷取供佛的锡器带回去。朋友追查得很急,范重二惭愧害怕,便把东西送还。巡游捕盗的官吏查出了这件事,把范重二和他的朋友一起拘到官府。公审理案件,查得实情。不久遇到赦令,属吏想在范重二手臂上刺字,留下罪犯标记。公说:“供词还没有送到官府,赃物却已经归还原主;按法律既不应刺字,也不应禁锢。”范重二最终成为良民。在长沙,征收税算不苛刻,额外增收的部分丝毫不少地交归官府。在抚州,有个豪民龚胡,伪造纸币达十多年,辗转贩卖到闽浙,声名已经十分狼藉。计谋窘迫后自首,官府怀疑他有所隐瞒,搜查他的住所,掘地得到过去使用的板印和纸捆若干,数量都超过他自首所说的数目一倍。案件上报朝廷,朝廷派使者分道处理处决。龚胡用重金祈求免死,姻亲族人又帮助他营救。已经议定减免死罪,公坚持不同意,说:“自首的少,隐瞒的多;去掉末节而保存根本,和没有自首一样。” 众人无法替他掩饰,于是最终依法处理。公奉祠任职于京城,祠禄优厚而清闲,年纪也接近退休。几个儿子又都显贵荣耀,极力请求他辞职,尚未得到答复,便患痞疾,死于任所。生于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死于泰定四年丁卯二月癸酉,享年六十七岁。于当年十一月壬午葬于安阳武官原新坟,与先人合葬。许氏世代居住许昌,曾祖、高祖以上因金朝战乱失去家谱。祖父隐德,官位久远难考,名信;父亲入赘彰德汤阴,于是随之迁居。最初追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再次追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鲁郡侯,名毅。母亲因孙媳赵氏的请求而获得封赠,最初追封汤阴县君,后封高阳郡君,累封高阳郡夫人,进封鲁郡夫人,姓宋。公最初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进而追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妻子高氏,是万宁县尹荣的女儿,最初封恭人,后封汤阴县君,累封高阳郡君,进封高阳郡太夫人,追封鲁郡夫人。她恭敬谨慎,端庄贤淑,孝敬地侍奉婆母;对姻亲仁惠慈爱,性情多有怜悯恻隐,尤其乐于施舍。听说故旧人家有丧事,便以至于废寝忘食;救助乡里的贫困病弱,就像抢救溺水和火灾一样。鲁公待客喜欢丰盛,几个儿子尊师重道、积蓄书籍;她曾卖掉簪子耳饰来接济家用。虽然主持家务,却能周密经营、弥补缺失,使丈夫长期处于困约之中而不失美名,具有古代贤德妇人的风范。至顺二年辛未五月庚子,死于扬州,享年六十七岁。自佥枢以下的封赠,都是因安阳公显贵而推恩,伯子有恒承受了这些恩典。任大宁路儒学正,调任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处于奉养母亲的职位,努力治理事务。鲁公四十岁时,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对内得到夫人节俭勤劳的帮助,对外借助伯子开明敏捷的才能,每天能够安居乐道,专心致力于教育儿子,才有今天的成就。鲁公在安葬前两天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当时舆论为之惋惜。娶李氏,是继狄氏之后的妻子,李氏为集贤直学士文忠的女儿。次子有壬,就是安阳公。延祐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同知辽州事,历任山北廉访司经历、吏部主事、南台内台监察御史、詹事院中议、中书左司员外郎、右司郎中、左司郎中、两淮都转运盐使,两次任参议中书省事、治书侍御史;升中奉大夫,兼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拜中书参知政事,转通奉大夫,以本官知经筵事。他在任时具有宰相的才干,遇到事情便决断议定,不愧于古人。因把封赠让给姑祖母,他最初娶的是景州儒学教授、永平人赵兼善的女儿,赵氏是金源世代科举进士之家。继室赵氏,是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世延的女儿;二人都封为鲁郡夫人。叔子有仪,任经筵检讨、武昌水陆事产副提举,娶刘杰的女儿,刘杰曾任平江知州。幼子有孚,是国学上舍生,至顺元年考中进士,授承事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改任湖广行省检校官,娶张氏,张氏是贾汝立的女儿,贾汝立曾任安庆总管。女儿两个,长女巽贞,嫁江西行省都事赵彝;次女安贞,未嫁而死。孙子四人:宝山、燕山、白耉、黑耉。孙女五人:小茶、三茶、增茶、顺茶、相茶。公器量见识深远,学问笃实;独处时谨慎自守,对外交往竭尽忠诚。他天性不能饮酒,即使长夏盛暑,也衣冠整肃,手不释卷。为了贫困而谋求养家,不挑拣俸禄官职,辗转在外任职四十多年,租房居住,买粮度日。亲友曾责怪他说:“你的职位低、俸禄薄,父母年纪又大,为什么这样孤高自守?”到了这时,公笑着说:“做臣子的应当尽职,哪里有大小的区别?

记独不云‘小臣防’乎?”宋夫人年二十八,居嫠守节,自誓迄公成人,教育甚至。公逮事终身子职无阙,司征长沙,作防衣堂以志。其乐宋夫人病,利力求去职,侍疾,寝食为废。初丧,号恸絶而复苏。旅殡原上,苫凷庐墓者三年,每昼端坐木下,状如泥塐。樵夫牧竖廹而视之,始惊为公。年逾五十时,祭必哭,哭必致哀。丧礼仿古,不用缁黄。人始议其俭,及送终之厚,祀事之丰,莫不愿习行之。既祥,非疾病蔬麫不御。临江之除,讶吏再四,必后其妻孥守丘垅,乃去。今长沙人即公庐墓之地,作书院以表其孝,请于中书,得永额。所植松栢爱护之,成林。晚岁硏精理学,易箦之年,正月朔日,命诸子讲周子太极图说,至原始反终,慨然而叹,因论人世修短有若将终焉之意。舅氏宋君寳蚤年择师训公,遇若已子。公迎养以礼,有子为娶,令族俸入尽以资之。始生彰德之东程冈,因以东冈为号,后更号真拙。着经济録四巻,女敎六巻,尤长于诗,有东冈小藳传于世。仁庙初策进士,汉人赐绯者十有一人,唯安阳公年财二十有九,父母具庆,时人歆之,每以为义方之劝。公在防福,安阳公官已卿士,而公身敎严厉,安阳公出入必咨,凛然前修家法。公疾祷神谒医,靡不极至。公薨,贫不能治敛,又思得美槚,哀慕不知所为。朝廷闻而厚赙之,始克归葬。公葬墓土未燥,安阳公数迁,遂至宰辅,故赠亲之典,备极哀荣。惟公生平种德行义,自厚于躬,而逡廵退托,未尝有防防责报于天,求上于人之意。迨夫积善之报,在理必然,则人固莫之与京,天亦莫之或违也。状公行者为今南台侍御史济南张公起岩,志公圹者为今御史中丞浚仪马公祖常,至▯为神道碑。三人皆安阳公同年进士。呜呼,斯亦他贵臣家所难,而鲁公有焉。铭曰:允矣鲁公,生而敦厖。为儒则通,治吏不尨。儒通不穷,若岁徒杠。吏尨则防,乃昏然釭。发声粤禺,初武之跫。婴身事冲,不震不摐。忧民有忡,遇事无▯。或纵尔于罿,或逸尔于鏦,或觿。尔倥侗,或鞣尔幻哤。世涂憧憧,公志悾悾。蒍于沨沨,与俗异腔。且行且▯,孰搏孰控?盘桓令终,德厚信矼。荆士景从,鹿隐维厐。江夏向风,黄孝无双。酾河为灉,导岷为江。防源之鸿,沿流漎漎。髙阳丰彤,庭坚尨降。仲才栋隆,仲力鼎扛。公也亢厥宗,仲也爽我邦。洹水浺瀜,太行崆防。偭山为雄,厌水勿浲。若堂其封,坚珉如玒。石人载砻,其树如幢。仲词舂容,铭诿友憃。公当如崇仲,盍表于泷。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撰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頫书篆,能静处士茅绍之集勒。至元四年,岁在戊寅,八月吉日,建。

圭塘小藳序昔人论文章,贵有馆阁之气。所谓馆阁,非必掞藻于青琐石渠之上,挥翰于髙文大册之间,在于尔雅深厚,金浑玊润,俨若声色之不动,而薫然以和,油然以长。视夫滞澁恠僻,枯寒褊迫,至于刻画而细,放逸而豪,以为能事者,径庭殊矣。故识者往往以是槩观其人之所到,有足徴焉。本朝自至元大德以讫于今,诸公辈出,文体一变,扫除俪偶迂腐之语,不复置舌端。作者非简古不措笔,学者非简古不取法,读者非简古不属目。此其风声气习,岂特起前代之衰,而国纪世教,维持悠久,以化成天下者,实有系乎此也。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安阳许公,自进士髙等接武而上,歴侍从,膺藩宣,典内制,佐政府,出入中外四十有余年。其牢笼万象,潄涤芳润,总揽山川之胜,与夫推之经济当世者,何莫非学?其所取数多,其用物▯,故其所发笔力,有莫窥其倪,而逦迤曲折,且不它蹈。则夫冠冕佩玊之气象,信得而徴之矣。公《大全集》凡若干巻,简而出之为诗文乐府若干。公题曰《圭塘小藳》,圭塘,安阳别业也,公之所休逸也。花竹泉石,超然林壑,故以命编云。契生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翥书。中书叅知政事许公文过集序欧阳▯本朝儒者叅预大政而以诗鸣者,吾得三人焉。其一,金进士,其仕当南北混一之交,其风犹有金源之风。其一,齐鲁世家子,所与居游又多京国华腴,其诗自有富贵之气。及南渡江汉,诗乃清厉。其一家本梁赵,流寓荆楚,筮仕幷营,其诗盖负豪爽之资。每北渡居庸,诗益竒儁,盖安阳公也。三叅预皆有治才,诗其余事而以鸣者,人多其有余力也。至元三年之夏,安阳公扈从上京,赋诗百二十余首,名曰《文过集》。向余所谓竒防者,殆山川之助欤?公才刃纵横,无少凝滞,气机出入,杂以讥评,用之于政于文皆然。独是集题曰《文过》,余未然之。明良赓歌,昉于臯陶,声律依永,教于后防。世称相业莫先臯防,曽是以过乎?公属余识之题,而归其集。

译记载中难道不是说‘小臣尽职’吗?”宋夫人二十八岁时守寡,发誓直到公成人,教育抚养极其周到。公终身侍奉母亲,完全尽到了儿子的职责;在长沙任职时,建造尽孝堂来纪念她。宋夫人生病,公忧乐交加,极力请求辞职,侍奉她治病,因而废寝忘食。母亲刚去世时,他号哭悲恸,昏厥后又苏醒。灵柩暂厝在原野,他穿着粗麻、住在墓旁草庐守墓三年;每天白昼端坐在树下,样子像泥塑的一样。砍柴人、牧童逼近观看,才惊讶地认出是公。年过五十后,每次祭祀一定哭泣,每次哭泣都极为哀痛。丧礼仿照古制,不使用僧道仪式。人们起初议论他俭省,等到送终用品丰厚、祭祀礼仪盛大后,无不愿意学习实行。服丧期满后,除非生病,不吃荤食细面。调任临江时,吏员多次惊讶催促,他一定要等妻子儿女先守完坟丘,才离开。如今长沙人就在公守墓的地方建造书院,以表彰他的孝行,向中书省请求,获得永久匾额。他亲手栽种的松柏受到爱护,已经长成树林。晚年精研理学,临终之年正月初一,命儿子们讲解周敦颐《太极图说》,讲到“原始反终”时,慨然叹息,随即谈论人世寿命长短,流露出将要去世的意思。舅父宋君宝早年为公选择老师、教育公,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公按照礼节迎接并奉养舅父,有了儿子后又为他娶妻,把俸禄收入全部用来资助他。公最初生于彰德东面的程冈,因此以“东冈”为号,后来改号“真拙”。著有《经济录》四卷、《女教》六卷,尤其擅长诗歌,有《东冈小稿》流传于世。仁宗初年策试进士,汉人中获赐绯服的有十一人,只有安阳公当时才二十九岁,父母都健在,时人羡慕他,常把这件事作为家庭教育的劝勉。公在防御院任职时,安阳公已经是卿士,但公对他的教育仍然严格,安阳公出入必先请示,俨然遵守前代贤者的家法。公生病时,祈神、求医,无不做到极尽周详。公去世时,家贫不能办理殓葬,又想得到美好的棺材,悲哀仰慕而不知如何是好。朝廷听说后厚加赙赠,他才得以归葬。公的墓土尚未干,安阳公多次升迁,终于做到宰辅,因此追赠父母的典礼,备极哀荣。公一生积德行义,自己厚重修养,却谦退自守,从未有向上天暗暗索取报答、向他人求取显达的意思。等到积善的报应按道理必然到来,那么人世间本来没有谁能超过他,上天也不会违背这一道理。撰写公行状的是当今南台侍御史济南张起岩,撰写墓志的是当今御史中丞浚仪马祖常,至玄为他撰写神道碑。这三个人都是安阳公同科进士。唉!这也是其他贵臣之家难以具备的,而鲁公却具备了。铭文说:确实是鲁公啊,生来敦厚朴实。做儒者则通达,治理官事则不混乱。儒学通达而不困穷,就像岁岁修桥渡人;吏治不乱则有防备,光明如灯。发声于南方边地,起初如武事的脚步声。身处冲要之地,既不震惊,也不躁动。忧虑百姓而内心忧忡,遇到事情却没有慌乱。有时让你从罗网中逃脱,有时让你从刀剑下脱身,有时使你脱离危困;你懵懂无知时,有人或许会以虚妄之说蒙骗你。世途纷乱,公的志向却坚定不移。行动声势浩大,与世俗不同腔调。且行且止,谁来搏击,谁来控制?从容自守以善终,德行厚重而诚信坚实。荆地士人像影子一样仰望追随,鹿门隐士也以此为大。江夏向慕其风,黄孝无双。疏导河流使它汇成大水,引岷山之水成为长江。防御之源浩大,顺流而下绵延不绝。高阳一门光彩盛大,庭坚从天而降。仲才如栋梁高隆,仲力能扛鼎。公使他的宗族显扬,仲子使我的国家明朗。洹水浩荡,太行高耸。面对高山而显其雄伟,厌水不要使它泛滥。坟墓封土像高堂,坚硬的美玉般的碑石矗立。石人已经磨治,碑树高如旌幢。仲子的文辞从容充实,铭文托付给我这个友人实在惭愧。公应当如崇仲一样,为什么不在水边为他表彰呢?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玄撰写。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頫书写并篆额,能静处士茅绍之集字镌刻。至元四年,岁在戊寅,八月吉日建立。《圭塘小稿》序。从前人们评论文章,重视具有馆阁气象。所谓馆阁气象,并不一定是在青琐、石渠之上铺陈文采,也不一定是在高文大册之间挥笔,而在于文辞雅正深厚,如金之浑成、玉之温润,庄严得仿佛声色都不为之动,却又薰然和美、油然增长。它与那些滞涩怪僻、枯槁冷峻、狭窄局促,甚至刻画琐细、放纵豪迈并以此为能事的文章,相距极远。所以有见识的人往往据此观察一个人的成就,确实足以作为征验。本朝从至元、大德直到今天,诸位名家相继出现,文体为之一变,排除了骈偶迂腐的语言,不再把它放在口头。作者若不是简约古雅便不下笔,学习者若不是简约古雅便不取法,读者若不是简约古雅便不愿注目。这种风气、声誉和习尚,哪里只是挽救前代衰败的文风;国家纲纪和世道人心能够长久维持、教化天下,实在也与此有关。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安阳许公,从进士高科起步,接踵升进,历任侍从,承受藩镇宣抚,掌管内制,辅佐政府,出入朝廷内外四十多年。他包罗万象,洗涤文章使之芳润,总摄山川景物的胜处,以及推而用于治理当世的学问,哪一样不是从学习得来?他取材很多,运用事物宏大,所以落笔时力量之深,令人无法窥见其端倪;文章曲折迂回,又不蹈袭他人。那么,他所具有的冠冕佩玉般的气象,确实可以由此得到验证了。公的《大全集》共有若干卷,从中删取出诗、文、乐府若干篇。公题名为《圭塘小稿》;圭塘是安阳的别业,是公休息闲居的地方。那里花竹、泉石俱备,超然处于山林沟壑之间,所以用它为编名。契生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翥书。《中书参知政事许公文过集序》,欧阳玄。本朝儒者参与大政而又以诗歌著名的,我认为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是金朝进士,他做官正当南北统一之际,诗风仍有金源旧风。一人是齐鲁世家子弟,所居所游多为京城显贵之家,他的诗自有富贵气象。等到南渡江汉,他的诗便变得清峭刚厉。还有一家本出梁赵,流寓荆楚,初次做官时兼营事务,他的诗大概凭借豪爽的才气。每次北渡居庸关,诗作更加奇特俊秀,说的就是安阳公。三位参政者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诗歌只是余事,而又凭诗歌著名,人们都赞叹他们有余力。至元三年夏天,安阳公随驾到上京,写诗一百二十多首,名为《文过集》。我前面所说的奇特俊秀,大概是山川景物的助力吧?公的才思纵横奔放,没有丝毫凝滞;气机出入流转,间杂着讥刺评论,用在政事和文章上都是如此。只是这部集子题名《文过》,我不以为然。君臣相互唱和的诗歌,始于皋陶;声律依循咏唱,后世由此受到教化。世人称说宰相事业没有比皋陶更早的,难道这也算过错吗?公嘱托我为集子题识,我便把它归还给他。

圭塘小藳序圭塘小藳》者,即《至正集》而不具録者也。圭塘者,先生别墅也。先生幼頴悟,先公自敎之,趋庭应对,诗文立成。尝侍游,见古碑,命往读,辄背诵以复,同行惊叹。谓偶然故试之,始信。甫冠入京,名誉日起。未防擢高科,登显仕,著述不废,精敏絶人。门生彚为《至正集》。欧内翰谓雄浑闳隽,不可以浅见闚。有孚仕南台,见江湘间得片文只字,十袭传玩,至有假托以衒者。遐方好事,不惮请求。然巻帙浩瀚,诸生应酬不给。有孚得先生所辑,名《圭塘小藳》,即《至正集》而不具録者,缮写以应之。其居禁近省台,论天下事,凡见章疏嘉言谠论,具《至正集》。方贵显时,何求不获,而独留意于文翰。今年七十四,杜门却扫。圣上念老臣,优全禄任子官,俾得安闲。至于亲朋恳求,亦有不免。孔子曰:「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其识趣为何如?昔子由序东坡和陶诗曰:「辙少而无师,子瞻既冠,学成,先君命辙师焉。」夷考其后,宦游四方,中被诬斥,睽离之时,多从兄之日少。如有孚者,不敢窃比前贤,然亦承命而师三十年,不去左右,开发成就,固已不少。而愦愦庸庸,学不加进,年将耳顺,跧伏祠官,步武且不敢仰视,而况文章道德之懿哉?他日将何以见先公于地下?日月逝矣,虽悔可追。托名集端,因以志愧。至正庚子中秋,弟中宪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有孚序。昌初至安阳,与政府叅议同试士。一生伟然其姿,而拙于文。叅议将黜之。昌顾以士之立于世,独文乎哉?矧其习于楷法,是亦有可取者。乃从臾就贡。列明日,生抱两画像诣昌,泣而拜曰:「此吾祖文忠公与太常公像也。使昨者见黜,则辱吾两公多矣。」昌为悬像于堂,再拜授生而慰遣之。夫事固有偶然者,抑孰知其遂及两公哉?士以行为本,气节为辅,文固所以饰夫二者。孔子不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先民有言:「与其史也,宁野。」刘昌在铜雀台书。昌欲谒安阳公墓,以事不果。从吏云:墓有公神道碑,髙丈二尺余,四面各可四尺,皆有字。赵文敏公书也。昌使之拓墨本以来。乃安阳公之父鲁郡公墓碑,欧阳文公为文,茅绍之集文敏公书刻之。安阳公终乃无为文刻之碑者,盖是时故老凋谢,而子弟亦散遗,而遂至此。今其诸孙孟敬,起进士,擢守建康,名称▯然,其必能料理其事者。安阳公之德泽真逺哉!昌在滏阳驿识。

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二

译《圭塘小稿》序。《圭塘小稿》,就是《至正集》中没有全部收录的作品。圭塘是先生的别墅。先生幼年聪颖,父亲亲自教导他,在庭前应答之间,诗文立即写成。他曾陪父亲出游,看见古碑,父亲命他前去诵读,他总能背诵后回来复述,同游者都惊叹。大家以为只是偶然,便又试验他,这才相信。刚满二十岁入京,声誉日益增长。未几便考取高科,登上显贵官职,著述从不停止,精敏过人。门生汇编为《至正集》。翰林学士欧阳玄说其文章雄浑宏大、俊逸隽永,不是浅见所能窥测。有孚任职南台时,在江湘之间得到先生片纸只字,也要珍藏传玩十重,甚至有人假托先生文章来炫耀。远方好事之人,不怕请求索取。然而文集卷帙浩大,门生应酬不过来。有孚得到先生亲自编选的书,名为《圭塘小稿》,就是《至正集》中没有全部收录的作品,于是抄写出来以应付求取。先生居住在禁近之地、省台之间,议论天下事情,凡是章疏中的嘉言谠论,都收在《至正集》中。正当显贵之时,没有什么求不到,却唯独留意于文章。今年七十四岁,闭门谢客。圣上体念老臣,优厚地保全俸禄,并给他的儿子授官,使他能够安闲生活。至于亲友恳切请求,也有不能完全拒绝的。孔子说:‘还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就是这样。’ 他的见识和情趣究竟怎么样呢?从前子由为东坡和陶诗作序说:“我年少时没有老师,子瞻成年后学业有成,先父才命我向他学习。”考察后来情况,他们出游做官于四方,中间又遭受诬陷斥退,兄弟离散的时候多,跟随兄长学习的日子少。像我有孚,不敢偷比前代贤人,但也奉父命向先生学习三十年,始终没有离开左右,受到启发而有所成就,确实不少。可是我昏昧庸碌,学问没有进步,年近耳顺之年,屈身伏处于祠官之职,连先生的脚步都不敢抬头仰视,更何况文章道德的美盛呢?将来我凭什么在地下见父亲?日月流逝,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把名字寄托在文集卷首,借此记下自己的惭愧。至正庚子年中秋,弟弟中宪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有孚作序。刘昌初到安阳时,和政府参议一同主持考试选士。有一个考生仪表伟岸,却不擅长文章。参议将要黜退他。刘昌回想,士人立身于世,难道只靠文章吗?何况他熟习楷书,这也是可取之处。于是便劝他参加贡举。次日,考生抱着两幅画像来到刘昌面前,哭泣拜谢说:“这是我的祖父文忠公和太常公的画像。假如昨天被黜退,那就大大辱没两位先公了。”刘昌便把画像悬挂在堂上,拜了两拜交还给考生,并安慰送他离去。事情本来有偶然性,但谁知道这件事最终会牵涉到两位先公呢?士人应以品行为根本,以气节为辅助,文章本来是用来装饰这两者的。孔子不是说过:“质朴胜过文饰就显得粗野,文饰胜过质朴就显得虚浮。”古人说:“与其虚浮,宁可粗野。”刘昌题写于铜雀台。刘昌想去拜谒安阳公的墓,因为有事未能成行。随从官吏说:墓上有安阳公的神道碑,高一丈二尺多,四面各宽约四尺,都刻有文字,是赵文敏公书写的。刘昌让他们拓印碑文带回来。原来这是安阳公父亲鲁郡公的墓碑,由欧阳文公撰文,茅绍之集赵文敏公的字镌刻而成。安阳公最终竟没有撰文刻碑,大概是因为当时故老凋零,子弟也离散遗落,于是到了这种地步。如今他的孙子孟敬考中进士,升任建康守,声名显赫,他一定能够料理这件事。安阳公的德泽真是流传久远啊!刘昌记于滏阳驿。《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三明刘昌编王文定公赋吊廉将军墓赋【并序】三代而下,功利之说兴,人臣擅恃功能,鲜以礼让为国者。观颇挟勲,内忿忸居人下,加诸彼不浅。相如引车避嫌,有犯无校,盖出天禀粹然处之,为非艰。至颇闻急,先一言遽能握发数罪,受责门庭在将臣为实难。若将军者,可谓不逺而复,得无祗悔之义哉!遂摛文以吊其辞曰渉滹沱而北骛兮,过常山之故城。何高丘之突兀兮,郁劔气之峥嵘。野人指而告予曰:「此廉将军之封陵也。」人与骨而尘朽兮,义于粲乎日星。遂陈辞而吊古兮,命仆夫以停征。呜呼休哉!昔伯禹之所以圣兮,始不伐而不矜。秦誓之所以经兮,善悔过而胥盟。观战国之多士兮,依稀犹三代之英。惟功利之时尚兮,天理有时而蔽明。能不逺而复初兮,其惟赵之廉卿。方国都之中立兮,资内附而兵精。颇分阃而秉钺兮,腾茂实而蜚英声。梁从随而楚詟兮,燕弭伏而齐并。时有以卜将军之意气兮,殆雷动而满盈。遽相臣之出右兮,何发言之盈庭。几肉餧而食甘兮,奋两虎之必争。及聆急难之一言兮,輙弭耳而服膺。复顿颡而悔过兮,折节负赎罪之荆。在引车而不必多兮,将臣及此所以为古今之难能也。逮汉起而帝称兮,礼饮至而策勲何诸将之失度兮,至击柱而纷纭。安得将军从容为一言兮,解贩缯屠狗之棼。彼臣濬之耄耋兮,加充浑之贪防。咤吴平于帝前兮,互滔天而为已功。安得将军涤易其褊薄兮,俾无成而有终。嗟鄂国之列公兮,挟勲劳而凌帝宗。纵私忿而无忌兮,一堕夫臣子之恭。安得将军北靣而同列兮,以中和之气销悍戾于未然之胸也。虽哀之而不能鉴兮,文空言其奚庸。繄慨慕其耿光兮,日三省乎微躬。荡吾伯夷之隘兮,扩乎穆公之容。希前贤而同升兮,附骥尾而竭忠。虽断断而无它兮,庶几凛凛徳让君子之风。冲山烟而暮去,抚鸣劔兮増雄。熙春阮赋【并序】▯晖上人得隆徳故閤余材斵而为阮因以熙春目之亦文殊之义也至元戊寅春同▯尹端甫刘御史叔谦赵太博彦伯坐心逺轩师为鼓绿水悲风二曲清越悲壮坐客感叹兴亡有怆然于懐者师请予赋之其辞曰天新雨风日妍心与闲防境趣静便拉旷懐之逸士过雪庵之老禅敛袂危坐添鑪炷笺于是出桂阮调素弦控朏月而当抱抚筠柱之横骈师曰兹熙春之断余偶丝之而清圆者也遂鼓一再行清越悲壮如泉咽冰底风行樾间翛翛兮欲断而复作淙淙兮似漱而还湲铿尔擿铜丸之韵凄兮聆高树之蝉又如游士骋说劔歌去燕何辞气之从横激太清而沈羽渊客乃呀然而惊惨然而悲信乎物之感人有不期然而然者想老徽之般乐荡侈魄以无前厌华阳之湫隘敞楼居而致仙海鼇首抃金鹏翼骞郁鼎莲之香雾锁月殿之婵娟荫千秋之歌舞寿艮岳而不骞俄龙移而鼎去继金亡而閤迁殆露盘之声折怅秋风而涕澘兴废一瞬两朝百年委繁华于野草锁莽苑之荒烟咄此木之何幸遇幽人之达观纳弥卢于芥子寓余哀于一弹犹足以舞鱼龙于海曲洗亡国之愁顔也呜呼噫嘻向之使人凛而悲者物讵能动于人哉人之哀乐妄为物之所牵不知太虚寥寥既寂而▯唯此理之嘿识何繁华废兴之足叹师曰子其为我赋之吾欲秋月当戸松风满轩写仲容之别操合清商而洞宣使云阴蔽空▯鹤下跹走商延于濮上掩新声于师涓也鹤媒赋【并序】中统二年,予在上都掌记。中堂客有负青障,挟长权,二鹤驯于后。以廪继来,请问其役曰:“以鹤取鹿者也。”呜呼!鹤善类也,喙虽长,不钩铦以噬;爪虽巨,无跅指以攫。而于麀伏,容有忮害,其如人之不仁何?至元壬午冬,与礼部王兄子冕因话及此,慨然有感曰:“今人以智计相倾,内险外易者,何殊于鹤之取鹿也?”作《鹤媒赋》。其辞曰:“万物者,元气之盗。气之灵者,莫人若也。既役物而君之,其忍以盗作智而为得计乎?如絓麂草间,图鹧洁地;胔纸求蜂,叶城纲雉。盗物矜雄,此何足异?以智猎愚,理固宜然。用愚戕愚,斯则不仁之极也。鹤本善类,与物无忮。飞翔寥廓,仙游之骥。教之羽舞,已违元性。诈以摽鹿,遂戕彼命。是则鹤之善人,则用而险之,返有过于机穽也。鹤了不知,鹿终弗悟。岁供庖防,皆鹤之故。何殊人心,内险外易?以诈假仁,显比阴忌。将取彼有,则必姑与彼昏。不知日狎而伍,一落其机,投足无所。诚何异以鹤而媒取也?吾然后知物之显暴者,既得预而防之;愚而深中者,尤不可玩而侮也。”示我同志,笔而为赋。五言古诗拟韩子秋懐十一首出郭行,时稼秋风正薿薿。临川阅逝波,浩浩去不已。富贵来几时?及此行乐耳。把酒对西山,坐看秋云起。夭矫化蛇龙,异状纷莫似。世态初不殊,傥来安可恃。我懐防俗标,干霄仰逸轨。酒酣歌呜呜,振衣私自喜。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三,明代刘昌编,王文定公。赋。《吊廉将军墓赋》【并序】。夏、商、周三代以后,功利的学说兴起,臣子专恃功劳才能,很少有人以礼让来治理国家。廉颇倚仗战功,内心愤恨自己居于他人之下,对待蔺相如尤其不友善。蔺相如让车子避开以避免嫌疑,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大概是出于天性纯厚,处理起来并不困难。等到廉颇听说国家危急,蔺相如先用一句话便能使他感动,以至于握发起身、数说自己的罪过;让一位将军在门庭中接受责罚,对将领来说实在很难。像廉将军这样,可以说是迷途知返;难道不是恭敬悔过的意义吗?于是写文章凭吊他,辞说:渡过滹沱河向北奔驰啊,经过常山的故城。多么高耸突兀的山丘啊,郁积着峥嵘的剑气。乡人指着那里告诉我说:“这是廉将军的封陵。”人与白骨都已尘土般朽坏啊,唯有义气灿然如日月星辰。于是陈辞凭吊古迹啊,命仆夫停下车马。呜呼,盛美啊!从前伯禹所以成为圣人啊,起初在于不夸耀、不自矜。秦誓所以成为经典啊,在于善于悔过并与人结盟。看看战国的许多贤士啊,依稀还有三代英杰的遗风。只是功利成为时尚啊,天理有时被遮蔽而失去光明。能够不远离本心而复归初始的啊,大概只有赵国的廉卿。正当各国都处于中立之时啊,他凭借内附之势而兵力精强。颇分任方面大将而执掌兵权啊,声名显赫,英声远播。梁国跟随他,楚国震惧,燕国收敛兵锋而屈服,齐国也被兼并。凭这些足以推测将军的意气啊,几乎像雷霆震动、声势充盈四方。突然相国的地位超过了他啊,为什么发言的人却满朝都是。几乎要把肉送给人吃、让人尝到甜头啊,奋然使两虎必定相争。等听到危急关头的一句话啊,便立即收敛锋芒、诚心服从。又叩头悔过啊,改变常态,背负荆条请求赎罪。到引车退让而不必多说时啊,将军和臣下达到这种境界,正是古今难以做到的。等到汉朝兴起、刘邦称帝啊,举行饮至礼并策勋。可是各将领为什么失去分寸啊,竟至于击打殿柱而纷争不已。哪里能得到将军从容说上一句话啊,来解开贩缯者和屠狗者之间的纷争。那些臣僚年老昏聩啊,又加上充浑的贪婪防范。竟在皇帝面前夸说吴平,彼此把滔天大功都说成自己的功劳。哪里能得到将军洗去改变那种褊狭浅薄的习气啊,使事情不至于有始无终。可叹鄂国公一类的功臣啊,倚仗功劳凌辱皇帝宗亲。纵容个人愤怒而无所顾忌啊,一旦跌落,便失去了臣子的恭敬。哪里能得到将军面向北方、与他们同列啊,以中和之气在悍戾尚未形成之前消解它呢。虽然令人悲哀,却不能以此为鉴啊,文章徒有空言又有什么用。只是感慨仰慕那光明正大的品德啊,每天反省自己的细微过失。荡涤我像伯夷那样的褊狭啊,扩大到穆公那样的宽容。仰慕前贤,希望与他们一同升进啊,依附骥尾而竭尽忠诚。虽然只是专一守正、没有别的长处啊,也希望接近凛然有德、谦让君子的风范。冲过山间烟霭在傍晚离去,抚摸鸣剑啊,更增雄心。熙春阮赋【并序】玄晖上人得到隆德旧阁的剩余木材,削制成阮琴,因而把它命名为“熙春”,这也合乎文殊的义理。至元戊寅年春天,我同宁尹端甫、刘御史叔谦、赵太博彦伯坐在心远轩,师父为我们弹奏《绿水》《悲风》两曲,声音清越而悲壮,在座宾客感叹兴亡,心中都有悲怆之情。师父请我为此作赋,辞曰:天气刚刚下过雨,风和日丽,我的心与闲适相会,环境幽静而安适。于是拉着旷达的逸士,拜访雪庵的老禅师;收拢衣袖端坐,添香炉中的香火,铺纸磨墨。这时师父取出桂木阮琴,调好素弦,弦柱如弯月相对,手抚横列的竹制音柱。师父说:“这是熙春琴,是断木中偶然取出的丝弦,声音清亮圆润。”于是弹了一两遍,声音清越悲壮,像泉水在冰下哽咽,像风穿行树荫之间,飘忽欲断却又重新响起;淙淙然仿佛漱口之声,旋即又流转成清润的水声。铿锵之间像拨动铜丸的韵律,凄清之中又仿佛听见高树上的蝉鸣。又像游说之士纵论驰骋,或如剑客歌唱着离开燕地,言辞气势纵横,冲击太清而使羽族沉入深渊。宾客于是呀然惊异,惨然悲伤。确实,外物感动人心,往往是不由自主的。想来徽宗当年纵情享乐、放荡奢侈,魂魄前所未有地沉溺其中;厌弃华阳宫的狭窄低洼,扩建楼阁居所而求成仙。海鳌昂首,金鹏展翅,鼎中莲花香雾郁然,月殿中的嫦娥被云雾遮锁;树荫下有千秋歌舞,祝愿艮岳长久不倾。忽然金人南下,皇位和国鼎俱被带走;接着金朝灭亡,楼阁也迁徙毁坏。大概连露盘的声音都折断了,面对秋风只能悲伤流泪。兴亡只在一瞬之间,两朝百年,繁华都委弃给野草,荒苑笼罩在迷蒙烟霭中。唉,这些木材多么幸运,竟遇到通达幽人的旷达观照,把须弥山容纳在芥子中,把我的哀伤寄托在一弹之间;这样也还足以使鱼龙在海边起舞,洗去亡国的愁容。唉,悲哉!先前那些使人凛然悲伤的东西,外物哪里能够真正感动人呢?其实是人的哀乐妄自受外物牵引,不知道太虚空旷寥廓,本来寂静而玄妙。只要默默体悟这道理,又何必叹息繁华的兴废呢?师父说:“你替我作赋吧。我想让秋月照在门上,松风充满轩中,写出仲容的别调,与清商之音合奏而洞然宣泄;使云阴遮蔽天空,玄鹤翩然下降;让商声传到濮上,压过师涓的新声。” 鹤媒赋【并序】中统二年,我在上都任掌书记。中堂有位客人背着青色障幕,带着长柄权杖,身后驯养着两只鹤。他依靠官廪供给而来,我问他的差役说:“这是用鹤捕鹿的。”唉!鹤是善良一类的禽鸟,嘴虽长,却不以钩利之喙啮咬;爪虽大,也没有伸张的脚趾来抓取。可是对于伏卧的母鹿,却容许自己产生嫉害之心,这同人的不仁又有什么不同呢?至元壬午年冬天,我与礼部王兄子冕谈到这件事,感慨地说:“如今人用智谋互相倾轧,内心险恶而外表平易的,和用鹤捕鹿有什么不同呢?”于是作《鹤媒赋》。辞曰:万物都是元气的盗取者。元气中最有灵性的,没有比人更甚的了。既然役使万物、做万物的君主,怎么忍心把盗取万物当作智谋而自以为得计呢?就像把麂子挂在草间,图谋捕捉洁地上的鹧鸪;用腐肉和纸诱蜂,用树叶结网捕雉。盗取万物还夸耀雄强,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用智谋猎取愚弱,本来就是常理。可是利用愚者去残害愚者,那就是不仁的极点了。鹤本来属于善良一类,对万物没有妒害。飞翔于寥廓天空,是仙人遨游的骏马。教它作羽舞,已经违背了它的本性;又欺骗它去标记鹿,终于使鹿丧命。这样看来,鹤本来是善良的,人却利用它来行险,反而比设置机关陷阱更有过错。鹤完全不知道,鹿到死也没有觉悟。每年供给厨宰的鹿肉,都是鹤造成的结果。这同人的内心险恶、外表平易有什么不同?用欺诈假装仁慈,表面亲近而暗中嫉恨。将要夺取对方所有的东西,就一定先姑且给他一些昏昧的好处。不知道等到天天亲近、混在一起,一旦落入他的机关,连脚都无处可放。这同用鹤作为媒介捕取鹿,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我这才知道,外表显露、暴戾的人,既然容易预先识别,便可以防备;愚钝而深藏不露、最能使人中计的,尤其不可轻慢戏弄。”把这些话给我的同道看,记下来写成这篇赋。五言古诗 拟韩子《秋怀》十一首 走出城郭远行时,正值秋风吹拂,庄稼一片茂盛。来到河边看流逝的水波,浩浩荡荡奔流不止。富贵什么时候才会到来?趁现在及时行乐罢了。手持酒杯面对西山,坐看秋云升起。蛟龙般矫健的身姿变化万端,奇异形状纷纷不相同。世态从来没有什么不同,偶然得到的东西哪里可以依靠?我胸怀超越流俗的高标,仰望冲天而起的逸轨。酒意酣畅便呜呜高歌,振衣而起,暗自感到喜悦。

秋风拂庭柯,物意自含悴。松栢抱贞心,表表岁寒地。长年岂致养,易衰匪自恣。浩浩一气中,所禀盖殊鬼。人尤物之灵,要以天爵贵。天运健,不息。君子戒靡曼,读书下硬寨,肌肠充藿饭,造道苦未深。纷华非所愿,秋风动黄鹄,千里奚足叹。风涛北溟鲲,变化抟九万。大邦易为仁,郁郁文献半出处,贵有时,莫遣夜鹤怨。揽衣起,秋早露,气清凌凌。偶书秋懐篇,悮笔成苍蝇。吾言固不佞,未免人屡憎。圣域有坦途,学步高山陵。寻源有灵槎,临池弄鲤罾。我生恐不偶,鄙事从多能。虚室生夜,白清露发,鹤警空庭。海月上,爱此良夕永。今年苦烦歊,似值苛政猛。盻盻秋风来,汲深持短绠。庭菊被焚燎,脱祸乃差幸。朝来有佳色,一笑倚轩屏。露丛低,寒花促织泣暮景。呼儿曝羣书,趂此秋日炯。▯帚享千金,利途竞纎梗。二者昧所思,厥病失坐骋。既悟前日非,敢事子渊请。长夜苦漫漫,长空星斗暗。商歌南山,翁遗爱有余憾。秖知享高明,曾何恤鬼瞰?而我独于世,滋味嚼蜡澹。畏途足风波汹汹,洪水滥濯足,尚云可浣缨?岂宜暂此身?矧虚舟敢不慎蕳缆?天心幸私我,书史日与勘,庶还浩浩天未害。家储甔。残暑不肯退,秋阳丽庭轩。静观消长理,警此岁月奔成功。嘿嘿去,天道何曾言?敛衣坐一室,书帙散我前。开巻饫至味,忘却盘中飱。最爱归去辞,隽嚼了一篇。作者古不少,文字浩万千。感君固穷节,当年亦辛酸。遥持酒一瓢,同醉东篱边。九原不可作,念之终岁年。青竹不耐暑,索寞众叶干。白露下天宇,洗此青琅玕。风枝▯余润,暗满佳菊团。依依南飞鹊,绕枝择所安。感时赋秋懐,古井翻晴澜。我生分已定,安用资走丸。出门安所之,呼儿解征鞍。闭门秋月上,静院围虫声。幽人掩牕卧,一室鉴虚明。四序倐以周,代谢何其诚。物华有盛衰,天地复虚盈。君子顺所履,持身严五兵。牛羊旦旦伐,山木时以荣。所慎独处际,心荡韩卢令。离离垅上禾,望望日攸好,不勤耘耔,功秀实应不早。西风巻黄云,收获走邻保,荒田弃足惜,揠之遗其稿,致役贵厥初,无为宋人道。寒雀叹闲庭有遗粒,寒雀往还飞。盼睐傍无人,翔集下疎篱。一啄复三顾,虑为物所窥。幽人负暄坐,玩之澹忘机。一笑拂衣起,羣惊向空归。因之感吾生,分外非所期。富贵倘侥幸,何殊鸟惊疑?吾侪以义荣,先贤有良规。鹿喻我本麋鹿性,出处安自然。金镳非所慕,志在长林烟。得逺机穽地,食苹饮清泉。呦鸣锡同类,甘以辞华轩。野兕出其侧,暗蹂山前田。农家伺所害,乃知兽之愆。彼兕以计去,嘉禾岁芊芊。野人居山中,数亩事垦劚。虑为町疃场,指鹿乃兕属。虽无擉刃心,见之恶且逐。鹿心素无机,澹与标枝闲。遁迹入幽谷,择音逺人寰。尚为山中人,置疑齿颊间。溪田暮归疎林烟火,微草露湿芒屩,迟迟归路长。清月挂林杪,依依南飞鹊,几回惊且绕。一枝幸得安,谁复睇云表?田家固作苦,遗安子孙寳。彭泽百日令,解绂径归老。我心黙有契,縻爵岂不好?违已病交攻,饥冻止枯槁。躬耕南涧▯,浩歌乐槃考。昆阳懐古行役宛叶,郊路入昆阳城。▯水抱城,左荡潏,东南倾,川原入四顾,蟠亘多岗陵。城頽削,悬崖草深,恶鸱鸣。嗟尔一抔土,当此百万兵!莽图十九年,聚此天为阬。王者况不死,千骑惊龙腾,汉业兆丰沛,赤伏此中兴。创复两不易,山川贲雄名。东西遥相望,盘盘两神京。千年事云防,草木含威灵。野人无所知,城边事春耕,扶犂上废垒,垅亩纵复横。只应懐古士,千古怆余情【为东坡昆阳城赋】泛漳篇【并序】予以王事奔命,今春环走二千余里。前次漳阴,车殆马烦,且得目▯髀痛疾,逺不能骑,舟行东下,庶得一日之休,富览大川,勉卒来事,作《泛舟篇》以见意。时至元辛巳四月十一日也。盘盘魏大名属县,行且周,销我髀里肉。四月犹绵裘,舍车出漳阴,步上枋头舟。咿哑理双棹,信船下中流,清风泛微澜。篙师讶当头,岂知河伯意,故故为迟留。汀花助行吟,孰取泽畔愁?解衣卧篷底,稳似画舫幽。骇观两岸移,湾环转林丘,滩回浅能澁波富,去自遒。拍拍风水声,雨打空阶秋。白鸟何处来?雪防河之洲,前飞如导予翔集,声啁啾。钦念川上叹,昼夜何悠悠?宜为智者乐,曲折涵至柔,中擅利物功。转漕半九州,君看万斛载,掀舞一叶浮,仍为勉不息,能若兹?水不行行,望沙麓且得一日休。呼儿覔残纸,题作漳川游。野河渡

译秋风吹拂庭院的树枝,万物的意态自然含着憔悴。松柏怀抱贞洁之心,正是显明地处于岁寒之中。长年累月哪里能带来滋养?容易衰败也不是任性所致。浩浩荡荡的一气之中,所禀受的本性大概各自不同。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关键在于以天爵为贵。天道运行刚健,从不停息。君子戒除柔靡放纵,读书如同在坚硬的营垒下苦守;肠胃以藿叶粗饭充实,通达大道的修养还嫌不够深。纷杂华丽的事物不是我的愿望。秋风惊动黄鹄,飞行千里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北溟的鲲在风涛中变化,振翅可达九万里。大国容易施行仁政,文献之士郁郁而出,半数人都能出仕。显贵自有时机,不要让夜鹤徒然哀鸣。提衣起身,秋天尚早,露气清寒逼人。偶然写下《秋怀》篇,误下笔竟成了苍蝇般的拙作。我的话本来也没有什么谄媚,仍免不了屡次被人憎恶。圣人境域有平坦大道,学习却像登临高山。寻觅源头有灵槎可乘,临池戏弄鲤鱼网。我这一生恐怕不得际遇,鄙俗小事反而样样都能做。空屋在夜里显出空寂,白露清明地升起,鹤在空庭中受惊。海上月亮升起,我喜爱这美好的长夜。今年苦于烦热,好像遇上了严酷的政令。盼望秋风到来,汲取深井之水却拿着短绳。庭中的菊花遭受焚烧,能够逃脱灾祸已经算是幸运。早晨来时花色美好,我倚着轩窗屏风一笑。露水丛生而低垂,寒花催促织妇哭泣于暮色。叫孩子把群书拿出来晒,趁秋日明亮之时。破扫帚也被奉若千金,逐利之途竞相攀附细枝末节。两种人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们的弊病在于失去安然自处。既然已经悟到前日的错误,怎敢再去求见子渊。漫漫长夜令人苦闷,长空中的星斗也暗淡。唱着商声的南山歌,老人遗下的仁爱仍有未尽的遗憾。只知道享受高明之处,何曾怜悯鬼神窥伺?而我独自处在世间,滋味如嚼蜡般淡薄。险恶道路充满汹涌风波,洪水泛滥时洗脚,难道还说可以洗净帽缨吗?岂能让此身暂且如此?何况一叶虚舟,怎敢不慎重系好缆绳?上天有心,幸而私自眷顾我,使我每日校勘书史,希望还能回到浩浩苍天之下而不遭祸害。家中储藏着甔石粮食。【末句疑有脱文。】残余暑气不肯退去,秋日照耀着庭院轩窗。静静观察消长的道理,警醒自己岁月奔流、功业将成。默默离去,天道何曾开口说话?收拢衣服坐在一室之中,书卷散放在面前。打开书卷享受其中的至味,忘记了盘中的饭食。最爱《归去来辞》,细细咀嚼完这一篇。古代作者本来就很多,文字浩瀚有千万篇。感念陶渊明固守贫穷的节操,当年也曾辛酸。遥举一瓢酒,愿同醉在东篱旁。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想到他终年不忘。青竹经不起暑热,寂寞地垂着,许多叶子都枯干了。白露降临天空,洗涤这青色美玉般的竹子。风吹竹枝,还残留着湿润,暗暗充满美菊丛。南飞的喜鹊依依不舍,绕着树枝选择安身之处。感念时令而写《秋怀》,古井也仿佛翻起晴日的波澜。我的命分已经注定,何必借助奔走钻营?出门又能到哪里去?叫孩子解下远行的马鞍。关起门来,秋月升起,幽静的庭院被虫声围绕。幽居的人掩上窗户躺卧,一室都映照着空明的月色。四季倏忽周转,代谢变化多么真实。万物有盛有衰,天地也有盈有虚。君子顺应所行之道,持身严谨,如同防备五种兵器。牛羊每天被砍伐,山林树木却时时繁茂。最应谨慎的是独处之时,心神一荡,便会像韩卢受令般奔逐。田垄上的禾苗茂盛,远望太阳正好;如果不勤于耕耘锄草,功业虽秀美,果实也不会早熟。西风卷起黄色的云,收获时奔走于邻近的村堡。荒田被抛弃实在可惜,拔苗反而只留下禾稿。开始服役贵在最初就用力,不要成为宋人拔苗助长的笑柄。寒雀叹 闲庭中有遗落的谷粒,寒雀来来回回地飞。它左顾右盼,旁边没有人,便飞翔聚集到稀疏的篱笆下。啄一下又回头看三次,担心被别的东西窥见。幽居的人背向阳光坐着,悠然观赏它们,淡泊而忘却机心。一笑拂衣起身,群雀惊起飞向空中归去。由此感慨我的一生,分外的富贵并非所期。富贵如果只是侥幸得到,同鸟儿惊疑又有什么不同?我们这些人以义为荣,先贤早有良好的规范。鹿喻 我本来具有麋鹿的性情,出仕或退隐都顺其自然。金制马勒不是我所羡慕的,我的志向在长林烟霭之间。能够远离机关陷阱之地,吃苹草、饮清泉。呦呦鸣叫招呼同类,甘愿因此辞别华美的车轩。野兕从旁边出来,暗中践踏山前的田地。农家伺机想要除掉它,这才知道野兽也有罪过。那头兕被计谋驱走以后,嘉禾年年茂盛。山中野人居住在这里,开垦耕种数亩田地。担心这里会变成町疃场,便指认鹿也是兕一类。虽然并没有持刀杀它的心,却见了它便厌恶并驱逐。鹿心向来没有机心,淡泊自在地同树枝相伴。逃入幽谷隐藏踪迹,选择声音远离人世。即使成为山中人,也还被放在山中人的议论和疑心之间。溪田暮归 稀疏树林间升起炊烟,细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芒鞋,归途迟迟而又漫长。清亮的月亮挂在林梢,南飞的喜鹊依依不舍,几次受惊又绕飞。一根树枝幸而得到安身之处,谁还会回头望向云外?农家的劳作本来就苦,但把安定留给子孙便是珍宝。彭泽县令任期百日,便解下官印径直归老。我心中默默与他相契,系恋爵位难道不好吗?违背自己的本心,饥寒便交相侵袭,最后只能枯槁。亲自耕种南涧之田,放声高歌,享受安乐。昆阳怀古 出行经过宛、叶二地,郊外道路通入昆阳城。泚水环抱城池,向左回荡奔流,向东南倾泻;放眼四顾,河川原野之间山冈丘陵盘曲绵延。城墙颓败削落,悬崖上荒草深密,凶恶的鸱鸟鸣叫。可叹这一抔黄土,竟承受过百万军队的交战!王莽十九年经营谋划,最终在此聚集而成为天意设置的陷坑。王者果然没有死,千骑如惊龙腾跃;汉业在丰沛发祥,赤伏谶言又在这里使汉朝中兴。创立和恢复两件事都不容易,山川因此增添了雄伟声名。东西两方遥遥相望,盘曲着两座神京。千年的往事已经化为云烟,草木仍含有威灵。乡野之人什么也不知道,只在城边春耕;扶着犁登上废弃的城垒,田垄纵横交错。大概只有凭吊古迹的人,才会在千古之后留下悲怆之情。【为东坡《昆阳城赋》】泛漳篇【并序】我因公事奔走,今年春天往返奔行二千余里。前次到漳水北岸时,车子疲惫、马匹劳顿,而且眼睛昏花、腿股疼痛,远行不能骑马,便乘船向东而下,希望得到一天休息,充分观览大河,勉力完成此行的事务,于是作《泛舟篇》来表达心意。时在至元辛巳四月十一日。魏国大名府所属各县道路盘曲,我将要走遍它们,连大腿里的肉都消瘦了。四月里还穿着绵袍,舍弃车子走出漳水北岸,步行登上枋头船。船夫咿哑地整理两支船桨,任船顺流驶入中流,清风吹起细微波澜。撑篙的人惊讶船头的行进,哪里知道河伯的意思,偏偏故意让船迟迟停留。汀洲的花帮助我吟诗,谁来取得泽畔的愁思?解衣躺在船篷底下,安稳得像幽静的画舫。惊看两岸后退移动,船在曲折的湾中绕过林丘;浅滩回旋,水浅而波涛滞涩,船去势却仍强劲。风声水声拍拍作响,雨打空阶,仿佛秋声。白鸟从哪里飞来?像雪一样停在河洲上,先飞行仿佛为我引路,或聚或散,啁啾鸣叫。想到孔子在川上的叹息,昼夜流逝是多么悠长!这条河本应是智者所乐,曲折之中涵容至柔的德性,内里又有便利万物的功用。它承担着半个九州的漕运,你看万斛粮食装载在船上,船却像一片叶子掀舞浮动;仍然需要勉力不停,能够像这样吗?水流不能继续航行了,望着沙麓姑且休息一天。叫孩子寻找残纸,题写为《漳川游》。野河渡

苍茫刘桥渡,南北凡几过?清霜十月交,澄湛东流波。饮马立水边,照我两鬓皤。行役非所苦,伤懐动悲歌。三年恒山赵,弹劾兼拊摩。熬熬眼中民,力▯差与科,不能一勺润,慰彼烦与疴。顾此衣带水,溉载功实多,人而反不若,低首愧野河。素餐吾可逃,奈此苍生何?折齿吟二十四韵吾年未四旬,颅发白胜雪,两眼▯生花,一耳或通塞,所喜牙齿牢,未省有残缺,饮食虽寿基,齿壮物喜囓,庶几桑榆境,健啖延岁月,所以胾与饼,饥来若刀截,今晨具盘飡,軱肉固纤屑,一嘬出不虞,左齿拉而折,羣稚惨不嬉,病妻惊欲絶,汝老不自量,无故取摧折,予云盛则衰,百丑见两颊,平生好言辞,咀嚼出五色文,战怒欲碎醉饫干甚决,运用勤亦至,半百当衰苶【一作歇】时时以舌防,乍脱觉中热,一落不复生根,权漫枯枿骇,若中坚摧阔于山口,豁自今湏慎防,作事思妥帖,一柔胜百刚,有味老▯説,唅呀动耻念颠倒,潄水怯犹胜昌黎公,余者坚尚洁,既不妨歗歌,底用心▯臲齿堕,端午前诗裁重午节成亏,恐有数歌以散忧结。汲冢懐古丁亥岁三月十八日,观稼西畴,遂至伍城,抵安厘王陵下,归作是诗者。盖自江左平后,竹书多传于世,余忧好奇攻异者读之,恐有致逺汨泥之▯,故不得不辩云。濔迤伍城郡,背水犹阵图。魏陵废已久,磅礴如覆盂。草树惨不春,穿穴狐狸墟。我来登其巅,懐古心踌躇。忆当战,国际安厘亦狂且。泽麋被臯比,坐为秦人驱。败亡自此始,保邦何乃疎?不知身后藏,安用书十车?上窥姒与辛,下逮苍周书。零乱竹简光,诡説何纷挐?征南辨已详,多出行怪徒。稽古不适正,死为毛頴诬。其中亟当辨,阿衡被夷诛。孔子修六经,亦已防奸汚。大书一徳后,薨葬开亳都。在易最奇法,安取理所无?兹焉万世程,洋洋真圣谟。何烦事幽赜,致逺泥所趋。长歌望陵去,乐过风乎雩。击训狐训狐本恶鸟,飞潜林谷间,眎夜返为昼,声势何轩轩,矜凶聚妖异,其气几神。奸家僮夜得之,缚致庭阶前,目光烂两炬,狂跃幸一骞,羣儿顾之骇,四走入席眠。我因为沈思,善恶以气宣。古云鹰隼辈,不如凤与鸾。以兹恻懚心,逺彼凶与残,胡为止我屋?夜半呼声,干女奴前致辞:“此物何足患?西家养以久,逸飞偶翩翻。”内疑始冰释,念之心稍安。缅懐昌黎公,心炳阳鸟,丹弯弧亲毙之,絶类不使蕃。挥策碎厥首,亦与韩意然。长令杖端血着此,一线殷比迹,孔段笏异世同不刋。起视夜何其斗,插西南天,蒸云变晓,黑漠漠来,轻寒。望崧吟【至元丙戌长至日追作二十韵】前岁试洛师,忆与节斋约同作崧少游,心赏为一豁,羸骖鞭欲前,竟为事所却,宛循洛水东,马首眺阴壑,洪蒙元气涌磊落,雷雨恶不有此?峻极安得雄四岳?只缘不得登,万象负酬酢,诸峰罗六六,景气终惨错,披榛入防灵【宋离宫名】吟倚废宫角,陈公最健者,帅可三军夺,空余坠仙兴【出世説】飞堕迷岭崿,归寻黑石渡,易驲指巩洛,行行叹不勇,失此宁复作?吾侪贵乘时,过虑自羇靮,至今有余恨,梦绕神崧脚,盘空转危磴,矫首看飞閤,探穴不知畏,入室不挽葛,兹焉即神清洞户,四开阔,山人喜余至,供具为止泊防凌,列宿岭一笑,动寥廓。双庙懐古铁轝动地,来猎火烬九县,睢阳东南冲江淮,国所援蔽遮,不使前恢复,可立见。二公明此机,死守誓不变,虽危所保大如蝮螫,解腕最难结众心,存殁匪石转。彼苍畀全节,谁为落贼便已矣?君不忘握爪掌为穿,竟能济中兴淮海,了清奠至今。忠烈气皎皎白日贯贺兰,观成败不饮浮屠箭,杀亡计多寡,此论诚可辨。我来拜遗像,凛对如生靣,乞灵激懦▯剸决刚同錬。朔风吹树声,尚想登陴战,暮倚晕月城,悲歌涙如霰。苦热叹四十六韵【效昌黎体】祝融驾火虬,顿辔周八裔。战酣西北,干回薄余暮。炽朱光沸虞渊,大地蒸一气。苍茫夜色湿酗郁,▯象醉。今年六月中,荼毒逾徃岁。金晶才始伏,熛怒势此鋭。炎官张火伞,屏翳扬赤帜。四合歊陈来一鼓,赫离治天潢影半涸。星鸟芒欲彗,吟风树叶噤,塌翮林鸟坠。并兼坎兑权,不使天地闭。王城十万家,熏灼迫一势。乾坤堕炽瓮,逸徳骇天吏。掩闗人事絶,藏伏敢口议。褰裳起中夜,通夕不容寐。扪背赭汗流,窥井汤泉沸。松间有困鹤,无梦到清唳。墙根有腐草,萤化光晳晳,穿帘入我室,照眼惊火齐。阴蟾遁老魄,火防骋黠智。夜深过我前,跳踯翻饮器。屋古又足蝎,伺螫尤谨避。簟纹燎炎辉,侧胁能少憩。举动体愞熟,歔欷气短细。抱冰眠或可,挥翣何所济。二年客京师,身幸置散地。虽无束带劳,唯老觉加倍。

译苍茫的刘桥渡口,我南北来往总共经过多少次了?十月清霜交加,澄澈的水向东流去。让马在水边饮水,我照见自己两鬓斑白。奔走服役本不是苦事,只是伤怀而触发悲歌。我在恒山赵地任职三年,兼有弹劾和抚慰之责。百姓在我眼中苦苦煎熬,力量枯竭而又要承担差役,不能施给他们一勺滋润,来安慰他们的烦恼和疾苦。回头看这条衣带般的河流,灌溉运输的功效实在很多;人反而做得不如河水,低头惭愧于这条野河。白吃俸禄,我还可以逃避吗?可是面对这些苍生又能怎么办呢?折齿吟二十四韵 我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却白得胜过雪;两眼昏花如生花,一只耳朵有时通、有时不通。所庆幸的是牙齿坚牢,还没发现有残缺。饮食虽然是长寿的根基,牙齿强健便喜欢咀嚼食物,希望在桑榆晚年仍能健食以延长岁月。因此肉和饼一到饥饿时便像刀切般想吃。今天早晨备好饭食,骨肉本来细碎,一口咬下却出乎意料,左边的牙齿咔嚓一声折断了。孩子们个个惨然不再嬉戏,生病的妻子惊得几乎昏绝。她说:“你老了还不自量力,无缘无故遭受摧折。”我说:“盛极就会衰败,满脸丑态都显在两颊。平生喜欢言辞,咀嚼之间仿佛能吐出五色文章;如今愤怒得想把酒食也咬碎。使用它已经很勤了,到了半百本来就应当衰弱。”时时用舌头防护,偶然脱落便觉得口中发热;一旦落下就不再生根,只剩枯桩,令人惊骇。仿佛坚硬的东西在山口被摧折,豁口从今以后必须谨慎防护。做事要考虑妥帖,一分柔和胜过百般刚强。这是老人的有味之谈。张口说话也觉得羞惭,颠倒含混。漱水尚且怯弱,却仍胜过昌黎公;其余牙齿还坚固洁白。既然不妨碍歌笑,又何必为牙齿脱落而心中不安?端午前作诗,恰在重午节完成,成败得失恐怕只有几首歌可以排解忧思。【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汲冢怀古 丁亥年三月十八日,我到西郊田野观看庄稼,于是到了伍城,抵达安厘王陵下,回来后作了这首诗。自从江左平定以后,《竹书》多流传于世。我担心那些喜欢猎奇、钻研异说的人读了它,会产生远离正道、沉溺泥淖的弊端,所以不得不加以辨析。伍城郡地势绵延,背水之处仍像战阵图。魏陵荒废已久,庞大得像倒扣的盂。草木凄惨,春意全无,狐狸在废墟洞穴中穿行。我登上陵顶,怀古之心犹豫不定。想当年交战之时,安厘王也狂妄自大。泽中麋鹿披着皋比,却坐受秦人驱赶。魏国的败亡从这里开始,保全国家为什么如此疏忽?不知道身后还要埋藏什么,哪里用得着十车书?上面追溯姒、辛,下面涉及苍周的书。竹简散乱,光怪陆离的说法多么纷乱。征南将军的辨析已经很详细,多半出自喜欢行怪的徒众。考查古事而不合正道,死后还要被毛颖之笔诬陷。其中有些尤其应当辨明,阿衡竟被说成遭夷族诛杀。孔子修订六经,也已经防止奸邪污秽。大书特书一德之后,死后葬在亳都。在《易》中最为奇特的法则,怎能取用本来不存在的道理?这正是万世的准则,洋洋然是真圣人的谋议。何必烦劳探究幽深诡秘之说,使自己远离正道而沉溺其中?长歌一曲,望着陵墓离去,快乐得像在风乎舞雩。击训狐 训狐本是凶恶的鸟,在林谷之间飞伏,视黑夜如白昼,声音气势多么轩昂。它夸耀凶暴,聚集妖异,气势几乎像神灵。奸猾的家童夜里捕获了它,把它捆来放在庭阶前。它的目光像两支火炬般灿烂,疯狂跳跃,幸而只飞起一丈;孩子们回头看它都害怕,纷纷跑进席间躲睡。我因此沉思,善恶是凭气质显露的。古人说鹰隼一类,也比不上凤凰鸾鸟。因为这颗怜悯之心,我远远避开凶恶残暴之物。为什么还要把它停在我的屋中?半夜它发出叫声,女奴来到我面前说:“这东西有什么可怕?西邻养了它很久,偶然逃出来翩翩飞舞罢了。”我心中的疑惑才像冰一样消解,稍稍安定下来。遥想昌黎公,心中光明如太阳鸟;丹弓弯弧,亲手射死它,使同类断绝,不让它繁殖。挥动鞭杖打碎它的头,也与韩愈的心意相同。于是常常让杖端沾着这种鸟的血,一线殷红留下痕迹,孔稚圭与韩愈虽处异世,心志却同样不可磨灭。起身一看,夜色多么深沉,斗宿高悬西南天空;云气蒸腾,天将破晓,黑云漠漠而来,带着轻寒。望崧吟【至元丙戌长至日追作二十韵】前年在洛师应试时,我想起曾与节斋约定一同游崧少,心中的欣赏顿时豁然开朗。我鞭策着瘦马想要前行,却终于因事耽搁,只得沿着洛水向东走,马头转向阴暗的山谷。混沌元气奔涌,山石高峻奇崛;雷雨猛烈,难道不是因为这里才有这样的景象吗?山势极高,又怎能得到四岳那样的雄伟?只因未能登临,万物都辜负了彼此酬答。群峰排列成六六之数,景色气象终究错杂惨淡。我拨开荆棘进入防灵【宋代离宫名】,吟咏着倚靠在废宫的墙角。陈公是最健勇的人,即使统率三军也能夺取胜利;只可惜坠仙的兴致【出自《世说》】空自飞落在迷蒙的山岭间。回来寻找黑石渡,换乘驿马指向巩洛。一路走一路叹息自己不够勇敢,错过这次机会,哪里还能再来呢?我们这些人贵在抓住时机,过分顾虑反而自我束缚;直到今天仍有遗恨,梦中还萦绕着神崧山脚。山路盘旋凌空,转过险峻的石磴;抬头看飞阁,探入山穴也不知畏惧,进入洞室便不再牵挽葛藤。这里就是神清洞,洞门四面开阔。山人高兴我来到这里,准备好供具让我停留;列宿岭上相视一笑,顿觉天地空旷寥廓。怀念双庙古迹。铁车震动大地,猎火烧遍九县;睢阳处在东南、冲当江淮的要地,是国家赖以援护遮蔽的屏障。若不能使前方恢复旧业,后果立刻就能看见。二公明白这个关键,发誓死守,始终不变。虽然形势危急,他们所保全的大义却像蝮蛇的毒螫一样猛烈;割腕自解尚且难以重新接合,更何况要聚合众人的心。生死存亡并不能使他们改变。上天赐给他们完整的节操,谁能使贼人败落,事情就算成功了。君王不忘握爪掌而至于穿透,终于能够成就淮海中兴,至今已经清除祭祀上的污秽。忠烈之气皎洁如白日,贯穿贺兰山;若观察成败而不饮佛图箭,计量杀伤的多寡,这个道理确实可以辨明。我来拜谒遗像,凛然相对,仿佛真人在面前;祈求英灵激发懦弱,使我果断刚强,如同淬炼过的铁。朔风吹动树木的声音,使人还想起登城防守、奋战的情景;傍晚倚在晕月映照的城上,悲歌之中眼泪如霰雪落下。《苦热叹》四十六韵【仿效韩愈体】。祝融驾着火龙,停住马辔巡视八方。战火在西北正酣,天干回旋,逼近暮色。炽烈的朱红光芒使虞渊沸腾,大地蒸腾成一片热气。苍茫的夜色湿闷郁结,玄象也仿佛醉了。今年六月之中,酷热的毒害超过往年。金气刚开始潜伏,火焰怒张,势头更加锐利。炎官张开火伞,屏翳扬起赤色旗帜。四面热气轰然袭来,如同擂响一通战鼓;炽热的光芒照耀天河,使其影子仿佛干涸了一半。星鸟的光芒几乎像彗星一样,风中吟啸,树叶噤声,林鸟羽翼疲塌而坠落。坎、兑二方的力量一并当权,不让天地闭塞。王城十万户人家,都被热气灼逼在同一股势力之下。乾坤仿佛坠入炽热的瓦瓮,放纵的德行惊动了天官。闭门不出,人事断绝,藏伏起来也不敢开口议论。撩起衣裳半夜起身,整夜都无法入睡。摸摸后背,赤色的汗水直流;俯看井中,井水像汤泉一样沸腾。松树间有一只困倦的鹤,梦中也到不了清越的鸣声处。墙根有腐草,萤火虫化生其中,光芒明亮;它穿过帘子进入我的屋里,照得眼睛惊疑,仿佛火星齐集。阴蟾逃避衰老的月魄,火鼠【原文作“火防”,疑有讹字】施展狡猾的本领。夜深时经过我面前,跳跃踢蹬,甚至翻倒饮器。屋子古旧,又有许多蝎子,等候蜇人的东西尤其要谨慎躲避。竹席的纹理被炎热照得发烫,侧身勉强可以稍作休息。举手投足,身体都软熟无力,叹息抽噎,气息短促微弱。抱着冰睡觉也许还可以,挥动扇子又有什么用呢?我在京师客居两年,幸而身处闲散之地。虽然没有束带办公的劳苦,却只觉得衰老加倍明显。

彷徨不知曙,种发沐而被。四序本平分,偏盛谁所致。火攻出下策,不已熸万类。嗟此一世人暍死,将何厉。此生匪金石,流铄吁可畏。内热复自焚,衰槁将立至。燥惟以静胜,事湏以义制。冰山讵可依,炀灶非所媚。遐想昆崚巅,庭观何伟丽。巍然五千仭,日月光隐蔽。回环十二楼,空明澹无际。水晶作柱础,羣玉绚轩陛。天风掠枕席,月露湿环帔。瑶台拥灏灵,万舞发清吹。真仙事朝元,鸾鳯互骖翳。阆风接▯圃,追陪忆游戏。何年堕尘缘,坐想无由诣。安得万里风,振此▯天翅。脱落区中囚,高举寻吾契。虞姬墓【在灵璧县东三十里虹县道南阴陵山北旧有庙在山上今废】重瞳鲜情人钟爱,独虞美。五年有天下宠幸,想无拟。一朝走阴陵,楚歌闻四起。君王大事去,饮诀共欷歔。感君伉俪恩,死不为汉鬼。一坵鳯阳东,粉黛见石纪空余。山头草才歌叶披靡,定应月夜魂长绕乌江水。食鲈鱼鲈鱼昔人贤,我行次吴江,秋风时已过,满意莼鲈香。初非为口腹,物异可阙尝。口哆颊重出,鳞纤雪争光,背华防玳斑。或圆或斜方,一脊无乱骨,食免刺鲠防。肉腻胜海蓟,味佳掩河鲂。灯前不放箸,愈噉味愈长。张翰为尔逝,我今赴官忙。出处要义在,不湏论行藏。倚装足朝睡,且快所欲偿。梦惊聼吴歌,海日方苍凉。平望道中今日风色好,舟行喜清和。吴江抵嘉兴,逺不百里。过解衣,坐蓬底,闲聼吴侬歌。大艑从东来,帆樯郁嵯峨。云是淮海公赴召,躭微疴,仓皇不少住,进棹如飞梭。物情忌太盛,从者不得多。尚余蔽川载,意气隘两河。有懐陶朱公,霸业到不磨,功成委之去,敝屣与弃蠡。左顾万金槖,右顾西施婆。可想不可见,五湖渺烟波。响板辞笙篌、杂筝琶、悲篥合蕃唱,喧然一堂间。余音胡得抗,红牙掩自无按拍。喜时向响板出新声,激烈极清亮。都来三脔,木手拉若尔壮逺,疑啄木禽扣户;何异剥近惊老鹳喙,顿齿振林壑。划然透空去,夜静秋城柝,方能节众音,乃见终始。作我本幽吟人,避喧便澹泊。奈何将两耳聼此终日聒!君不见,陶琴无▯,趣有余;子幼呜歌死,哀乐。望黄金台有感乐生与郭隗儗徳,非同侪。九九乃小数,正可训提孩。乐生复国讐,强齐卷轻埃。燕昭师事隗,竟筑黄金台。我思贤王心,要罄初始懐。在昭固至徳,赞襄诚众哉。卧龙以力食,躬耕亦堪哀。昭烈昧三顾,孔明甘草莱,一语万代誉。正独厐公开鳯凰巢,千仭一举出九垓,翺翔览徳下,千年能几来捄时不易得,况复管乐才,毅然好贤心,无为古所咍。壮士吟题郝奉使所书手巻使节驻淮海,人望两好。熙宋人足变诈,观望占成亏,不知破武事中伏混一机。壮士死则已,不死将有为。宋琚凛风概,天马不受羇拘。隔一馆间,激之见连鸡。事久变乃生,势去心恫疑奄奄。十六年惨悴,甘湘累内哄,既首防外侮,宜纷披盛气,屈使降壮心终不移。睨柱欲碎首,忍见王人微。松严操愈厉,草绿秋更萋。萧爽隐雾豹,脱畧触藩羝。老贼主一杀,幽愤将何施?庭芝一援手,所惜良不赀。兵交使其间,天理或可期。子卿才属国所报,亦以卑。至今郎山冢突兀,空蟠螭。两行清汝帖,只有老天知。题焦节妇巻后焦氏有贤女,姿禀与众殊。既笄,乐贫素,出嫁南征夫。一朝闻卧病,寻访边之隅,怙恃力眷挽。在妾夫何如,竟能遂初志,扶丧归里闾。朝昏事蚕织,恭侍舅与姑。百年终孝养,葬祭何勤劬,拊畜两孤幼。嫁娶礼与俱,孙门固衰谢,赖一贞节扶。夫妇人伦始,因之变时汚一端。青谷信至死,誓不渝。采诗论国风,彤管宜沾濡。谁谓闾阎间,凛此风烈媰!猗猗谷兰馨,落落青松孤。岂惟表门阙,抑备太史书。达卿昧平生,容斋文可娱。美节观东州,亦用播友于。清风振孤标,读者宜嘻歔。

译徘徊不知天亮,头发沾湿了便披散着。四时本来应当均匀分配,偏偏炎热过盛,这是谁造成的?用火攻只是下策,若不停息,万物都将被烧灭。可叹这一世的人都要被暑热烤死,将拿什么来救治呢?人的身体并不是金石,流散熔化实在可怕。体内的热气又反过来焚烧自身,衰败枯槁很快就要到来。干燥酷热只能用安静来战胜,事情必须用义理来制约。冰山哪里可以依靠,炎热的灶台也不是值得逢迎的地方。遥想昆仑山巅,庭院楼观多么壮丽。山势巍峨高达五千仞,连日月的光辉都被遮蔽。十二重楼环绕回旋,空明澄澈,广大无边。水晶制成柱础,群玉装饰轩廊台阶。天风掠过枕席,月露沾湿环形帷帔。瑶台拥抱浩大清灵之气,万般舞蹈伴随着清越的乐声。真仙每日朝拜元始天尊,鸾凤互相驾驭相随。阆风山连接着玄圃,我追随游赏的往事仍然记得。哪一年坠入尘世因缘,只能坐在那里想象,再也没有办法到达?怎样才能得到万里长风,振动这双凌空的翅膀?摆脱尘世牢笼,高高飞起,去寻找与我志趣相投的人。虞姬墓【在灵璧县东三十里、虹县道南、阴陵山北,旧时山上有庙,现已废弃】。项羽重瞳,少有情意,却独独钟爱虞美人。五年之中,她得到天下君王的宠幸,想来没有人能与她相比。一天逃到阴陵,四面都听见楚歌。君王的大事已经完了,饮酒诀别,共同抽泣叹息。感念君王夫妇的恩情,死后也不愿成为汉人的鬼。一座坟丘在凤阳以东,粉黛佳人的事迹只剩石碑空记。山头的草才长出,歌声仿佛使叶子纷纷披靡;她的魂魄一定会在月夜长久萦绕乌江水。吃鲈鱼。鲈鱼使古人张翰成为贤者,我此次行经吴江,秋风时节已经过去,却仍然尽情享受莼菜和鲈鱼的香味。起初并不是为了满足口腹,只是因为这种东西奇异可贵,不可不尝。鱼嘴张开,鱼颊厚重突出,细鳞洁白闪光,背部有华丽的玳瑁斑纹;鱼形有的圆,有的斜方。脊骨上没有杂乱的小骨,食用时免受鱼刺鲠喉之苦。鱼肉肥腻,胜过海蓟;味道鲜美,压倒黄河鲂鱼。灯前舍不得放下筷子,越吃滋味越悠长。张翰为了它辞官归去,我如今却要忙着赴任。出仕还是退隐,关键在于义理,不必再讨论行止进退。倚着行装足以睡到早朝,姑且痛快地偿还自己的愿望。梦中惊醒,听见吴地的歌声;海上太阳初升,天色正苍凉。平望道中。今天风色很好,船行在清爽平和的天气中,令人欣喜。吴江到嘉兴,远不过百里。经过解衣处,坐在船篷底下,悠闲地听吴地人的歌唱。大船从东方驶来,帆樯密集而高耸。听说那是淮海公奉召入朝,因为略有小病,仓促间片刻也不停留,船桨前进如飞梭。事情忌讳盛大过度,随从不能太多。还剩下遮蔽江面的船只,气势压迫两河。有感于陶朱公,他的霸业至今没有磨灭;功成以后便弃之而去,把功名看得如破鞋、弃蠡一样。左边看有装满万金的钱袋,右边看有西施一样的美人。可以想见却不能看见,五湖茫茫,尽是烟波。《响板辞》。笙篌、杂筝琵琶、悲篥合着胡地歌曲,在一堂之中喧闹起来。余音哪里还能抗拒,红牙板遮掩之下也无法自自然然地按节拍。高兴时便拿起响板奏出新声,激烈而极其清亮。总共三片【原文作“三脔”,疑有讹字】,用木手拍打,力量竟如此强劲,仿佛啄木鸟正在叩击门户;又像剥落之声忽然惊动老鹳的长喙,顿时震动山林沟壑。清脆的一声划破长空而去,恰如寂静秋城中的更柝;只有这样才能节制各种声音,才显出乐曲的终始。我本是喜爱幽静吟咏的人,避开喧闹便觉得淡泊自在。无奈却要让双耳整日听这种嘈杂声!你没看见吗,陶渊明的琴没有琴弦,却自有无穷趣味;子猷听笛而歌【原文“子幼呜歌死”疑有讹脱】,其中自有哀乐。遥望黄金台有感。乐毅和郭隗的德行相近,却并不是同辈。九里、九仞之类的“九”只是小数,正可以用来训导儿童。乐毅为燕国报仇,使强大的齐国像轻尘一样被卷走。燕昭王把郭隗当作老师,终于筑起黄金台。我思考贤王的心意,想要彻底推究其最初的怀抱。在燕昭王身上,确实有至高的德行,辅佐成就他的贤才实在众多。诸葛亮靠才力维持生计,亲自耕作也令人哀叹。昭烈帝若不明白三顾之礼,孔明甘愿埋没在草野;只这一句话,便足以获得万代声誉。正像庞公开辟凤凰巢,千仞高处一举飞出九天,翱翔而下观察君王的德行;千年之中又能有几个人来挽救时局?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得到,何况还要有管仲、乐毅那样的才干。坚定地爱好贤才,绝不是古人所讥笑的事情。《壮士吟》,题在郝奉使所书手卷上。使者的旌节驻扎在淮海,人们都盼望双方交好。熙宋人【原文疑有脱误】足以改变诡诈的局面,他们观望成败,却不知道破坏武事之中还潜藏着混一天下的契机。壮士死了也就罢了,只要不死,就必将有所作为。宋琚凛然有风骨,像天马一样不受羁绊拘束。两者只隔着一座馆舍,稍加激发,便显出群鸡争斗之势。事情拖久了变化便产生,形势已去,内心惊惧疑虑,奄奄不振。十六年中惨淡憔悴,甘愿承受湘累般的内乱;既然首先防备外来侵侮,就应该纷纷振作、盛张气势。即使屈服于使者,投降之心始终没有改变。斜眼看着柱子,几乎想撞碎头颅,怎忍看见王室使者如此微弱?松树的操守越发严厉,秋草转绿也更加萋萋。萧瑟清爽的雾中藏着豹子,脱略不羁的公羊触碰藩篱。老贼以杀人为主,又把幽愤施加给谁呢?庭芝伸手援救,可惜这份情义实在无法估量。两军交战,使者处在其中,或许还可以期待天理昭彰。苏武子卿才能出使匈奴,所获得的回报也极其卑微。直到今天,郎山上的坟冢仍然突兀耸立,徒然盘绕着螭龙。两行清丽的汝帖,只有苍天知道其中的真情。题写在焦节妇手卷之后。焦氏有一位贤良的女儿,资质禀赋与众不同。到了成年,她安于贫寒朴素,嫁给了南征的丈夫。一天听说丈夫卧病,便寻访到边远角落;父母依恋她,竭力挽留。对于丈夫,她又能怎样呢?最终还是实现了最初的志愿,扶送灵柩回到乡里。她早晚从事蚕桑纺织,恭敬侍奉公婆。终身奉养双亲,安葬祭祀没有一件不勤勉;又抚养两个孤儿,使他们按礼完成婚嫁。孙氏家门本来已经衰败,幸赖这一位贞节妇人扶持。夫妻是人伦的起点,她的行为因此改变了当时污浊的风气。青谷确实至死不改誓言。采录诗歌、评论国风时,理应把她的事迹郑重记载。谁说民间闾巷之中,没有这样凛然的风烈之人?柔美的谷兰散发清香,孤高的青松挺立不群。她哪里只是可以表彰门阙,也足以写入太史之书。达卿虽然一生不曾认识她,容斋的文章却足以使人欣悦。她的美好节操足以使东州人观仰,也可以借此传播友爱亲善之义。清正的风操振起孤高的品格,读到这里的人都应当为之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许澹斋提举隆兴学校我初入玉堂,喜识澹斋。靣忠翁两朝士,极口为称羡。子逺东嘉人文,防金百炼,妙年登巍科,巧宦歴几徧。风仪耸四筵,目光双炯电。前年来京师,得遂依刘愿,校书天禄閤。音吐见雄辨,长河泻建瓴,洒洒江左传三釡。固禄微一官,争鹗荐。行李日羇栖,犹是多士冠。今来得美除,提举江西彦,在吴列朝行客燕,领词翰。洪都尽经学文艺业多擅,好将铸顔手,主善志无倦。习俗与命胍,风雅为一变。江烟送行舟,潇洒离亭饯,清吟代骊歌,别思空眷恋。依依乡国情,去逐南飞鴈。我老归未得,松菊梦秋涧,衣冠拱清朝粲。马珠防弁,自惭老无能,零落秋风扇。君行重感慨,黾勉磨铁砚。长江控高閤,百丈惊井干。梅花防春妍,苍烟开禹甸。江山有清眺,风月兴不浅。南昌地卑湿,众流争凑衍。去年水为灾,孤城江四转。儿童化鱼鳖,万灶产鼃黾。慨然为开陈,此事岂小便。一锸濬东湖,澄江静如练。澹斋素有为,肯遣空懐巻。七言古诗金马门行【赆董参谋彦才之元帅府】十年金马门中客,万里风云横上策。貂蝉要自出兠鍪,拏舟渡江。江水窄,新丰树色绕千官。一片丹心悬魏阙,洞庭白波木叶下。千骑临江思饮马,堂堂大帅晋龙骧。声振南陲无吕贾,止则如山,战则克。更着君侯叅幕画,淮阴何止一军惊。满眼旌麾动秋色,万灶连营楚戍烟。一樽回首铜驼陌,功名年少贵力取。行与诸兄▯竹帛,蹇予久事笔研间。天东倦客未能还,梦回破屋见星斗。商声夜半歌南山,虚名不到麟阁上。白日能饥苜蓿槃,何如乘此长风去?浊浪吹破东南天。铜方爵歌【为翟器之赋】荒陵盘盘,枕山埛,石麟埋没,秋草平,阴燐夜出,金作声,牧儿走避,羣雉惊。佳城一朝见白日,神物还从野人得。勒铭壬子岁,几周?考究古书,犹可识,篆文镌刻,非近世。周鼎殷盘,廼伦拟,两柱作【一作撑】具形,四趾▯象齿,雷章绕腹,隠觚棱,老鳯喙长,惊下陊,土花绣澁,不敢蚀,飜成翠羽丹砂紫。我观三代制饮器,多圆体,咄尔形模方劖刻,殆神鬼,秋菌春蒲非可比。物之隠显,固有数,流落君家得所止。士虽好尚,具眼少,博雅如卿,古君子补亡吕氏尤取重。元气淋漓开太始,君不见达人大观者,今古一昏晓,人生极寿百岁止,作计千年意何藐。我歌君试听,古人谁尽了九原不复作?此器君当寳,一笑尊前为倾倒。短歌行,山中寒食作【是日游李、马二坟】花枝入帘,晴昼长。游丝翻空,网春光。一声金缕酒,满觞。聼予短歌踏春阳,云澹风清,日将午。信马东城,歴烟隖。人家野祭,湏墓头。白白红红,满原圃。饥鸢欲下,影婆娑。不待墦间彻盘俎,陂陵高下,麦青青。贵贱贤愚,同一土。况兹百岁,忽如寄。过眼浮荣,谁比数。古人感此,由重论。力取功名,照千古。东岗畸人説陇西,攀附云龙,总风虎。钜株枝散,势莫依。潇索荒邱穴,鼯防岂期健妇持户门。一片丰碑论世谱,林宗不作蔡邕死。旌纪纷纭,争媚娬。银罂酒暖,借草坐。满引一杯,私自语。吾家先垅在衞南,老柏如林,百年许。起身耒耜,世有泽。嗣及先君,拟掀举生平抱负。奈数奇,赍志下泉,良独苦。悲缠风树,逾一纪。业在青箱,恨难抒。伐柯有斧,睨不逺。负荷至予,尤莫取。一官羇靮,晋州城。竚望南天,涙如雨。沙堤行君不见汉家日月四百载,比隆三代,追唐姚经纶帝业颇多,士规为始,自曹与萧。又不见丙与魏孝宣中兴,赖宏济似惭燮理,化权衡重,以文儒缘吏事,羽毛千古动云霄。黄阁清风两无愧,潭潭政府中书堂。朝廷思治具毕张,歴观至元中统间,诸公翺翔佐时昌,相君继踵叅幕画,快决不数陈元康。况今炎风朔雪混一统,军国庶务何穰穰。一朝鸣佩见独歩,恩波鳯沼翻晴光。小心清慎富筹策,人望翕尔称贤良。房谋古推帷幄杰,匪以杜断畴能将,玑旋衡斡日万计,夙夜宻勿心靡遑。爱君南选尽公允,要使四海桃李俱芬芳。我常叩君见余蕴,选进久已归鞶囊。栁阴大道沙堤长,迤逦逺竝宫围傍,错金轻软衬珂马,火城前导光煌煌。行人走避叹礼絶,焜燿爀奕何非常。相君报国有能事,泽民三代君虞唐。火城沙堤诚足当,况兹三阳排凝出九地,君子道长羣阴亡。惜哉时乎不易得,为君一言陈斐狂。萧曹开济固云重,丙魏论思讵可忘。羽林万骑歌【并引】至元丙子岁,立春后三日,醉入奉御宅。明日酒恶,隠几坐,殆不能为懐,遂取《通鉴》阅唐明皇帝清宫事迹,作古乐府一章,号曰《羽林万骑歌》,书示表弟韩从益,且浮大白数四,觉酒气拂拂从指间出去矣。其辞曰:

译送许澹斋提举隆兴学校。我最初进入玉堂时,很高兴认识了澹斋。当面向忠翁这位两朝旧臣请教,他极力称赞羡慕你。你是东嘉一带人文荟萃之地的人才,才能经过百炼,年纪很轻便登上显赫科第,仕途巧达,已经历任多处官职。风采仪表使四座为之挺立,双目光芒如电。前年你来到京师,终于实现了依附刘备般求荐的愿望,在天禄阁校书。你的声音谈吐显出雄辩之才,如长河倾泻、建瓴而下,洒脱地传述江左文章。既然俸禄微薄而官职低下,仍有争先推荐你如鹗鸟高举。行李羁旅漂泊,你仍是众多士人中的冠首。如今得到美好的任命,担任江西才俊之首的提举。在吴地,你列入朝廷官员行列,接受宴饮,掌管文辞翰墨。洪都的经学、文章和技艺,多数都有人擅长;你应当施展铸造颜回般贤才的手段,主持善政,志向不可懈怠。要使习俗和命脉、风雅都为之一变。江上烟雾送行舟,潇洒的离亭设宴饯行;以清丽的吟诗代替《骊歌》,离别的思绪只能空自依恋。依依不舍的乡国之情,随着你追逐南飞的大雁而去。我年老而未能归乡,只能在秋涧中梦见松菊;朝廷衣冠聚集,拱卫着清明的朝政。马珠【原文疑有讹字】、弁服相对,我惭愧自己年老无能,仿佛秋风中的扇子已经零落。你此行必然重生感慨,还要勉力磨砺铁砚。长江控扼着高阁,百丈高处惊临井干。梅花在春日显得娇妍,苍茫烟霭从禹甸升起。江山有清丽的远眺,风月之兴也不会浅。南昌地势低洼潮湿,众多水流争相汇聚蔓延。去年洪水成灾,孤城四面都被江水环绕。儿童被水患所迫,几乎化作鱼鳖;万家灶火之旁都成了蛙类聚生之地。你慨然为此事陈述利害,难道这件事还算小事吗?只要用一把铁锹疏浚东湖,澄清的江水便能静得像白练。澹斋一向有所作为,哪里肯让这番心愿空自卷藏。七言古诗。《金马门行》【为赠送董参谋彦才前往元帅府而作】。你在金马门中做了十年宾客,胸怀万里风云,拥有横绝一世的上策。貂蝉这样的高官显爵,本来就应当从武将行伍中产生;你驾船渡江,江水狭窄,新丰的树色环绕着众多官员。一片丹心悬系魏阙,洞庭湖白浪翻腾,木叶飘落。千骑来到江边,想要饮马;堂堂大帅如飞龙般勇猛。声威震动南方边陲,胜过吕贾;停止时如山不可动,交战时无不取胜。再加上君侯参与幕府谋划,淮阴侯韩信也不止使一军惊服。满眼旌旗在秋色中摇动,万座灶台连接成营,楚地戍守处烟雾升腾。举杯回望铜驼陌,少年人应当凭力量取得功名。你将和诸位兄长一同把姓名写入史册;惭愧我长久以来只在笔砚之间谋生。身在天涯东方的疲倦客人还不能归来,梦醒时只看见破屋中的星斗。半夜响起商调之声,歌咏南山;空有虚名,却不能登上麒麟阁。白日里连一盘苜蓿也吃不饱,哪里比得上乘着这股长风远去?浊浪吹破了东南的天空。《铜方爵歌》【为翟器之作赋】。荒废的陵墓盘旋延展,枕靠着山冈;石麒麟埋没在地下,秋草齐平;阴森的磷火夜里冒出,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牧童奔走躲避,群雉惊飞。一座佳城有朝一日重见天日,神异之物又从乡野之人手中得到。铭文刻于壬子年,距今有几个周代纪年?考察古书,仍然可以辨认;篆文镌刻其上,绝非近世之物。周鼎、殷盘,都可以拿来相提并论;两根柱子构成器形【一作“撑”】,四只足像象牙一样伸出;雷纹环绕器腹,隐约显出觚的棱角;老凤的喙又长又尖,仿佛惊飞而下。土锈像花纹一样斑驳粗涩,却没有侵蚀它,反而幻化成翠羽、丹砂和紫色。看我所见,三代制作饮酒器,多是圆形;你这器物却方正而有棱角,几乎像神鬼所制,不是秋菌春蒲之类可以相比的。器物的隐没与显现,本来各有定数;它流落四方,最终在你家得到安置。士人虽然有所爱好,真正具备鉴识之眼的却很少;像你这样博雅的人,正是古代君子。吕氏补亡之书尤其看重这类器物。元气淋漓,仿佛开辟太初。你没看见吗?通达之人大观古今,只觉得今古如一昼一夜;人生最长不过百岁,谋划千年又有什么意义?我歌咏此器,请你听我说:古人谁能全部留存?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再生。此器你应当珍藏,来日就在酒樽之前一笑倾杯。《短歌行》,作于山中寒食日【这一天游览李、马二坟】。花枝伸入帘内,晴朗的白昼漫长。游丝在空中翻飞,织成春光之网。金缕歌响了一声,酒杯便斟得满满。我听着这首短歌,踏着春日阳光前行。云色淡薄,风清日暖,太阳将要到正午。任马走向东城,经过烟雾笼罩的村落。人家在野外祭祀,须得来到墓头;白花红花相间,铺满原野坟圃。饥饿的鸢鸟想要飞下,影子婆娑摇动,不等墓间祭品收尽,便已盘旋而来。山坡高低起伏,麦苗青青。无论贵贱、贤愚,最终同归一抔黄土。何况人的百年寿命,忽然就像寄居一般。眼前短暂的荣华,谁能把它看得长久?古人感慨于此,所以反复谈论。应当努力取得功名,使名声照耀千古。东岗的奇异之人谈到陇西,攀附云龙,气势如风从虎。大树的枝条散乱,形势已经无法依凭。荒丘洞穴萧条冷落,鼯鼠怎会想到健妇还会守持门户?一片丰碑记述世系谱牒,林宗已经不在,蔡邕也死去。旌表纪念纷纷杂陈,人人争相献媚。银壶中的酒已经温热,借着草地坐下。满斟一杯,私下对自己说:我家的祖坟在卫南,老柏多如树林,已有一百多年。起身操持耒耜,世代都有恩泽;传到先君,本想奋发施展一生的抱负。无奈命运多舛,含恨死去,实在令人独自痛苦。悲伤缠绕着风中的树,已经超过一纪。家业收藏在青箱之中,遗恨却难以抒发。砍伐之事有斧头,眼前并不遥远;重任传到我身上,更不能逃避。一官使我羁旅漂泊在晋州城。久久遥望南方天空,眼泪如雨落下。《沙堤行》。你没看见汉家江山日月延续四百年,比隆盛的三代还可追及;唐代姚氏等君臣经营帝业也颇有成就,士大夫的规范以曹参与萧何为开端。你又没看见丙吉、魏相辅佐孝宣帝中兴,依靠宏大的济世事业,似乎也不惭于调和治理;把权衡治理之术加以推行,以文儒身份兼理吏事,功业羽翼千古,直上云霄。黄阁之中的清风两无愧色,深沉宏大的政府中书堂。朝廷思考治理之道,各种制度都已张设;遍观至元、中统年间,诸公翱翔于朝廷,辅佐时局昌盛。宰相相继参与谋划,办事快捷果断,不可只以陈元康相提并论。何况如今炎风朔雪之地已经混一于一统天下,军国各项事务何等繁多。一旦佩玉声响起,你独自阔步而出,恩泽如凤凰池的水波,翻映晴日光辉。你谨慎清廉,富有筹策,众望所归,一致称为贤良。房玄龄的谋略古来推为帷幄中的俊杰,若不是杜如晦决断,谁能成就这些事业?如同转动璇玑、斡旋天衡,每天谋划万端,早晚勤勉,内心没有片刻闲暇。我敬爱你南选人才,尽心公允,要使四海桃李都芳香。经常叩问你,想了解我胸中的余蕴;选拔进用之事,早已归入你的囊中。柳荫大道旁沙堤漫长,曲折延伸,远远与宫城围墙相傍。错金装饰的轻软车舆衬托着佩玉的马匹,火城在前导引,光辉灿烂。行人奔走避让,感叹礼仪森严;光彩耀目、盛大非凡。宰相报国有能耐,恩泽百姓,足以和三代以及虞、唐相比。火城沙堤确实完全配得上你;何况如今三阳并出,排开凝结的阴气,从九地升起,君子之道日益增长,群阴消亡。可惜这样的时机并不容易得到,我为你陈说一番文采斐然而近于狂直的话。萧何、曹参开创并济成大业,本来确实重要;丙吉、魏相参与谋议,也哪里能够忘记呢?《羽林万骑歌》【并序】。至元丙子年,立春后三日,我醉酒进入奉御宅。第二天酒意发作,靠着几案坐着,几乎不能作诗,于是取《通鉴》阅读唐明皇帝清除宫廷祸乱的事迹,作了一首古乐府,题为《羽林万骑歌》,写下来给表弟韩从益看,并且连续饮了几大杯酒,觉得酒气轻轻地从手指间散出去了。歌词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韦娘,鸡晨遵簒,武牡雏啄,李求太女,履霜得冰,忽深戒祸始。房陵帝私语,神龙殿前,虹贯日,王气龙池濯烟缕。羽林万骑,骁且雄,守捉内外,生阴风。鞯裁文豹,虎衣炳,扼腕久弗诸。韦容,潞州别驾,眼横电,虬髯英姿,真太宗。暗中结纳,许清禁,继以幽求、▯礼、仙凫、忠、▯武。门前听二鼓,散乱天星陨如雨。平明一扫,妖氛空。相王已是▯真主,东城瑞霭,朝日鲜。五王甲第,临天渊。三郎归来,龙在沼,晴波翠灔,终南烟。开元隆平,此张本,烟火万里,春熙然。谁图勇断蛾眉劔,翻作环儿竝辔鞭【画家有玉环并辔图】谒苏坟【在汝州陜县钓台乡峨眉山前】神嵩崩腾,万马东汝流西来,横玉虹。山川秀润,不少悴。知有峨眉老仙宅其中。先生立朝有大节,南游天使,完其忠。胸中英气蟠不尽,余蕴散作文章。宗天章昭回,烂云汉下,探万古英灵,空前年。西堂覩先生之真像,今年此山拜先生之堂。封嗟予何者,有此幸?青藜得照,龙渊宫。汝阳楼上,重回首。安得追逐逸驾,攀高风?涤濯固陋,开颛防。公虽僵卧,其犹龙。虎牢闗行【至元三年夏六月,予与总管陈庆甫考试洛阳东还汴京,道出其下】巩原北望河洛,郊嵩邙,东走脊尾高。忆初洪水势方割,汤汤北汇深渊壕。千年水去,两崖出天险,东阨开成臯。中原失鹿,在所逐,河山战气秋萧骚。当年刘项尽勍敌,阮生犹为欢。非豪窦王掎角更可笑,如蛾赴燎其能逃。秋烟古戍深黄蒿,狐狸夜上闗头嘷。空余千古荒城路,输与行人説尔曹。商鼎歌【并序】燕士张君父季读书不求官,治生不务富,稍有赢余即购求古器书画为事故,其家藏三代已来鼎彛敦卣及前贤法书名画甚富。素负藻识,遇夫奇妙不惜资货,期于必得。既得之,传观借玩初不吝惜。暇则明牕棐几,展布陈列,乃沾沾而喜曰:“古人不作,古意尚在。三代之英精,诸贤之纯粹,今吾何修,一朝尽得而有之。”其稽古尚友之诚,静观适懐之乐,于斯时也,中心充实,意得所寓。回视晋楚之富,赵孟之贵,不啻如云烟之过目。遇佳客踵门,焚香煑茗,尽发秘藏,为序説家数,评论其优劣,雍容文雅,有都城古家风味,于足称也。仙露寺僧寳藏商鼎有年,不惜百金易而得之。爱玩不足,复求馆阁诸名胜诗咏,喜为序其平生澹癖,仍以古调歌之。其辞曰:维商贤君六七作,礼重烝尝,制于铄只,缘近古俗,忠厚象形作器,穷精凿敦彛钟鼎,赐臣工重比諡赠,縻天爵。当时文献不足征,故家余俗归寥索。苍铜不逐太社亡,千古流传夸灏噩,供佛牀头夜壑深,物归所好得真托。张君稽古负精识,入手摩挲三叹息。两耳高撑足拱三六,乳附觚何的歴,饕餮绕腹杂雷纹,紫翠英英怅犹湿。细观款识,商父丁昆玉,南金非所惜,平生澹癖心不足,此日大嚼情畅适。模形逺绍考古图,发挥假手词人笔。君不见当年莘叟负谒汤,高宗肜祭雉雊鬲,黄金涂耳玉铉光。此事传闻已陈迹,一朝怳堕三亳间,神明之器今目击,或防沈烟读诰盘,或挹殷谿煑岩石。尚友直探三代英,平生阅古心方毕。悯雨行至元十七年夏四月二十四日,自束鹿县入深泽,午憩西河乡,录父老语,车中足成此诗,时所在祈雨。旱虫食桑,桑叶无谷,不出垅麦,欲枯。人间四月,号清润物,色惨悴,几焚如。车前田畯向予説:「半岁无雨,曾霑濡。春蚕满箔,弃欲尽。锄户趂熟,多空庐。」社翁致祷,略不神。盻盻一雨,何时苏?尝闻古人遇灾,惧牲币徧走山川,雩外修政务,内自责。念及女谒,并包苴。昨朝冠盖称劝,使田务督责湏勤劬。农非耕稼,何所事?劝至无劝,将何趍?一和缪盭,良有谓:「蝪蜥满盎,真无辜。」我初闻言,顔已厚,食不下咽,心为瘉。凭轼归时,长叹息,欲对畸人,意先屈。因思汉相问行防,燮和恐是三公职。近年气运例险,食忍待湏臾,莫仓猝。驱车疾去,指前途。落日苍茫,下乔木。宣和寳墨歌【赠顔提防仲复】宣和殿深春昼,长老徽宸翰昭回,光墨卿入奏少许可,追逐五李参三张,犹卑古法出新意。万笏细捣和龙香,宫鸦借色翻朝日。三十六宫香雾湿,鳯飞龙舞九天来,双影盘盘落▯璧。流传人间今几春,顔公得之知所珍。有时一勺试曹溪,翠研霮防看▯云。锦囊举世为寳玩,何知尤物反玩人?以兹过客目有属,重似连璧轻埃尘。厐眉书客秋涧子,老不道进技乃伸。右军笔端有阵法,需此甲盾方通神。作謌一笑,师应闻。聚星鳯池砚歌宋賔客宏道出端研示予,背有七眼,题曰「星聚鳯池」。其状皆作人目,平坚盖未尝见也。先生喜翰墨,又目疾新愈,即得此砚岂尤物有归将为文字之祥耶?将洞发神光,增双明于桑榆之境耶?喜为作诗以歌之,其辞曰:

译韦娘在鸡鸣时开始遵循篡位之谋,武氏的男儿如雏鸟啄食;李氏求取太女,踏着薄霜便知道坚冰将至,忽然深切警戒祸乱的开端。房陵帝私下传语,神龙殿前彩虹贯日;王气在龙池中如烟缕洗濯。羽林万骑,勇猛而雄健,守卫捉拿内外之敌,四处生起阴冷杀气。马鞯裁成文豹皮,虎纹衣服光彩炳耀;扼腕长久,终于无法平定【原文“弗诸”疑有讹字】。韦后容貌……潞州别驾,双眼横射如电,虬髯英武,真有唐太宗的气象。暗中结交收纳,约定清除宫禁中的祸乱,随后有幽求、玄礼、仙凫、忠、玄武等人响应。门前听见二更鼓声,散乱的天星像雨一样陨落。天刚亮便一扫而空,妖氛全无。相王已经成为玄真之主,东城瑞气缭绕,朝阳鲜明。五王的甲第高耸,临近天渊。三郎归来,如龙潜入水泽;晴波碧绿荡漾,终南山烟霭迷蒙。开元年间隆盛太平,这就是它的根本;烟火延绵万里,春意温和。谁料想勇决的蛾眉之剑,反而变成环儿与人并辔共骑的马鞭【画家有《玉环并辔图》】。拜谒苏坟【在汝州陕县钓台乡峨眉山前】。神崧山高耸奔腾,万马般的气势向东延展;汝水向西流来,横亘如玉虹。山川秀美润泽,一点也不显得憔悴。我知道峨眉老仙的宅居就在其中。先生在朝廷任职时有大节,南游如同奉天使命,保全了自己的忠贞。胸中的英气盘结不尽,余下的蕴蓄散作文章。宗天章光明回旋,灿烂如云汉垂下;探寻万古英灵,空自感叹前贤已经逝去。过去我曾在西堂看见先生的真像,今年来到此山拜谒先生的祠堂。封嗟我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幸运?青藜的光辉照耀龙渊宫。站在汝阳楼上,再次回头遥望。怎样才能追随先生逸驾,攀援高尚的风范?洗涤自己的浅陋,开启蒙昧。先生虽然僵卧地下,却仍然如龙一般。《虎牢关行》【至元三年夏六月,我与总管陈庆甫考察洛阳后返回汴京,途经虎牢关下】。巩县向北望去是河洛一带,郊外连接着嵩山、邙山,向东延伸的山脊高耸。回想当初洪水泛滥,浩浩荡荡向北汇入深广的沟壑。千年之后水势退去,两岸显出高险的地势,向东的险隘开通成了成皋。中原失去政权,群雄都来争逐,河山间弥漫着秋日萧瑟的战气。当年刘邦、项羽都是强劲的敌手,阮籍尚且还为此欢喜。不是豪强如窦王那样互相牵制,更是可笑,像飞蛾扑火,哪里能够逃脱?秋烟笼罩着古代戍所,深黄的蒿草中,狐狸夜里登上关头嚎叫。只剩下千古荒城的道路,输给过路人去谈说你们这些人。《商鼎歌》【并序】燕地士人张君父季读书不以求官为目的,经营生计也不以致富为务,稍有余钱,便购买搜求古代器物、书法和绘画,把这当作事业。他家收藏的三代以来的鼎、彝、敦、卣,以及前代贤人的法书名画,非常丰富。他一向以有鉴赏才识自负,遇到奇异精妙之物,毫不吝惜钱财,一定要得到它。得到以后,传给众人观赏借玩,从不吝惜。闲暇时,在明亮的窗前、黑漆小几上展开陈列,于是欣喜地说:“古人已经不在了,但古人的意趣还存在。三代英杰的精华、诸位贤人的纯粹,如今我修养何德,竟在一朝之间全都得到并拥有了。”他考察古人、以古人为友的诚意,以及静观古物、使心情舒适的快乐,在这时心中充实,精神有了寄托。回头看晋国、楚国的财富,赵孟的显贵,不过像云烟从眼前飘过。遇到高雅客人登门,便焚香煮茶,全部打开秘藏,为他们叙说各件藏品的来历,评论其优劣,举止从容,文雅有礼,很有都城古老世家的风味,也足以称道。仙露寺的僧人收藏一件商鼎已经多年,张君不惜百金换得它。喜爱玩赏还嫌不足,又搜求馆阁中各位名家的诗咏,高兴地为他作序,叙述他一生淡泊而嗜古的癖好,又用古调为他歌咏。歌词如下:商代贤君有六七位相继兴起,礼制重视春秋烝尝祭祀,制度光明美盛;由于接近古代风俗,便以忠厚之意塑造形象、制作器物,极尽精工制作敦、彝、钟、鼎,用来赏赐臣工,厚重地加以谥号和赠典,使他们享有上天所授的爵禄。当时文献不足以考征,所以世代大族遗留下来的风俗也归于寥落。苍黑的铜器没有随着太社的灭亡而消失,千古流传,足以夸耀其广大宏盛;它供在佛床旁,夜里深藏于壑谷,终于归于所爱之人,得到了真正的寄托。张君考察古事而有精深鉴识,一拿到手便摩挲把玩,三次叹息。两只耳高高支起,三组六只足拱立;耳上附着乳钉,觚形纹饰何其分明;饕餮纹环绕器腹,间杂雷纹,紫翠色光彩焕发,仿佛湿润未干。仔细看铭文,是商王父丁的器物,昆玉、南金这样的珍宝也不值得吝惜。平生淡泊嗜古的心愿仍嫌不足,今日大加玩赏,情怀畅快适意。把器物的形制摹绘下来,远承《考古图》,又借词人的笔来发扬光大。你没有看见吗?当年莘国老臣背着名刺求见商汤,高宗举行肜祭时雉鸟鸣叫,鼎耳涂金,玉制扛鼎之铉闪耀着光芒。这些事传闻至今已经成为陈迹,一朝之间仿佛坠落到三亳之间,神明般的器物如今亲眼看见;有的防备着沉烟,读着诰盘,有的舀取殷水,煮着岩石。以古人为友,直探三代英杰,平生读阅古物的心愿到此才算满足。《悯雨行》至元十七年夏四月二十四日,我从束鹿县进入深泽县,中午在西河乡休息,记录父老们的话,在车中完成了这首诗,当时各处都在祈求下雨。旱灾中的虫子啃食桑树,桑叶没有了,谷物也没有收成;垄中的麦子没有长出来,眼看就要枯死。人间正是四月,号称清和滋润万物的时节,草木颜色却凄惨憔悴,几乎像被火烧过一样。车前的田官向我说:“半年没有下雨,曾经沾到的雨露也没有了。春蚕布满蚕箔,如今几乎都要丢弃。家家户户赶着下田求熟,许多房屋都空着。”社神老翁前来祷告,却一点也没有灵验。眼巴巴盼着一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复苏?我曾听说古人遇到灾害,便担心地备办牲畜和财帛,遍走山川祭祀;在雩祭之外,对内整顿政务,并且自我责备。想到女谒之事以及馈送的包苴。昨天早晨官员们还称说要劝农,使田间事务的督责必须勤劳。农民不从事耕作,还能做什么?劝告到了无可再劝的地步,又将走向哪里?一个应和的谬论,实在有它的道理:‘蝪蜥满盆,确实没有罪过。’我起初听到这话,脸已经发热,饭也咽不下去,心中更加惭愧。扶着车轼回去时,长长叹息,想面对那位直言的人,心意先已经屈服。于是想到汉相询问灾异,调和阴阳恐怕正是三公的职责。近年以来,气运一向险恶,粮食也只得忍耐着等待片刻,不要仓促行事。驱车快快离去,指向前方。落日苍茫,沉在高大乔木之下。《宣和宝墨歌》【赠颜提防仲复】宣和殿深处,春日白昼悠长;长老们赞美徽宗皇帝的书法光明显著。墨卿入宫奏事,得到的许可很少;追摹五代李建中、李煜、李阳冰、李怀琳、李邕等五家,又参用三张的笔法,却仍然轻视古法而另出新意。把万笏之墨细细捣碎,调和龙香;宫中的乌鸦借着墨色,在朝阳中翻飞。三十六宫香雾湿润,凤凰飞、神龙舞,从九天而来,双重影象盘旋着落在玄黑的璧玉上。流传到人间如今已经多少个春秋,颜公得到它,知道珍爱。有时取一勺试写曹溪二字,在翠色砚台中慢慢研磨,看它像玄云一样。锦囊中的墨举世都当作珍宝玩赏,哪里知道奇异之物反过来玩弄人?因为它使过客的眼睛有所注目,珍贵得像成双的璧玉,使尘土显得轻贱。白眉的书客秋涧子,年老了却不肯道进,反而伸展自己的技艺。王羲之的笔端自有布阵之法,需要这样的甲盾才能通达神妙。写成歌曲一笑,老师您应当听见了。《聚星凤池砚歌》宋宾客宏道拿出一方端砚给我看,砚背有七只眼,题名为“星聚凤池”。这方砚的形状都像人的眼睛,平整坚实,我以前从未见过。先生喜爱书法,又刚刚治好眼疾,得到这方砚,难道是奇物有了归宿,将成为文章祥瑞吗?还是它将发出神光,使晚年境地中的双眼更加明亮呢?我高兴地作诗歌咏它,歌词如下:

砚之同功甲与鋋试之敌场惟利坚其或返是奚用焉呜呼此砚从何传墨华犹带红云鲜景星防弁舌有泉鳯池春涨光流渊松风瑟瑟听磨研君看泪眼真茫然「斵手爱惜犹珠蠙江山秀发骇一世乃令碧眼开癯仙」先生神光还旧观皎如明月澄秋烟潜心虽澹开有兆不尔此物胡为前砚园唤起襄阳米走虺惊蛇见醉颠读五代史记作古乐府五首杨栁枝辞唐昭宗天复三年,梁王温辞归镇,留宴寿春殿,又饯于延喜楼。上临轩泣别,因赐杨栁枝辞。今亡,乃为补作。杨栁枝风吹何嫋嫋,暖烟如织,绿丝柔。延喜楼前春色好,临轩奏曲送行频。梁王重有回天勲,一忠之外何复云?安得高祖、太宗之业如栁新。檀来歌泛楼船下淮浦,百万豼貅歌且舞。不杀降,不掠虏。吾君吊伐,真汤武。尔檀来,不欺汝。皥皥王风,乐吾土。椒兰怨昭皇迫东迁,望絶忠臣援,堂堂鴈门兵,祗足速祸变。帝酣长星杯,醉魄迷椒殿,神龙失水机,上肉恶枭啄。门夜漏半,龙兴赤雾,天为红。一竁三百,皆皇宗。唐家大业,至此尽。自古亡国,未有若此之哀恫。梁王归罪,将谁绐?奴辈虽诛,天有在。金祥殿空,杀气高贱。珪白刃专相待。泛水行五季权在兵,逆顺系财贿。同光当宁,能几朝?牝鸡司晨,颁内外添都,买宴物山积,尽入掖庭,充内费。君王政荒,优宦狎将相,无辜恣诛杀。蜀资百万,贼所徼纵,有其能供近渴。一夫夜呼,汜水东,绛霄楼头兵反,攻雍陵,竟堕所好。死英武,杳逐仙音,空先皇有识如相问。三矢虽还未克终。刘山人歌刘山人,黄须,糢糊衣袖,防蓍囊,药笼,手自携,亲诣宫门,来省女将军,物色不少差,其奈后方争宠,妩被驱,吾父已兵死,何物田翁来辱汚,椒房恩遇望遂空,破帽东归,心痛楚,长吁,行念乐天歌,不重生男重生女,此事到吾为妄语,呜呼,五季皆天民,人伦浊乱,疎反亲,当时乖盭,同一气,天理何有,刘山人,刘山人,莫悲泣,伎方终老,固贱贫,却免诛夷,为外戚。过宋义墓予往年东走魏,过楚上将军宋义墓,欲作诗为吊,而未暇。今日与诸生讲读,至义之本末,前后诸儒略不见论説,因赋此篇以发前贤之所未发者。秦兵西来,势莫当。羣防假义,尊懐王。我虽三户,秦可灭。彼蝱可搏,微者或莫伤。将军乘势,思一扫。当时筹策,诚难量。项家父子,本强暴。以谋制胜,非渠长义。维去暴失之易,一死竟堕贪如狼。重瞳子何猖狂,只知帐中奇兵化青血。不悟钜鹿之战,开天亡风云惨澹,蛇作龙。安得即遇隆准翁,使我目乱狐裘茸。高阳酒徒,号狂客。醉中两眼,何其瞳。攀鳞掉舌,才数语。两女辍洗,来趍风。英雄有时,利不利。俛首何限,甘长终。楚王店头,土一丘。至今草棘荒烟愁。我来吊古,还一嘅。西风黄乌声啾啾。秋涧著书图歌赠画工张仁卿张生写出《秋涧图》,先生胡为此游?居知余读书乐幽寂,况复野麋之性,宜与水石俱西。风萧条,秋气余,浮云身世将何如?江蓠托咏太哀怨,老松卧壑甘扶疎。逢时不作栋梁用,且湏著论希潜夫。盘盘涧曲深几许?长呑逺泛知攸徂。百川横障使东往,细大不择羞潢汚。考槃有歌谁与伍?山鸟山花吾友于。张画师王宰,徒云烟落纸何舒徐?吾今屏居日已久,为我作此真良谟。平生未常学,学焉于此初?古人尚友无老壮,要欲静泊志可明,而逺可逾。骎骎晚景几桑榆,不知此去澹泊得似画中无?目明神王骨相臞,一丘一壑着幼舆。毕此一事为成书,此外何有于余乎?此外何有于余乎【时集录古今相业为调元事鉴】圯上行【邳州道中作,十一月初四午刻书于宿迁】楚兵东来,杀为嬉;烈火西卷,如飇驰。为藂驱爵,恐过惨。天赐汉以兴王师。忆初椎秦,天下震;盛气不折,将徒为泥中进履。屈亦至,不尔安制?重瞳儿,往年亲祀济北石;此日还赋圯桥诗。神龙变化不复见,仿像鬼物来阴机。素书三巻,不必怪。要本老氏,持其雌。飞廉舘瓦研歌【癸巳六月六日病中作赠王冲霄】洛邑西迁,汉灵泣一炬。南宫三月,赤飞廉铩翮,化青凫老瓦沦胥。何所得?太阴凝魄,秘兴亡。土花千年不敢蚀。刘郎杳杳,秋风客。神鸟冥飞,忆初格。豹章爵首尾蟠蛇,建章千门风洌洌。磨砻头角入孤圜,收敛松声聼萧瑟。墨花供笔发幽光,长日玉堂生五色。张华愽物见初心,笑泚▯▯为渠説。昭陵柏城初覩汝,十五年来莫渠别。防军纪汉明有书,应劭笺形更精洁。道初在迩,求转遐。半世看书眼空缬。冲霄持赠有深意,澹僻怜予如任侠。一朝入手与神防,过户不知吾屐折。呜呼!三代不复见,两汉规模尽堪説。寳藏宜与瓦砾殊,隄备有人来揭箧【昭陵柏城宋仁宗陵也在河南巩县西南】七言律诗登凌云阁

译砚台的功用,与铠甲和长矛相同;把它拿到敌场试用,只要锋利坚固。若它转而无用,又拿它做什么?唉,这方砚从哪里流传而来?墨色的光华还带着鲜明的红云。景星照耀,凤凰张开舌头,凤池春水上涨,光彩流入深渊;松风瑟瑟,听着磨墨研砚的声音。你看那含泪的眼睛,实在茫然。‘雕刻者爱惜它,如同珍珠;山河秀美焕发,惊动一世,于是使碧眼的清癯仙人睁开了眼。’先生的神光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皎洁如明月,澄澈如秋烟。他潜心虽似淡泊,却已经显出征兆;若不是这样,这件东西为什么会来到眼前?砚园仿佛唤醒了襄阳米芾,走笔如虺蛇惊动,显出醉中颠狂的姿态。《读五代史记作古乐府五首》《杨柳枝辞》唐昭宗天复三年,梁王朱温辞别皇帝回镇,皇帝把他留在寿春殿设宴,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昭宗登临轩台哭泣送别,于是赐给他《杨柳枝辞》。现在篇辞已经亡佚,所以补作一首。杨柳枝条被风吹得多么袅袅,暖烟像织物一样,绿色的丝条柔软。延喜楼前春色正好,临轩演奏乐曲,频频为梁王送行。梁王重重建立挽回天下的功勋,除了尽忠之外,还能再说什么?怎能使高祖、太宗的功业像新柳一样重新焕发。《檀来歌》我们乘楼船沿淮水下行,百万貔貅军士一边歌唱一边舞蹈。不杀投降者,不掠夺俘虏。我们的君王吊民伐罪,真正如商汤、周武王。你们尽管归附而来,我们不会欺凌你们。浩大盛明的王道流行,乐在我们的土地上。《椒兰怨》昭宗被迫向东迁徙,忠臣的援助已经断绝;堂堂雁门军队,也只足以加速祸乱。皇帝在长星杯前沉醉,醉魂迷失于椒殿;神龙失去水势和时机,肥美的肉反而任凭恶枭啄食。夜里宫门漏水计时已到半夜,龙兴起而赤雾弥漫,天色因此变红。一穴之中埋葬三百人,全都是皇族宗亲。唐家的大业,到这里完全结束。自古以来亡国,没有像这样悲痛的。梁王把罪责归给谁?将要欺骗谁?奴仆般的人虽然被诛杀,但上天自有安排。金祥殿空空荡荡,杀气高张而卑贱横行。白玉圭和利刃只等着互相对待。《泛水行》五代时权力掌握在军队手中,顺逆都取决于财货贿赂。同光年间皇帝临朝,能维持多少个早晨?牝鸡司晨,内外颁行增添都城的名目,买宴所需物品堆积如山,全都送入后宫,充作宫廷费用。君王政事荒废,优伶和宦官亲近将相,无罪的人任意被诛杀。蜀地资财百万,盗贼任意搜括,即使有这些财物,也只能勉强解决眼前的饥渴。一个人夜间呼喊,汜水以东便响应;绛霄楼上的军队反叛,进攻雍陵,终于毁掉了他所喜爱的一切。英武之士死去,幽暗中追随仙乐,只可惜先皇如果有知,定会空自询问。三支箭虽已归还,却始终未能完成大业。《刘山人歌》刘山人,黄胡须,衣袖模糊破旧,背着蓍草囊和药笼,亲手携带,亲自来到宫门,前来探望女将军;看样子并没有多少差错。哪里知道后来为了争宠,妩妃被驱逐,我的父亲已经战死,一个什么乡下老头竟来羞辱玷污我?椒房中的恩遇看来终究落空了。戴着破帽向东归去,心中痛苦,长声叹息;想起白居易的诗歌,说不重视生男而重视生女。到了我这里,这件事却成了妄语。唉,五代都是上天的百姓,人伦浑浊混乱,疏远的反而亲近,亲近的反而疏远;当时的悖乱,同出一气,哪里还有天理?刘山人,刘山人,不要悲泣;艺伎本来就会老去,固然卑贱贫穷,却也免于被诛灭,免得成为外戚。《过宋义墓》我往年向东走到魏地,经过楚国上将军宋义的墓,想作诗凭吊,却没有空闲。今天和诸位学生讲读,讲到宋义的始末,前后各位儒者几乎没有人加以评论,于是作这篇诗,来阐发前贤没有阐发的意思。秦兵向西而来,威势无人能挡。群臣假借宋义的名义,尊奉楚怀王。我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秦国也可以灭掉。那小小的虻虫尚且可以搏击,微小的事物有时也不可轻视。将军乘着形势,想一举扫清敌人;当时的谋略,实在难以估量。项氏父子本来强横残暴,靠谋略制胜,却不是他们所长。只有除去暴政最容易失去,宋义一死,竟然落入像狼一样贪婪的境地。重瞳的项羽多么猖狂,只知道帐中奇兵化作青色血水;却不明白巨鹿之战开启了灭亡,风云惨淡,蛇已经变成了龙。哪里能够立即遇到汉高祖刘邦,使我看见他狐裘蓬松的样子而眼花缭乱?高阳酒徒郦食其号称狂客,醉中两眼,瞳孔多么奇异。他攀附龙鳞、摇动舌头,只说了几句话,两个女子便停止洗衣,前来趋迎。英雄有时也会遭遇时运不利,低头屈服不知有多少,只能甘心长久终结。楚王的店门前只剩一座土丘,到今天仍是草棘荒烟,令人忧愁。我来凭吊古迹,又叹息一声;西风中黄鹂的叫声啾啾。《秋涧著书图歌赠画工张仁卿》张先生画出了《秋涧图》,先生为什么要作这样的游历?他知道我喜爱读书、喜欢幽静寂寞,更何况我有野麋般的性情,正适合与水石一同向西而行。秋风萧条,秋气未尽,像浮云一样的身世将会怎样?江蓠寄托的吟咏太过哀怨,老松横卧山壑,甘心枝干疏落。逢到时机却不作为栋梁使用,姑且写文章立论,希望能达到潜夫的境界。盘曲的山涧究竟有多深?长久吞纳远方的水流,知道它们所归的方向。百川横流受阻,仍使水向东流;无论细流大河,都不选择污浊的沟渠。高士隐居的《考槃》之歌,有谁与我为伴?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张画师就像王宰一样,只把云烟舒缓地落在纸上吗?我如今幽居已经很久,请你为我画出这幅真正的良策。平生从未学习过的东西,难道要从这里开始学习吗?古人以友相交,不分老少;希望心志能够安静澄明,便可以明白志向,也可以远行超越。暮年景色渐渐逼近,到了桑榆之年,不知这次得到的淡泊心境,是否像画中一样?眼睛明亮,精神旺盛,骨相清瘦;一丘一壑,正像谢鲲幼舆。把这一件事完成,便足以成书;除此之外,对我还有什么呢?除此之外,对我还有什么呢?【当时正在汇录古今宰相事业,编作《调元事鉴》】《圯上行》【作于邳州途中,十一月初四午时书写于宿迁】楚军向东而来,把杀戮当作嬉戏;猛烈的火势向西席卷,像暴风疾驰。为了驱逐丛林中的鸟雀而兴师,恐怕造成的惨祸太过分了。上天把兴起王者之师的机会赐给汉。回想当初捶击秦始皇,天下震动;盛大的气势如果不能折服敌人,反而只会成为泥中前进、替人穿履的下场。即使屈身忍辱也终于能够达到目的,否则怎么能制服天下?重瞳的项羽,当年亲自祭祀济北的石碑;今天我又作《圯桥诗》。神龙变化已经不再出现,仿佛鬼物前来暗中施展机谋。三卷《素书》,不必感到奇怪;根本宗旨在于老氏之道,守持柔弱雌静。《飞廉馆瓦研歌》【癸巳年六月六日病中作,赠王冲霄】洛邑向西迁移,汉灵帝在一场大火中哭泣。南宫三个月间,赤色飞廉折断翅膀,化成青色的野鸭;古老的瓦片一起沉沦。还能得到什么?太阴凝聚魂魄,秘密兴亡;千年的土花也不敢侵蚀它。刘郎已经遥远,成为秋风中的客人;神鸟幽暗地飞翔,回想当初的遭遇。豹纹装饰,爵首爵尾盘绕如蛇;建章宫千门万户,寒风凛冽。磨砺它的头角,收入孤圆之中;收敛起来,听松声萧瑟。墨花供给笔端,发出幽暗的光彩;漫长的白昼里,玉堂生出五色光芒。张华博物,看到它便显露本心;我笑着把玄妙的墨汁向它说明。昭陵柏城初次见到你,十五年来没有与你分离。【昭陵柏城,即宋仁宗陵,在河南巩县西南】防军纪汉明曾有书说明,应劭的笺注使形制更加精确洁净。道理本来就在近处,人却偏要到远方寻求;半生读书,眼睛仿佛空中结满花纹。冲霄把它拿来相赠,寄托着深厚的情意,怜悯我淡泊自守,正如任侠之士。一朝拿到手,仿佛与神灵相遇;走过门槛,竟不知道把鞋底折断了。唉!三代已经不可复见,两汉的规模还可以尽情谈说。珍宝应当与瓦砾区别开来,还要防备有人来揭箧盗取。七言律诗 《登凌云阁》

布衣尘满,戴儒冠,风袂来登,上将坛栋藻云飞,朱栱湿檐牙,霜重玉梯寒,风烟逺胜筹边逈,气势雄吞汴水,干经略江淮,有成算,不湏重展地图看。登资圣阁杰阁当年瑞霭氤乱余金碧半尘昏。岂知象教移中土,犹揭雄名防国门。法界冷沈梁苑月,寳香难返汝阳魂。伤心五岭腾烟语,举世从风莫与论。过朝歌山势西来,拥废宫,荒烟回首,接南▯。缅懐艺祖,初经野,忍见狂童,到覆宗。野水作声,知客恨;幽花含露,为谁容?千年快意,商郊战;流谤争教,有二凶。铜台懐古都邑盘盘,据四冲,登临形势,觉天雄。歌楼暖响,春风细;绮陌香销,寳气空。笑着孱王承宋弊,至今奸孽擅唐终。凭高谁识神州恨?付与衡漳日夜东。闻诏滦水嵩呼,万岁觞,纶章飞下紫泥香。九天空有风云梦,万国争依日月光。草木变衰,元气活,乾坤开济老阴藏。两都耆旧欣相告:四十年来未省尝。上王翰林白衣如鹄,禁闱春,九万曾搏北海鲲。独翼龙顔,潜代邸,亲承云锦织天孙。两朝耆徳尊元老,千古雄文説赦恩。寂寞黄金台下客,咏归心久在龙门。祗谒昭烈皇帝庙一劔功成,百战场;三年章武,事堪伤。力扶汉祚,图燃烬;规取刘璋,出侮亡。若论托孤,徒启簒;试评含泣,到分香。秋风一掬宗臣血,五丈原头落日苍。燕城书事二首都防盘盘控北垂,当年宫阙五云飞。峥嵘寳气沈箕尾,惨澹阴风贮朔威。审势有人观督亢,封章无地论王畿。荒寒照破龙山月,依旧中原半落晖。朔风千里卷孤蓬,斗酒难浇磈磊胸。清浊沧浪知自取,防茸狐服竟谁从?燕台坐老黄金客,甲第争高白玉钟。拨土便成千尺榦,露恩初不负嵓松。望西陵漳川北岸,望西陵驰道,东连讲武城,将略有余。开战伐墓碑,无谓自题评。一棺何在?弥天力,九锡徒夸盗汉名。千古遗墟冷烟底,定军山树拂云平。牧野道中野人川浴,振裳衣,况接恩波,沐鳯池。莫讶出门何刺刺,湏知去国自迟迟。河桥饮饯,无千骑,文物声名,又一时。有泪不挥离别际,西风空送鴈行悲。上史丞相百揆端归一相,尊中台潜隠,北溟鲲人间,桃李争时昼,天上风云拥防门。驽蹇遇知,思一顾家山,回首惜空奔。幸防翦拂,长鸣去防,有文章报至恩。直中书省紫禁彤庭,尺五天,沈沈碧绮锁秋烟。鳯池波暖,锵鸣佩。翰苑才疎,愧昔贤。人世好懐,能几度?风尘长路,已三年。绿阴好在,西园树。辜负移牀,听晚蝉。白楼晚眺条山东峙,画屏开,楼外长河一线来。檐瓦蘸波,鸳梦渚,镜鸾空影,月临台。千年事往,情如昨,满目春伤,恨未裁。更着野花留寳靥,女墙随意防晴苔。洛阳懐古重城缭绕,枕邙腰;二水交缠,防洛桥。势即土中多汉制,锦围林苑,讶隋妖。山川开阖,悲今昔;陵谷更迁,笑市朝。万古消沈,竟何有?总成闲话,付渔樵。游玉泉山山腰一径转,云萝照眼,平湖涨碧波。形胜左蟠辽海逺,风烟还觉玉泉多。自怜俗驾来逋客,急遣清樽发浩歌。笑拂岩花醉归去,山林钟鼎两蹉跎。归潜洞眼冷,朱门鹤盖,阴自开幽洞,事幽寻,飘萧书劔,三秦客盘礴,风云万里心,竹涧度凉便夏永,药囱留暖爱冬深,何时为濯长缨土,丹灶茶烟共一林。至元七年庚午,奉陪宪台诸公阙下贺正,口号。盘盘帐殿,敞彤庭。天仗宵严,拥万灵。玉笋东班,分列辟龙墀。首拜认前星,烟蟠鼇柱,霑吟袖。乐泛仙音,近御幈。歳岁大酺,恩例溥。自慙虚薄,仰皇扄。司马才卿暇日登昊天寺寳严墖,有懐。高摽直上,跨苍穹,物外方知象教雄。九陌市声同晓色,两都乔木动秋风。遥怜汉马屯湘渚,安得长书附去鸿?寂歴村墟,野烟外,谁家帘幙夕阳红。题张府君坟丘【子傃,字行甫,曾任判官,孙二人】龙公祠下,府君坟冈势西来,虎豹蹲。翠琰盛传千字诔,青衫还有读书孙。乔林气郁,云山重一水春,涵徳泽温。白首故侯长健在,紧须着力大于门。别高屯田晦之十年冠盖几相逢?邂逅燕城,燕喜同清赏。已歌梨雪白,归期休负牡丹红。千屯晓月鞭声底,一片田旌夕照中。自笑欲归归未得,草堂无地着卢鸿。佛狸祠【在▯洲城】江山照眼舒清眺,千古兴亡堕眼前。▯歩市长连野戍,佛狸祠古惨荒烟。柁楼看取平吴日,父老空传饮马年。此日不湏开浊浪,好风都属往来船。送舍弟南归穰下【壬辰十月二十日彰徳相别】相思渭北常年事,逺送漳南恨别心。沙暖暂联鸿鴈序,霜寒凄断鹡鸰音。两乡健在都能几千里,含情老更深。慰托此懐知恳切,不教消息到浮沈。赋王詹丞宣赐玉杖【王讳庆端,字正甫,藳城人】

译我这个布衣身上满是尘土,头戴儒冠;衣袖迎风,来登上将军坛。栋梁上的彩绘仿佛云气飞动,朱红的斗拱映湿檐牙;霜气浓重,玉石台阶寒冷。远处的风烟胜过筹划边防的景象,雄伟的气势仿佛吞没汴水;经营江淮已有成算,不必再展开地图观看。《登资圣阁》当年高耸的楼阁笼罩在祥瑞云气中,如今战乱之后金碧色彩半已蒙尘昏暗。哪里知道佛教已从西方传入中土,雄伟的名声还高高悬在国门。佛法世界沉浸在梁苑的冷月中,宝香难以召回汝阳王的魂魄。令人伤心的是五岭上烟雾腾起的传言,世人都随风而从,没有人能够与之评说。《过朝歌》山势从西面而来,拥抱着废弃的宫殿;荒烟回首望去,连接着南面某地。遥想艺祖,最初经过野外,怎忍看见狂妄的童子,直到覆灭宗族。野水发出声响,仿佛知道游人的遗恨;幽静的花含着露水,是为谁而开放?千年前令人快意的商郊之战,如今只有荒凉;流言诽谤争相传播,竟教人说有两个凶恶之人。《铜台怀古》都城盘曲雄伟,据守四方交通要冲;登临远望其形势,才觉得天地雄壮。歌楼传来温暖的乐声,春风轻柔;华美街道上的香气消散,宝物般的祥瑞也已空无踪影。可笑孱弱的君王承受宋朝的弊病,直到如今奸邪之臣又擅自终结唐朝。凭高远望,谁能了解神州的遗恨?只好把它交给衡水、漳水,任它们日夜向东流去。《闻诏》滦水边万众高呼万岁,举起祝寿的酒杯;诏书带着紫泥的香气飞快传下。九天之上徒然怀抱风云的梦想,万国争相依附日月般的光辉。草木由衰败转为生长,元气重新活跃;天地开创济世之功,深藏的阴气退去。两都的老年人欣喜地互相告知:四十年来,还从未尝到过这样的情形。《上王翰林》身穿白衣如同天鹅,正值禁宫春日;曾经飞上九万里高空,搏击北海中的巨鲲。独自承受帝王的威严,潜居于藩邸,亲自承受织女织成的云锦。历经两朝的老成德望,尊为元老;千古雄文,都在讲说赦免的恩典。黄金台下的寂寞客子,吟咏归去的心愿早已在龙门。《只谒昭烈皇帝庙》凭一柄剑成就功业,经历百战疆场;章武三年,事情实在令人悲伤。竭力扶助汉朝国运,图谋使燃尽的灰烬重新燃烧;谋取刘璋的地盘,却反而出师受辱而亡。若论刘备托孤,只是徒然开启了篡夺;试评诸葛亮含泪受命,到分配锦囊香物。秋风中,一捧宗臣的鲜血,在五丈原上随着苍茫落日洒落。《燕城书事二首》都城盘曲雄伟,控制北方边陲;当年宫阙之上五色云气飞扬。峥嵘的宝气沉落在箕、尾二宿之间,惨淡的阴风积聚着北方的威势。审察形势,有人观看督亢之地;封奏章却没有地方可以议论王畿。荒凉寒冷的月光照破龙山,依旧映照着半片沉落的中原。朔风席卷千里,吹动孤独的蓬草;一斗酒也难以浇灭胸中的郁结。清浊如沧浪水,知道取舍全在自身;穿着蓬松的狐裘,究竟还有谁跟随?燕台上坐老了黄金台的宾客,高门宅第争相建得高大,陈列白玉酒钟。只要拨开泥土,便能长成千尺大树;承受露水恩泽,起初并不辜负岩边的松树。《望西陵》在漳川北岸,望见通向西陵的驰道,向东连接讲武城;谋略和武功已经足够。打开战伐者的墓碑,实在没有必要自己题写评论。一口棺材如今在哪里?弥天的力量,九锡的荣誉,只是徒然夸耀盗取汉室的名声。千古遗墟沉在冷烟之下,定军山上的树木平齐地拂过云层。《牧野道中》乡野之人在河川中洗浴,抖动衣裳;何况承接着恩泽,如同沐浴在凤池之中。不要惊讶我出门时为何步履急促,要知道离开国都,自然心情迟滞。河桥上饮酒饯别,却没有千骑相送;文物和声名,又一时聚集。离别之际有泪却不挥洒,只有西风空自送来雁阵的悲鸣。《上史丞相》百官总领最终归于一位丞相,尊居中台而潜藏不露;北溟的大鲲来到人间,桃李争相在春日盛开,天上的风云簇拥着宫门。驽钝跛驴遇到知己,想着得到一次回顾;回望故乡,惋惜自己徒然奔走。幸而得到修剪扶持,长鸣着离开险境;有文章可以报答深厚的恩德。《直中书省》紫禁城红色庭院,离天不过尺五;深沉的碧色绮罗笼罩在秋烟中。凤池的水波温暖,环佩铿锵作响;翰林院才疏学浅,惭愧不能比肩昔日贤人。人世间的美好情怀,能有几次?风尘中的漫长道路,已经走了三年。西园的树木绿荫仍在,只是辜负了移床过去听晚蝉的愿望。《白楼晚眺》条山在东面高高耸立,如画屏展开;楼阁外长河如一条线蜿蜒而来。屋檐瓦片浸润在水波中,鸳鸯梦绕的小洲,镜中鸾鸟只剩空影,月光照临楼台。千年的往事已经过去,情怀却如同昨日;满眼春色令人伤感,遗恨还未裁断。更有野花留住美人的宝靥,女墙任意生着晴日下的苔痕。《洛阳怀古》重重城郭曲折环绕,枕着邙山山腰;两条河水交错缠绕,护卫着洛桥。地势正处中原,遍布汉代制度;锦绣般围绕的林苑,使人惊叹隋朝的妖冶。山河开合,令人悲叹今昔;陵谷不断变迁,反而笑看市井朝廷。万古以来一切都消沉了,最终还剩下什么?总不过成为闲谈,交给渔人樵夫。《游玉泉山》山腰一条小路曲折转入,云气和藤萝映入眼帘,平湖涨起碧绿的波浪。这里的形胜向左盘绕,远接辽海;风烟之外,仍觉得玉泉景色最多。我怜悯自己这个尘俗车马中的逃客,赶紧命清酒发出浩荡的歌声。笑着拂过岩花,醉醺醺地归去;山林生活和钟鼎富贵,两样都让我错过了。《归潜洞》冷眼看着朱门和鹤盖,幽暗之中自有洞穴可寻;事情幽静,正好探访。带着萧瑟的书剑之气,三秦客纵情盘桓,胸怀风云万里的志向。竹林山涧带来清凉,夏日因此显得漫长;药炉留下温暖,深冬也令人喜爱。什么时候才能洗濯长缨上的尘土?让丹灶、茶烟共同处在这一片林间。至元七年庚午,奉陪宪台诸位官员在宫阙之下庆贺新年,作口号诗。帐殿盘曲展开,红色庭院宽敞。天子仪仗连夜戒严,拥护万方神灵。东班群臣如玉笋般排列,分列在龙墀两侧。首先拜见,认出前方的星宿;烟气盘绕鳌柱,沾湿了吟诗的衣袖。乐声飘荡着仙曲,近临御座屏风。年年举行大酺,恩典普遍施行。惭愧自己才德浅薄,只能仰望皇宫。司马才卿闲暇时登昊天寺宝严塔,有感而作。高塔直插云天,跨越苍穹;超脱尘世之后,才知道佛教的宏伟。九陌街市的喧声与晨曦相伴,两都的高大树木在秋风中摇动。遥想汉军战马屯驻在湘水洲渚,怎能得到一封长信,托付南飞的大雁带去?寂寥的村落在野烟之外,哪一家帘幕被夕阳染成红色?《题张府君坟丘》【张子傃,字行甫,曾任判官,有两个孙子】龙公祠下,张府君的坟丘山势从西面而来,像虎豹蹲伏。翠色碑石上盛传着千字诔文,青衫之中还有读书的孙子。高大的树林气息郁结,云山重叠;一泓春水涵养着温厚的德泽。白发的故侯仍然长久健在,务必努力,使门庭更加光大。《别高屯田晦之》十年来穿戴冠盖,几次能够相逢?这次在燕城偶然相遇,共同欢宴,欣赏清雅景物。已经吟咏过梨花般的白雪,不要辜负归期和牡丹的红色。千屯清晨的月光下传来马鞭声,一片田间旌旗映在夕阳中。我自己也笑想归去却始终未能归去,草堂没有地方安置卢鸿。《佛狸祠》【在瓜洲城】江山映入眼中,舒展开清丽的远眺;千古兴亡全都落在眼前。瓜步市连着荒野中的戍所,佛狸祠古老而笼罩在凄惨荒烟中。站在船楼上看当年平定吴地的日子,父老们徒然传说那时饮马的年月。今天不必掀开浑浊的江浪,清风都属于来往的船只。《送舍弟南归穰下》【壬辰年十月二十日在彰德分别】在渭北相思,是常年不变的事情;远送你到漳南,心中充满离别的遗憾。沙滩温暖,暂且排列成鸿雁般的行列;霜气寒冷,凄楚地割断鹡鸰的叫声。两地亲人都健在,又能相隔几千里?含着深情,到老年反而更加深厚。把这份情怀托付给你,知道它十分恳切;不要让彼此的消息沉浮不定。《赋王詹丞宣赐玉杖》【王名庆端,字正甫,藳城人】

青宫宿衞旧将军家世今谁?万石君千骑宠光承眷顾。一枝方杖表忠勤,静临春桂堂。阶月暖,带红鸾扇影云。若把璠璵比良徳,健于罗结更温文【一作前日倚毗,今有効云台,从此策高勲】癸巳清明后三日,偕益津李士观登太史台。客中何处散幽懐放眼高明,恐易裁。兼觉形神未全老,试凭筋力共登台。山河缭绕陪京壮,楼观参差落照开。曳杖不知双髀困,铜驼巷陌晚归来。徳寿殿玉方池研【理宗所御徳寿殿为太上皇后所居殿缉熙讲经殿也砚即碧丝歙】玉斵坤形霮四溟,丹书犹认寿宫名。纷纷落墨腾蛟雾,浙浙秋风拉瑟声。神物不知昆火烈,碧丝今对玉堂卿。眼中多少兴亡事,白髪孤臣最怆情【当时同僚承防留中齐学士刘东崖侍读赵方唐皆宋人也】为周紫岩赋冬日牡丹【苏州人,右职出身,新签两浙行省事,中斋索赋】翦翦江风,十月霜寒。梅时序,见花王。一枝重荐,金盘瑞满。幄浓薰,麝粉香。协气暗扶,忠节壮名。葩来伴紫岩芳,故园从此恩光烂。巻里题诗,半玉堂。闻友人买犀带闻君饶价买犀躔,佀为精神见老年,论品要胜华衮异,▯腰犹欠玉鱼悬。通天即是裴公赐,素髪其如白傅颠。留取百钱休妄费,安排开岁置貂蝉。寄何参政郎山山下读书堂,万巻芸香缀夜光。赞善昔推东道主,贤参高卧北牕凉。林乌返哺犍为守,易水悲风劔客乡。击筑防倾高麦酒,满坛秋草酹昭王。赠西云上人【系海南高弟】吏用公才,不易逢。茶烟都飏,落花风。登坛悬断,羣机息。靣壁传心,万法通。慧眼正来,珠媚浦。浮云飞尽,月当空。虎溪公案,元潇洒。防约松轩,一笑同。送安参政南还汴梁参政安公与仆定交于中统初,元契濶者二十寒暑。大徳戊戌春,邂逅于京师,樽酒谈话,追忆畴昔,念故旧之雕零,感岁月之易迈,情不能已者,谨以唐律为赠。既光回斾,且寓愚意之所托云。黑头蚤插侍中貂,当日云霄一羽毛。忠翊殿庭称谨宻,量吞湖海见雄豪。风云梦绕调元鼎,珌奉光含切玉刀。此去斯文应有记,丰碑还拟泰山高。

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四明刘昌编王文定公奏议

论政事书臣近防礼部符承中书省劄,该宪台钦奉圣防,召臣恽驰传赴阙庭者,臣恽伏自钦承明命,风夜祗惧,不知所为。意者宪台过举,俾备顾问,庶有所发明,因自忖量,国家之事日有万几,非愚下所能识。然臣自中元迄于今日,久叨仕进,区区管窥,不无一见,輙敢以时务所宜先者数事,昧死上闻。臣闻自古创业垂统之君,必定制画法,传之子孙,俾遵而守之,以为长世不防之本。钦惟皇帝陛下圣文神武,以有为之资,膺大一统之运,长策抚驭区宇,民数逺迈汉唐,其所渴者,特治道而已。然三十年间,励精为治,因时制宜,良法美意,固已周悉。今也有更张振励,讲明画一,若悬象而昭布之,使臣民晓然知其法之所以,岂不便哉?故臣以立法定制为论治之始。一曰议宪章以一政体。

译青宫旧日的宿卫将军,家世如今还有谁能相比?万石君拥有千骑的宠荣,承受皇帝的眷顾。皇帝赐下一枝方形玉杖,表彰他的忠勤;静静地来到春桂堂。台阶上的月色温暖,映着红鸾扇的影子和云彩。若把美玉璠璵比作高尚的品德,他比罗结更加健朗,也更加温文。【一作:往日倚重扶持,如今已有功效列入云台,从此策立高功。】癸巳年清明后三日,和益津李士观一同登太史台。身在客中,哪里可以排遣幽深的情怀?放眼高明处,恐怕很容易裁量成诗。又觉得形体和精神还没有完全衰老,姑且凭借筋力共同登台。山河缭绕,使陪都显得雄壮;楼台参差,在落日中展开。拖着手杖却不知道两腿已经疲困,直到傍晚才从铜驼巷陌归来。《德寿殿玉方池研》【理宗所用。德寿殿是太上皇后居住的宫殿,也是缉熙讲经殿;此砚即碧丝歙砚】玉石雕成坤形,深沉得像包含四海;丹书上还认得德寿宫的名称。纷纷落下的墨汁腾起蛟龙般的雾气,秋风瑟瑟,发出拉动琴弦般的声音。神奇之物不知道昆仑火灾的猛烈,碧丝砚今天面对着玉堂中的卿相。眼前经历了多少兴亡往事,白发孤臣最为悲怆。【当时一同任职、承受留中恩遇的有齐学士、刘东崖、侍读赵方唐,都是宋人。】《为周紫岩赋冬日牡丹》【苏州人,右职出身,新任两浙行省签事,中斋索取此赋】江风轻轻吹来,十月霜寒。梅花正值时序,却看见百花之王牡丹。一枝重新献上,金盘中充满祥瑞;帷幕浓郁,麝粉芬芳。和美之气暗中扶助,忠节壮举留下美名。花朵前来陪伴紫岩的芳姿,故园从此恩光灿烂。诗题写在卷中,半卷仿佛陈列于玉堂。《闻友人买犀带》听说你出高价买了犀牛角带,似乎要借它增添精神,显出老年人的风采。论品级,它应当胜过华衮;但垂在腰间,还缺少悬挂玉鱼的装饰。通天犀带正是裴公所赐,白发却像白居易那样狂放。留下百钱,不要胡乱花费,安排到来年置办貂蝉冠。《寄何参政》郎山山下有读书堂,万卷书散发着芸草香,点缀着夜色的光辉。过去赞善官曾推重他为东道主人,贤能的参政高卧在北窗下享受清凉。林中的乌鸦反哺,像犍为太守一样知恩;易水悲风,正是剑客的故乡。敲击筑乐,便当倾尽高粱酒;满坛秋草,用酒洒祭燕昭王。《赠西云上人》【是海南高足弟子】官府任用有公正才干的人,并不容易遇到。茶烟四处飘扬,落花随风。登坛说法,悬断疑难,群多机锋都归于止息;面壁传心,万种佛法都能贯通。智慧之眼正自开启,如明珠媚映水浦;浮云全都飞尽,明月正悬当空。虎溪的公案本来潇洒;约定在松轩相聚,一同欢笑。《送安参政南还汴梁》参政安公和我在中统初年结交,彼此契阔,已经二十个寒暑。大德戊戌年春天,在京师偶然相遇,举杯交谈,追忆往昔;想到故旧凋零,感叹岁月容易老去,情感不能自已,谨作一首唐律诗相赠。如今您已经回转旌旗,也借此寄托我的愚诚。年轻时头发乌黑,早早戴上侍中的貂尾冠,当年直上云霄,如同一根羽毛。您在忠翊殿庭中以谨慎缜密著称,气量如湖海般广大,显出英雄豪杰的气概。风云般的抱负萦绕心中,想要调和鼎鼐;珌佩闪耀着光芒,如同切玉之刀。这一去,斯文事业应当留下记载;丰碑还要拟定得像泰山一样高。《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四,明刘昌编,王文定公 奏议 《论政事书》臣近来承接礼部符文,奉中书省札文,得知宪台恭敬奉行圣旨,召臣恽骑快马赶赴朝廷。臣恽伏地接受圣明命令,日夜敬畏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想来大概是宪台过分举荐,使我准备接受顾问;或许还能有所发明。于是自己思量,国家事务每天有万千机要,并非我这样的愚钝之人所能了解。然而臣自中统元年以来直到今天,长久忝居仕途,凭微薄见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看法,因此冒死把时务中应该优先办理的几件事上奏。臣听说自古开创基业、垂下统绪的君主,必定制定制度、规划法令,传给子孙,使他们遵守,作为长久世代不可动摇的根本。恭惟皇帝陛下圣明文武兼备,以积极有为的资质,承受大一统的时运,用长远策略安抚驾驭天下,人民数量远远超过汉唐;陛下所急切需要的,只是治理之道而已。然而三十年间励精图治,因时制宜,良法美意本已周详完备。如今若能进一步变更振作,讲明统一,使之像悬挂的日月星象一样昭然公布,让臣民明白法令为什么这样制定,岂不是便利吗?所以臣认为,建立法令、确定制度,是论治政事的开始。第一,议定宪章以统一政体。

传曰:「法者辅治之具,一日阙则不可。」君操于上,永作成宪;吏承于下,遵为定式;民晓其法,易避而难犯。若周之三典,汉之九章,是也。今国家有天下六十余年,小大之法尚逺定议。内而宪台,天子之执法;外而廉司州郡之法吏,是具司理之官,而无所守之法,犹有医而无药也。至平刑议断,旋旋为理,未免有酌量准拟之差,彼此轻重之异。臣愚谓宜将已定律令颁为新法,或有不通行未尽该者,如累朝圣训与中统迄今条格通行议驳叅而用之,与百姓更始。如是则法无二门,轻重适当,吏安所守,民知所避而难犯,天下幸甚。二曰定制度以抑奢僭。夫制度者,明尊卑,别贵贱,法天道而立人极也。故古者衣服饮食舆马屋庐皆有恒制,至于庶人仆妾,其禁尤严。惟在君人者,制节谨度,率先化下为务。何则,上之动静,为人劳逸之本;上之奢俭,为人富贫之源,可不鉴哉?钦惟皇帝陛下御极以来,躬先俭素,思复淳风,如轻纻衣而贵防缯,去金饰而朴鞍履。至衣服等物,销织镀砑之类,一切禁止。以奉行渐逺,不无防缓。今也臣民衣饮逾于公侯,妇女衣着等于贵戚,以致聘财过于卿相,男女不能婚姻。正以用之无制,僭越暴殄,有不能供亿者,故物价不得不踊而贵,钱币不得不虚而轻,上下困弊,日甚一日。假若巨室之家,亲属奴▯衣饮等差若例而一之,宁不困乏?臣愚以谓宜一切定夺,大行禁止,使民志定而不少僭越。用既有度,物自丰饶,恐亦实楮币,杀物价之一端也。三曰节浮费以丰财用。夫一世之财足周一世之用,不必专丰其财,去其害财者可也。今国家财赋方之中统初年,岁入何啻倍蓰,而毎岁经费终不阜赡者,岂以事胜于财,过有所费故也?为今之计,正当量入为出,以过有举作为戒,除飨宗庙,供乘舆,给边备,赏战功,捄荒岁,外如冗兵妄求浮食,冗费及不在常例者,宜捡括一切省减,以丰其财。财丰事胜,食足气充,以攻则取,以战则胜,以柔则服,将何为而不成,何求而不获?古之善为国者,君不必富,富藏于民,故用虽多而取不竭。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此之谓也。且财非天来,皆自民出,竭泽焚林,其孰御之?但力屈财殚,非所以养民而强国也。昔亡金世宗,诸王有以不给而请告者,世宗曰:“汝辈何騃?殊不知府库之财乃百姓之财耳,我但总而主之,安敢妄费?”迄今称説以为君人至言,可不鉴哉?四曰重名爵以揽威权。古人称官爵,谓之天秩。王者代天爵人,鼓舞一世,使天下之人奔走为吾用者,此也。惟爵与禄不轻以付人,曰贤,曰材,乃能得之。盖以为砺世磨钝之具。若得之轻,则视之轻;视之轻,则人不重;人不重,将见君子逺小人。至此必然,理也。惟其磨砺辔驭之权,世主操于上,不轻授人。与当其材,何患气之不振,力之不竭,事之不成者哉!今四海一家,权宜假借之举日渐希阔,正国家收揽威权之时。如近年委任稍重者,罔考平素,即授崇品,激之建功立事,固是驾驭英雄大权。茍非其人,不无叨窃不安之惧。今中外无事,朝廷宜重而惜之。昔有唐使职,或带相衘,然止行见职,曾无分省实权。五曰议廉司以励庶官。臣闻古之善为国者,不使人有怠惰不振之气。若作于心而害于政,茍非以徳振起之,湏度时宜,本人情,齐之以法,故得小大毕力,上下劳而众事举。今州郡之官,品流殽杂,既无选举甄别,止循常资,纷纷借借,聚散于吏部,例得一官,谁不因循茍且,以岁月养资考而已?欲望承流宣化,趋事赴功,卓有惟新之政,亦已难矣。尝观汉唐之驭吏也,能者増秩赐金,公卿缺则补之,以表其贤;否者放田里而不事事。唐则召七品以上官,集于阙庭,亲与访问,究得失而进退之。然二者不过爵禄为劝,爵禄极则意满足,意满足则怠心生,亦有无如何者。故持斧直指、采访、黜陟等使,岁相望于道。而本朝之举,高出前代。比者廉司之设,初气甚张,中外之官,悚然有改过自新之念,大奸巨猾致畏慑而不自安,庸人懦夫将卓尔而有所立。

译古书说:“法令是辅助治理的工具,一天缺少它都不可以。” 君主在上面掌握它,永远作为成法;官吏在下面承受它,遵守作为定式;百姓明白法令,就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像周代的三典、汉代的九章,就是这样。如今国家拥有天下六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法令还没有远定议定。内有宪台,是天子执行法令的机构;外有廉司和州郡的执法官,都是专门掌理刑法的官员,却没有应当遵守的成法,这就如同有医生却没有药。至于平定刑罚、议论断案,往往临时斟酌办理,免不了量裁拟定上的差异,彼此轻重不一。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把已经确定的律令颁布为新法;其中如有不能通行、条文不完备的地方,就把历朝圣训以及中统以来通行的条格,参照议论和驳正后采用,并与百姓一同更新。这样法令就没有两套,轻重适当,官吏有法可守,百姓知道应当躲避而难以触犯,天下幸甚。第二,确定制度以抑制奢侈僭越。制度,是用来明辨尊卑、区分贵贱,取法天道而确立人间纲常的。所以古代衣服、饮食、车马、房屋都有固定制度,至于庶人、仆役、妾媵,禁令尤其严格。身为君主,只有节制谨慎、率先教化臣民为要务。为什么呢?上位者的举止,是百姓劳逸的根本;上位者的奢俭,是百姓贫富的源头,怎么可以不引以为鉴?恭惟皇帝陛下登极以来,亲自崇尚俭朴,想要恢复淳厚风俗,如穿轻薄的纻衣而珍贵细密的缯帛,去掉金饰而使鞍具、鞋履朴素。至于衣服等物,以及销织、镀砑之类,一概禁止。由于奉行日渐疏远,难免有宽缓松弛之处。如今臣民的衣着饮食超过公侯,妇女的衣着等同贵戚,以至于聘礼财物超过卿相之家,男女因此不能婚嫁。正因为使用没有制度限制,僭越浪费,有些人无力供给,所以物价不得不飞涨,钱币不得不贬值轻薄,上下困乏,一天比一天严重。假如大户人家的亲属、奴仆衣食等级全都混同,难道不会困乏吗?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一律确定等级,大力禁止,使百姓心志安定而不稍有僭越。使用既有节度,物产自然丰足,恐怕也是充实纸币、压低物价的一种办法。第三,节省浮滥费用以充实财用。一代的财物足以供一代使用,不必专门使财物增多,只要除去损害财物的事情就可以了。如今国家的赋税收入比中统初年何止增加一倍,而每年的经费最终仍不能充足,难道不是事务超过财力,花费过多的缘故吗?现在的办法,正应当量入为出,以超出财力的举动作为戒律;除了祭祀宗庙、供给车舆、充实边防、赏赐战功、救济荒年之外,像多余的兵员、无理的请求、空耗粮食的支出,以及不在常规中的费用,都应当核查,一概节省削减,以充实财力。财力充足,事务胜任,粮食充足而士气旺盛;用它进攻就能取胜,用它作战就能获胜,用柔和政策就能使人服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什么要求得不到呢?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君主不必自己富有,而是让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所以即使使用很多,也取之不尽。孔子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不富足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财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全都出自百姓;竭泽而渔、焚林而猎,谁能抵挡这种做法?只是使民力穷尽、财物耗竭,并不是养育百姓、强盛国家的办法。从前亡金的世宗时期,有诸王因为供应不足而请求辞职,世宗说:‘你们多么愚蠢!完全不知道府库中的财物就是百姓的财物。我只是总领并主持它,哪里敢胡乱花费?’ 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说这番话是做君主者至为重要的言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第四,重视名位爵禄以收揽威权。古人称官职和爵位为上天所授的秩序。君王代替上天授予人爵位,以此鼓舞一世,使天下人奔走而为我所用,正是这个道理。只是爵位和俸禄不能轻易授予人,必须是贤能、有才干的人,才可以得到。因为它是砥砺世人、磨炼庸才的工具。若取得太容易,就会轻视它;轻视它,人们就不会尊重;人们不尊重,就会出现君子远离、小人得势的情况。到了这一步,是必然的道理。磨砺和驾驭人才的权力,应由君主掌握在上,不可轻易授予他人。只要授予与才干相称的职位,哪里还会担心士气不能振作、力量不能竭尽、事务不能成功呢?如今四海一家,权宜借用权力的举措日渐稀少,正是国家收揽威权的时候。近年有些委任稍微重要的人,不考察平素品行,就授予崇高品级,以激励他们建功立业,这固然是驾驭英雄的大权;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也难免有无功窃取高位、内心不安的忧惧。如今中外无事,朝廷更应慎重珍惜这种权力。过去唐代的使职,有的兼带宰相衔号,但只是行使现任职务,未曾拥有分省的实际权力。第五,议定廉司制度以激励各级官员。臣听说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使人产生懈怠、消沉而不能振作的气象。若这种情形发自内心而危害政事,如果不是用德行使他们振作起来,就必须估量时势、体察人情,再用法令整齐约束,所以能够使大小官员都尽力,上下劳作而各种事务得以兴办。如今州郡官员品级混杂,既没有选举和甄别,只是依照通常资历,纷纷来往聚集于吏部;按惯例得到一个官职,谁不因循敷衍,只求随着年限积累资历和考核罢了?想让他们承接政令、宣扬教化,趋赴事务、追求功绩,显著实行革新的政务,也已经很难了。我曾观察汉唐驾驭官吏的办法:有才干的增加秩禄、赏赐金帛,公卿职位有空缺就补充他们,以此表彰贤能;不称职的就放归田里,不再让他办理政事。唐代则召集七品以上官员到宫阙,在朝廷亲自询问,查究政事得失,再决定升降。然而这两种办法不过是用爵禄来劝勉;爵禄到了极限,心愿就满足;心愿满足,懈怠之心便产生,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人。因此手持斧钺直指地方、采访、黜陟等使者,年年相望于道路。本朝的举措远远超过前代。近来设置廉司,起初气势非常盛大,内外官员都惊惧地生出改过自新的念头,大奸巨猾也畏惧震慑而不能自安,庸人懦夫将要振作起来而有所建树。

行无几何,法禁稍寛,使监视者劲挺之气不息而自敛,听从者奸弊之萌潜滋而复枿。恐徒易其名,而不能革州县之故习。夫刑罚崇寛,固是国家美政,然分别善恶以示劝惩,岂得专务寛恤?昔亡金大定间,尚书省奏顺州军判崔伯时受赃不枉法,准制当削官停职。世宗曰:「受财不至枉法,以习知法律故也。所为奸狡,习与性成,后复任用,岂能自悛?虽所犯止于追官,非奉特防,无复录用,以致犯禁者鲜。」此先事之明验也。今风俗浇薄,遇有所犯,茍免无耻。臣愚为法宜稍重,以权一时。其要在人法并任,精择官僚,优加吏禄。宪纲既立,公道大行,官有作新之气,吏无糊口之虞。我之气既伸,彼安得不振?我之政既肃,彼安敢或私?所谓上行下效,源清流长,将见风采百倍,有登揽澄清之望矣。六曰议保举以覈名实,方今亲民与参佐官,莫县令经歴为重。县令乃百姓师帅,师帅贤则徳泽宣,参署为一路纪纲,纪纲振则政务举。今例出常流,安取殊绩?臣愚以为,若行品官保举法,庶得其人。其法,品量举主与所保者资歴相应,既皆两可,复精加磨勘,无谬妄私意,然后许令入状,相小大之才,授繁简之任。限以岁月【如唐制厘务出二百日者是也】课其殿最,升黜举主得人者受知贤之赏,不职者坐不当之罚。举官自然尽心,受保者常恐相累,如此庶立功而寡过矣。其南选尤宜施用此法,何则?江南比至平定,谅为不易。凡所▯附,秋毫无犯,可谓仁义之师。只以前省调官贿而海放,行省注拟尤为滥杂,侵渔掊克惨于兵凶。至盗贼窃发,指此为名,仰赖天恩,幸其无事。今宜委官分拣,以行此法。其停革人员不至罢黜者,降之边逺;边逺见职委有声迹者,使之内迁,亦激劝一法。兹盖自汉唐五代迄于亡金,皆遵而行之,当时号称得人。然必湏内设审官考功等职,专掌其事。七曰设科举以收人材。方今名儒硕徳既老且尽,后生晚进既无进望,例多不学。州府乡县虽立教官,讲书防课,祗皆虚名,畧无实効,以致非常之材,未闻一士。州郡政治,苦无可称,思得大儒硕徳,难矣。臣愚以谓不若开设选举,取验之速也。夫进士选,歴代号取士正科,将相之材皆从此出,前代讲之熟矣,理有不可废者。若限以岁月而考试之,将见士争力学,人材辈出,可计日而待也。论者必曰:今以员多阙少,见行壅滞,若复此举,是愈壅而滞之也。臣谓不然,盖科举之设,本以覈实学而取多士,清仕途而息杂流,庶得将相全材,为国论治道备大用也,岂不愈于学校徒设汗漫而无所成乎?八曰试吏员以清政务。前代取吏之法,条目甚严。如宰相子辟举,令取充省杂终塲举人试补台掾;品官子孙吏员班祗阁门等人出身者,试补六部令史。夫令者,明法令,曰令史;者,通经史,曰史。今府州司县应用一切胥吏,多自帖书中来。官无取材,势湏及此。所习既凡,闻见或寡,欲望明刑政,识大体,务清弊革难矣。臣愚以谓为今之计,莫若将合岁贡吏人,以吏员法试之。中选者,仍许上贡补充随朝身役;外州府郡见役者,从廉司以校法试验。庶几激之,积渐肯学。其月请俸给,亦合定夺,能使得糊其口,然后可责以廉。何则?今廉司专抑吏权,察非违,少有贪鄙,不计养廉,即按而治之。是纵之窃而责以何盗之为?岂理也哉!九曰恤军民以固邦本。近命新省整治以来,一切事务尽从简静,可谓不严而治,不肃而成者也。中外熙熙,翕然有拭目太平之望,兹盖皇帝陛下屏去奸慝,保合太和,嘉靖邦本,专任责成之効也。然犹有当轸虑者。夫为治之道,政贵均一,不少偏重,否则必更而张之,使至公均被。国家且自攻围襄阳以来,签取军役盖四举矣。将着中物力等户尽充军站,中间抛下上户,其能有几,皆贫难下戸。而军兴百色所湏,皆仰供辨。江南甫下,遭值前省和顾和易,急征暴敛,侵渔不法,又将军站闪下差税不问多寡,止除四两,余者分洒见戸。其逃亡差税又行毎岁陪纳。数年之间,编氓已是靠损。其小戸困苦不较可知。臣以时属方殷,其代输差税宜令蠲免,涵养存恤,小康若一旦别有征求,易为责办。其军站戸富者至有田畆连阡陌,家资累巨万,丁对列什伍;贫者日求生活,有储无甔石,田无置锥者今也不辨难易,一体应役。又至元十一年签充到军役者多是近下户,计当时起遣已是生受。臣愚谓俱合分拣定夺,庶不致困乏逃窜,有悮临时调遣。不均之弊,莫此为重。

译实行没有多久,法禁渐渐宽松,使负责监察的人刚强挺立的气势不断消磨而自行收敛,听从的人中奸弊的萌芽暗中滋长而重新生根。恐怕只是改变了名目,却不能革除州县的旧习。刑罚崇尚宽缓,固然是国家的美政;然而分别善恶以显示劝善惩恶,哪里可以只求宽恤?从前亡金大定年间,尚书省奏报顺州军判崔伯时收受赃物但没有枉法,按制度应当削官停职。世宗说:‘收受财物而没有达到枉法的程度,是因为他熟知法律。所作的奸诈狡猾,已经与习惯和本性相成;以后再任用他,哪里能自动悔改?虽然所犯之罪只在追夺官职,但若没有特别的恩诏,就不再录用,使触犯禁令的人减少。’这是事先明断的验证。如今风俗浇薄,遇到犯罪,只要能够幸免,就不知羞耻。臣愚昧地认为,法令应当稍微加重,以权衡一时的情势。要点在于官员和法律一并任用,精心选择官僚,优厚增加吏禄。宪纲一旦确立,公道大行,官员有革新振作的气象,吏员没有糊口的忧虑。我方的气势已经伸张,对方怎么能不振作?我们的政令已经严肃,对方怎么敢徇私?这就是所说的上行下效,源头清明则水流长久;将会看到官场风采提高百倍,有望登临而总揽、澄清天下。第六,议定保举制度以核实名声和实际才干。如今亲民官和参佐官中,没有比县令、经历更重要的。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师长统帅贤能,德泽就能宣扬;参佐官掌管一路的纲纪,纲纪振作,政务就能兴办。如今按惯例从普通流品中出任,怎能取得特殊功绩?臣愚昧地认为,如果实行品官保举法,或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其办法是,使举荐者和被保举者的品级、资历相互相称;双方都合适后,再精心加以考察核验,没有错误妄为和私心,然后才允许他们上报文状;根据才能大小,授予事务繁简不同的职位。限定年限【如唐制,任职办事满二百日即考核,就是这种办法】,考核政绩优劣;升降中,举荐者若能得到人才,就给予知人善任的奖赏;被举荐者不称职,则以举荐不当论罪。这样举荐官自然会尽心,被保举的人也常常害怕连累举荐者,如此或许能够建立功劳而少犯过错。南选尤其应当施行这一办法,为什么呢?江南近来才平定,实在来之不易。凡是归附的地方,秋毫无犯,可以说是仁义之师。只是从前省调任官员贿赂公行而肆意放纵,行省铨注任用尤其滥杂,侵夺搜括比兵灾还惨。到盗贼突然发生时,他们就以此为名,仰仗天恩,幸而没有造成事变。如今应当委派官员分别拣选,实行这一办法。那些停职革职而还不至于罢黜的人员,降调到边远地方;边远地区现任官员中确实有声望事迹的,使他们调入内地,这也是激励劝勉的一种办法。从汉、唐、五代直到亡金,都是遵照实行的,当时号称能够得到人才。但必须在中央设置审官、考功等职务,专门掌管这件事。七是设置科举来收罗人才。如今著名的儒者和道德高尚的人既已年老,而且日渐凋零;后来的年轻人既看不到进身的希望,按惯例大多不肯学习。州、府、乡、县虽然设置了教官,讲授经书、督促课业,但都只是虚有名目,几乎没有实际成效,以致非凡的人才,竟未听说有一个。州郡的政绩,苦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想得到大儒硕德,实在太难了。臣愚以为,不如开设选举,取士见效更快。进士科历代号称取士的正科,将相之才都从这里产生;前代对此讲论得很详尽,其中的道理有不可废弃的地方。若限定年限加以考试,就会看到士人争相努力学习,人才成批出现,指日可待。议论者一定会说:如今官员名额多而职位少,现行制度已经造成壅滞;如果再实行科举,就会使壅滞更加严重。臣认为不是这样。设置科举,本来是为了核实学问而选取众多士人,清理仕进道路而使杂流止息,希望得到具有将相才干的全才,为国家筹划治理之道、准备大用,难道不胜过学校徒有设置、泛泛而无所成就吗?八是考试吏员来澄清政务。前代选取吏员的方法,条目十分严密。例如宰相的儿子经辟举后,须选取充任尚书省杂职,参加终场举人考试,试补为御史台属吏;品官子孙、吏员班以及祗候阁门等出身的人,则试补为六部令史。所谓“令”,是明晓法令,所以称令史;所谓“史”,是通晓经史,所以称史。如今府、州、司、县所使用的各种胥吏,多半出自帖书。官府没有选取人才的办法,势必只能这样。他们所学习的既然浅陋,见闻又往往少,想要他们明白刑政、识得大体,就很难做到清除弊病、革除困难了。臣愚以为,就当前的办法来说,不如把符合条件的岁贡吏人,按照吏员的法令加以考试。考中的,仍准许上贡,补充为随朝身役;外州府郡现任的吏员,则由廉访司按照法令考试检验。这样或许可以激励他们,逐渐肯于学习。他们每月请求的俸给,也应当加以确定;能使他们足以糊口,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廉洁。为什么呢?如今廉访司只是一味压制吏员的权力,察访违法违纪之事,稍有贪鄙行为,不考虑是否足以养廉,立即按罪惩治。这等于放纵他们去偷窃,却责问他们为什么做盗贼,难道合理吗?九是体恤军民来巩固国家的根本。近来奉命整治新省以来,一切事务都从简从静,可以说是不严而得到治理、不肃而获得成功。内外安乐融洽,一致怀有拭目以待太平的希望;这大概是皇帝陛下屏除奸邪、保全太和、嘉美并安定国家根本,以及专门任用有责任心之人、责成其办事的成效。然而仍有应当忧虑的事情。治理国家的道理,政务贵在均衡一致,不能稍有偏重;否则就必须重新调整,使它达到最大程度的公平均衡。国家自从攻取襄阳以来,签取军役大概已有四次了。将中等物力以上的户籍都充作军站户,其中被抛下的上等户还能有多少?留下的全是贫困的下户。军队兴动时各种所需,都要仰赖他们供给办理。江南刚刚平定,又遇到前省的和顾、和易,急迫征收、横暴搜刮,侵吞鱼肉百姓,违法乱纪;又把军站户逃避的差税,不问多少,只减除四两,其余分摊给现有的百姓。那些逃亡户的差税,又让百姓每年加倍代纳。几年之间,编入户籍的百姓已经损耗殆尽;其中小户的困苦更不必说。臣认为如今时势正为繁重,应当免除他们代纳的差税,涵养、保存、抚恤这些百姓;这样略有小康之后,倘若一旦另有征求,也容易责令办理。至于军站户,富裕的有的田地连绵阡陌,家产多达巨万,男丁相对编列在什伍之中;贫困的每天只求维持生活,家中没有储粮,田地少到连放置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却不分贫富难易,一概应役。又如至元十一年签发充任军役的人,大多是接近下等的户,按当时征发遣送的情形来看,已经是被迫承受苦难。臣愚以为,都应当分别检选、裁定处理,这样或许不至于因困乏而逃亡,也不会耽误临时调遣。不均衡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十曰复常平以广蓄积。常平仓设自至元八年,随路收贮斛粟约八十余万,今仓廪具存,起运久空,甚非朝廷救荒恤民本意。夫常平之法,岁丰增价以籴之,则农重谷而敦本;岁荒则减价以粜之,故民倚安而无菜色。如往年定时估以平物价,竟不克行,殊不若常平之有粟也。盖低昂权在有司,兼并利无专擅故也。若复实常平,倘遇凶歉,出粜三二千石,谷价自平,楮弊亦复加重,且勉赈济破用,军国正储,实为古今良法。十一曰,广屯田以息逺饷。臣闻边储逺饷,自古未有良法,如飞挽负载,卖爵赎罪,引种和籴,未免弊困,多不能行,俱未若留兵屯田,为古今之长策也。臣试以唐振武事言之:宪宗元和七年,李綘言天徳振武【今丰州等处】左右良田约四千八百顷,收粟四十万斛,岁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兹非明验欤?今振武丰州界河两傍,除营帐百姓耕占外,其余荒闲尚多,若大治屯田,自非水旱,田功稍集,国储必有所济。唐陆贽所谓「缘边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又近岁山后流移戸多,将见抛地土时暂借,令营屯亦是一法【富弼曾言此事】及捡括冒占,仍招募愿户者,听外边屯已置营屯去处,亦宜差强果为国尽心,有为能臣,重与捡勘其间,一切可行未举、已行不尽者,极人为而尽地力,仍将迤南一切置屯,见闲户数并徙边防,以捄一时,此急于治外之意也。十二曰,息逺畧以抚已有。臣尝闻老子以恬淡为宗,孔宣父戒及其在得。二圣人▯教以天理当然为言,非徒设也。钦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临御天下三十余年,昭丕天之功,接千岁之统。三五已来,未有若斯之盛。其于太祖圣武皇帝▯创之业,可谓大集厥成。然有其有者安,务广徳者强,审今之势,譬犹蓄牧大家,川量谷计,数已殷富,正在牧圉择人刍豢得所而已。如此则牛羊茁壮日蕃而无耗,不然罔恤见有,又务多得,将见复求者未获,则已有瘠而耗之,可不惜哉。伏愿陛下息逺畧,抚已有,以恬淡为心,以在得为戒,颐养圣寿,配天无极。此宗庙神灵四海臣民之愿也。臣又尝观天地之气,四时行,万物生,皆自然而然。又其升降止三万里之中,其范围不出三十万里之内,余则混沦旁礴,虽圣人有置而不论者。伏惟陛下宪天体道,财成辅相,功已不能殚纪,尚何言而何虑哉。十三曰感和气以消水旱。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得已而用之,且以强胜为戒。我国家以神武戡定海宇,日月所出没,霜露所霑坠,莫不臣而主之。然地广物众,不无孽芽其间。故三十年之久,十有余举,如征大理、云南,渡鄂渚,平内难,讨贼璮,取江南,破襄汉,驾洋海下占城,定高丽,问罪交州,扫清辽甸,皆除暴固存。彼动此应,不得已而用之之举也。然士卒愁苦,死伤暴露,边郡困乏,中外忧劳之气,不得不伤阴阳之和,而致水旱之报。是以圣人重之,畏之。故老子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比年以来,水旱无时,霜灾屡作,山崩地震,变出非常,奸臣柄用,盗贼窃发,百姓嗸嗸,日趍于困。臣常读中元以来国书诏条,未尝不以生灵为念,弃捐细故,讲信修睦,以用兵为重,此尧舜好生之徳,禹汤克寛,不自满假之仁也。愿陛下躬体▯黙,颐养圣寿,与天无极,以初元之心为心,以恬澹之虑为虑,为民祈天请命,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使黎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不得已之意,庶几天回哀眷,易乖戾而为和平,变荒歉而为丰稔,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咸跻仁寿之域,天下幸甚。十四曰崇教化以厚风俗。自昔风俗美好,由礼义所生。今也礼义既衰,故日趍于薄。一法出则众奸作,一令下则百诈起。何则?民所欲而生者,岁不加益,我过为之求者,日有所增。所谓救生而不赡,奚暇治礼义哉?有司释此不念,毎以厚风俗为务。如孝行复役,节妇有旌,议婚姻,立学师,表淑慝,忠臣义士,岁有常秩之类,非不家至户晓,然终无分寸之効者,徒文具虚名而已。夫天下之事,有本有末,知所先后,则教立而化行。臣愚以为风化之行,莫国家若,先以四教为本:曰仁以养之,义以取之,礼以安之,信以行之。何为仁?父爱子育,懐生乐业,温饫以养其心。何为义?轻徭薄赋,取敛合宜,寛裕以畅其气。何为礼?上下有分,毋妄侵辱,诛责以当其功罪。何为信?发号施令,一出不易,忱诚以明其约束。

译十是恢复常平仓来扩大储积。常平仓自至元八年设置以来,各路随时收贮粮食约八十余万斛;如今仓廪仍然存在,起运却已经长久空缺,这很不符合朝廷救济灾荒、体恤百姓的本意。常平法是:年成丰收时提高价格买进粮食,这样农民就重视粮食、专心务农;年成荒歉时降低价格卖出粮食,所以百姓有所依靠而安定,不至于面有菜色。像往年规定时价来平抑物价,最终不能实行,实在不如常平仓中有粮。因为粮价涨落的权力掌握在主管官员手中,兼并者也不能专擅获利。若重新充实常平仓,倘遇凶年歉收,拿出三二千石粮食出售,粮价自然平定,纸钞的弊病也会因此得到减轻;并且可以勉力赈济、避免破费,作为军国的正常储备,实在是古今的良法。十一是广泛兴办屯田来停止远方的粮饷运输。臣听说边疆储粮和远途运饷,自古没有完善的办法;像飞挽负载、卖爵赎罪、引种和籴等办法,免不了产生弊病、造成困顿,大多不能实行,都不如留下军队屯田,是古今长久有效的策略。臣试以唐代振武的事情来说:宪宗元和七年,李绛说天德、振武【今丰州等处】左右的良田约有四千八百顷,收获粮食四十万斛,每年可替度支省下钱二十余万缗,这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如今振武、丰州界内黄河两岸,除去营帐和百姓耕种占有的土地以外,其余荒闲土地还很多;如果大力整治屯田,只要不是水灾旱灾,田地的收成逐渐增加,国家储粮一定会得到补益。唐代陆贽所说的“边地土壤肥沃却长久荒废,收获一定丰厚”,正可用于此事。近年山后流徙的户口又很多,可见把荒弃的土地暂时借给他们,让他们营屯,也是一种办法【富弼曾说过此事】。再清查被冒占的土地,招募愿意耕作的户口,听任他们在边境已经设置营屯的地方屯田;也应当派遣强干果断、真正为国尽心、有作为的能臣,重新详细勘察其中的情况。凡是一切可以实行而尚未实行、已经实行而没有完全实行的,都应尽力而为,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还应在迤南一带全部设置屯田,把现有的闲散户口一并迁徙到边防,以救济一时之急。这就是急于治理外部边防的意思。十二是停止远方的谋略行动来安抚已经拥有的土地和百姓。臣曾听说老子以恬淡为根本,孔宣父告诫人不要满足于已经得到的东西。两位圣人垂下教诲,以天理当然为言,并不是徒然设说。恭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治理天下三十余年,显明了光大的功业,接续了千年的统绪。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有这样盛大的局面。对于太祖圣武皇帝开创的事业,可以说已经大体完成了。可是,拥有已有的一切,贵在安定;致力于扩大德业,才会强盛。审察今日的形势,就好像蓄养牧畜的大户,河流可以量,谷物可以计算,数量已经十分丰足,正该做的只是选择管理牧场的人,使饲料供应得当。这样,牛羊就会日益肥壮繁殖而没有损耗;否则既不顾惜现有的,又一味追求增多,就会看到新求取的还没有得到,已有的反而瘦弱损耗,难道不可惜吗?伏愿陛下停止远方谋略,安抚现有的一切,以恬淡为心,以不满足于所得为戒,颐养圣寿,与天长存。这是宗庙神灵和四海臣民的愿望。臣又曾观察天地之气,四时运行、万物生长,都是自然而然的。天地升降运行,也只在三万里的范围之中;其范围不超出三十万里之外,其余便是混沌广大、旁礴无际的境域,即使圣人也有置之不论的地方。恭惟陛下效法上天、体行大道,裁成万物、辅相天地,功业已经无法尽数记载,还有什么可说、可忧虑的呢?十三是感召和气来消除水旱灾害。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得已才使用它,并且应当以逞强取胜为戒。我国家凭借神武平定天下,凡日月出没之处、霜露降临之地,没有不臣服而奉我为主的。然而土地广大、事物繁多,其中不免有灾祸的萌芽。所以三十年之久,出兵十余次,如征讨大理、云南,渡过鄂渚,平定内部祸乱,讨伐贼璮,取得江南,攻破襄阳、汉地,乘船渡过海洋攻下占城,平定高丽,向交州问罪,扫清辽甸,都是为了除暴安民、巩固存续。这些都是彼处发动、此处响应,不得已而用兵的举动。然而士卒忧愁困苦,死伤者暴尸野外,边郡困乏,内外忧劳的气氛不能不伤害阴阳的和谐,从而招致水旱灾害的报应。因此圣人重视战争、畏惧战争。所以老子说:“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因此近年以来,水旱灾害没有定时,霜灾屡屡发生,山崩地震,异常灾变相继出现;奸臣掌权,盗贼暗中发动,百姓哀号,每天都走向困苦。臣常读中元以来国家的诏书和条令,没有一次不把百姓的生命放在心上,抛开细小的旧怨,讲求信义、修好睦邻,把用兵看作重大之事;这正是尧舜好生的德行、禹汤宽厚而不自满的仁心。愿陛下亲自体行玄默之道,颐养圣寿,与天无穷;以初元时的心志为心志,以恬淡的思虑为思虑,为百姓向上天祈求、请命,使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使百姓知道陛下没有喜好战争的心意,使天地鬼神明白陛下不得已用兵的本意。这样或许可以使上天回转哀怜眷顾,把乖戾改变为和平,把荒歉改变为丰收,收聚四时的五福,广泛赐给百姓,使所有人都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天下幸甚。十四是崇尚教化来使风俗淳厚。自古以来,风俗美好,是由礼义产生的。如今礼义已经衰微,所以一天比一天趋于浇薄。一项法令出台,众多奸诈就随之产生;一道命令下达,各种欺诈就随之兴起。为什么呢?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一年没有增加多少;我们官府过分向他们征求的东西,却一天比一天增多。所谓救济生命尚且不能使人丰足,哪里有空闲治理礼义呢?主管官员不放下这些而加以考虑,却常常把厚重风俗作为自己的职责。像孝行者免除差役、节妇得到旌表、议定婚姻、设置学校教师、表彰善恶、忠臣义士每年得到固定的赏赐之类,不是没有逐家逐户地宣告晓谕,然而最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成效,只是徒具形式、虚有名声罢了。天下的事情有根本有枝末,知道先后次序,教化才会建立而推行。臣愚以为,风俗教化的推行,没有比国家更重要的;首先应当以四种教化为根本:仁,用来养育百姓;义,用来取得民心;礼,用来使百姓安定;信,用来推行政令。什么叫仁?就是父亲爱护、子女得到养育,使人珍惜生命、安于职业,以温暖饱足来涵养他们的心。什么叫义?就是减轻徭役赋税,征收合乎适宜,以宽厚充裕来舒畅他们的精神。什么叫礼?就是上下有等级区别,不得任意侵犯侮辱,施行诛责要与功罪相当。什么叫信?就是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一经发出便不改变,以诚恳真实来明确约束。

是也,而前政者【谓桑葛也】曾不务此,专以威虐肆心,督责为令,取办一时,流毒四海,不知陵迟偏诐有不可救药,至于今为厉者:如逋负差徭有已蠲未蠲者,贫难军人有已间未间者,民出祗应不防拨降,反复偿其不应,民办和买虽防官还,曾何敷其元价?杖刑重责不上大夫,崇卑之品曾不少间,悉被戮辱。夫如是,将何以责民心之近厚,风俗之淳粹者哉?惟其四者本立,而天下悚然有忠厚廉耻之心,而后敦之以礼让,谨之以庠序,观之以乡饮,教之以冠婚丧祭,民将目击而心谕,安行而有得。二三大臣匡直辅翼于上,时从而振徳之,孰有子遗其亲,臣后其君者哉?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不曰风恬俗美,将安归乎?臣恽草茅一介,遭遇明时,违逺阙廷八年于兹,虽越在草野,乃心未尝一日不在王室。今复防被宠召,防起于泥涂之中,犬马之力,思欲报効,而愧其孱弱不材。然愚衷内激情有不能已者,干犯天威,罪在万死。伏惟少寛鈇钺,示有可取。使四方大贤大徳之士闻之曰:「如臣者且防采择,将▯▯而来,皆为陛下用矣。」臣不胜俯伏待罪,忧恐之至。臣恽昧死再拜,谨言。贡举议贡举人材,肇自唐虞,而法备于周。汉兴,乃用孝廉、秀才等科,策以经术时务,以州郡大小限其岁贡之数,以赏罚责长吏,极其人材之精,犹古贡士法也。歴魏至于后周,中间因时更革,固为不一,要之不出汉制之旧。迨隋,始设进士科目,试以程文,时势好尚,有不得不然者。至唐,有明经、进士等科,既明一经,复试程文对策中者虽鲜,号称得人,至有龙虎将相之目。其明经立法肤浅,易于取中,当时亦不甚重,又别设制科以待天下非常之士。故前宋易明经为经义,其赋义法度严,备考较公,当至亡金,极矣。后世有不可废者,然论程文者,谓学出剽窃,不根经史,又士子投牒自售,行谊蔑闻,廉耻道丧,甚非三代贡士之法。伏遇圣天子临御之初,方继体守文,以设科取士为切,若止用先皇帝已定格法,与时适宜,可举而行。如迈隆前代,创为新制,可不详思,揣其本末,酌古今而论之。惟古贡士率从学而出,后世不询经行,徒采虚誉,因循荐举,狃为私恩,不顾公道,此最不可者也。莫若取唐杨绾、宋朱熹等议叅而用之,可行于今。绾之法曰:令州郡察其孝友信义而通经学者,州府试通所习经业,贡于礼部,问经义十条,对时务策三道,皆通为上第;其经义通八,策通二为中第;其《论语》《孝经》《孟子》兼为一经。熹之议曰:分诸经史,如《易》《诗》《书》《周礼》二戴礼经《春秋》三传各为一科,将《大学》《中庸》《论》《孟》分为四科,并附已上大经,逐年通试,及廷试对策兼用经史,断以已意,以明时务。得夫愚谓为今之计,宜先选教官,定以明经史为所习科目,以州郡大小限其生徒,拣俊秀无玷汚者充员数,以生徒员数限岁贡人数,期以岁月,使尽修习之道,然后州郡官察行考学,极其精当,贡于礼部,经试经义作一塲,史试议论作一塲【题目止于三史内出】廷试策兼用经史。断以已意,以明时务。如是,则士无不通之经,不习之史,进退用舍,一出于学。既复古道,且革累世虚文妄举之弊,必取实学适用之效,岂不伟哉?外据诗赋立科,既久习之者众,亦不宜骤停。经史实学既盛,彼自绌矣。翰林学士王恽谨议。

记序

殷太师庙重建外门记庙有外门旧矣。金泰和四年,节度使孟公铸易而新之。近代以来,废撤不复者,盖三纪焉。维皇朝至元元年,郡侯渤海王复命汲县令葛祐作新太师之祠,奉明诏而缉废典也。越明年春二月,神宇甫完,移治令下。逮夏五月,郡人韩澍来令兹邑,奠谒祠下,顾瞻台门未克完具,殆无以称新宫而揭防敬。明年秋七月,乃经始焉。顺岁成而乐民用也。九月初吉,告成厥功,轮奂爽垲,神游敞然,风马云车,肃焉来临。左林右泉,奕奕动色。既而主县簿高显洎其属,愿以事文诸庙石,遂再拜请书于恽。恽曰:「太师之墓在衞境,圣迹也。按祭秩,常祀也。自殷迄今,二千有余岁矣。神之所以凛然如生,血食不絶者,岂非忠义之气粹而为乔岳,融而为列星,穷天地,亘万古,作大贤为民极故也。孔子称殷有三仁焉,盖至诚恻怛之心,其揆一也。太师之进谏不去,箕子之法授圣也。太师之杀身成仁,防子之志存宗也。前代以二贤配飨庙庭,亦见夫显异尊崇之礼宜矣。然一门之役,不可不谓全功重嘉。令之为县,民安政简,而复致敬恭于明神,继成前功,可谓能也已。故详书本末,以俟来哲。」至元丁卯秋九月重九日谨记。

译前面的道理正是如此,但前任执政者【指桑葛】却从未致力于此,只是一味放纵威势和暴虐,靠督促责罚来发号施令,追求一时办成事情,流毒四海;不知道陵夷衰败、偏邪不正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直到今天仍成为祸害。例如拖欠的差役赋税,有的已经免除,有的还没有免除;贫困艰难的军人,有的已经间隔免役,有的还没有;百姓出钱供应官府差使,明明没有防止拨降,反而一再让他们偿付本来不应承担的数额;百姓办理和买,虽然有规定官府归还,实际上哪里足以补偿原价?杖刑和重责本来不应加于大夫,但无论尊卑品级,竟没有丝毫区别,全都受到杀戮和侮辱。既然这样,还凭什么责求民心接近厚道、风俗达到淳朴精粹呢?只有把仁、义、礼、信这四项根本建立起来,天下人才会肃然产生忠厚和知耻之心;然后用礼让使他们敦厚,用学校使他们谨慎,用乡饮礼使他们受到观摩,用冠、婚、丧、祭来教导他们,百姓将亲眼看见而心中明白,安然实行而有所收获。二三位大臣在上面匡正、辅佐、翼助皇帝,时时随着形势振兴德教,哪里还会有儿子遗弃父亲、臣下把君主置于后面的呢?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不说风气安宁、习俗美好,又将归向哪里呢?臣恽只是草野间的一个平民,幸逢清明时代,远离宫阙已经八年;虽然身在草野,心却没有一天不在王室。如今又蒙受恩宠征召,从泥涂中被擢起,想贡献犬马之力来报答效命,只惭愧自己孱弱无能。然而我内心愚拙的真情激动,实在不能自已;冒犯天威,罪当万死。伏望稍稍宽缓斧钺之诛,明示我还有可取之处。这样使四方大贤大德之士听见后说:“像他这样的人尚且将被选取任用,那么我们也将纷纷前来,全部为陛下效力了。”臣恽不胜俯伏待罪,忧惧到了极点。臣恽冒死再拜,谨此陈言。贡举议 贡举人才,起始于唐虞,制度完备于周代。汉朝兴起后,才采用孝廉、秀才等科目,以经术和时务命题策问;又按照州郡大小限定每年贡举的名额,并用赏罚来督责长吏,把人才选拔精细到了极点,这仍然是古代贡士制度。历经魏直到后周,中间因时制宜而有所变革,固然不止一种,但大体没有超出汉制旧规。到了隋代,才设置进士科,以程文考试;由于时势和社会风尚的趋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到了唐代,有明经、进士等科;既考明一经,又考程文和对策,三者都能考中的人虽然很少,却号称得到了人才,甚至有“龙虎将相”这样的称誉。明经科的立法浅陋,容易考中,当时也不十分重视;又另设制科,以等待天下非凡之士。因此前宋把明经改为经义,赋义的法度严格,考试比较公平;到了金朝灭亡时,这种制度达到了极点。后世有些制度不可废弃,但议论程文的人说,学问出于剽窃,不根植于经史;士子投递文书自我推销,品行无人听闻,廉耻之道丧失,这与三代贡士的制度大相违背。恭逢圣天子初临大位,正要继承先业、遵守旧制,又把设科取士视为急务;如果只采用先皇帝已经制定的格式和法令,使之适合时势,就可以举行施行。至于超越前代、创立新制度,更不可不详细思考,揣度它的始末,斟酌古今而论定。古代贡士大都从学校中选出,后世却不考察经学和品行,只收取虚浮声誉;因循荐举,习惯于把荐举当作私人的恩惠,不顾公共的公道,这是最不可取的。不如参考唐代杨绾、宋代朱熹等人的建议来施行,或许可以适用于今天。杨绾的办法说:命令州郡考察那些孝顺友爱、诚信守义而又通晓经学的人;州府考试他们所学习的经业,贡送到礼部,询问经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全部通晓的列为上第,经义通晓八条、策通晓二道的列为中第;把《论语》《孝经》《孟子》合在一起作为一经。朱熹的建议说:分别把各部经史列科,如《易》《诗》《书》《周礼》、二戴礼经、《春秋》三传各为一科;把《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分为四科,并附在以上大经之后;逐年通考,到廷试时兼用经史对策,根据自己的理解作出判断,以阐明时务。臣愚以为,就今天的办法来说,应先选拔教官,确定以通晓经史作为学习科目;按照州郡大小限定生徒名额,挑选才俊而无污点者充足员额;又以生徒员额限定每年的贡举人数,规定年限,使他们充分修习学业。然后由州郡官员考察品行、考核学业,务求精审确当,贡送礼部;经学考试以经义为一场,史学考试以议论为一场【题目只从三史中出】;廷试策问兼用经史。根据自己的理解作出判断,以阐明时务。这样一来,士人没有不通晓的经书,也没有不学习的史书;进退任用或舍弃,都从学业中产生。既恢复了古道,又革除了历代虚浮文章、妄行荐举的弊病,一定能取得实学适用的成效,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至于另外根据诗赋设置科目,因为学习已久的人很多,也不宜突然停止。等经史实学兴盛起来,诗赋科自然会相形见绌。翰林学士王恽谨议。记序 殷太师庙重建外门记 这座庙的外门由来已久。金泰和四年,节度使孟公铸将它改换而重新修建。近代以来,废弃拆除而没有恢复,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到了本朝至元元年,郡侯渤海王又命汲县令葛祐重建太师祠,以奉行明诏、整顿废弛的典章。次年春二月,神祠刚刚完工,调任治所的命令便下来了。到夏五月,郡人韩澍来任这个县的县令,在祠下祭奠拜谒,回头看台门还没有完全修好,几乎无法与新宫相称,也无法张扬敬意。第二年秋七月,才开始修建。顺应时令建成,也使百姓乐于出力。九月初吉,告成了这项功业,房屋高大华美而明亮爽朗,神灵游息之处开敞明净;神灵乘着风马云车,肃然降临。左边有树林,右边有泉水,光彩焕发。后来主县簿高显及其属吏,愿意把这件事写在庙中的石碑上,于是两次拜请我恽撰文。恽说:“太师的墓在卫境,是圣人的遗迹;按照祭祀等级,是常规祭祀。从殷代直到今天,已有二千多年了。神灵之所以凛然如生,享受祭祀而从未断绝,难道不是因为忠义之气凝聚成高山,融会而成为列星,穷尽天地、贯通万古,成为大贤而作百姓的准则吗?孔子称殷代有三位仁人,大概他们至诚而悲悯恻怛的心,其道理是相同的。太师进谏而不肯离去,箕子传授法度而使圣人得到教益;太师牺牲自身来成全仁德,微子保存宗庙来延续国统。前代把这两位贤人配享于庙庭,也可见彰显异行、尊崇贤人的礼制是恰当的。然而,重修一座外门的工程,也不能不说是把前功完整完成、极为可嘉。县令治理这个县,百姓安定、政务简省,又能对明神表示敬意,继承并完成前人的功业,可以说已经很能干了。因此详细记下事情的始末,以等待后来的贤者。”至元丁卯秋九月重九日谨记。

孔履记孔子没,千有八百余岁,小子恽获拜履綦于先进赵公学舍,吁可敬也!履制极古,长尺有二寸,其圈以丝,借则以枲为之,纹作古方花,角结骈罗纰▯如画,不可端倪。厥首几几似圆而方,状若物钩,势欲上达。循口有衣如罾,可相掩覆。傍缀绳钩,长约数寸,殆欲拘缚以敛口哆。环唇之周,中贯繶紃,叠踵之后,辫结方舒。犊鼻穿彻,色苍艾无光。枲之纎尫者,逮弊;丝之坚凝者,不变也。于是拂拭睇眎,起敬起爱,怳如升君子之堂,仰高风,攀逸驾,而聆足音之跫然也!若夫履者,礼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况吾夫子践履之物哉?吾侪小人,可不敬而视之?且夫子相鲁七日,诛卯也于两观之下,如由、赐之徒,尚愕然而惊,况鲁人乎?然视其所履,其详可得而考也。夹谷之防,齐以莱兵刼公,孔子履阶而上,不尽一等。是履也,凝然山立,兵却。鲁张其无严诸侯之勇,可得而见也。然后退而闲居,从容中道,与三千之徒翩翻于洙泗之间,接武于杏坛之上。其素履之往,坦坦幽人之贞,可得而观也。俾后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顺而履之者昌,舍而违之者亡。宜乎吾夫子万世之下,凝旒被衮,履帝位而不疚。其道光明者焉!呜呼!当崇奉者,圣人之功也;当践履者,圣人之迹也。茍知其功而不践其迹,与嗜古物为耳目之玩者等矣!是诚不可不知其所当履也。中统三年夏五月,同宣抚徐世隆、都司刘郁、幽陵张着观,汲郡王恽拜手稽首而为之记。新井记【有铭】水之滋人至矣!予城居三十年,口众而无井,亦一苦也。盖饮食、酒茗之用,日不暇数十斛,率以仆奴逺汲取,足诚可悯也。中统四年夏六月朔,召井工凿井于舍南隙地,告成于是月上旬之戊午。凡用钱布四千五百,役佣三十六,甃甓三千二百。其深四寻有二尺。既汲,果食冽而多泉,味之莫余井若也。且夫汲之为郡,一咽防也。吾闻生聚繁伙之地,水率咸苦,井而得美泉者,百不一二数。何则?腐濊渗漉之余故也。予生也多疾,咸苦之味尤所禁忌。今新泉若是,而甘且冽,天其或者湔浣我心肺,涤濯我五贜,沛然助往来生生之资,而供无穷之用也。是宜铭。铭曰:四年季夏,日戊午,凿井得泉,甘胜乳。古云饮之,疾可愈。朝来汲引,已堪覩金沙离离,流百股。一▯寒碧,苍烟吐黑,知湾澴潆。水府剧郡之水,率斥卤。此泉扶衰殆,天与我婴重。洁繘修组,尚饮来者无穷数。

游王官谷记山之与水,相胥而后胜。山非水,则石悴而云枯;水非山,则势夷而气泊。二者虽具,得其人而后名。中条山王官谷,其萃美之尤者也。山闯首河曲,连亘北骛,为雷首,为栖岩,为万固。运肘而东,为五老;又东而得王官谷。谷,汉故垒,名有唐司空表圣之别业,至今遗构,休休亭在焉。至元甲戌夏六月,予以捡括牧田,防虞已而奔命,旬暇取道于虞、王官诸峰,指顾东迈。后八日,因恙小休,暑雨向霁,遐想风烟晴逸,云上遂幡然来游。始自固氏西南行,约四五里抵山门,歴磴平坦,无颠顿推挽之劳,不百许步已入山堂隩中矣。其窈而曲,深而容,▯萝灌木,磐石美荫,草香而土肥,环磎叠嶂,碧壶瑶瓮,浓淡覆露,内旷而外掩,无拥遏薄愠之气。盖谷由中高状作层陛,势相覆压,耐辱而翳其下方者是也。东西两山曰壶门,夕阳青壁,矗然正色如削;中峰曰天柱,秀防特起,如鼇鼻嘘空,高齴云表,不与众峰联络,真奇观也。峰半有石突然曰落鹤台,又西有石拱立曰双人,左右断崖,水作瀑流下泻,如仙人解佩,天绅未收。西则泉▯出缩,以干溢为度;东则飞洒喷薄,阴壑恒雨,砰崖激石,下注幽磵,是谓贻溪者是也。山借以润,人仰以清,物滋以荣也。王子于是敛袵荐茗,谒司空祠下,退观休休亭诸诗,既高公之名节,且诧谷之深秀也。青鞋竹杖,扶掖上征,抵天柱峰,足望东嵓瀑布防礴,三诏亭上因留宿焉。时月出山豁,万籁沉寂,凉露洗空,失暑所在,青嶂瑶光,非复尘世。其东溪水声如逺鼔,奫奫隠动林壑,顾谓儿子孺曰:“此山灵张乐,喜其来而作予气也。”深夜久闻,毛髪森竪,山人李珏出《司空一鸣集》,相与披读于露幌风檐之际,顾瞻林影如见须眉。乃酌水再酹,乞灵于公,咏《休休》之歌,思《考槃》之乐,安得黄金买堪乘之鹤,追仙游于寥廓也邪?不然扫江山之笔,吸撑霆之气,贮濯诗脾,以增益其未至,庶几列名于王驾、李生之次,亦所愿也。日既昃,徘徊久之,出山林,霏烟翠漠然四合,回望谷口,无复所见。庚伏中旬后三日,共溪云隠记。

译孔履记 孔子去世后,已经一千八百多年了;小子王恽有幸在前辈赵公的学舍中拜见这双鞋的鞋带和鞋底,唉,实在令人敬畏!这双鞋的制作极其古老,长一尺二寸;鞋圈用丝制作,借用的部分则用麻来做,纹理织成古代方形花纹,鞋角用并列的罗纹结成,细密得像画一样,无法端详其究竟。鞋头微微隆起,像圆形而又方正,形状像器物的钩子,势头像要向上伸展。沿着鞋口有一层像鱼网的覆盖物,可以相互遮掩覆盖;旁边缀有绳钩,长约数寸,似乎是要拘束鞋面,使张开的鞋口收拢。环绕鞋唇一周,中间贯穿着丝带和丝绳;鞋跟后面重叠之处,用辫结编成,方整而舒展。鞋底前部穿透可见,颜色苍艾而没有光泽。麻中纤细柔弱的部分,已经破损;丝中坚固凝结的部分,却没有改变。于是我拂拭观看,敬意和爱意同时生起,恍惚如同登上君子的厅堂,仰望其高尚风范,攀援其超逸车驾,聆听其足音铿然传来!鞋这种东西,是礼的象征;君子所践履的,是小人所应当观看效法的,更何况这是我夫子亲自穿过的东西呢?我们这些小人,难道可以不敬重并观看它吗?况且孔夫子辅佐鲁国七日,便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像子路、子贡这些弟子尚且惊愕震动,何况鲁国人呢?然而考察他所穿着的鞋,就可以详细考见当时的情形。夹谷之会,齐国用莱地的军队劫持鲁公,孔子穿着这双鞋登上台阶,却没有登完一级。这双鞋凝然如山地站立,齐兵便退却了。鲁国由此张扬孔子威严、勇于面对诸侯的气概,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此后他退下来闲居,从容而合乎中道,与三千弟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往来,在杏坛之上接踵而行。他平素所践履的道路,以及像幽居之人那样坦荡正直的操守,也都可以由此看到。他使后世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凡顺从正道而践履它的都昌盛,舍弃正道而违背它的都灭亡。难怪我夫子在万世之后,仍然高居帝王之位,头戴有旒的冠冕、身穿衮服,践履帝位而心中无愧;他的道多么光明啊!唉,应当尊崇奉持的,是圣人的功业;应当亲身践履的,是圣人的足迹。如果只知道圣人的功业而不践履他的足迹,就和把古物当作耳目玩赏的人一样了!这实在不能不知道自己应当践履什么。中统三年夏五月,与同宣抚徐世隆、都司刘郁、幽陵张着一同观看,汲郡王恽拜手稽首而作此记。新井记【有铭】水对人的滋养作用太大了!我住在城中三十年,人口众多却没有井,也是一个苦处。饮食、酒、茶等所需,每天没有空闲不取数十斛水,通常都让仆奴到远处挑水,实在令人怜悯。中统四年夏六月初一,召来井工,在住宅南面的空地上凿井;到这月上旬的戊午日告成。共用钱帛四千五百,役使工人三十六名,砌用砖三千二百块。井深四寻二尺。取水之后,果然水清凉而泉源丰富;品尝它,其他井没有比得上这口井的。况且一个郡取水,只要喝一口便知道水质。我听说人口聚集繁多的地方,水大多咸苦;凿井而得到美泉的,一百口井中数不出一两口。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腐败污秽之物渗漏的结果。我生来多病,尤其忌讳咸苦的味道。如今新泉如此甘甜清冽,上天或许是要洗涤我的心肺,涤荡我的五脏,充沛地帮助往来生息的资用,并供给无穷无尽的使用吧。这应当作铭。铭说:中统四年夏季末月,戊午日,凿井得到泉水,甘甜胜过乳汁。古人说,饮用它,疾病可以痊愈。早晨汲取引水,已经可以看见金沙纷纷,水流分成百股。一泓寒冷碧清的水,从苍烟中吐出黑色的水气,知道它回旋曲折、深广潆洄。水府这个大郡的水,大多咸苦。此泉扶助衰病之身,实在是上天赐给我的厚重恩惠。愿以洁净的汲绳和长长的丝带,永远供后来者无穷无尽地饮用。游王官谷记 山和水相互配合,然后才显得优美。山没有水,岩石就憔悴、云气就枯槁;水没有山,形势就平夷、气势就寡淡。山水两者虽然都具备,还要遇到有名望的人,才会因此著名。中条山的王官谷,是其中汇聚美景而尤其突出的地方。山从黄河转弯处昂首而起,向北绵延奔走,成为雷首山、栖岩山、万固山;转肘向东,成为五老山;再向东便到了王官谷。山谷中有汉代旧垒,又有唐代司空表圣的别业,至今还留有遗构,休休亭就在这里。至元甲戌年夏六月,我因清查牧田,防备忧患而奔走办事,抽出十天的空闲,从虞地、王官各峰取道,向东指点而行。过了八天,因患病稍作休息,暑雨将要停歇,遥想晴日风烟清逸,云气之上,于是突然兴起游览之意。开始从固氏西南行走,约四五里到达山门;经过石级,路势平坦,没有颠簸和推挽之劳,不到一百步便已经进入山堂深奥的地方。那里幽深曲折而宽容,藤萝灌木交错,盘石带着美好的树荫,草木芳香而土地肥沃;溪水环绕,山峰层叠,像碧色的壶和美玉的瓮,浓淡相间,云气露水覆盖其上。里面开阔,外面遮蔽,没有拥塞压抑、逼迫浅薄的气象。原来山谷从中间高起,形状像一层层台阶,山势彼此覆盖挤压,能够承受风雨、遮蔽下方的,正是这种地形。东西两座山叫壶门山,夕阳映照着青色石壁,耸立而端正,像刀削一般;中峰叫天柱峰,秀丽而突然拔起,像鳌鼻冲入空中,高高耸出云表,不与众峰相连,真是奇观。山峰半腰有一块突然突出的石头,叫落鹤台;再向西有一块拱立的石头,叫双人石。左右是断崖,水化作瀑布倾泻而下,像仙人解下玉佩,天上的丝带还没有收起。西面泉水时隐时现,以干涸和溢流为常态;东面水花飞洒喷薄,幽暗的山沟常如下雨,水声轰响,冲击岩石,向下注入幽深的山涧,这就是所谓贻溪。山借水而滋润,人仰赖山水而清洁,万物因而滋长繁茂。王恽在这里整理衣襟,献上茶,拜谒司空祠;退出来观看休休亭上的各种诗篇,既赞叹司空公的名节,又惊异于山谷的深幽秀美。他穿着青鞋,拄着竹杖,在扶持下登山,到达天柱峰,足以远望东岩瀑布奔腾激荡,于是便在三诏亭上留宿。当时月亮从山间豁口升起,万籁俱寂,清凉的露水洗涤长空,已经感觉不到暑热在哪里;青色山峰闪耀着美玉般的光辉,已不再是尘世景象。山谷东面的溪水声如远处的鼓声,深沉地在林壑中隐隐震动。我回头对儿子孺说:“这是山神奏起音乐,因为高兴我们到来,便为我振作精神。”深夜很久仍能听见,令人毛发森然竖起。山人李珏拿出《司空一鸣集》,我们一起在露幕风檐之间披阅,回头看林中的影子,仿佛看见了司空公的须眉。于是舀水再行祭奠,向司空公祈求神灵护佑;吟咏《休休》之歌,思慕《考槃》所表现的隐居之乐。哪里能得到黄金买来一只可以乘坐的仙鹤,追随仙人遨游于辽阔天空呢?如果不能这样,就挥动扫荡江山的笔,吸取撑托雷霆的气势,把它储藏在清涤诗心之中,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或许可以把名字列在王驾、李生之后,这也是我的愿望。太阳已经西斜,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走出山林;霏霏烟气和苍翠的空濛之色从四面合拢。回头望向谷口,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庚伏中旬后三日,共溪云隐记。

西山经行记至元乙亥秋七月,被藩府檄,偕来伻卢君采文石于晋。丙申,如襄陵,董治厥事,馆许氏东堂。八月庚子,次西梁,质明致祭黄崖山下,遂命工即役,借榻普照僧舍,凡再宿。有以义成石为言者。壬寅,马北首,旁山行入临汾界,过侯氏四水等峪,逾山尾得王庄峪。峪口敞豁夷衍,北连白陵呰脚。既夕,宿龙子祠,南晋掌里。癸卯,下井峪,渡麻栅涧,自狮子鼻登山,越石门,是为姑峪。西山诸峪凡一百八处,下井、王庄实为之要,盖南达吉乡,北走紫川道也。前临渃岸,观阴定关,关形峡束,若石门然,仅通人过。想夫秋潦浍汾,羣壑来注,掀腾勃怒,万马东驶,遽阨兹口,激而为飞流银涛雪浪,百丈湍泻,亦壮观也。蹑涧西骛,歴马蹄缠山,雨奄至,且作且止,指望仙台,眺玉女楼,望生马坛顶诸峰,烟霏翠湿,空蒙无际。磎磴萦纡,盘十有八折,抵神居洞下。洞腹寛肆窿穹巉严,仰视欲坠。后有窍逶邃,山之噫气穴也。遂解衣盘礴,憇洞阁上。寻复开霁,山红涧碧,景气烂漫,凉风吹靣,自逺而至,烦襟翛然,如梦仙府,虽遇四子于汾水之阳,不足以喻其乐也。因留题壁间,且辩其诞。少焉,游太一洞,观阴罅玉柱,盖石钟乳也。稍西騗马鞍岭上,弱羊坂,坂长约七八里,极峻折,艰于登陟,马力不能胜,抵暮宿西陶谢氏林屋。甲辰,由郑谷入义成,分循涧槽,西行迳崄狭,草木防茂,歩履错迕,过水硙,折而东北上▯岭,视石之所在。石陛砌覆压隠山之半腹,▯质白章,又有三其色若云然者,尤秀润奇特。降横岗石溜间,得枯枿一株,矫如龙腾,奇崛可爱。于是按行涧道,眎辇运所经,西东入深峡乱涧,水峡形曲折中藏堂隍,其根足沙水奇曲,似口似圈似洼呀焉而頥张,突焉而角出者,不可胜记。两崖峻削,崭崭壁立,高入云表。大石阜如龃龉,左右势荦确,殆不能骑造。愈深而峡愈奇,又东。行十余里,碧崖横截,水潨泻石瓮中,锵然如环佩鸣。两山间峻絶不可越矣,遂自南脚岭攀援北上,峰囘路转,行可六七里,至冈东陶山冢。乙巳,复自羊坂东降,取姑射北道,过龙堂涧,望仙门,谒王母洞,道人致酒山阁,以软脚仍饮,余浮大白者三。世传北山中复有玉莲古洞,下与此穴暗相通连,旁有水泉曰漉钱,名者事渉诞怪,不复纪。遂由侧岭白石溜下叅峪,抵西叚里,午饭郭氏田舍。日昃还府,吁天壤间山水佳处,惟幽人胜士得徜徉其间,与颢气造物俱游而共乐。不图官守急遽中而获兹游,虽不能穷幽极胜,弄云烟而狎鱼鸟,亦非常之举也。归笔所覩以志,且见夫因事机摅烦滞而不为徒然也。

平阳府临汾县新廨记平阳当河汾间,为钜镇,属邑五十余城,临汾剧而最要,经界才百里,占籍者几万五千户,凡丘赋之重,徭役之烦,十常居其二,而风声气习,勤俭果谲,宛然杂唐晋余俗。惟其物浩壤狭,且不相能,故人嚚于讼,必直曲乃已,听约束,俟审辨者,动填里闬。县旧署在府右厢康宁坊之南,城易代来,为工人氏豪据,有司假老屋隙舍寓理曹务,一岁间輙三五易处,簿书仪具坌集委积棼不可曋,奔趣执事者当夏炽冬冽,赭汗僵立,尤实艰苦。前政狃故常,盻▯代日复一日,漫不加省,庶几赫令尹之威,具眎瞻之媺,清承宣风化之源,其惟艰哉。逮今县监某洎尹某稔其如是,适时和讼理向化有渐,乃以其故询诸众佥曰:「念兹在兹,窃有年矣。第率先无自,讫于今唈唈也。」既度其人之乐所遂,经办焉,应直得景行里次氏之故第,凡成室一十有五楹,畧不加易,其来如归,防事适中,吏舍两列,彤闳前启,衡达里逵。于是逺湫溢处,高明委蛇安舒,各有攸叙,中外竦然,大易观仰。既而史亢渊曰:「其兴滞易弊之劳,趍事乐成之恳,公倡私应,共济厥美。匪劖书珉石,代而县者乌能究根据而见经始?」贽礼币来谒文,予以歴官内外,固知天下之治在于宰相师帅得人而已。佐天子理百官,发号施令,以遂物宜者,宰相也。推君治宅民生供事,取决防归有极,抚字百里间者,师帅也。是则宰相与师帅,势虽霄壤,以本末体要而言,实相须成化耳。故前代选重其人,眘柬于清流,册授于轩陛,疏名殿屏,盖繇是也。今国家条章具举,百度惟贞,颛任责成,垂寄殊切,作县者茍非恪勤官守,推忠及物,何以称经纬相需之望?今一县之署置,固匪政之大者,类能若是,尚何患仕之不优,俗之弗易?责罔塞而绩用不章于时哉?予特喜县僚属达于从政,有志于民,得春秋悯雨之义,故以所系重者告焉,幸来者毋忽。至元丙子三月日记。

译西山经行记 至元乙亥年秋七月,我接到藩府檄文,和来使卢君一起到晋地采集文石。丙申日,到了襄陵,主管办理这件事,住在许氏东堂。八月庚子日,驻扎在西梁,天刚亮便到黄崖山下祭祀,随即命令工匠开始动工,借宿于普照寺僧舍,共住了两夜。有人谈到义成石的事情。壬寅日,马头向北,沿山行走进入临汾境内,经过侯氏四水等峪,越过山尾到达王庄峪。山峪入口开阔平坦,向北连接白陵呰脚。天黑后,住在龙子祠,位于南晋掌里。癸卯日,下到井峪,渡过麻栅涧,从狮子鼻登山,越过石门,这就是姑峪。西山各峪总共有一百零八处,井峪、王庄峪实在是其中的要地,因为向南可通吉乡,向北可走紫川道。前面临近渃岸,观看阴定关;关口地形像峡谷收束,仿佛石门一般,只能容一人通过。想来秋季的积水流入汾河,各条山谷的水一齐汇注,翻腾汹涌,像万匹马向东奔驰,突然被阻塞在这个关口,冲激而形成飞流、银涛、雪浪,从百丈高处湍急倾泻而下,也是一种壮观景象。沿着山涧向西奔驰,经过马蹄缠山;雨突然降下,走一阵停一阵。指望仙台,眺望玉女楼,远望生马坛顶上的各座山峰,只见烟雾霏微、翠色湿润,空濛无边。溪涧和石级曲折盘旋,盘绕了十八道弯,到达神居洞下。洞腹宽阔,穹顶高隆,岩壁险峻,仰头看去仿佛就要坠落;后面有一个曲折深远的孔窍,是山中吐气的穴口。于是解衣敞怀,盘腿坐在洞阁上休息。不久天气重新放晴,山色红润,涧水碧绿,景色和气象绚丽灿烂;凉风吹到脸上,从远处而来,烦闷的胸怀顿时萧然,仿佛进入梦中的仙府。即使在汾水北岸遇到四位古代贤人,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快乐。于是把文字题写在墙壁之间,并且辨明其中的荒诞。不久游览太一洞,观看阴暗裂隙中的玉柱,那大概是石钟乳。稍稍向西,骑马登上鞍岭,经过弱羊坂。山坂长约七八里,极其陡峭曲折,登攀十分艰难,马力不能承受;傍晚到达西陶,住在谢氏的林屋。甲辰日,从郑谷进入义成,分别沿着涧槽行走,向西经过险峻狭窄的道路,草木茂密,步履交错难行;经过水磨,转向东北登上某岭,查看石头所在的地方。石头像台阶一样堆叠覆盖,隐没在山的半腰;石质黑色而纹理白色,另有三种颜色,像云一样,更加秀润奇特。下到横岗石流之间,得到一株枯树枝,屈曲如龙腾,奇特峭拔而可爱。于是按着山涧道路行走,察看车运经过的路线;东西进入深峡乱涧,水峡地势曲折,里面藏着厅堂般的空间。其根部接近沙水的地方,形状奇曲,有的像口,有的像圈,有的像张口的洼地,有的突起如角,无法一一记述。两岸陡峭如削,壁立崭然,高高伸入云表。大石堆积得像牙齿相互抵触,左右地势崎岖不平,几乎不能骑马到达。越深入,峡谷越奇特;又向东走了十余里,只见碧色山崖横截在前,水流从石瓮中奔泻而出,声响铿锵,像环佩相互碰鸣。两山之间陡绝,已经无法越过,于是从南边山脚岭攀援向北而上。山峰回转,道路曲折,走了约六七里,到达冈东的陶山冢。乙巳日,又从羊坂向东下行,取道姑射山北路;经过龙堂涧,望见仙门,拜谒王母洞。道人在山阁设酒相待,以“软脚”酒继续饮用,我又饮了三大杯。传说北山中还另有玉莲古洞,下面与这个洞穴暗中相通,旁边有泉水叫漉钱;这些名称和事情涉及荒诞怪异之说,不再记载。于是从侧岭沿白石流下到参峪,在西叚里到郭氏田舍吃午饭。太阳西斜时返回府中。唉,天地之间山水优美的地方,只有幽居之人和高士才能在其中徜徉,与浩然之气和造化一同游赏、共同欢乐。没有想到在官守事务急迫匆忙之中,竟能得到这次游览;虽然不能穷尽幽深、极览胜景,玩弄云烟、亲近鱼鸟,也已经是非同寻常的举动了。回来后把所见写下作为记载,也表明我借助事务的机会抒发烦闷积滞,并没有白白度过。平阳府临汾县新廨记 平阳位于黄河、汾水之间,是一座大镇,所属县邑有五十多座城;临汾事务繁重而且最为重要,境界方圆才一百里,登记在册的有将近一万五千户。各种田赋的沉重、徭役的繁多,十件事中常占两件;至于风气、声望和习惯,则勤俭、果断而又狡诈,俨然混杂着唐晋遗留下来的风俗。只是这里物产多而土地狭窄,人们又彼此不能相容,所以百姓喜欢诉讼,非要争明是非曲直才肯罢休;听候约束、等待审理辨析的人,动不动就挤满了里巷。县衙旧址在府城右厢康宁坊南面;城池改朝换代以来,被工匠和豪强占据,官府只得借用破旧房屋和狭小空舍来办理政务,一年之间往往要换三五处地方。文书、簿册、仪仗器具纷纷聚集,堆积杂乱而无法清理;奔走办理事务的人,夏天热得汗流如赤,冬天冷得僵立不动,尤其确实艰苦。前任政令习惯于旧例,只盼着任期一天天过去,对此全不加以省察。要想显扬县令的威严,具备可供瞻仰的美观,澄清承宣布政、宣扬教化的源头,那实在太困难了。到了如今,县监某和县尹某了解这种情况,恰逢时局和顺、诉讼减少、百姓向善已有渐进,于是把原委询问众人,众人都说:“这件事我们放在心上,私下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是没有人率先倡导,所以直到今天仍然郁结不舒。”于是估量百姓所乐于成就的事情,开始办理此事。应当直接购买景行里次氏的旧宅,共建成房屋十五楹,大体不加改易;人们来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办公之处大小适中,吏舍分列两旁,红色大门向前开启,横向通达里巷大道。这样一来,远处低洼积水的地方得到疏通,高处明亮的地方曲折而安舒,各有次序;内外的人都肃然起敬,大为改变了观感。不久史亢渊说:“兴起停滞、革除弊病的辛劳,趋赴事务、乐于成功的诚意,公家倡导、私人响应,共同成就了这件美事。如果不刻写在美石上,后来接任县令的人怎么能够考究根据,看见当初是怎样开始的呢?”他带着礼物来求我撰文。我历任内外官职,本来知道天下的治理在于宰相和师帅能够得到合适的人。辅佐天子治理百官、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使万物各得其宜的,是宰相;推行君主的治理,安排百姓生活,供给事务,使决断有所归依、有一定准则,抚育教化百里之内百姓的,是师帅。宰相和师帅,地位虽然有天壤之别,但从根本和枝末、体制和要领来说,实在是互相依靠、共同完成教化的。因此前代选任时重视他们的人选,从清正的士流中谨慎选择,在殿堂台阶前授予诏书,把姓名列在殿堂屏风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国家的条章完备施行,各种制度都端正清明,专门任用并责成官员,所寄托的责任尤其重大。做县令的人如果不是恪守职分、勤勉办事,把忠心推及百姓,又凭什么符合这种彼此配合、共同治理的期望?如今一个县衙的建置固然不是政务中最大的事情,但如果各类事情都能这样办理,还担心仕途不能变好、风俗不能改变,所承担的责任不能完成、政绩不能在当时显现吗?我特别高兴县中僚属通晓从政之道,对百姓有志,并且懂得《春秋》中怜悯旱雨的意义,所以把关系重大的道理告诉他们,希望后来者不要忽视。” 至元丙子年三月某日记。

兰亭石刻记苏门卢君茂之得玉色碑石,中断塈酒垆间,偶见眎之,乃禊饮序也,即恳求得之。予自穉年留心翰墨,阅是本无虑十数,此帖极清劲有神,而不厐杂,与定武石本畧同。其背有勅书字,涂以黄金,光彩尚焕。下复刻祁公字二,岂裕陵赐宰相衍家物也?尝谓二王墨妙,虽片言只字,如寸珠尺璧,见者皆当寳惜,不可使混泥沙。今一旦为吾所遇,免夫淋洿啮蚀、委弃劘灭之厄。果神物防持,时有授受然耶?异时归来,当临溪之亭,位置壁间,扳长吏斋新例,榜其亭曰「右军」,且让邹贤曰:「此乃吾王氏真行之祖也。」庶几有抠衣而请益者,其于奎璧两间,不无煌煌者焉。但未知在几年后耳。又谚云:「室无滞货,不为润屋。」矧吾侪以多文为富乎?然物之坚者,莫金石若也。兹刻也,岂敢保其必寿?抑不敢矜其长为已有,特记焉,以付子孺,庶王氏来者能弓而箕之,是所谓薪有尽而火无穷之传也。十年岁在癸未夏五月十七日谨记。

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五明刘昌编王文定公

记序

祥露记先母夫人平时顾恽读书作言辞,喜见于色,曰:“好此,吾殁且无憾。若汝长,仍能办日饭一盂,啖我过于鼎餗,荣矣。”亡后十有四祀,方得廪食于官,而菽水自供之养,曾不少及。第新妇推代中馈劳者,仅六年。风树之慼,其何有涯?故每读文正范公飨若曹之叹,未尝不抚巻流涕也。甫十年,不幸先君亦捐馆。以治命,建新阡于河西乡。用明年百五日,奉迁二亲藁殡于沁曲▯堂。才开,有二黄蝶飞出其先妣柩,盖珠露凝缀,晶明焕烂,骈罗角结,殆寳幢缨络防覆其上。旦闻清香袭人,观者异焉。天日照临,移刻乃晞。呜呼!夫人自己酉秋弃养,至是整十祀矣。在窀穸间祥见如此,恐非偶然也。昔人有梦持炬下入祖祢圹中,识者谓光昭先世之兆。兹梦也,或有异不异焉?今野荫之气化为真露,露膏泽也,复联缀而成雯华。意者先妣之徳有幽光而未发耶?不然将泽及子孙,有以文而兴起者邪?开先之庆,固当有在,恽固不得而知也。至元廿一年岁舍甲申正月二十有八日,中议大夫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男恽百拜泣血追记。

清跸殿记维衞州太一广福万寿宫伏为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赫临之盛易常然丈室大起行殿迩天威而贮宠光焉。既落成,嗣师萧全祐以其事上闻,赐名曰清跸。全祐将文诸贞石以传不朽,谓臣尝忝属太史于法得书,乃具其本末来请。臣谨按:初上之在潜也,思得贤俊以俾至理,闻太一四代度师萧辅道▯衍博大,则其人也。于是以安车来聘,既至上,询所以为治者,师以爱民立制,润色鸿业,用隆至孝者数事为对。上喜甚,锡之重寳,辞不受,曰:“真有道士也。”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冠帔尊崇之礼,前后有加。迨已未春,銮辂南驾,次牧之野,时师仙游已邈,上以隠居所在,特枉驾来幸,周览殿庑,仪享丈室,询慰夙昔者久之所以钦挹真风,懐思不忘。且从五代嗣师居寿之请也。及登天寳,复降玺书追宠师徳,有清而能容,光而不曜,富文学,知变通,向朕在潜与之同处,何音容乍逺,冠履遽遗,殊用怅然之叹。居寿等以遭际圣明显异家教,其临幸之荣,又为前代希阔之遇。顾惟丈室罔称渊跃,思丕御天之构者,念兹在兹,继承诏住燕之斋宫,致有待而未遑焉。建六代度师全祐既主法席,首以继述先志为切,始克丕建,实至元廿三年丙戌岁冬十一月也。桓楹松桷,孔防且硕,藻栋文榱,龙鸾交映,内拱宸居,穆穆中辟应门,应门锵锵,玉宇开于前方,壶翊于后,苍官钜竹,俨侍左右,其宏丽靖深,宛然帝者之居。望云就日,奕奕动色,于以焚修颂祷,仰介万寿无疆之祉。其于贮宠渥,广敬恭,报恩徳而图不朽者,亦以勤矣。载顾载瞻,中外咸若,辚辚焉如听属车之音,肃肃焉若覩羽旄之美。千古而下,焜燿炜煌,何啻振碧霞之孤风,为郡国之盛事也。臣以为自昔圣帝明王崇▯重道,以万乘之尊求一言之要者,不过体尚▯黙,企慕贞纯,载其清净跻民。寿域扩充,无为之化耳。如轩后访道于崆峒,汉文受经于河上,是也。以今方之,越光显有加焉。异时史臣有铺张洪休、扬厉无穷之美者,因迹以求圣皇睿意之所在,其于斯宇亦将有所取焉。至元廿五年戊子岁夏四月廿有五日,谨记。

译兰亭石刻记 苏门卢君茂得到一块玉色的碑石,石头从中间断开,被弃置在酒垆之间;偶然看见并察看,原来是《禊饮序》,于是恳切请求把它得到。我从幼年起就留心翰墨,所阅览的这个摹本不下十多种;这件帖本极其清秀劲健而富有神采,不庞杂,与定武石刻本大体相同。它的背面有“勅书”二字,用黄金涂饰,光彩至今仍然鲜明。下面又刻有“祁公”二字,难道是裕陵赐给宰相衍家之物吗?我曾说,二王的墨迹精妙,即使只是片言只字,也像寸珠尺璧,见到的人都应当珍惜,不可使它混杂在泥沙之中。如今一旦被我遇到,免除了淋污、侵蚀、弃置、磨灭的厄运。果真是神奇之物有所凭持,时常自有授受吗?将来有一天归来,我当在临溪亭中安置它,把它挂在墙壁之间;援引长吏斋中悬挂书画的新例,将亭子题名为“右军”,并且谦让给邹贤说:“这才是我们王氏真书、行书的祖宗。”或许会有整理衣襟前来请教、获得增益的人;在奎璧之间,也不会没有光辉,只是不知道那要在多少年以后。又有谚语说:“屋中没有积滞的货物,不能算滋润房屋。”何况我们这些人以文章多作为财富呢?然而物体坚固,没有比金石更甚的。这件石刻,哪里敢保证它一定长久?又不敢自夸要永远据为己有,只是特意记下此事,把它交付给子孺,希望王氏后人能够像弓、箕那样世代继承它;这就是所谓薪柴虽有尽头,而火种传承无穷的道理。十年癸未岁夏五月十七日谨记。《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五,明刘昌编,王文定公 记序 祥露记 先母夫人平时看见我恽读书、写文章,脸上总是显出喜色,说:“你喜爱这些,我死也没有遗憾了。等你长大后,如果还能每天置办一碗饭给我吃,使我吃得胜过鼎中的美食,那就很荣耀了。”母亲去世后十四年,我才从官府得到廪食,想亲自奉养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新妇推代我承担主持家务的劳苦,也仅有六年。风树之悲,哪里有尽头呢?所以每当读到范文正公设宴时对同辈发出的叹息,我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而流泪。刚过十年,不幸父亲也去世了。按照他的遗命,在河西乡修建新的墓地。第二年清明后百五日,奉迁父母二人的旧草葬墓柩到沁曲的玄堂。墓穴刚一打开,就有两只黄色蝴蝶从先母的棺柩中飞出;棺上大概凝结缀连着珍珠般的露珠,晶莹明亮、灿烂辉煌,排列交结,仿佛有宝幢的璎珞覆盖在上面。早晨闻到清香扑人,观看的人都感到奇异。太阳照临后,过了一会儿才干。唉,夫人从己酉年秋天离开我们,到这时整整十年了。在墓穴中出现这样的祥瑞,恐怕不是偶然的。古人曾梦见手持火炬进入祖先墓穴,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光明照耀先世的征兆。如今这个梦,或许也有相同而奇异的意义吧?现在野外阴湿之气化作真正的露水,露水是膏泽,又联缀形成了云彩般的光华。难道是先母的德行具有幽隐的光辉,只是尚未显发吗?不然,就是她的恩泽将要惠及子孙,使其中有人凭借文章而兴起吗?开创先世、带来庆祥的征兆,本来应当有所表现,只是我恽实在无法知道。至元二十一年甲申正月二十八日,中议大夫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男恽百拜泣血追记。清跸殿记 这是衞州太一广福万寿宫为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显赫临幸的盛事而建的大殿。宫中原有一间小室,现大规模扩建为行殿,近接天威,用来承贮皇帝的宠光。工程落成后,六代嗣师萧全祐把此事上奏,皇帝赐名为“清跸”。全祐将要把这件事刻在贞石上传之后世,认为我曾忝任太史,按制度可以撰写,便带着事情的始末来请我作文。我谨按:起初皇帝还在潜邸时,想寻求贤能之士来辅佐至治,听说太一四代度师萧辅道宏博广大,认为就是这样的人,于是派安车聘请他。萧师到来后,皇帝询问治理天下的方法,萧师以爱民、建立制度、润饰宏业、发扬至孝等数事回答。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重宝,他推辞不受,皇帝说:“这真是有道之士。”于是赐号“中和仁靖真人”,并以冠帔等礼仪尊崇他,前后不断加礼。到了己未年春天,皇帝乘车南巡,驻跸牧之野。当时萧师已经仙逝,皇帝因其隐居之处在此,特意屈驾来临,周览殿宇,礼享其居室,慰问追怀往昔,久久不止,以此表达对真人高风的敬仰和怀念。又答应了五代嗣师居寿的请求。登基后,皇帝再次降下诏书追念并褒宠萧师的德行,说:“他清正而能容人,光明而不炫耀,富有文学,通晓变通;从前我在潜邸时曾与他相处,为什么声音容貌忽然远去,冠履也突然遗留,使我格外惆怅叹息呢?” 居寿等人因为遇到圣明皇帝而使本门受到特别恩遇,皇帝亲临的荣耀,又是前代少有的际遇。他们只是想到这座小室不足以称扬皇帝腾跃升天、承受天命的宏大事业,念念不忘,于是继承诏令,营建供皇帝居住的斋宫;只是当时有所期待而未能及时完成。六代度师全祐主持教门后,首先把继承、阐扬先师遗志作为要务,这才得以大规模营建,实在是至元二十三年丙戌冬十一月。高大的桓柱、松木椽子,孔洞深固而且宏大;彩绘的栋梁和有文饰的椽檐,龙凤交相辉映。里面拱卫着皇帝居所,庄严肃穆;正中开设应门,应门上玉声铿锵。前面像玉宇展开,后面有壶形翼屋;苍老的松树和高大的竹子,庄严地侍立左右。它宏伟华丽、幽静深邃,宛如帝王的居所。仰望云日,光彩熠熠,令人振奋;在这里焚香修炼、诵经祈祷,仰求万寿无疆的福祉。至于收藏皇帝的恩宠、扩大敬恭之意、报答恩德并谋求不朽,也已经尽心尽力了。反复顾望瞻仰,内外都仿佛看见皇帝车驾,车轮辚辚,如听到属车的声音;仪态肃穆,如看见羽旄的华美。千古以后,这些功德仍将光辉灿烂,哪里只是振扬碧霞宫孤高的清风,实在也是州郡的盛事。我认为,自古以来圣帝明王崇尚玄道、重视道术,以万乘之尊求取一句至理,不过是体察玄默之道,仰慕坚贞纯正,使人民承受清静无为的教化。从而扩大寿域,推行无为的教化罢了。正如轩辕黄帝到崆峒山访道,汉文帝向河上公求受经书,就是这样。拿今天的事情相比,其光明显赫更有过之。将来史臣如果要铺陈盛大功德、宣扬无穷美善,一定会循着这些事迹探求圣皇的睿智旨意所在,那么对于这座宫宇也将有所取法。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四月二十五日,谨记。

堆金冢记国朝癸酉岁,天兵北动,奄奠中夏。明年分道而南,囘亘河朔,衞乃被围。粤三日,城破,以州旅拒不即下,悉驱民出泊近甸,无噍类殄殱。初,星妖下流淇上,羣儿气吐成謡,閧歌里陌间曰:「团栾冬半破年,寒食节絶人烟之防。」寻罹厄,实贞祐二年春正月十有二日也。时太一度师萧公当危急际,以智逸去。是年冬十一月,师自河南来归,见其城郭为墟,暴骨如莽,师恻然哀之,遂刮衣盂所有,募人力,敛遗骸至断沟眢井,攓逵破塞,掇拾罔漏,乃卜州西北二里许故陈城内地,凿三坎瘗而丘之,复设醮祭以妥厥灵。游魂禠魄,薤露莙蒿,同归一竁。其深林暮夜之号,阴壁枯血之火荧沉啾寂,无复光怪。盖因冥荐而脱异滞之幽依,道廕而复坤灵之厚。幽冥虽殊,存殁两有慰焉。而师之掩覆仁心于乡梓之义,极矣!今其封俗呼为「堆金冢【言人骨久而化金石也】每岁清明后一日,邦人聚奠,以信些孺本宫为尸而祝之。六代师全祐恳予文纪其事,以昭先徳。呜呼!三代而下,以智力相角,其势不干戈血肉而莫之已。何天地生物之仁,反如是其盭哉?岂周天之运厄防有时中来而不可逭邪?岂立极之道仁义迹熄,自取陵迟而然邪?岂苍茫两间关系物盛而衰自然而然邪?皆不可而必也。第嘉师生平以道济众,力茍可及,不忍以一物失所,类如此。初,师既葬,主祐之延祥观。壬辰冬,大兵至城下,师惩前日河朔兵凶之惨,复以一言活万家于锋镝之下。古称泽及枯朽,矧生人乎?师之谓也。向使师遭时得位,其仁民爱物之功,岂如是而已耶?因并及之。师讳道辅,字公弼,甫冠嗣主宗教,后加諡号「中和仁靖真人」云。至元十九年龙集壬午穷腊日谨记。

表忠观碑始末记至元庚寅冬,予自福唐得告北归,前次临安,客有以表忠观碑为言者,字作擘窠大书,殊伟丽也。询之马御史徳昌,如所闻云,观在龙井不十里,逺能一到,其下豁先覩为快,何如?予以长淮迫冻为谢。适鲜于生在坐,属伯机他日打一本,惠及足矣。曰诺,既而杳然。明年辛卯秋,吾友傅君士开赴官两浙,仍托以取。逮壬辰夏六月,传自杭,特令人付来。其碑作四巨轴,装演如法,盖亡宋故家物也。噫!坡书在霄壤间,忠义之气郁郁然,秋色争高,虽片言只字不可遗逸,宜其世寳而力致之也。故心存梦想,求以三岁之久,跨越江湖,至自二千里之逺,一旦高堂素壁,如天球河图,▯璧琬琰,对越左右,诚可贵也。左山云,古人不可复作,所得见者,笔迹而已。况公斯文,关系世教,令人读之,油然有忠孝之劝,乌可祗以翰墨为之论乎?然一一较之,盖即印泥折钗股之法也。是月廿八日书于春露堂之扶疎轩。

译《堆金冢记》。本朝癸酉年,天兵向北进发,很快平定了中原。第二年分道南下,往来纵横于河朔,衞州于是被围。过了三天,城池攻破;因为州中军民抵抗而没有立即投降,敌军便把百姓全部驱赶出城,停留在近郊,杀得一个不剩。起初,星妖流落到淇水之上,孩子们吐气成谣,在乡里巷陌间喧歌道:“团圆的冬天过半便破败,寒食节时隔绝了人烟的防线。”不久便遭遇灾难,实际是在贞祐二年春正月十二日。当时太一度师萧公在危急之际凭智慧逃脱。这年冬十一月,萧师从河南回来,看见城郭成为废墟,暴露的尸骨遍地如草莽,便悲悯不已。于是拿出衣钵中所有财物,募人出力,把遗骸收集到断沟、枯井等处;扒开道路、填塞沟壑,拾取尸骨,没有遗漏。随后选择州城西北约二里、旧陈城中的一块地,挖开三个坑埋葬尸骨,堆土成丘,又设醮祭祀,使亡灵得到安宁。游荡的魂魄、离散的尸骨,以及薤露、莙蒿,都同归一穴。深林暮夜中的哀号、阴暗墙壁上枯血般忽明忽灭的鬼火,也从此归于寂静,不再出现光怪之事。大概是由于冥间荐度,使这些幽魂脱离异常滞留的依附;又因道法庇护,使大地之灵重新得到厚重安宁。幽冥虽与人世不同,生者和死者双方都得到安慰。萧师在乡梓之间施行掩埋尸骨的仁心和义举,实在达到极致!如今这座坟封民间称为“堆金冢”(意思是人的骨头年代久了会化成金石)。每年清明后的第二天,当地人聚集来祭奠,并相信本宫的道士作为尸骨的代表,为他们祝祷。六代师全祐请我撰文记述这件事,以彰明先师的德行。唉!三代以后,人们以智力互相争斗,形势不发展到兵戈相接、血肉横飞便不会停止。天地生养万物的仁爱,为什么反而会如此乖戾呢?难道是周天运行的灾厄有时会降临,而人无法逃避吗?难道是建立纲常的道路上仁义的踪迹熄灭,人们自取衰败所造成的吗?难道是天地之间万物盛衰本来就有规律,自然而然如此吗?这些都不能确定地说。只是萧师一生以道术救济众人,只要力量能够达到,就不忍心让任何事物失去应有的位置,大多如此。当初萧师安葬后,主持祐之延祥观。壬辰年冬天,大军来到城下,萧师想到前一天河朔战争凶惨的祸害,又凭一句话使万家百姓从刀兵之下获得生路。古人尚且说恩泽能施及枯骨,何况活人呢?说的正是萧师。假使萧师生逢其时而取得职位,他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功业,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因此一并记下。萧师名道辅,字公弼,刚成年便继承并主持宗教,后来加谥号“中和仁靖真人”。至元十九年壬午年腊月最后一天谨记。《表忠观碑始末记》。至元庚寅年冬天,我从福唐得到假期北归,先经过临安。有客人谈到表忠观碑,说碑上的字是擘窠大字,十分雄伟华丽。我向马御史德昌询问,果然如所听闻;他说道观在龙井不到十里,远道能够亲自去看一次,先睹为快,怎么样?我以长淮将要结冰为由推辞。恰好鲜于生在座,我托他请伯机日后替我摹拓一本,能惠赐给我就足够了。他说好,后来却杳无音信。第二年辛卯秋天,我的朋友傅君士开赴任两浙,又托他设法取得。到了壬辰年夏六月,才有人从杭州传来,特意派人送给我。这通碑刻装成四幅巨轴,装裱得很合规矩,大概是亡宋故家的旧物。唉!苏轼的书法传布于天地之间,忠义之气郁郁充盈,与秋色争高;即使片言只字也不应遗失,难怪世人把它当作珍宝而竭力求取。所以我心中存着梦想,求了整整三年,跨越江湖,从二千里外得到它。如今它一旦悬挂在高堂素壁之间,仿佛天球、河图,以及宏大的璧玉、美玉,陈列在左右,实在可贵。左山说:“古人不能重新出现,我们能够看到的只是他的笔迹而已。”何况苏公这篇文章关系到世道人心,读它会油然而生忠孝之劝,怎么可以只把它当作书法来评论呢?然而逐字比较起来,大概正是印泥、折钗股那样的笔法。此月二十八日书于春露堂的扶疏轩。

创建伊洛五贤祠堂记大徳丁酉春,洛阳薛君友谅即邵氏安乐窝故址起祀屋,中设康节、迂叟、明道、伊川、横渠肖像,庸致岁时香火之奉,榜曰「伊洛五贤祠」。神嵩清洛,光动户庭。明年秋,来京师,属不肖为之记,乃告之曰:「二帝三王修己治人之道,待孔孟而后明,立极垂宪,贻则无穷。不幸厄于秦,杂于汉,歴六朝隋唐,虽有名公硕士,间作迭出,其气量恢▯,至道辟除异端,奈智识不能直窥圣贤要奥,择焉不精,语焉不详,又局夫章句文辞之末,乱以功利祸福之説,故学者汗漫支离,莫知统纪。时则有违道之士,而无传道之儒,陵迟至于五季,其斵丧可谓极矣。伊洛诸公奋起百世,绾持道枢,探穷渊源,克绍絶学,内有以究圣贤规模之大,外有以备践履节目之详,故孔孟之教复明,斯文得归于正,后学知所适从,盖二百年于兹矣。然科举利禄之习既久,遽未丕变,以极夫功用之至。伏遇我世祖文武皇帝,资挺上圣,运啓休明,崇尚儒术,尊礼贤俊,于是许窦、王、姚诸公宗伊洛学,陈説孔孟立极垂宪之教,以致二帝三王所以修己治人要道,盖已收明徳新民殊効于中统至元之际。今内而赞助经纶,外而佐理政化,多前日执简传经之士,推原本自,则伊洛诸贤发明维持之功,不为鲜矣。虽配享学宫,天下通祀可也。况二程世家河南,康节、迂叟、横渠聿来胥宇,相从至数十年之久,聚精防神,推明订正,莫匪修齐治平之方,性命道徳之理。至于谈笑游衍,亦皆格物致知之余,笃志力行,清修苦节,专以移易风俗,勉励学者为主。今读遗书,按故迹,其英迈纯粹气象,尚可髣髴。复庙而貌之,俾向之景仰高风者足以致其诚恳,今而后瞻拜清光者可以感其善心,尚何俟赘芜陋于其间哉?敢以不敏辞。」友谅曰:「昔潮人修韩文公庙,东坡有碑;南雄起三先生祠,晦庵作记,谨岁月以示来者,不为无例。曰:若扳援昔贤,则不肖年迫衰老,懒于笔研,又瞠乎其后。惟友谅先世为洛中名士,其读书慎行,名簉仕版,可谓不坠箕裘矣。前任常徳府推,复九贤祠,今又剙兹宇,庶几有志于修已治人者,非特邀取美名而已。也是不可不书。大徳戊戌岁冬十二月腊日记。

唐建昌陵石麟记唐昭庆陵在新隆平县南十有三里,使相乡王尹里。其石仪一十八事,俨然具在。内二石麟,身首蹄鬛,一与马同。第题颠有觡突出,肉葳蕤其端,所谓示其武而不用者也。两膊云艳,光拂▯鬛尾上揭,类牛而短。虽雨藓模糊,雯华剥裂,而制度精絶可爱。传曰:麟四灵之瑞,麕身牛尾,一角五彩,色备王者至仁,则被应而出。又云:视明礼修,则至今刻像列诸陵阙。岂显夫祖宗生有至徳,殁备盛饰,以表其仁厚故耶?既而入东南招提,读开元十三年县尉杨晋所撰碑颂,盖知为唐皇兄宣简公懿王陵墓也。仪鳯元年,高宗追諡尊号,宣简曰宣皇帝,陵曰建昌;懿王曰光皇帝,陵曰延光。仍配守衞者三千人,勅象成令专知检校,州刺史岁别一巡。其石仪之制,固当追尊崇建,岁作也。寺即总章间立,额曰光业。由是而观,其夤奉之严,守衞之盛,累圣明禋之礼,郊歌时荐之仪,固云极矣。今陵围夷灭,无复所见,有荒烟野田而已。呜呼!盛极则随衰,藏侈则厚发,自必然理也。上世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何摸金暴骼之有?文质中判,古不能复。然则何为而可?汉之灞陵,其中制乎?至元十九年壬午岁夏六月十九日,秋涧王恽记。投壶引古之人心正意诚之学,无或不在也。予于投壶见之矣。壶之义,三代之遗制也。自诸侯至于卿大夫,靡不行焉。或堂或庭,野外军中,必设两阶以明賔主之礼。置壶楹间,取其中也。北靣受矢,尊其賔也。两党相向,比其诚也。弦以貍首,杀其等也。鼓以鲁薛,节其事也。胜饮,不胜养,弗能也。司射申诚,儆其慢也。若夫左右盍簪,临壶荷矢,身跛倚,则壶不相直也。气涣散,则志不能碇也。手不端,则矢弗能顺也。必也心正意诚,神凝于内,坐与壶相当,扶与矢相应,故的然而中,无过不及之差。岂非诚心正己之道欤?且古之为学,怠惰之气不设于身,其或少焉,必有休息之具。曽不以奇技滛巧令人心荡而狂也。故壶之义有足尚焉。然壶亦兵象也,与射礼畧同。盖兵凶战危,人情之所恶;燕饮娱賔,人心之所欲也。先王因其所欲,而寓其所恶于其中,俾乐为之不厌,则平日之所尚,乃异时之所用也。且汉唐以来,博戏之事多矣。独奕之技行于今不废。然迹其用心,倾危抵▯,一着一机,司明以之眊乱灵台,为之搀抢,必决其存亡而后已。

译《创建伊洛五贤祠堂记》。大德丁酉年春天,洛阳薛君友谅就在邵氏安乐窝旧址建起祠屋,中间设置康节、迂叟、明道、伊川、横渠五人的塑像,用来在岁时奉献香火,匾额题作“伊洛五贤祠”。嵩山神秀,洛水清澄,光彩照耀着门庭。第二年秋天,薛君来到京师,嘱托我为祠堂作记。我于是告诉他说:“二帝三王修养自身、治理百姓的道理,等到孔子、孟子以后才得以阐明;建立纲常、垂示法则,遗留的规范无穷无尽。不幸的是,这种道理在秦代遭到厄运,在汉代又与杂说混杂,经历六朝、隋、唐,虽然有许多名公硕士间或出现,但他们的气度见识即使宏大,能够阐明正道、排除异端,却因智慧见识不能直接窥见圣贤的精微奥义,取舍不精,论说不详,又局限于章句文辞末节,夹杂功利祸福之说,所以学者的学问散漫支离,不知道统绪纲纪。当时只有违背道义的人,却没有传承道统的儒者;衰败延续到五代,学术被削弱丧失,可以说到了极点。伊洛诸公奋起于百世之后,掌握道统枢纽,探究根源,能够继承已经中断的学问;对内能够探究圣贤规模的宏大,对外能够完备实践修养的具体条目。因此孔孟之教重新显明,这种学术得以归于正道,后世学者知道所遵循的方向,到现在大约已有二百年了。然而科举和求取利禄的习气延续已久,不能突然彻底改变,也不能充分发挥圣学的功用。幸逢我世祖文武皇帝,天资卓越、圣明非凡,时运开启太平光明,崇尚儒术,尊礼贤能,于是许衡、窦默、王恂、姚枢等诸公尊奉伊洛之学,陈述孔孟建立纲常、垂示法则的教诲,使二帝三王修身治人的要道,在中统、至元年间已经收到彰明德性、更新百姓的特殊功效。如今朝廷内辅佐经纶,朝廷外辅助治理政教的人,许多都是从前执简传经的士人。推究根源,伊洛诸贤阐明并维护道统的功劳,实在不少。即使配享于学宫,也足以作为天下共同祭祀的对象。况且二程世代居住河南,康节、迂叟、横渠也来到这里共同居住,相互交往长达数十年;他们聚精会神,推阐、阐明并订正学理,无不涉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以及性命道德的道理。至于谈笑游览,也都是格物致知之余;他们专心立志、努力实行、清正自守、安贫守节,专门以改变风俗、勉励学者为宗旨。如今阅读他们遗留下来的书,考察旧日事迹,他们英迈纯粹的气象还可以约略想见。如今重修庙宇并塑造肖像,使一向景仰高风的人能够表达诚敬,使今后瞻拜清明光辉的人能够感发善心,此外还需要我在其中增添什么多余浅陋的话吗?” 我恭敬地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友谅说:“从前潮州人修建韩文公庙,苏东坡为它作碑;南雄建三先生祠,晦庵为它作记,谨慎记下年月来昭示后人,并非没有先例。若要攀援古代贤人来推辞,那么我年近衰老,懒于动笔,且远远落在他们后面。只是友谅的先世是洛中的名士,他读书谨慎、行为端正,名列仕籍,可以说没有坠失祖先的事业。过去任常德府推官时,曾复建九贤祠,如今又创建这座祠宇,希望有志于修身治人的人能够受到勉励,并不只是为了博取美名。此事也不可不记。”大德戊戌年冬十二月腊日记。《唐建昌陵石麟记》。唐昭庆陵在新隆平县南十三里,使相乡王尹里。陵墓的石刻仪卫共有十八件,庄严地完整保存着。其中有两只石麒麟,身体、头、蹄、鬣都与马相同,只是额头上有角状突起,顶端肉势丰美,这就是所谓显示其威武而不加使用。两肩有云彩般的纹饰,光彩掠过鬣尾,向上翘起,形状像牛但较短。虽然被雨水苔藓侵蚀模糊,纹饰剥落破裂,但形制精美绝伦,令人喜爱。传说麒麟是四灵之一的祥瑞,身形像麕,尾巴像牛,独角而有五彩;君王具备至仁之德时,它才应时出现。又说君主目光明察、礼制修明,麒麟便会出现。如今把它刻成形象,排列在诸陵门阙之间,难道是为了彰显祖宗生前具有至高德行,死后仍以盛大装饰相配,以表明他们仁厚的缘故吗?后来我进入东南方的佛寺,读到唐开元十三年县尉杨晋撰写的碑颂,才知道这里是唐皇帝兄长宣简公懿王的陵墓。仪凤元年,高宗追谥并加尊号:宣简公称宣皇帝,陵墓称建昌;懿王称光皇帝,陵墓称延光。又设置三千人负责守卫,命令象成令专门掌管巡检校阅,州刺史每年另行巡察一次。石刻仪卫的制度,本来就是随着追尊、崇建陵墓而每年制作的。寺院建于总章年间,额名“光业”。由此看来,这里奉祀的严肃、守卫的盛大,以及历代圣主举行明禋之礼、郊祀时歌咏荐献的仪式,确实可以说达到了极点。如今陵墓的范围已经被夷平毁灭,再也看不见任何遗迹,只剩荒烟野田罢了。唉!盛大到了极点就会随之衰败,埋藏得奢侈,后来就会遭到深重毁坏,这是必然的道理。上古的人把尸体埋在旷野,不起坟、不植树,哪里会有盗墓摸金、暴露骸骨的事情?文饰与质朴已经分裂,古代制度不能恢复。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汉代的灞陵,大概是折中的办法吧。至元十九年壬午年夏六月十九日,秋涧王恽记。《投壶引》。古人使心正、意诚的学问,无处不在。我从投壶中看到了这一点。投壶的意义,是夏、商、周三代流传下来的制度。从诸侯到卿大夫,没有不实行的。有时在堂上,有时在庭中,有时在野外或军营里,都一定设置两级台阶,以彰明宾主之礼。把壶放在柱子之间,是取其中正之意。投箭者面向北接受箭,是尊重宾客。双方相对而立,是使诚意相当。弦歌《狸首》,是降低其等级。击鼓演奏《鲁薛》,是节制投壶的活动。胜者饮酒,负者养护胜者,不能胜任便不行。司射宣布规则,是警戒怠慢。至于左右两边的人靠拢在一起,临近壶投箭,身体歪斜倚靠,壶口就不能彼此对正;气息涣散,心志就不能安定;手不端正,箭就不能顺利投出。一定要心正意诚,精神凝聚于内,坐姿与壶相当,手与箭相应,所以箭才能明确地投入壶中,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这难道不是以诚心端正自己之道吗?况且古人求学,懒惰的气息不能充满身体;即使偶尔稍有懈怠,也一定有使人休息的方式,却不会用奇技淫巧使人心神荡漾而狂乱。因此,投壶的意义有足以崇尚之处。然而投壶也是兵器的象征,与射礼大略相同。兵器凶险、战争危险,是人情所厌恶的;宴饮娱乐宾客,是人心所喜爱的。先王顺应人们所喜欢的事情,把人们所厌恶的事情寄寓其中,使人们乐于从事而不感厌烦;这样,平日所崇尚的东西,到了后来便成为实际可用的东西。况且汉、唐以来,博戏之类很多,唯独围棋的技艺流传至今而没有废弃。然而考察它所耗费的心思:局势险峻,一步棋一个机心,明察之神因此被扰乱心灵,使人相互争夺,非要决出胜负存亡才肯罢休。

传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术之不善,择也如此。悲夫!予自宪台秩满,居闲不出者动渉旬朔,时雨霁,堂庐清停,披之余无以休息,用此以佐雅歌之乐,庶几动静周旋,其心一出于正。方之既饱而嬉,莫知所向者,其贤乎哉?其贤乎哉?至元辛未夏六月望日序。

文府英华序仆自弱冠时,从永年先生问学。先生以科举既废,士之特立者当以有用之学为心。于是日就《通鉴》中命题,或有其义而亡其辞,或存其辞而意不至者,课之以为日业。虽云此何时也,然观多事之际,斯文有不可废焉者,小子其勉旃。及长年以来,绵歴世故,愈知先生之言为有征。至元三年,予自鲁返衞,居闲痛悼堕窳,日以书史振励厥志。因覩古人临大节、处大事、征伐号令、涣汗云为之际,含章时发,以之功业成而声名白者,良窃慨慕焉。遂断自战国已上,迄于金,取其文字粲然,适用于当世、观法于后来者,得若干首,题曰《文府英华》。非敢妄意去取,第类集以广怡説。其或从事力,列属辞比事,庶有効于时,实自先生之教之中来也。是不可不序。四年丁卯秋孟三日引。

博古要览序予性澹癖,无他嗜好,独于古彛器爱而不置,虽造次必摩挲瞪视,辨其名欵为何代何物。间有所得,则悚然起敬,想见当时气象,令人有不能已者。第所见不广,究其义未详耳。十四年春,余入翰林,四十有七日,侍左丞相耶律公于玉堂,坐间出《宣和博古图》三十巻示予,因假以归,与院史赵复取《钟鼎韵》、《欧阳子》、《薛尚功欵志》、《吕氏博古》、《李羣舒考古》等图参读而节约之。观其制作之精微,锡用之所以,篆籀之古而不苛,文章之雅而不迫,取物象形,垂儆万世,其为法深且逺矣。因念三代,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是器,斯可矣。矧微辞奥防,引据攷证于粲昭著,生平所疑,前贤或阙而莫可致诘者,一览而尽得,怡然理顺,涣焉冰释。笔削既已,从其类而作若干巻,题之曰《博古要览》。客有过而笑曰:「子之学弃俗,尚从寂寞,惟恐其不古也,其如适越而冠章甫何?」予应之曰:「不然,方今明天子御极,神圣慈武,抚四海而有之,礼器缛典将维新。是图一日告功,神明郊祀飨献之礼行有每事,而问者据所得而告之曰:『此鼎也,彛也,卣也,匜也,爵也,罍也,犠也,象也,如是而已。』其于鲁两生间,安知无一日之长乎?」客笑而退。于是乎书以为序。

洁古老人注难经序医之有难素,犹六经之有春秋易也。书虽尽言,言不极意,神而化之,存乎其人。洁古张先生,医师之大学也。以是书注释虽博,未免有仁智殊见,体用不同之间。于是研思凝神,探索▯奥,发遗意于太素之初,出妙理于诸家之表,使体用一源,得失两判。复随其应证,附以禁忌方论述经解廿四卷。先生高弟东垣老人,以其书授罗君谦甫。兵后文多坠简,及得田氏口传易水遗防百余条,苴补脱漏,遂为完书。予尝观其防要,顾天下之事,未有不极其理而能臻于妙者。矧医术精微,主司万命,惟其至精,非一世之所能备;惟其至微,非一贤之所能穷。故轩岐开天,如大易之画其卦;越人撮要,犹三传之赞其经。迨洁古讲解,古今之善传注之能事毕矣。诚生民之命脉,医学之渊防也。呜呼!医固难事,学即能至。至于提挈造化,防归一身,如秦扁闚五脏而洞症结,察形声而辨死生,推原本自心,融手应坐收神圣康济之功。要以理明学博,精诣其极,有不期然而然者。其功用之实,咸在是书。学者宜尽心焉。而太史公称扁之术得于饵桑君之药饮池上之水,特以诊视为名,恐未之思耳。谦甫将板行以寿其传,求题诸篇端。予嘉其学术及物之外,能光昭师道如是,可谓知本也已。先生讳元索,易水人,洁古其自号云。至元十七年岁次庚辰中伏日记。

译经书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却使彼此相远。” 这种技艺不善,选择不同,正是如此。可悲啊!我从宪台任期届满后,闲居不出,动辄经过十天半月。偶逢雨后天晴,堂屋清静,翻阅书卷以外没有什么可以休息的事情,便用投壶来辅助雅歌的乐趣,希望在动静周旋之间,自己的心始终归于正道。拿它同吃饱后嬉游、茫然不知所向相比,难道不是更贤明吗?难道不是更贤明吗?至元辛未年夏六月十五日作序。《文府英华序》。我自弱冠时起,跟随永年先生求学。先生认为科举已经废止,有志向而能自立的士人,应当把有实际用处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志业。于是每天从《资治通鉴》中出题,有的保留了意义却失去了原文,有的保存了原文却没有达到原意,便拿来作为日常功课。虽然有人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然而观察多事之际,这种文章学问有不可废弃的地方,年轻人应当努力。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连续经历世事,更加知道先生的话是有依据的。至元三年,我从鲁地回到衞州,闲居无事,痛惜自己堕落懒惰,每天用书史振作勉励自己的志气。于是看到古人在面对重大节义、处理重大事务、征伐号令、发布政令的时候,含蓄蕴藏,适时发用,凭此成就功业、显扬声名,我实在暗自羡慕感慨。于是上起战国以前,下至金代,选取那些文字灿然、适用于当世、可以作为后世借鉴的文章,得到若干篇,题名为《文府英华》。我不敢妄自决定取舍,只是分类编集,以扩大读者的愉悦和见闻。其中有些文章涉及办事尽力、排列言辞、连类比事的内容,或许对当时有所帮助,实在都是从先生的教诲中得来的。因此不能不作序。至元四年丁卯秋季初三日作引。《博古要览序》。我的性情恬淡而有特殊癖好,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爱古代礼器,爱不释手;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一定抚摸凝视,辨认它叫什么名称、属于哪个朝代、是什么器物。偶然有所发现,便肃然起敬,仿佛看见当时的气象,使人不能自已。只是我所见不广,探究其中的意义也不够详尽罢了。至元十四年春天,我进入翰林院,过了四十七日,在玉堂侍奉左丞相耶律公。闲谈之间,他拿出《宣和博古图》三十卷给我看,于是借来带回去,又同院史赵复取《钟鼎韵》《欧阳子》《薛尚功款志》《吕氏博古》《李群舒考古》等书中的图录参照阅读,并加以删节整理。观察那些器物制作的精微、锡器使用的缘由,篆书籀书的古雅而不苛细,文章的典雅而不迫促,取法物象、垂示万世,其法度实在深远。于是想到三代的器物,我不能亲眼见到,能够看到这些器物,也就可以了。何况其中微妙的辞义和深奥的旨趣,引用考证清楚显著;平生所疑惑、前贤有遗漏而无法追问的地方,浏览一遍便都能得到答案,心情愉悦而道理贯通,像冰块融化一样豁然开释。校订删削以后,按类别编成若干卷,题名为《博古要览》。有客人来访并笑着说:“你的学问脱离世俗,偏爱寂寞冷落,只怕不够古雅;这不就像到了越地还要戴章甫帽吗?”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如今圣明天子登临大位,神圣慈爱而又威武,抚有四海,礼器和繁盛典礼即将更新。这部图录一旦完成,郊祀神明、献享祭祀的礼仪每件事都要实行;到那时有人询问,掌礼者根据所得图录告诉他说:‘这是鼎,这是彝,这是卣,这是匜,这是爵,这是罍,这是牺,这是象,不过如此而已。’那么与鲁国的两位儒生相比,难道不能有一天之长吗?”客人笑着告辞离去。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洁古老人注〈难经〉序》。医学有《难经》和《黄帝内经》,就像六经中有《春秋》和《易》一样。书虽然把话说尽了,言语却不能穷尽其中的意义;能够神妙地理解并灵活运用它,存乎其人。洁古张先生,是医家中学问最为广大的人。因为这部书的注释虽然丰富,仍难免有仁者、智者见解不同,以及体与用各不相同的问题。于是他潜心研究、凝神思考,探索其中玄奥,从《太素》的根本处发掘遗失的意义,在诸家学说之外阐发精妙的道理,使体用同源、得失分明。又随着各种证候,附加禁忌、方剂和论述,解释经文,共二十四卷。先生的高足东垣老人把这部书传给罗君谦甫。战乱以后,书中多有残缺,后来得到田氏口传的易水遗法一百多条,补足脱漏,于是成为完书。我曾看过其中的要旨,想到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穷究其道理而能够达到精妙的;何况医学精微,掌握着万民的性命,只有极其精湛,才不是一代人所能完备;只有极其细微,才不是一个贤人所能穷尽。因此,轩辕、岐伯开创医学,就像《周易》画出卦象;扁鹊提炼医道要旨,就像三传为《春秋》作赞。到了洁古进行讲解,古今善于传述和注释的本领就完备了。这实在是百姓生命的根本,也是医学的深渊奥秘。唉!医学本来就是难事,但只要学习能够达到极致,就可以掌握造化之理,把复杂病机归结于一身;正如秦越人、扁鹊能够观察五脏而洞察病症关键,考察形貌声音而辨别生死,从心中推究病源,融会贯通,随手便能取得神妙而救济康复的功效。总之,必须理明学博,精研达到极致,才会有不期然而自然达到的境界。这部书的实际功用,全都在这里。学者应当尽心研究。至于太史公说扁鹊的医术得自饮用桑君的药、喝池中的水,只是把诊视作为名义,大概是没有深入思考罢了。谦甫将要刻印流行,以使这部书流传久远,请我在篇首题辞。我赞许他不仅以学术救济万物,而且能够这样光明彰显老师的道统,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先生名元索,是易水人;“洁古”是他的自号。至元十七年岁次庚辰中伏日记。

新修调元事鉴序士之有志于道者,当以圣人为则;有志于天下者,当以宰相自期。降是,夫何言焉?然宰相者,辅天子,坐庙朝,经纶一世,岂偶然哉?是在彼者得之为有命,而在我者乌得而不尽之哉?况相之为任,正己以格君心之非,进贤以尽知人之鉴,理物以代天地之化,尽诚以成天下之务,尤需以学术而为之先。若不学无术,则闇于政体,是最大臣之所深敝。故贤如傅説,典学初终;圣若周公,思兼四事。逮夫叔世多故,大学之道不明于上,爕理化为权衡,论思变成机务。相之徳业,其所存而不亡者,几希矣!此事鉴之所以作也。呜呼!三代而上,如禹、益、稷、契,其谟猷徳业,光极臣道,日星丽天,尚何议拟?故断自殷周已来,终之近代,上下千有余载间,其相之贤否,具列无遗,俾歴朝之用舍,一代之安危,前后鳞差,易于即见。至若善或当与,详其所可法;恶或可夺,书其所由然。凖以夔、契、伊、周之所行,断以孔孟诸儒之正论,间以臆见附之。要本徳学、材识、公明、正大,以道事君为事业,经纶之最。至如遭际圣杰,不善更化,祗以权谋功利为尚,虽济一时,而不可多得,终非鉴之所先务也。仆老矣,壮而所期见于世者,百不能一,必故朝夕覃思,是编庶成一书,亦畎畆不忘之心也。俾后之君子有志于斯民者,识前言而明治体,稽往行而处事机,其于衮职不无少有补焉。

至元二十年岁次癸未夏六月十有七日序

顔鲁公书谱序古人以书学名家者甚众,今独取鲁公而谱之者,重其人以有关于风教故也。兼公之书,上则窥三苍之余烈,中则造二王之微妙,下则极古今书法之变,复济之以文章气节之美,故后人作之,终莫能及。东坡云:“评书兼论其平生,茍非其人,虽工不贵。”昔莆阳郑樵尝集公代有金石刻得七十有五,予之耳闻目覩,洎有其名而亡其书者,得六十有二,备录家藏,实有五十有一。只以澹僻酷爱,营求三十年之久,才所得如是。念其嗜之无力,自非夤缘物聚于所好,亦已难矣。呜呼!公之书今存于世者无几,加之岁刓月敝,有劘灭而已,可胜惜哉!若夫千金之璧,为世重寳,人能碎而不靳者,以求而可复有也。若公之书,宁复载得邪?故余作谱,按公春秋与所书碑刻岁月官封,详考而次第之,俾观者知公之书因物赋形,变态百出,其胷中忠义之气,葱葱郁郁,散于笔墨之间者,至终老而不少衰。所谓止见性情,不见文字,令人想见当时气象,有兴起而不能已者,是不亦关于风教者乎?谱既成,客有过予而问曰:“二王乃真行之祖,顔陈纵横,曾不逾矩,曷若即而为法乎?”余曰:“不然,孔子吾徒之愿学也,然升堂入室,固当有序。若即此而求临池之妙,则思过半矣。”客谢而退。至元癸未得伏日序。

上巳日林氏花圃防饮序四序言防,气有惨舒,不无哀乐从违之间。维暮春元巳,物华澹艳,极夫舒乐者也。故昔之人迓续维新,祓不祥于川流之上,其来逺矣。然例以三日为节,缘不克与已防者,盖寻常焉。今岁人和气稔,适与己契,又可重也。不揆援永和之旧例,嗣舞雩之清音,征贤合友,禊饮林氏花圃,寻盟而至者凡一十二人。于是登野彴,酹清波,折栁脱穷,秉蕳即宴,歌丝间发,羽觞交献。不数行,四座纷然,迭为賔主。酒既酣,秋涧老人继以栁圈新唱,咏四者之来,并喜三乐之同集,扬觯娱賔,倾冠倒佩,不知其不可也。已而客有称于坐者曰:「昔防稽诸贤禊集,虽雅未免因述梗懐,俯仰今昔,动终期归尽之感。今吾与子一摅底滞,增畅老懐,顾知己而无杂賔,聆歌声而免诗苦,以此方彼,疑若可继。乐有所逾,也是不可以不志。」明日,弟沈辈来解醒,首赋佳篇,乃以其序属余,余亦以防鲜离多,乐之不易,再也笔泚余酣,率尔而作。时至元二十四年,岁在丁亥甲午日也。谨序。

译《新修调元事鉴序》。有志于道的士人,应当以圣人为榜样;有志于天下的人,应当以宰相自我期许。低于这个标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宰相是辅佐天子、坐镇朝廷、经营治理一代天下的人,难道是偶然能够做到的吗?对于身居此位的人来说,得到它是有命数;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又怎么能不尽力呢?何况宰相的职责,是端正自己来纠正君心的过失,进用贤能来充分发挥知人的鉴别力,治理万物来代行天地的化育,竭尽诚心来完成天下的事务,尤其需要把学术作为先导。如果不学习而没有才术,就会不明白政体,这是大臣最严重的弊病。所以贤明如傅说,始终掌管教化之学;圣明如周公,也思考兼顾四项事务。到了末世事务繁多,大学之道在上层不能明白,调和治理变成权衡计算,议论思考变成机密事务。宰相的德行功业,能够保存而不消亡的,已经很少了!这就是编写《事鉴》的原因。唉!三代以前,如禹、益、稷、契,他们的谋略和德业,把臣子的道理发挥到极致,如日月星辰照耀天空,还有什么可议论比较的?所以本书从殷、周以来写起,直到近代,在上下千余年间,把历代宰相的贤能与否全部列出,没有遗漏,使各朝任用和罢黜的情况、一代的安危得失,前后像鱼鳞一样排列,容易一目了然。至于善行,有的应当赞许,便详细说明可以效法的地方;恶行,有的可以引以为戒,便记明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以夔、契、伊尹、周公的行为为准则,以孔子、孟子及诸儒的正论作判断,有时也附上自己的意见。总的以德行学问、才能见识、公正明察、端正宏大为根本,以遵循正道侍奉君主为事业,以经纶治理为最高标准。至于有幸遇到圣明杰出的君主,却不能善于改革教化,只把权谋功利作为崇尚,虽然能救济一时,却不可多取,终究不是本书首先关注的事情。我老了,年轻时希望在世上看到的事情,百件中一件也未必实现,因此只能早晚深思,希望这部编著能够成为一本书,也算是我虽处民间却不忘天下的心意。希望后来的君子有志于百姓的人,能够认识前人的言论而明白治理的体要,考察过去的行为而处理现实的事务,对宰相的职责多少有所补益。至元二十年岁次癸未夏六月十七日作序。《颜鲁公书谱序》。古人以书法著名成家的人很多,如今唯独取颜鲁公来编谱,是因为看重他本人,认为他的事迹关系到风俗教化。再说颜公的书法,上可以窥见三苍的遗风,中可以达到二王的精妙,下可以穷尽古今书法的变化,又以文章气节之美来充实它,所以后人学习书写,始终没有谁能超过他。苏东坡说:“评论书法还要兼论作者平生;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书法工巧也不值得珍贵。”从前莆阳郑樵曾搜集颜公各时期的金石刻,共七十五种;我亲耳听闻、亲眼见到,连同只知名称而没有书迹的,共得到六十二种;详细记录我家收藏的,实际有五十一种。只是因为我性情淡泊而又酷爱此事,经营搜求了三十年,才得到这些。想到自己如此嗜爱却力量不足,如果不是机缘使这些物品聚集到爱好者手中,也实在很难得到。唉!颜公今天存世的书迹已经很少,加上岁月磨损,逐渐消灭,怎能不令人痛惜!至于价值千金的璧玉,世人视作珍宝,即使有人把它打碎也不吝惜,是因为日后还可以求得并重新拥有。像颜公的书迹,难道还能再得到吗?所以我编写书谱,依据颜公的生卒年月,以及所书碑刻的年代、官职、封号,详细考订并依次编排,使读者知道颜公的书法随着不同事物而赋形,变化多端;他胸中的忠义之气,茂盛郁积,散发在笔墨之间,直到终老也没有稍稍衰减。所谓只能看见他的性情,而看不见他刻意经营的文字,使人仿佛看见当时的气象,受到激发而不能自已,这难道不正是关系风俗教化吗?书谱完成后,有客人来访问我:“二王才是真、行书的祖宗,颜真卿纵横变化而始终不越规矩,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作为法则呢?”我说:“不是这样。孔子是我们这些人愿意学习的对象,然而登堂入室本来就应当有次序。如果直接从这里追求临池书法的妙处,那么已经想通一半了。”客人道谢后离去。至元癸未年中伏日作序。《上巳日林氏花圃禊饮序》。四时各有不同的气象,气候有惨淡和舒畅的变化,人的哀乐也不免随之而有违合。正值暮春上巳日,万物的光彩淡雅明丽,正是舒畅欢乐达到极点的时候。因此古人迎接新春、在河流上洗濯以除不祥,流传已经很久了。只是通常以三日为节,适逢能够在巳日举行禊事,实在是平常难得的事。今年人和年丰,恰好与巳日相合,又值得重视。于是我不揣冒昧援引永和年间的旧例,承接兰亭舞雩般的清雅兴致,召集贤人会合朋友,在林氏花圃举行禊饮;寻约而来的共有十二人。于是登上野外小桥,向清波洒酒,折柳脱履,手持兰草来到宴席,歌声与丝竹间歇响起,羽觞交相传献。酒不过几巡,四座便纷纷喧闹,轮流充当宾主。酒兴已经酣畅,秋涧老人又接着唱新作《柳圈》,歌咏四方宾客的到来,并欣喜三种欢乐同时汇聚;举杯娱宾,帽子歪斜、佩带倾倒,也顾不得这样是否失礼了。后来座中有客人说:“从前会稽诸贤举行禊集,虽然高雅,却不免借题抒发内心的郁结,俯仰今昔,动不动就产生人生终将归于尽头的感慨。如今我和你们尽情抒发胸中郁滞,增加老年人的畅快;只与知己相聚而没有杂客,听着歌声而免受作诗之苦。拿今天和过去相比,似乎可以承继前贤。欢乐有超过前人的地方,也不可不把它记下来。” 第二天,弟弟沈某等人来为我醒酒,首先作了佳篇,于是把这篇序文托付给我。我也因为禊饮难以多得、欢乐不易再逢,趁着酒意未尽、笔墨兴致正浓,随意写成此文。当时是至元二十四年,岁在丁亥甲午日。谨序。

编年纪事序史书浩博,殆药山然,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弟掇之者不易,区别编纪之书,有不得不作者。然务博者,或详其不必书;从简者,至畧其所当取。斯盖漫然中无所主故也。大抵观史者湏当见其一代兴衰之自,要本不出君与相好尚治忽而已。如贤否之用舍,治乱之所由生,刑政之寛虐,民情之所从易,安危之机,截若影响。此理之必然也。是皆吾儒法之而为明时治平之具者,得不详且备欤?若笔之而无所用,则上下数千载之事绩,特断烂朝报耳。廿一年,余解印西归,休焉而无所事,日缵相务为业。编年者尤不可斯湏而去手,遂与韩生▯因其旧编增而广之。事备于前,统明于旧。若夫世主之御天接统,辅相之登庸宅揆,前后系属,一不敢阙。所谓该夫运之盛衰者,则思过半矣。明年冬,既断手,生曰:“增辑之意不可不序诸篇端。”吁!吾年向耄,前日所进,今日不觉其忘。小子其秘之于以备吾家药笼中用可也。时则二十四年丁亥岁夏仲日序。

礼部尚书赵公文集序至元丙子夏五月,予考试河南道,出临汝馆,望崧楼者再,宿歴览后圃,总为尘迹。所谓汝海虚舟者,于苍烟老树间岿然独存。因得防御赵公亭记于壁间,倚杖披读者久之,令人想见承平官府之盛。惜公遗文不多见也。后七年,予自齐还卫,日与公孙维▯杖履倘佯,言笑者无时。一日出《耐辱集》一编示余曰:「此先祖通奉君之遗藁也。」予请而读之者数日,得辞赋、古律诗及杂著、乐府等篇若干首。其气浑以厚,其格精以深,不雕饰,不表襮,遇事遣兴,因意达辞,畧无幽忧憔悴、尖新囏险之语。信乎太平君子,假乐有余,而神明与祜者也。维▯遂以集序见属,予曰:「以遗山先生之论之详,此固以为之足矣。」然士君子之学,文章、徳业,名为两涂,其实一致。有以事业而垂世,有以文章而名家者。

传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吾侪孰不欲得时行道,使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代?盖有幸不幸,遇不遇者焉。如仕宦利达,复擅文雅,以事业盛而揜其所谓文者,从其重焉可也。若文彩絺紩,竟不得以片善及物者,其或曰:「若何克为一文士而已?」此真为妄人,尚何知两涂一致之理者哉?既为其序,且寓夫予之所感云。先生讳思文,字庭玉,明昌五年进士,官至通奉大夫、礼部尚书。初河朔云扰,公流离兵间,挺身归国,遂为徳陵所知,故其仕宦通显,而为两朝名徳,一世之龙门者云。至元戊子秋八月朔旦,谨序。

星丸漏诗序司录判官赵防到任之明年,置星丸木漏于衞之汲门上,仍绘采为图,擕之来谒,再拜请题辞于后。予以为政有缓而似亟,事有微而实著者,更漏是也。虽因象制器,特挈壶氏一士之职也。然天地朝昏,我则司之;官民勤息,我则警之上而日月运行于三百六十度之中,外而二气浑仑磅礴于三十七万里之表,使不出于三尺之幈,百有余丸之数,非格物善政者,其能之乎?予向官平阳,亦尝创此,其攷述测验,知为匪易。今司录小秩也,首此为务,举行废典,其仪物有足观者,是欲勤政率先,因器警民者矣。然年少气鋭,当从仕之初,能推广是心,始终罔间,则张希顔以夜漏严明等数事得称为好官员者,恐他日不难至矣。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六月入伏三日题。

老子衍义序壬辰冬,余应聘至都,既馆寿宫,嗣教▯逸张公与一杖者相陪来谒。防眉皓白,气貌魁伟敦兮,其若朴。听其言冲冲然,殆有所深蕴。随见所赋诗,顾非澹泊忘言者。寻西还,求辞,方知君为重阳宫主▯学师也。既而其徒执老子书请见,稽首再拜,为致师求序,取重之恳。避席拱立,需命而退。因勉为説云:天下所谓圣人者,以其理之所在治从而出焉。舍是,何所望于著书立言者哉?然圣道溥博,该贯羣伦。其为用也,为天地立极,为世主明道。要不过以静制躁,以简御繁,以直黜伪,以朴还淳,以正息妄,以公去私,以理胜欲,以法防乱而已。惜也老▯氏潜辉柱下,不出于文武周召之时,当王道中微,礼壊乐崩,仁残义缺之后,万伪并作,猝莫能观其复。思逺驾流沙,高出物表,抉天机体,▯化吐辞为经过,为奇憰愤激,自成一家之言,庶几廓清浇伪,再造堪舆之意欤?虽然矫枉者必过其正,迨夫末流,仁智异见,戸牖各开,曲畅旁通,肆为驾説。养生者以久视为心,尚▯者以清谈为乐。宜乎晋史讥王政之亏,知几防河公之注。今玉丈蜀产,皓首▯学,独能防出众流,间索正岐根于治平者为多。无乃见几而作,由儒而逃墨者邪?故特乐而序云。

译《编年纪事序》。史书浩大繁多,几乎像药山一样,取用不尽、挖掘不竭。后人从中摘取材料并不容易,编纂区别各种纪年史书,也有不得不做的原因。然而务求博大的,有时详记了不必记的;趋于简略的,又往往省略了应当取用的。这大概是因为茫然无所主宰的缘故。大体说来,读史的人必须看清一个朝代兴衰的根由,其根本不过在君主与宰相所共同崇尚的东西,以及政治的清明或昏乱罢了。贤能与否的任用和弃置,治乱产生的原因,刑政的宽严,民情所随从而改变的方向,国家安危的关键,都像影子和回声一样清楚。这是必然的道理,也是我们儒者应当取法、用来造成清明太平政治的工具,难道可以不详尽完备吗?如果记载下来却没有用途,那么上下数千年的事功,也不过是残破腐烂的朝廷文书。至元二十一年,我解下官印向西归去,闲居无事,每天继续以宰相的事务为功课。编年史尤其不能片刻离手,于是同韩生弘根据旧编增补扩充。事情在前编已经完备,统绪在旧编已经清楚。至于历代君主承受天命、接续统绪,辅弼宰相被登用、掌管国政,前后相承,一件也不敢缺少。所谓概括时代运数的盛衰,思考到这里也就过半了。第二年冬天,编书完成,韩生说:“增补编纂的用意,不能不在篇首作序说明。” 唉!我的年纪将近老朽,前些日子所进取的学问,今天不知不觉已经忘了。年轻人把它珍藏起来,用来补充我家学术药笼中的应用,也就可以了。至元二十四年丁亥年夏季仲月作序。《礼部尚书赵公文集序》。至元丙子年夏五月,我考察河南道,走出临汝馆,两次望见崧楼;住宿期间遍览后园,所见全成了尘迹。所谓汝海虚舟的景物,在苍烟老树之间巍然独存。于是从墙壁间得到《防御赵公亭记》,倚杖披读了很久,使人仿佛看见太平时代官府的盛况。可惜赵公遗文不多见。七年以后,我从齐地回到衞州,每天和赵公的孙子维弘拄杖漫步,随意谈笑,几乎没有间断。一天,他拿出一编《耐辱集》给我看,说:“这是先祖通奉君留下的稿本。”我请求阅读了数日,得到辞赋、古体诗、近体诗、杂著、乐府等若干篇。文章气势浑厚,格调精深,不加雕饰,不事外表;遇到事情便抒发兴致,顺着心意表达言辞,完全没有幽忧憔悴、尖新艰险的语句。真是太平时代的君子,安享快乐有余,而精神明朗并且受到福佑的人啊!维弘于是请我为文集作序。我说:“有遗山先生详尽的评论,这本来已经足够作为评价了。”然而士君子的学问,文章和德业名义上像是两条道路,实际上是一致的。有的人凭事业流传后世,有的人凭文章成为名家。经传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泛的言语中,不如把它落实在实际行动上来得深切而显明。” 我们这些人谁不想遇到时机、推行道义,使利益恩泽施加于百姓,使名声显扬于当代?只是有幸运和不幸、遇合和不遇合的区别。比如仕宦通达,又擅长文章,以事业兴盛掩盖了文章之名,那么就应当依从事业的重要性来评价。若文章辞采华美,最终却不能凭一点善行惠及万物,有人或许会说:“这样的人不过是一个文士罢了,怎么能成就什么呢?”说这种话的真是妄人,哪里懂得文章与事业实际上是一致的道理?既然为他作序,也借此寄托我的感慨。先生名思文,字庭玉,是明昌五年进士,官至通奉大夫、礼部尚书。当初河朔一带战乱纷扰,赵公流离于兵乱之中,却挺身归国,于是得到德陵的知遇;因此仕途通达显赫,成为两朝著名德士,是一代人的龙门。至元戊子年秋八月朔日谨序。《星丸漏诗序》。司录判官赵防到任的第二年,在衞州汲门上设置星丸木漏,又绘成图,带来拜见我,再拜请我在后面题写辞文。我认为,政治中有缓慢却看似急迫的事,事务中有细微却实际显著的事,更漏正是这样。它虽然依据天象制造器物,只是挈壶氏一名官员的职责;然而天地的早晚昏明由我掌管,官吏百姓的劳作休息由我警示;上面涉及日月在三百六十度中的运行,外面涉及阴阳二气在三十七万里之外的浑沦磅礴。如果不能把这些都纳入三尺之屏、百余枚星丸的计算之中,不是格物而又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怎么能做到呢?我从前任职平阳,也曾创制这种器物,考察记录、测验实验,知道它绝非容易。如今司录官职虽小,却首先把这件事作为要务,举行废弃的典礼,使器物仪制足以观览,正是想以勤于政事作表率,借器物来警醒百姓。然而他年纪尚轻、意气锐进,正处在初入仕途之时,如果能够推广这种心志,始终不间断,那么像张希颜因严格明察夜漏等几件事而被称为好官的成就,他将来恐怕不难达到。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夏六月入伏第三日题。《老子衍义序》。壬辰年冬天,我应聘来到京城,住进寿宫以后,嗣教玄逸张公与一位拄杖的人相伴来拜访。他眉毛斑白,气度相貌魁伟敦厚,仿佛质朴无华;听他说话,声音从容深沉,似乎有很深的蕴藏。后来看到他所作的诗,才发现并不是淡泊到无言的人。不久我向西归去,他来求我写文章,这才知道他是重阳宫主玄学师。后来他的弟子拿着《老子》一书来拜见,叩头再拜,代老师请求我作序,恳切希望借此增重书的价值。我离开座位拱手站立,等候命令后才退下,于是勉强作这篇说:“天下所谓圣人,是因为掌握了道理所在,便依照道理来治理天下。舍弃这一点,著书立言还有什么值得期望的呢?然而圣人的道理广大深厚,贯通群伦;它的作用,无非是为天地建立纲常,为君主阐明道理:用安静制服躁动,用简约驾驭繁杂,用正直排斥虚伪,用质朴恢复淳厚,用正道止息妄念,用公心去除私欲,用理性战胜欲望,用法度防止混乱罢了。可惜老聃的光辉隐没在柱下,没有在文王、武王、周公、召公的时代出仕;当王道衰微、礼坏乐崩、仁残义缺之后,各种虚伪一齐兴起,突然之间没有人能够看见它重新恢复的道路。他想到远方,驾车流沙,高出万物之外,探究天机的本体,以玄妙的变化吐露言辞,写成经书;又以奇诡、激愤之论自成一家,希望能够廓清浇薄虚伪、重新塑造天地的意旨吗?” 虽然如此,矫正弯曲的事物必然会超过中正;到了后世流传,仁者和智者各有不同见解,各自打开门户,曲折发挥、旁通扩展,于是任意驾驭言说。养生的人把长久存活作为心愿,崇尚玄理的人把清谈作为乐趣。难怪《晋书》讥刺王政的衰败,也知道几防备河公的注释。如今这位玉丈先生出生于蜀地,白首钻研玄学,却独能从众多流派中脱颖而出,间或探求正道的根基,归结到治理太平之道,所作大多如此。难道不是见到征兆便有所作为,从儒家逃向墨家了吗?所以我特意为之欣喜而作序。

紫山先生易直解序紫山胡公年未强仕,应奉翰林,洁居官舍者几十载,致力读书,究明义理,期于逺大。取《易》卦辞,徧书屋壁。时不肖忝在言列,过而见焉,询其故,曰:「吾朝夕洗心,将范模四圣人,庶几言行适宜而寡尤悔焉。」非特説夫言奇而法也。识者已以通材有用许之。尔后,郎地官,佐省幕,总尹大郡,提宪外台。平生蕴借,见诸施设。其至公正大之论,卓异特达之举,固不可枚数。要之,伸吾道,行吾志,不阿合取容于时,不俯仰勉从于众。可行即行,不可即止。又其晚节,脱屣轩冕,笑傲林泉,进退两间,知命随时,从容中道。盖棺论定,皆曰:「紫山旷达英迈士也。」稽验畴昔,谂其得于《易》者为多。初不知其有所著述。公没之三载,嗣子伯驰擕所着《易解》,恳题其端。公与仆自弱冠定交,气义契合,互为知己。今虽衰懒,抚其遗书,忍无一言发越潜辉?夫《易》,圣人忧世书也,纯粹精深,通贯三才,理包万彚。其用心须见于开物成务之实。然通其变,必当达其辞。达其辞,欲见诸用者,不于先觉躬行践履之实迹而取法焉,未见能造其窔奥也。昔宋名儒刘斯立作《学易堂记》,但序日用常行事,而曰「金学易矣」,论者以为得体。况紫山践履功夫,形诸事业,复推已所得,纂而成书,啓廸后人,可谓得圣贤忠恕之道矣。学者复能考公平昔操履,得其端倪,以之寻绎隠赜奥妙之防,则思过半矣。大徳二年冬十月八日谨序。遗安郭先生文集引关辅天下形胜地,有终南、太华、洪河、泾渭为之襟带,姬周之所积累,汉唐之所经营,虽时异事改,彼忠厚雄杰之余风,山川英灵之萃秀,而在于人也,意其必有瓌奇文雅之士生乎其间,仆尝思一游,求其人与之纵奇观,歴遗迹,羡河山之良,是叹兴亡之无穷,豁达芥蔕以忘吾忧,寤寐平生未遂斯愿。至元乙亥冬,猥判晋幕,夤缘迎谒,抵华阴,东归殊怅然也。尔后每自秦雍来者,必为访问,虽得其髣髴,而士之隠见初不知也。大徳庚子春,方谢事不出,有客叩门剥啄,自称奉先郭良弼嵒甫,▯示先世遗安先生文集,请引其端细为披读,盖信道笃,烛理明,攻诗文为颛门之业者也,岂非向所谓瓌奇文雅之士乎?虽未西游,其山川人物已在吾目中矣。奈何衰老懒于论载,请益勤,乃勉为之説曰:文章虽推衍六经,宗述诸子,特言语之工而有理者尔,然必需道义培植其根本,问学贮蓄其穰茹,有渊源精尚其辞体,为之不辍,务至于圆熟以自得,有用为主,浮艶陈烂是去,方能造乎中和醇正之域,而无剽切捞攘灭裂荒唐之弊,故为之甚难,名家者亦不多见。惟周卿先生天资冲粹,内守峻洁,自幼力学为健举子,中年流离不易所业,故徳望弥高,文学益富,致逺近尊礼。又少日以外孙行,接际兰泉先生所交麻叚孟李诸公,皆秦晋名士,其资之深,学之博,与夫渊源讲习,可谓有素矣。故诗文温醇典雅,曲尽已意,能道所欲言,平淡而有涵蓄,雍容而不迫切,类其行已霭然仁义道徳之余。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信乎其有言也。所可惜者,连蹇塲屋,不遂一第,侍谋省幕,道弗大行。然化乎今者不必传于后,晦其始者,其终必显。曰显与晦,必时之待,扬雄氏所谓五百年必得其人,然寥寥四海,岂无知音者?恐瓌奇之言乃为通论,况有贤子孙为之扬显者。哉!今文治蔚兴,学者日众。异时板本一出,有序关右之宗派,究兰泉之命脉者,则于是集,知所崇尚矣。

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巻二十六明刘昌编王文定公

译《紫山先生〈易直解〉序》。紫山胡公年未到四十岁,任应奉翰林时,清白地居住在官舍,几十年专心读书,穷究阐明义理,以远大事业自期。他把《易》的卦辞全部抄写在书屋墙壁上。当时我不才,忝列言官,经过那里看见了,询问原因,他说:“我早晚洗涤心灵,将以四位圣人为模范,希望自己的言语行为合宜而少有过失和悔恨。”这并不只是说明那些言辞奇特而有法度。识见者已经认为他是通达多才、可以任用的人。后来他任地官郎,辅佐省府幕僚,统治大郡,提举宪司外台。他平生的修养和才略,都表现在施政设施中。他极其公正宏大的议论,卓越不凡、特立独行的举动,本来无法一一列举。总而言之,他伸张自己的道,推行自己的志向,不向时俗阿谀迎合以求容身,也不随众俯仰、勉强附从;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以实行就停止。到了晚年,他摆脱轩冕,笑傲林泉;在进退之间,懂得顺应天命和时势,从容而合乎中道。死后盖棺论定,人们都说:“紫山是一个旷达英迈的士人。”考察他过去的言行,知道他从《易》中得到的益处很多。起初我并不知道他有所著述。胡公去世三年后,他的继子伯驰带着所著《易解》,恳请我在篇首题辞。胡公与我自弱冠起便订交,志气情义相合,彼此都是知己。如今我虽然衰老懒散,抚读他的遗书,难道忍心不说几句话来发扬他潜藏的光辉吗?《易》是圣人忧念世事之书,纯粹精深,贯通天地人三才,道理包容万物。研究它的用心,必须落实在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的实际功效上。然而要通晓它的变化,必定先要通达它的辞义;既然通达辞义,又想把它落实到实际功用上,如果不从先觉者亲身实行、履行实践的真实事迹中取法,就不能进入它的深奥境界。从前宋代名儒刘斯立作《学易堂记》,只叙述日常生活中的常行之事,并说“金学易矣”,评论者认为这才把握了《易》的本体。何况紫山实践履行的功夫都表现在事业上,又推究自己所得,编纂成书,启发引导后人,可以说得到了圣贤忠恕之道。学者如果再考察胡公平生的操守行为,从中得到端绪,凭此探寻推演隐微深奥的道理,那么就已经想通一大半了。大德二年冬十月八日谨序。《遗安郭先生文集引》。关中、辅地是天下地势险要、景物壮胜的地方,有终南山、太华山、洪河、泾水、渭水作为它的衣襟和腰带。这里是姬周积累基业的地方,也是汉、唐经营发展的地方。虽然时代不同、事情有所变迁,但那忠厚雄杰的遗风,以及山川英灵所汇聚的秀美,仍然在人身上体现出来。我想,这里一定会有奇伟文雅之士出生吧。我曾经想去游历一番,访求那里的人,与他们纵览奇景、寻访遗迹,欣赏河山的美好,感叹兴亡无穷,豁然开阔胸襟,忘掉自己的忧愁;这是我平生梦寐以求却没有实现的愿望。至元乙亥年冬天,我偶然任晋地幕府判官,借着迎接拜谒的机会到了华阴,向东归来时却十分惆怅。此后每逢有从秦、雍一带来的人,我一定向他们打听,虽能略知一二,却始终不知道那些贤士究竟是隐居还是出仕。大德庚子年春,我刚刚辞去职务而闭门不出,有位客人敲门,自称是奉先县郭良弼,字嵒甫。他携来先世遗安先生的文集,请我为它写序。我仔细翻阅,发现他确实信道深笃、洞察事理,专门以诗文创作为自己的事业,难道不就是我从前所说的奇伟文雅之士吗?虽然我没有向西游历,他那里的山川人物却已经呈现在我的眼前了。只是我年老衰惫,懒于著述,请求又十分殷切,于是勉强为他说道:文章虽然推演六经、宗法诸子,不过是语言工巧而又合乎义理的文字罢了;然而一定要以道义培植根本,以问学积蓄材料,有深厚的源流和精醇高尚的辞体,坚持不懈地写作,务求达到圆熟自得的境界;以有用为主,去掉浮艳陈腐,才能达到中和醇正的境域,而没有剽窃切割、掠取杂糅、支离破碎和荒诞的弊病。所以文章很难写好,著名作家也不多见。只有周卿先生天资深厚纯粹,内心坚守高峻清洁的品德,自幼努力学习,成为才力强健、文章高举的士人;中年流离颠沛,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学业,因此德行声望更加高尚,文学造诣更加丰厚,远近之人都尊敬礼遇他。他年轻时又以外孙的身份,接触交往于兰泉先生所结交的麻、叚、孟、李诸位先生之间,这些人都是秦、晋一带的名士;他的资质深厚、学问广博,加上有渊源、有讲习,可以说早有根基。因此他的诗文温厚醇正、典雅端庄,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能够说出想说的话;文字平淡而有含蓄,雍容而不急迫,正像他平日行事一样,处处显露仁义道德的气象。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他确实是有可传之言的人。可惜的是,他在科场上屡遭困顿,没有考中一次进士,后来侍从谋划于省幕之中,才华和道德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然而,受到当世教化的人未必一定能流传后世;开头被埋没的人,最终一定会显扬。显扬或埋没,必定要等待时机。扬雄所说五百年必定会出现一个相应的人才,然而四海茫茫,难道没有知音吗?恐怕奇伟的言论终究会成为普遍的评价,何况还有贤能的子孙替他宣扬显著呢!如今文治蓬勃兴盛,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将来一旦刊刻本书问世,能使人了解关右文学的宗派,探究兰泉先生的传承脉络,那么读到这部文集的人,就知道应当尊崇什么了。《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六,明代刘昌编,王文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