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五

译碑志。大元故怀远大将军、万户唐公死事碑铭。天下有勇猛善战的士人，拳力勇气超过常人，舍弃生命以殉国家；虽然生命只是一时短暂，但他的义行壮烈、声名显著，超过千人而杰然挺立，流传百世而独自长存，这样的人不就是南阳唐公吗？公讳琮，世代居住在内乡县浙川的白亭。伯祖讳臯，金朝末年凭乡里豪杰的身份署任峡口镇将。父亲讳庆，仕于亡宋，凭边疆战功起家，由保义郎、京西副将，屡次升迁至左领军上将军。诸军统制归附大元以后，最终任江淮军民安抚使。襄阳、邓州自古就是用兵之地，唐氏世代聚集才干武略，接连掌管军事，刚毅奋发，驰名战场，被称为山南名将。唐公身材魁伟杰出，又善于骑射，肤色黝黑，目光如鹰，气势如洪钟大吕。可是当他披甲横槊，出入行阵之间时，人们都惊愕而敬畏他。至元十三年，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授武略将军、管军总把。第二年丁丑，转任武德复安抚使，仍佩金符。至元十六年，因功绩晋升宣武阶，授金虎符、管军总管。十八年，升任怀远大将军、万夫长。二十年，改授唐州军府万户。二十五年，调任泉道镇守，屯驻舂陵。当时安南据守狭小的地盘，凭险固守而不服，圣上大怒，下诏命各道军队前去讨伐。唐公到镇上才二十天，征讨的檄文就到了。他立即检阅军队的实际情况，申明并严格执行军队纪律。第二天，他大宴郡中僚属为大家饯行，有人以路途遥远、应当缓期出发为理由劝说他。唐公说：“不行。征讨是国家的大事，忠诚勤勉是臣子的重大节操。何况我家三代相继为将，到了我这个不肖之身，分掌兵符，专任一方，武备齐全，成为国家的爪牙，所受恩宠深厚；我想竭尽全力于边疆，使天子的威命得到充分施展，那么即使死去那天也如同活着时一样光荣，怎敢把顾虑和忌惮作为打算呢？”第二天清晨出发，旗帜鲜明，鼓角清亮，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的壮烈。于是他率领各将屯驻靖海境内的溪岭一带，那里水流湍急、地势险恶，难以驰逐；北方军队又不熟悉当地地理，只能在舟船和密林间与鱼鳞水族争夺利益，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长处；再加上瘴疠传播、海风炎热，官吏士卒冒险涉历，患病的超过一半。唐公亲自抚慰照料他们，左手端着粥食，右手拿着药剂，恩义周全，如同父兄对待子弟一样，使人人都感激奋发。岛夷庆幸我军不利，乘机突袭，逞凶肆虐。第二年己丑三月，在盐场的三江口发生大战，唐公率众首先冲入，所向披靡；贼兵多次被冲散又重新合拢，达四五次，以致部下散失。唐公奋力作战，亲手刺杀数十人后战死，享年四十九岁。死讯传来，部下赶来割股取肉祭奠，朝廷也为之叹息惋惜。唐公天资雄伟峻拔，沉着狠厉而有将帅谋略，号令严明，抚慰部众一向有方，期望恩威并用。临战之际，他奋勇杀敌，毫不顾惜自己，颇有古代烈士的风概，所以所向往往能够取胜。他从开始做官到身居帅府，不到十年便登上了正位。平日同人交往，神色和悦、言辞温和，谦恭谨慎，从未用脸色对待别人。人们看他像个儒雅文士；至于生死、义利，他胸中的权衡早已确定，绝不是奋不顾死、借机求取美名的人。唉！忠义是天下最大的常道，志士仁人从始至终保持一致，即使崩塌的嵩山、泰山压下来，也不能压倒我。难道会因为一时的不幸而毁掉自己的名节吗？君王加以推崇褒奖，是用来磨炼激励众多士人、堵塞不守正道的行为。所以周代崇尚死于政事的人，汉代宠遇为国死难的人，但都有等级次序，都不如大元直接把父祖的爵禄赐给其子孙，世代尊崇而不降低。它报答、激励和劝勉臣下的典制，比前代更为优厚，唐公可以说死得其所了。夫人李氏，也是内乡的大族，资质风度纯厚美善，足以匹配唐公的德行。她以孝奉养公婆，以慈爱抚育幼小，生了三子一女。长子叫世忠，次子叫世英，幼子叫和尚，孙子二人：长孙叫灵童，次孙叫保保。世忠是唐公的儿子。他继承世代爵位，前往祭奠父亲，穿着丧服，追念父亲的忠诚，思念父亲的孝行，没有荒废祖传的事业。他奉上父亲的衣冠，葬在襄阳谷城县凤溪乡丙山祖坟旁，在墓前建立祠堂，按时祭祀，用来表达哀痛和慰藉。又想到如果不借助文章记载功绩，怎么能把伟大的事业流传无穷？倘若能让太史氏书写，那么祖先的事业就不会朽灭。于是他托秘书监丞申敬载拜访请托。我认为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关系到教化，于是不能推辞，便论述并列举其事，最后系以铭文。铭文说：武当山从西方延伸而来，万马腾跃。汉水向东流注，成为沧浪。凤溪乡里，是谷伯的邦国。平坦广阔的沃野，开辟了荆襄。丙山上衣冠安葬着唐氏。就是这位唐侯，统领百夫。佩服着义烈，在南方称强。三代崛起，参与军旅。旌旗仪仗繁盛，金节灿烂。王室的常备军坚如铁石，是我所率领的军队。南方有交趾，出兵讨伐以张军威。一军前来戍守，心中没有片刻安闲。万名披甲之士连夜卷行奔赴敌场。威武雄壮而无所畏惧，以天子之戈驱除敌寇。发誓此去，一定攻取敌人的要害。舂陵设宴诀别，声音多么铿锵。回溪失去形势，臣子尽职本应如此。鲛鱼鳄鱼肆意施毒，群盗如蜂、如螳螂般猖獗。士气凭借铜柱，像孤鹰高高飞扬。海上雾气翻腾，瘴气笼罩三江，战鼓声隆隆作响；一旦遭到挫败而无法挽救，千名士卒便僵卧战场。蛟龙形的剑匣散乱，宝剑仍闪耀光芒。臣下我虽然陨落，甘愿亲自牺牲。一日生命虽短，百世声名却长存。遗憾的是竟让水族异类换去了我的衣裳；义理长存，身体虽亡，臣节更加昌盛。胜负何必再说，原本就是兵家常事。典制明确彰示报答恩德，恩泽延及后代，使侯爵子孙怀念孝思，表示永不忘记。安葬之后随祖先享祀，在巫阳堂下招魂，寄托悲伤。魂魄羁留荒地有什么意义？归来吧，安居故乡。祭牲肥壮，排列酒浆。部下肃然侍立，分列两厢。大鼓、小鼓、铙、铎，声音铿锵。子孙每年按时进献祭品。用银钩书写、用翠色碑石镌刻我的文章。忠诚相传，孝行相继，声名浩大。陵墓迁移、山谷变迁，世事难以估量。英名传遍后世，永远不会消亡。大元故大名路宣差李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大元凭借神武平定天下，长久防御、远方驾驭以及控制、安抚、治理的方法都十分周密。因此无论州县大小，照例都设官统治，犹如古代监察郡国；但其权威比前代更大。魏府辖地千里，户数几十万；它地势险要雄胜，节镇责任重大，自古以来凡是号称建国、直到设置监总官的人，必定是功勋世家、熟悉时务、通晓汉地事务，并且忠贞而有才望者才会被选中。在桓、拨刚刚平定之后，官府草创之初，能够宣扬皇帝的威灵，统领各属，获得百姓瞻仰，胜任保境安民责任的，钤部李公就是这样的人。公讳益，字立山。他的祖先是沙陀贵族，唐朝灭亡后，子孙散居在陕西、陇右之间。远祖名仲，和他的伯父为躲避战乱逃入五台山谷，后来又因世事变迁迁到酒泉郡的沙州，于是成为湖西人。显祖府君曾历任夏国中省官，兼判枢密院事。先父府君因军功受爵，任肃州钤部，后来便以官职作为称号。由于战乱，家谱散失，名讳也随之失传。公有兄弟四人，只有他从小就有气节，通晓儒、释之学，精通音律；凭借门荫在宫省中任供职，积累劳绩后调任沙州钤部。建国朝运开、乾维初定之时，公的兄长由肃州长奉使到我太祖圣武皇帝那里，太祖认为他才辩出众，于是让他负责接待，使者察罕同他结交很深，感情亲密后，约定献纳诚款、归附大元。天兵谋划攻取肃州，事情因射书而被发现，公的兄长遇害。到丙戌年冬天，军队驻扎炖煌，公审察天命归属何方，愤恨兄长忠诚未能实现，于是率领部曲到军门迎接投降。太祖认为公最先表现忠诚赤心，特地下诏褒奖，令他隶属于国王穆达哩帐下，跟随征讨羌部。每次作战都打击敌王所痛恨的地方，因此所向无敌，屡立战功。丁亥年夏，军队回师，趁着势如破竹之势，命圉将呼图克特穆尔和公一起招抚沙州守臣；守臣率众假意投降，突然发动袭击，将其击退。呼图克的马跌倒，追兵将要追上，公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他，使他得以逃脱，自己便指挥左右奋战，击退敌人后回来。国王认为他的勇气壮烈，召他到面前慰劳，说：“在危急时刻，舍弃自己来救助别人，你难道果真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吗？”公回答：“他是那个国家的勋旧之臣，倘若落入奸计，辱没君命；而我作为新近归附的人，若能显著地被驱使，尽节而死，正是我甘心的事。”太祖听后赞许他，又告诫说：“你努力宣扬忠诚、竭尽力量，我将来一定用优厚的爵位来笼络你。”第二年戊子春，公随军攻破沙州，皇帝因投降不及时而震怒，想屠杀全城。公哭泣请求说：“那些违抗命令的只是首领一两个人，百姓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全部坑杀，恐怕会坚定尚未投降者的疑心；而且我的亲属都在城中，希望陛下赐予他们保全和宽宥。” 皇帝记录他的功劳和忠诚，答应了他的请求，全城人因此得以生存。不久，皇帝命令貮伊玛齐治理他的部落，公任断事官。他不轻视当地风俗，所以整日裁断处置事务都没有疲倦的神色，人们都佩服他的详明。庚寅年秋天，有诏书征发各部精兵和忠勇之士向西征讨。阿苏部署让公选拔精锐，率军转战前进，斩杀敌人多得无法计算；进军包围城寨，经过一个多月仍未攻克。一天夜里，公伺察守城墙的人懈怠，率猛士悄悄登上城墙，杀死十多个士卒，随即大喊：“城已经攻下了！”各军进攻，敌军随即在阿苏军队面前溃败。公的战功居于第一，升为千夫长。从此他的功勋声名照耀朝廷，朝廷已经有意重用他了。甲辰年，诏令选拔有功劳、有才干的人辅佐行台于燕地以北，公因才能相合而前往。当时节制所及有二十多道，军政事务堆积如山，公辅佐长官听取裁断，往往都合乎事宜，所施政令大多便利当时。辛亥年春，朝廷熟知公综理熟练、通晓国事，又有意把西部疆土专门交给他治理；公因年事已高辞谢，没有接受。宪宗皇帝奖赏这位旧臣，把他安置在内地以便任事，命令赐给金虎符，充任大名路都达鲁花赤，又赐白金和御用骠骑马来荣耀他的出行。魏地自从战乱以后，官府刚刚建立，各路豪强和官司交错争长，互不相让，以致政令不能施行，事务多有抵牾。公知道这种情况后，无论事情大小都一概依据重法办理。起初众人惊惧不安，后来便低头听从约束，格外谨慎。大纲既然振举起来，他于是举荐廉洁能干的人，打击奸邪暴虐者，扶助善良，救济鳏寡；凡是政事中不便于百姓、百姓想要却尚未得到的，大都立即施行并加以改革。对外，营寨连绵遍野；对内，使者往来不绝，都畏惧公刚正严厉，不敢侵夺分毫，很少有人敢向百姓谋利。有一天，他巡视莱庙学校，看见礼殿昏暗破败，叹息说：“学校是教化所系，如今这样，凭什么在百姓中兴起善心呢？”于是立即修缮一新，亭、传、长府也都依次修整兴办。衡水、漳水每年久雨泛滥，给百姓造成极大灾害。公向朝廷请求，架设横跨河流的桥梁和堤坝，又栽种槐树、柳树一万株，包裹加固高峻的堤址，抵御崩塌侵蚀，并且用作每年修治工程的木材，直到今天公私仍然依赖它们。有个地方有剧盗张党，纠集一百多人，成为当地祸患；官府不能制止，他们还偷偷进入境内抢劫。公侦察清楚后，追查其根株和巢穴，捕捉殆尽。从此相州、魏州郊外，百姓安居田里，夜间再也没有盗贼敲击桴鼓的警报了。己未年春，今皇帝南征，驻跸濮苑，起用公随军出征；后来知道公患病，便命尚医为他诊治，给予特别优厚的眷顾。这一年秋七月，公最终因病死在任上，享年六十九岁。公性情严肃明敏，不轻易说笑，清峭而机警；凭借忠诚顺从取得君主的知遇，终于出任参与大政的官员，声名在当时传播，利益恩泽施及社会。平日循循然行善，仿佛还嫌做得不够；对于下属官吏纠察奸邪和错误，却一点也不宽贷。公持虎符、麟节，统领魏地军队九年，号令严明肃整，豪强大户屏息敛迹，四境百姓安居乐业，邻近藩镇也畏惧他的威望。起初公巡视近郊，见有人采摘果实花朵，便责备说：“这是天地孕育的精华，用来养人，却被大量折损，你为什么竟然这样糟蹋它们？”从此凡是刚刚萌芽、正在生长的东西，没有人敢任意残害。公开始用重法树立威严，最后以惠爱施及万物，正是如此。至元戊寅年，把公葬在大名县台头里的新墓地，依照占卜选择吉地。夫人田氏、白氏附葬。公有三个儿子：长子爱鲁克，承袭公的世爵。至元四年，迁任金齿等国安抚使，后来升授云南道宣慰使兼都元帅，如今又进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云南等路中书省。次子罗和，最终任大名路行军万户。幼子小钤部，代替兄长任民职。

译孙子三人：长孙嘉珲，孝顺友爱，英俊爽朗，喜欢求学，胸有积蓄。到任处理政务时精细明察，显然有祖父的风范。如今官阶为正议大夫，佩金虎符，充任大名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兼新附军万户。特穆尔任敦武校尉、固镇铁官提举。万努任中朝侍从官。我曾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来才会得到封赏。公请求保全沙州百姓，何止救活一千人呢？如今子孙繁盛，承袭世爵，接续俸禄，难道不是暗中积德所致吗？事情办完三年后，嗣侯嘉珲拜了又拜，拿墓碑文字来请我，说：“自从我祖父去世以来，至今将近二十年，神道之上已经树起墓表，却还没有显著的刻文来昭示后代的昧暗，我早晚惶恐不安，没有片刻安宁。幸蒙宪使垂顾，使我得以完成这件事，也许能够报答追念祖先的心意，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昭告，大大获得慰藉。”我惭愧地推辞自己不才，但他祈请更加恳切，又以教导孝行、求取忠诚的道义相请，实在不能推辞。于是谨据他所提供的善行事状，叙述并作铭。铭文说：乾龙奋飞，直上天的北方；潜伏的蛟龙也乘时腾跃。李公有文武才干，是国家的良臣；守身正直而趋向光明，辅佐兴盛的君王。昆仑山向西倾斜，扫平河湟；各方诸侯前来归附，何其盛大。公从钤校起步，参与军旅，终于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天子的威势向西收服四方，军阵堂堂；凯歌归来，经历百战战场。龙泉宝剑精华内蕴，百炼而成刚；用它剖析繁难事务，尤其恰当。行台驻在燕地，总揽皇朝纲纪；各地上报的事务堆积如山。公收伏强悍刚毅之人，归来辅佐政务；只求辅佐君主，使时局转为安康。我听取意见，我治理政事，多有匡正补救。一天之内声望传遍四方，酬报功劳时已年老，国家自有典章，便把他交付一方岳牧，又让他长久统领此地。魏地过去建立的国土有千里疆域，德星出现在昴宿，光辉灿烂。使那些属地都受到警醒，气势高昂；正名定分，是我所要操心的事。抚慰创伤疲敝的百姓，压制豪强；各种废弛事务全部兴办起来，政令因此得以施展。有传舍亭馆，有积储粮仓；乡里没有盗贼击桴的警报，谁还敢偷盗抢劫？大规模修缮礼殿，开设两所学校；春风中弦歌响起，宛如齐鲁乡里。百姓沉陷于深渊，我对此悲悯忧伤；亲自督率万人，修筑堤防，使浊流不得泛滥。百姓耕田又养蚕，治理之余又有保障，年年多获丰收。开始时树立威严，严肃如秋霜；最终以恩惠润泽万物，温暖如春阳。百姓祝愿公长寿，希望福泽这个国家；可惜公不曾久留，我的眼泪因此流淌。公虽然匆匆离世，却有功德不会消亡；暗中积德而得到阳间报偿，其中的道理终于显明。子孙承袭封爵，世代昌盛；高大的牙旗和大纛，理应飘扬。河水浩浩荡荡，山麓苍翠；这里是元朝大臣衣冠安葬的地方。只有德行留在百姓心中，时间越久越加光辉。唉，这座碑就是古代的甘棠树啊。大元故郑州宣课长官卢公神道碑铭并序。至元己丑年冬天，我任福唐提刑按察使时，认识了前任太中大夫卢君。他沉厚谦抑，显然是卓越而有作为的人。后来听同僚朋友说，卢君自平江、浙地以来，治理军队、安抚百姓，都有成效。可惜他离任太快，没有时间从容交往。六年以后，我正在石室撰写碑文，有人来拜访说：“天祥罪过深重，过去任回甫时，刚刚拜祭祖坟，父母却不幸相继突然去世。如今祥祭、禫祭都已结束，只是要把这些事情告知神明、流传久远，若不托付给内翰，又能依靠谁呢？希望您垂顾，不要推辞。”不久，他拿着善行事状来请我撰写墓碑，于是我勉强为他论述撰写。公讳元，姓卢，世代是许州临颍县里仁乡人。曾祖、祖父年代久远，姓名都已失传，喜欢耕种，以善行庇护一方。父亲讳某，金朝末年因劳绩任襄城县主簿，颇有声誉。母亲李氏，姿态聪明，通晓经史。公幼年时，她教他读书，每每告诫他言语行动不可妄为。长大以后，他存心诚敬，崇尚义理，挺立而有操守，不被流俗改变。壬辰年，公避乱到郑州管城县。汴梁被攻下以后，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从郑州周边来的百姓聚集而来。公知道大家去留的心意尚未确定，便安抚劝导他们说：“郑地号称沃土，荒芜已经多年，一亩地可以多次播种。如今抛弃土地不耕种，习惯于迁徙逃避，把逃避当作安稳，那种安稳究竟在哪里呢？我想拿出私家粮仓帮助大家提供种子和食粮，和你们一起耕种、一起吃饭；一旦有所收成，难道不胜过到四方去勉强糊口吗？你们是否愿意这样做呢？”众人感动，只听从他的命令。从此远近像孩子依恋父母一样仰慕归附他的人越来越多，人口聚集、炊烟渐渐恢复往日的样子。直到今天，郑地百姓仍为他立尸位而祭祀。庚子、辛丑年间，朝廷听说公诚信仁义，十分赞赏，说：“他的才智用于一个官职，作用还不可估量。”于是举荐他充任郑州六县课税长官。几年之间，事情办妥而百姓安定，公并不显露专断聚敛的痕迹，他就是这样宽厚平和。后来他叹息说：“放任逐利而行，不能没有怨恨，何况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志愿。”于是递交文书离去，悠闲地居于田间，置身政事之外，只是教导子弟读书、建立家业、充分利用土地、厚实积蓄而已。每逢时令、伏日和腊日，他便捕取鲜物、准备酒食，和亲戚父老安闲宴饮，以此为乐。在此之前，他曾在郡城中修建宅第，却从未长久居住；平日拄杖穿鞋所安居的地方，多在里仁的别业。辛卯年冬天，一夜间他同邻里告别说：“我们亲近很久了，希望各自保重。”于是命车入城。众人惊讶他为何如此匆忙。不久他果然稍有疾病，便召集儿子和孙子告诫他们说：“从前我父母在兵火余烬中经营生产，五十年间辛苦备尝，才勉强达到完整。如今我的寿命超过八十岁，继承的儿子官位通达显贵，我修养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结果呢？全是祖先积德、勤劳用力所造成的。只要做官，无论职位高低，都应当廉洁谨慎，能够胜任。安置家业，不论肥沃或贫瘠，都可以靠勤俭来保全。我一生的行为，你们都还亲眼见过。孙辈们生活温饱，不知道艰难；你们应当自己读书、努力耕田，千万不要偏废其中任何一项。这样做，卢氏家族大概就不会衰败了。”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二岁。夫人薛氏，严肃贞正而顺善，母亲的道德光辉显著。夫妇相处五十年，公的心意她没有丝毫违背。公死后一年，她无病而终。四个儿子：长子天祥，任太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次子天驎，未仕；天祐，任忠翊校尉、行军总把，战于占城而死，以上三人都是薛氏所生；天瑞，任晋江县尹。公先前去世的一个女儿，嫁给曹氏。孙子七人：从善、从礼、从顺、从道、从正、从德、从谦。从礼承袭父亲天祐的职务，任忠显校尉、行军千户，其余都已出仕。孙女九人，四人嫁给士族，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名允孙。曾孙女一人，也已出嫁。某年某月某日，天祥等奉公的灵柩葬于大陵祖坟某穴，夫人薛氏附葬。

译公为人魁梧，重视诺言，少言少笑，一旦开口，众人便信服。他修身治家，不奢侈也不简陋，治理日常产业，考核童仆，使各人都得到适当安排，所以能够上下齐心尽力，农事也治理整顿得很好。子孙早晚前来问候拜见，严肃得如同官府。即使在动荡之际，姻亲乡里也依靠他的帮助，和太平时没有不同。起初江南平定后，公向南游历襄阳、汉水一带，遇见被俘的人在道路上患病困顿，便怜悯他们，拿尽行囊中的财物赎出并使他们恢复自由，这样做的人很多。至于他的高尚行为和积累的恩德，施加于人，又很像汉代樊重的行事。这些事值得铭刻。铭文说：上天赋予人中正厚重的本性，百事都可以由此成就；以诚信待人，谁会违背他呢？卢氏家族世代居住在颖水之滨，三代隐居乡野，专心做农事的导师。顾念这个根本，我掌握并守持它。到了府君，专心存养一片诚心，积累财产又能够散施，懂得顺应事理和时机。大梁被攻下以后，流民四处奔散，环绕郑地而来，没有人知道依靠谁。一句话便使众人安定，大家安稳得如同回到家中。郑地的田园平整，冲陂水面清澄，炊烟彼此相望，鸡犬声在篱笆间喧闹。郑地能够保存下来，有子产，有子皮；百姓立尸位祭祀他们，若不是公，又是谁呢？难道仅仅是义士豪杰和善人而已吗？他几乎就要通达显贵而入朝做官，却不是我当初所期待的。解下官印南归，戴幅巾、拄藜杖，按时安排春耕秋收，这些都可以看见。尊崇礼义节操，张开我家四维。欢歌之中有儿子，足以成为家庭的乐事；尽力施行我治理家族的规范，把恩惠流布乡里，赈济贫困的宗族支系。人们认为君子在这方面最为富有，见识和才智也为人所推许。把这些道理用于教化和政事，就可以共同施行。悠然徘徊于故乡，享有高寿直到期颐，子孙都佩戴簪绂，多么盛美啊！临终时反复告诫，明白地把这两件事留下：耕种是培植德行的根本，教育子弟是振兴家业的基础。古人一定要等到身后才能得到福报，唯独公在生前便享有福气。狼陂水深回旋，大陵山高耸峻拔。将来人们在树梢间仰望这座丰碑，其中如果有人有所感触，当知道这篇碑文无愧于事实。唉！为大元已故奉训大夫、尚书礼部郎中、致仕丁公撰写的墓碑铭文（附序） 金朝制度规定，大定年间，三品至五品职事官的子孙可以承受门荫；内班供奉，或在省署中供职的人，与吏员一样，允许参加六曹令史的考试；考中后，核验班秩高低而收录补任，这叫作班祗出身。这样做是为了抑制任子苟且求进的风气，也激励众多士人中特别出众者的志向，在当时号称进入仕流的优良科目。像我们奉训大夫丁公这样的人，卓然凭借才干学术超出同类，在当时显露才华，可以说是志行坚定的君子，怎么能把他仅仅作为依靠门荫资历的人看待呢？公讳居实，字仲华。高祖孝温，仕于金朝，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临海军节度使，于是全家世居锦州。曾祖兴，任宣武将军，最终任兴化县主簿。祖父从吉，任明威将军、宜阳县令。父亲钟，任太康税使，屡次升迁至宣武将军。公幼年丧父，稍长便努力学习不知疲倦；他每每以凭借门荫进入杂流为不足，于是放弃学习胥吏所用的城旦书，凭父祖的明威将军资历入仕。中统四年，按部门属吏首选的惯例补任尚书吏部令史。南方播乱以后，封疆缩小，官员缺额很多，中外官职的递补和更代少有不迟滞的。公详细斟酌法令格式，不拘泥于成例而按实际情形铨选调任，事情办成后人们都佩服其恰当。于是他建议，曲阜令孔氏世代承袭、终身任职有不便之处，请优待他们，任满两考后调往其他职位，再选孔氏族中贤能者承袭职秩。这样，圣人之后才能辈出，不至于沉沦埋没。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任代理尚书省令史。明惠太后去世，以及出使办理国信等事，都因才能被选中办理。他在士大夫之间因敏捷通达而受到称誉，积累前后功劳，官至昭信校尉，勋至云骑尉。金朝灭亡后，他流寓在天德、黑水一带。大元朝廷正经营江淮，把军粮总管于卫漕，长宗侯亨上奏，请公充任军储经历官，以收用他的德望。公筹划漕运，内输外供都能按期办妥，专心以减轻百姓负担为念，使人忘记运输劳役的辛苦，使士卒有粮食充足的乐趣，这其中公出力最多。到了中统建元时，开府史公宣抚河外，正打算任用旧人来辅佐地方重任，所以首先推荐公担任幕府谘议。公竭尽诚心、耗尽思虑，想把自己的能力全部施展出来；除了文书事务以外，对于典章、法令、刑狱案情，尤其明察谨慎。起初有百姓在粪土间拾得千户印章，因贫困严重而冒称偏将，获罪后投诚南逃，以求得到赏格；后来他偷偷回来，事情败露，有司要将他处以极刑。公说：“不可以。推究他的实情，并不是叛逆，只不过想用欺诈谋求钱财罢了。”最终按照减免死罪论处。因此制书中有“用心纯正，办事详明，熟悉国家法典”的褒谕，他受到朝野推重就是如此。中统四年，他又应左丞库公的征召，署任大名宣慰司幕官。当时青齐用兵，调度事务急如星火，公昼夜筹划，分派责任而把事情办成。有个惯盗触犯法律，上官主张用割鼻刑处决他，公竭力争辩说：“现在正值兵事动荡，肉刑已经废止很久，施行它恐怕会使众人疑惧惊骇，而且也会给您增添牵累。”于是改用通常的法律处理。有一名边将因罪被判叛逆，他抓到一个奴仆，想把奴仆杀掉，公请求把案件交朝廷审议。左辖公说：“跟随叛逆者按罪应当处死，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公说：“他固然有罪，但作为司法官可以依法杀戮他；何况奴仆是被主人胁迫的，哪里知道他是否能够自行摆脱呢？”皇帝后来果然下令释放囚犯。后来谢公拒绝见他，说：“若不是你私下以国法来劝我，我也不会这样做。”他的清廉谨慎和强干能办事，甚至得到子清公的赏识，子清公还答应将来重用他。中统五年，朝廷大力明辨官员的升降黜陟，调整中外官员的铨选法令，制度废弛已久；后来任职的人惊愕失措，不知如何下手。朝廷便依据旧掌故起用公，授他吏部员外郎。关于吏勋总格、贴簿等制度，他先讲明大略，然后参考今制斟酌古制，裁定为新的规范，条理清楚。低品秩和高资历的升降任用，大多合乎适宜；因才能升任奉训大夫、尚书礼部郎中。公又因年老请求退休，众宰相说公年纪虽高而精力强健，不应失去这样一位老成之人，请求他更加坚持，终于获准退休。他高兴地说：“从今以后，我才算成为一个把事情办完的人了。”

译他含藏才德而有圆满结局，由此可以看出。当时退休制度还没有普遍施行，世俗又把奔走竞争、害怕失去职位当作风气；公却如此勇于退处，见识高明的人无不赞叹羡慕。翰林诸公甚至作歌诗为他饯行、赞美他。公气貌魁伟，资质聪颖明悟，廉洁正直而精明敏捷；一生挺身走正道，行动总以检束自律；同人交往，即使是很小的信用也不违背。谈到典章故事、评论法家学说时，使人听得津津有味而忘记疲倦。所以至元以来删定仪制，公常常参与朝廷议论。曾有人拿瓜果来进献，他辞谢并退还，说：“这本来是微小的东西，只是我一生从未无故向别人索取一件东西。”他自我约束，大多如此，谁说可以用私情来玷污他呢？中年以后，他把家中事务交代安排好，不再参与，只以读书写史自我娱乐。他喜欢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每天亲手抄写作为功课，说：“抄一遍胜过读很多遍。”五年之间寒暑不停，终于抄成全书，所以晚年见识更加明达，志向更加坚定。然而对于世事，他仍有未能忘怀的地方。至元十三年夏天，我在汴梁主持考试，还记得公端坐在一张榻上，议论仍然强健；间或谈到世道和治理有不合宜的地方，便慨然变色，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我惊讶他竟然如此激动。第二年秋八月，他患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夫人赵氏，是金朝太中大夫、太常卿文简公的女儿，也是孙泗州防判经的女儿；主持内务和供应，闺门仪范光彩照人，生了四个儿子。儿子们都读书，公在资助他们方面格外尽力。长子叫诚，能继承家业而没有出仕；询，富有文学才华，任淇州教官；训，通晓吏事，任江州某职；谅，能够以孝行感化政理，胸怀义理而气象和蔼，曾任河南宣慰司提领按牍官，也没有辜负公对他的深厚爱护。孙子、孙女若干。公去世八年后，儿子询、谅来拜访我，跪下请求说：“宪使您和先君世代交好，交游又久，最详细地了解他的行为。如今墓石还没有铭文，冒昧百拜请您撰写，希望借您的声望使后人传诵，永远不灭。请先生不要推辞，把他的善行写成文章，再用铭文表彰。”铭文说：士人的志向宏大坚毅，哪里在乎地位高低？譬如那美玉晶莹，丹青也不能使它改变。显明可信的丁公，志向宏大，气度和悦；摆脱门第资历，奋飞于通达的仕途。坚守我的法度，勉励自己的廉节。凭才能和声誉升居省署。囊中装着契券，身上佩着玉，气貌舒缓从容。在当时显露才华，声名光耀两都。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绰绰有余。出仕或退处，随着时势盈亏变化。解下官印归来，以诗书自娱。人们说他是吏中的老师，我说他是通达经术的儒者。见识浅薄便会犯错，昧于进退取舍。公卿之门，是权势的道路；年老了还不知道停止，窥伺等待、奔走趋附，众人把它看作常态，这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唯独丁公翩然勇退，神态自如。拿这两者相比较，谁贤谁愚？难道不只是懂得适可而止、接近于没有危险吗？古人所说“贤哉二大夫”，丁公大概可以当之无愧吧？我以铭文表彰他的德行，经过这里的人都会感叹。为大元已故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陈公撰写的神道碑铭文（附序） 士人中有从平民身份奋发而起，成为当世忠臣的；他的志向足以有所作为，才干足以应对变化，气节足以充实守持，学问足以明辨义理；坚定地把辅佐君主、惠泽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志愿，不幸遭遇患难，仍能挺立树起名节，在当世激励浑浊的风俗，在后代激发清正的风气。古来难得这样的人，如今在宣慰陈公身上看到了。公讳祐，字庆甫，世代居住在赵州宁晋。为人安于困穷而崇尚志向，喜欢读书，以混迹于陆浑泥涂之间为可耻。癸丑年，他凭借技艺才能应穆王府征召，第一次见面便列为侍从官。公勤勉办理职事，尽力进献忠言，穆王赞许他大有补益，于是赐给他“尚书”的称号，使他在众人中显得格外。后来分封陕、洛之地，地方监守可以承制封拜，便任命公充本道军民总管。洛邑是关河冲要之地，政事荒废，百姓耗损，困于兵役和赋税；如果不大力改造转运供应，就无法治理。公于是上奏指出其中利弊的要点，共二十四件，大都依照请求施行。又奏请免除征西屯田军士数百家每年所负担的粮料以及椒、竹等税课，数量很多。从此宫殿和夷地都得到安定，百姓日渐享受安居聚集的乐趣。八年之间，他规划建立保障，处处以自身作为法度，直到今天百姓仍蒙受他的恩惠。至元二年实行新的官制，授任奉政大夫、南京路治中。徐州、宿州发生严重蝗灾，调公前往督促捕杀。役使农民数万人，公估量灾情，认为仓促之间不能把蝗虫全部消灭，而秋季庄稼已经将要成熟，便让农民各自散去收获；若不这样救助，庄稼就会被吃尽。有些人说这样做不合规矩，公回答：“救济灾害即使获罪，也是我甘愿承担的。” 朝廷采纳从权的意见，表彰他，授任嘉议大夫、衞辉路总管。他治理衞辉比治理洛阳更加精细，励精图治而有方法，整顿官府纲纪，革除吏员积习，杜绝私相交结，慎重听讼断狱，务求以至诚感化激励，期望收到实际成效。每逢百姓承担庸调，他必定筹划宽缓便利的办法，使百姓有余力。部内屯戍军人习惯豪横，蔑视民众和官司，没有人敢过问。他便借事加以诘问，挫败他们的锋芒；众人喧闹拥逼其长官，意在触犯他。他以坐守防务的身份上奏，按理折服他们，声色严厉，毫不宽贷；众人气势被夺，只得退去。从此全境肃然，恭敬遵守教令。他又亲近比干祠，重修孔子庙；闲暇时召集诸生研习经史，以敦厚教化根本。后来教化大行，官吏百姓都称美，刻石颂扬他。当时御史台刚建立，首先因才能擢授他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他很高兴职责与志向相合，奋发有为，打击豪强，揭发奸伏，罪行一经发现便随即判决；所到之处都称他如神明，贪官污吏往往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职。揭开帷幕即可供人瞻仰，时人称誉他有威势震动百城。平日虽略施展其胸中蕴蓄，但忧心朝廷、孜孜不倦的心意从未稍懈。他曾经寝食俱忘，陈述三件政事，忠诚而嘉善，切中时弊，反复论列，竟多达数千言。

译大体说来，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建立储位应当及早；中书省是政务的根本，责成政事的职权应当专一；人才是治理的根本，选举人才的方法应当审慎。又有群小散布流言，干扰妨害各种政务，恐怕习惯成风；私门将在下层广泛开启，公道却将在上层孤立。我知道承平吉祥的话，必定不会出自这些人的口中。这件事虽然没有得到答复，士人舆论却称许他。当时政务繁多，出自尚书省权臣的意图，是想独揽权柄，于是借口把中书省与尚书省合并为一省，并设置三公。事情下达大臣讨论，诏令公参与议论。有人劝公审慎选择趋向，说这样可以获得重用。公不顾惜自己，直言说明可否：“中书省是政务根本所在，若与尚书省合并为一省，便会使右丞相安图地位尊贵、声望更重，应当仍旧由端揆主持。三公只是虚位，不必设置。”众人因此上奏，事情终于搁置。这些都是国家大计，别人难以坚持，公却慨然发表意见，丝毫不顾虑。从此他忠直的名声闻于一代，但不喜欢他的人也多了。不久，朝廷派他签书中兴行省事；至元十三年，改授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属吏畏惧他的方正严明，有不安者，他仍告诫说：“你从前是颜回，现在是盗跖，我便依法防范你；从前是盗跖，现在是颜回，我便以礼相待你。” “善恶都是自己取来的，我在其中有什么私心呢？”众人悦服，收敛耳目，赶快办事。许州、蔡州郊外有大盗，号称贼李三，党羽结聚很多，早晚喧叫，公然抢劫，凶焰震动两河之间。公到任后，他逃走了；公设法将他捕获，立即杖杀，众人无不称快。第二年春，进拜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当时江左刚刚平定，人心动荡不安，按惯例以馈赠行贿为风尚。公以廉正自持，又施恩威并用，使远近之人都归附。浙东百姓忘却战乱，他不贪财、不扰民的训诫在这里得到了验证。福建平定后，大军俘获温州、台州新近归附的一万多人，押往西方。公竭力为他们申辩，使恢复民籍的有十分之七八。越地学校的廪米接连供应，几乎有几万斛，却被掩作军粮；公查验户籍，向原来的行省复核，上令征收商贩酒税很急。公建议说战乱后的创伤尚未恢复，应当停止征收，以表示优恤，于是命公复核台州营田，返回驻顿新昌。正逢玉山盗寇出动抢掠，报告传来，众人都说可以离开。公说：“我是守土之臣，按义理不应逃避；百姓将依靠谁呢？”不久凶党突入，敌众我寡，他于是遇害。实在是至元丁丑年九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六岁。灵柩抵达越地，士人都穿白衣哭祭，个个失声痛哭，都希望把他留葬当地并建立祠堂奉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唉！若不是坚守义理、始终不改，推行忠诚并惠及众人，怎么能使人心感动到这种程度呢？他的儿子防请求出兵讨伐报仇，捕得首恶七人，在越州市集处死。儿子臯扶送灵柩归葬洛阳县北邙原。公刚强明断，清廉耿介，博学而有经世济民的才干，信奉道义坚定，立志坚决；从政时果断应变，这是他的特长。他的正气充沛，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屈服，所以处理大事、面对重大节义时，总能审慎权衡而合乎义理，挺然奋力实行，务求在世上显著地有所作为。可是，权势和利益难道能夺走他的志节吗？他爱君忧国的忠诚本来就是天性；与人交往有始有终，不可用私情干扰。他做二千石官三十年，奉养自己仍像寒士，不知道富贵是什么，可以说是甘于贫困、苦守节操而无愧于神明的人。由于任用他的地方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干，竟不是他的合宜之所。讣告传来，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悲痛惋惜。他平生喜欢写诗作辞，只要一经写成，就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节斋”是他的别号。曾祖讳懐，曾祖妣范氏；祖父宗，祖妣张氏，世代居于乡野。父亲讳子安，性情慈祥，仪表俊美，弃农行医。壬辰年间，凭医术救活了许多人。陈氏的兴盛，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因公显贵，追封父亲资德大夫，母亲张氏为顺德夫人，各赐锦衣一袭。公夫人翟氏，贞静而能安守。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夔，任武略将军，佩金虎符，充任某路行军总管；次子名臯，读书成才，能够继承家业，风采卓异，也颇有父亲的风范；最小的是庶子，尚未命名。有三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辈八人，男女各四人。公去世次年，孤子防等穿着丧服，泪流满面，百拜请求撰写墓碑。我想到公与我平素交情深厚，在生死之际，他三次进入我的梦中，每次都有明显征验，难道不是他的精魂与我相感，而在彼处有所回应吗？虽然我已经写过挽辞，又作了诔文，但心中的悲痛确实还有未尽之处。如今他们托我作文，以求不朽；论情分和道义，我怎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谨依据其弟知府天祥所撰善状，勉力为之编次。铭文说：上天降下贤才，赐给我们共同治理国家。他的道是什么？就是忠与义。安然实行它，不求功劳，不图利益。使君主达到尧、虞的境界，否则就是我的惭愧。不称为忠臣，还能称他什么？堂堂陈公元，精诚贯通中正明亮的义理，具有直言敢谏的忠诚；以刚强而能和顺，以耿介而能通达。养成浩然正气，充塞于天地之间。一朝遇到机会，便奋发追随明主。遇到政事就进谏，磨砺君主深厚的内心。位列二千石，敏捷地奔赴功业。凭德行，凭谦让，凛然有两汉遗风。擢升乘使者车，执节东行。治理齐鲁三年，如一只鹗鸟横空。陈述治安和善政，弥补君主政务的缺失。阐明国家根本，如栋梁般高隆。充任朝廷，参与议论，谁能与他随声附和？他屹然自立，像砥柱堵住黄河激流。希望公的庙堂，皇帝的事业奋发有为。持节巡行江海，终于遭逢灾祸。命运如此，还能说什么？他的来世福命必定丰厚。哀痛啊，继承侯爵的儿子，充分尽了为子的职责。在江边痛哭一声，消灭奸凶。洗雪父亲的愤恨于九泉之下，也以身殉父。瘿陶的旧墟，洨川水流绵延。回望佳城，祖先的坟墓相随。魂魄啊归来，安息在这座新宫。忠诚由父亲传下，孝道由儿子继承，声势浩大绵延不绝。这是庆父的表彰，经过这里的人都应恭敬。这是为大元已故中顺大夫、徽州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的王公所撰写的神道碑铭，并附有序文。

译皇帝登极第二年，诏令以前泉州路总管、中顺大夫王公出任徽州府尹；但公已经去世，士人舆论为之感慨叹息，惋惜他具备文武才干，却未能充分施展。当年春正月，继子谦拿着太史属王德渊所撰的善状，百拜来请我撰写铭文。我自认为与公相识，开始以真情相交，最终以义理相合，直到去世不变。庚寅年，我在欧闽与他偶然相逢；两年后我进入翰林，公也任期届满来到燕地玉堂，我们常在闲暇时从游，彼此相处甚为投契。计算三十年间，虽然相见次数不少，但在京师时最为亲密。公如今已经去世，为他铭刻墓碑，应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公讳道，字之问，姓王氏。他的先祖是京兆终南县人，世代为将。公身材魁梧伟岸，勇猛而力气大；我读儒书，他却长久喜爱武事，写书檄、发檄文尤其潇洒。公既有器度格局，又怀才艺，不肯庸庸碌碌落在人后，间或发表豪言，纵论时事；写作歌诗时，文思壮阔，情绪激昂而顿挫有力，足以惊动一世，认为将相并非天生，功名可以努力取得。然而他求见权贵近臣，始终没有契合。至元年间政治更新，朝廷急于剔除民间弊病、清理官吏积弊。公说：“这正是我的时机。” 于是他奔赴燕地上书，请求设置执法官，说这样官吏便会畏惧、政令便会肃清，恩泽便能下及百姓，政治教化也可以实现。至元六年，御史台初建，便征召他充任掾史。公的志向在于澄清吏治，但一旦抱着文牍，便陷入琐碎事务，埋头在簿册文书之间评论得失；他以做这种琐屑工作为耻，不愿仅以小才自矜，数月后便拂衣离去。恰逢朝廷选拔文学之士，充任东宫讲书官；因昭文窦公推荐，他得以入侍经筵，进讲经书，辞理通畅，间或联系时务，意在使双方都有启发。由此大家深知他是奇才，他进见时的神态举止与众不同，朝廷想重用他，只是尚有所等待。至元十三年，江左平定，福建归附；蛮夷强悍轻躁，容易产生怨恨，像变成贪婪的蛇豕，甚至以牙齿噬人，哪里会有所顾忌？但若不是大行台镇守，便不足以控制内地、安抚外部。因此郎署官员看重其人。当时裕宗皇帝参与听政，于是选公充任福建行省左右司郎中。当时掌权者专门崇尚威猛，不能宣扬恩信、安抚远方之人；凡是违背义理的事、伤害百姓的政令，以及出于私意而积压的事情，公都坚持不予执行，甚至当面折服、竭力争辩，必定要做到理明事正才停止。宦官世族赵知府元等六十三家，本已闲居的宅第很富足，却被诬陷与山贼勾通，准备将他们全家杀死，意在籍没并掩取其余财产。公抗言说：“宋朝旧官屡次得到诏令恩恤，如今因暧昧不明的事情便一概杀戮全家，有伤朝廷好生之德。” 最终只杖责八人，其余全部释放遣返。降将吊眼陈据守漳州，叛贼声势非常嚣张，招讨使潘力不能支撑，越城逃往泉州。行省以失守之罪把他捆押带出，准备处死。公说：“招讨使官秩三品，有罪应当奏请朝廷，不能擅自杀害。”上官大怒，派两名督将率领披甲士兵前来拘拿。公说：“文字上没有共同署名，罪责本应各自承担。”于是穿好朝服面向宫阙再拜，说：“行省官员不顾朝廷法度，竟用军队胁迫我，究竟想做什么？我宁愿与潘同死。”他们始终无法使公屈服，潘最终得以减免死罪。公守正不屈，大多如此。因此强横者气势被夺，善良之人有所依靠。民间甚至画像供奉公。至元二十四年，授任中顺大夫、泉州路总管兼府尹。泉州据南海交通要地，豪商、奸吏借权贵的声势，日日凌辱侵夺，请托索取，扰乱大府纲纪，谋取众人利益。公以理折服他们，以威势拒绝他们，常常挫败其锋芒；他们只得束手闭口离去，公堂于是肃然。此前晋江县安溪县的土贼张大老、方德龙，在畬洞聚集无赖二万多人，时常出来抢掠，成为一方大患将近三十年。他们听说公到任，私下相互约束说：“王老子来了，应当谨慎躲避，不要轻易出动。” 公布置耳目，设置策略，不到一个月便生擒贼首二十三人，全部张榜示众后在泉州市集处死，其余党众惊散。百姓为他歌唱说：“药物不使人昏眩，疾病便除去；若不是良医，还能是谁？军队不经血刃而盗贼被消灭；若不是智士，还能是谁？”由此可知舆情对他的感激喜悦。在任共四年，任期结束回归乡里，把营治先人坟墓、树立碑表作为要务，多次置办酒食召集亲友宴饮欢乐，好像每天都嫌时间不够。家人也惊讶他竟急迫到如此地步。元贞二年春二月十二日，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葬于维州北海县乐泉里金山原。公刚强矫健而有操守，遇事敢于直言，胆气喷薄而出，没有什么能够使他退缩动摇。志向在于开张布施，确实磨砺名节，显著地在世上有所作为。谁说权势利益可以夺走他的志节呢？至于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不避艰难，又像汉代王尊在东郡、虞诩治理朝歌那样。由平民奋身而出，起家做到二千石，刚直之气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他的功业止于此而已，这是士人舆论痛惜的地方。远祖在金初因武功赐姓完顔氏，世袭千户，官至金吾衞上将军。曾祖讳虞卿，祖父讳从正，历任隰州太守。父亲讳成，几代都承袭世爵。金朝灭亡后恢复原姓，在本朝任乐安县令，因而在此安家，如今成为广固人。公先娶孙氏，生子谦。夫人八十二岁去世。继娶罗氏，也先于公去世，生二子，名谅、▯。谦在东宫侍奉，才思敏捷，颇有时誉，善于治理，能够继承家业，深有父亲风范。现任奉训大夫、大司农少卿。男孙四人：谦的三个儿子，名元孙、仲孙、季孙；谅的一个儿子，名彦孙。公平生著述，号称《云门老人集》，大约一千多篇，流传于家中。铭文说：

译啊，王使君，起自海边，年少时才华飞扬，振翅孤飞。像陈琳撰写书檄那样，何等翩翩？一箭足以仿佛攻下聊城；内心坚定，只以嫉恶为念，解除百姓疾苦，驱逐鸟雀般的恶人，如鹰鹯捕鸟。一旦出仕为官，并不以此为便利；揭开帷幕，立志澄清八方，封奏直达帝王深处。太微垣的执法之星光芒灿烂，东宫向学，开设经筵。有一天登上经筵席位，顾公在前，才可考验；应当擢升。利器正当遇到盘根错节，于是出任欧闽行台，两广接连得到安抚。若在阴惨之中掌握教化权柄，幕府却不是合适的人，哪里能有所期待？宋朝六十三家旧官被拘押在狱中，死者何其冤枉？公为他们辨析，全部得到平反。潘某只是不能支撑，内心忠贞，宁死守理，这确实是人所难能。闽地南部，大府从前把安抚之责交给公；他当面专一铲除强梗，安抚孤苦鳏寡。风帆快速穿过海面，鱼龙翻腾，万种货物像山一样从各国聚集而来。晋江控制险要关口，豪强借势勒索不止一端；公不动声色地周旋应对。安溪有盗贼，势力盘结，呼号叫嚣，声势动至百千人，公然抢掠三十年，成为一郡祸患，为什么长期如此艰难？公到来后约束他们，不许妄自侵犯；老熊横在道路上，百兽全都伏藏。一旦解除刀兵，人们便在田间耕作，溪山清淡，风日闲适。统帅得到合适的人，百姓自然安定。像您这样两次受到任用而有声誉，衡铨幕府中安坐而发号施教，弦歌简约，节制防务，政事时宽时严。四年任满离职，谁人贤能？王尊、虞诩前后相继。千年神剑埋在山原，郁郁的夜气升起紫烟。怎样验证这些？石碑上已有镌刻。这是为金朝已故朝请大夫、泌阳县令赵公所撰写的神道碑铭。金朝自南渡以后，封地日益缩小，军国调度以及各种所需，全都从民间取办；然而直到灭亡也不知道困乏。那些能够维持国家、发挥力量的良法善政，大多归功于农司所举荐的县令。至于声名卓著、才华俊异，担任官员县令，任满而不辜负荐举的，赵公就是其中一人。公讳鹏，字搏霄，是蒲州河东人。公学习科举业，弱冠时便在科场有声望，贞祐三年考中词赋进士。父亲元善精通声韵、算学，世代凭务农致富。公及第后，所有欠债的人都把债券折毁释放，说：“我所得已经很多了，还贪图什么呢？”他知足守分到了如此地步。公脱去布衣后，任苪城主簿，任满后县缺员，请求留下他；公的行台考察他的才能，便让他代理县务。不久调任同州澄城县令，百姓安于他的教化，政绩开始显著。左曹请求他入朝补任尚书省属官，不久因荐举者推荐，被征召授任泌阳县令。泌阳是边邑，户口繁多，风俗轻薄，许多人不安土著居住，号称难以治理。公到任后制定教条，督促游荡懒惰者，巡行田野，根据百姓的利弊兴革政事。他看到当地土地肥沃却桑树稀少，又了解到玉池、沲坡等陂塘，百姓过去曾靠它们灌田种稻，每年收获千万钟。因年代久远，堤堰毁坏渗漏；贪婪之人任意引水，强者用水有余，弱者用水不足，田地有的干涸生尘，以致彼此争讼，终年不息。公审察情况确实如此，便下令说：“水利带来的好处非常广大，干旱时可以借此取水；现在真正的问题，是水利有余而使用不均。”又说：“假使豆粟像流水一样充足，而百姓寒冷时没有裤子和短衣，靠什么度过一年？”于是修补毁坏渗漏的堤堰，疏导积水，整治沟渠，又设置斗门、堤闸十多处；按照田地面积规定灌溉办法，并在田边设置鼓和蓄养的狗，用来警戒奸盗。从此争执平息，百姓不再有私相争夺。到考核种桑时，一年达到三十万株，县里因此富足。公说：“既然富足了，就应当施行教化，这是圣人的大经。”于是整顿学校，表彰善人、惩戒恶人，以敦厚礼让。有个射生人张青，闯荡跨越两道边界，颇为横行放肆、不守法度，百姓都嫉恨他。公查明情况，把他带到庭前，严厉教诫；又给他田地和耕牛，改入农籍，允许他改过自新，说：“从今以后，若奸恶的根苗稍有萌发，我将不再宽贷你。”张青悔恨惭愧，自行收敛，直到任期结束再也没有作恶。他兴利除弊、改变风俗，先教化后惩罚，几乎像召父治理南阳一样。农司核实他的政绩，上报使皇帝知道，甚至下诏称许州县得到贤能之人。公调任丰衍库司。京城发生变乱，百姓饥饿，甚至互相吞食；同僚想拿出私库财物换取少量粮食，公说：“我这个主管官如果死了，那么我的财物可以偷取；你们难道要把粮食藏起来苟且求生吗？” 那人惭愧而停止。北渡以后，他流寓淇南，贫穷得没有做官的资本。当时有掌权者知道公的贤能，想用一个县的职务来屈请他；公听说后说：“我正以俭朴自守，难道可以把做官当作荣耀吗？”最终没有答应，于是教授诸生为业。知情的人都称许他。甲寅年夏六月二十九日，他在西城观看涨水，回来后坐在础石上休息，谈笑之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历任官职至朝请大夫。至元戊寅年，改葬于公所在郡城东郭显应祠南约一百步处，郡君邢氏附葬。公一共娶过五位妻子：杨氏，生子庭，曾任郡学官；有一女，嫁给同年何氏之子。郭氏生女华仙，嫁给齐氏。其次是雷氏、令狐氏。再次娶阌乡邢氏，生四子一女：男孩名康、广。广继承家学，曾任管库官，以廉洁能干著称。又有应、廉，读书并通晓医术。女儿舜英，嫁给陈嘉谋。孙辈七人：良弼、遂良、济民、从龙、显祖、时敏、克谦。先生资质雅正厚重，身材高长，面色白净；与人交往从未说过一句妄言。看他的衣冠容貌，便知道是一位醇厚的儒者。他所交往的都是一时才俊，如御史石子坚、右司李钦叔及其弟钦用、钦若、都运杨焕然、王华阴元礼、学博何与之。他曾经考察河东、华州一带的风土，那里秀润雄厚，不随时势而升降。先生挺然生于其间，是清明之气的聚集，是英才灵秀所沾润浸染的结果；难怪他在文场角逐而考中进士，历任内外官职而成为有声望的才士。凡是他居住的地方，百姓都富足；他离去后，百姓又思念他，俨然有德行谦让君子的风范。词赋是他平生专门研究的学问，凡经他指授的人都有所成就。我恽年方立志求学时，曾在门下受业，如今已经老了。两次进入翰林，三次任宪府属官，粗略地在当时有所闻知，先生的教导对我很有帮助。儿子广来请求铭文说：“这是我的责任，我怎敢以才疏学浅推辞？”铭文说：啊，先生是德行谦让的君子，奋力考中高等科第，声名驰骋于显达仕途。两次治理难治的大县，政事公平，诉讼平息；恭敬谨慎，廉洁勤勉。使田野富足，先教化后惩罚；百姓安于行善，乐于止恶。政绩奇异，声名特别，令人惊目骇耳。人并非不能做到，只是未免有所止步。邹衍论说治国，其中自有深意。树艺、畜牧、耕耘，是王道的开始。史书所传汉代循吏，龚遂、黄霸确是真正的贤臣；奋髯拍案，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想来先生平生确实从这些道理中有所收获，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百姓仍歌咏他的美德。天命改易，士人有的改变节操；先生却以平民身份归来，以教授为业。即使靠微薄粮食苟且求生，也宁可挨饿而不屑为官。我的铭文没有惭愧之辞，刻在这块麒麟碑上，作为亡国大夫的墓碑。他的光辉将会长久存在。

译故正议大夫、前御史中丞王公墓志铭。至元二十六年二月丙辰日辰时，正议大夫、御史中丞、横海王君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入殓七日后，他的儿子庸、彛等身穿丧服，手持行状，百拜请求撰写墓志铭。以道义和情分而言，我有不能推辞的理由。公讳复，字子初，起初名趾麟，字伯。曾祖瑜，祖父松，世代是沧州人，都以德行隐居而不仕。父亲府君讳昌龄，金朝末年曾在河南、大梁游宦；金亡后起兵跟随恒山史侯参与军府事务，后来奉公的命令来代理衞州事务，对百姓施有恩惠教化。公的器识很早就为经略公所知。己未年冬，从齐地经中部起兵时，公承袭父职，仍然统领州务。第二年，中统建立年号，正式授任衞辉二州同知。又过一年，由州官升任路官，任总尹的副职。公遵守既成法令，使前代正人更加光彩。至元甲子年，官制改行，授朝请大夫，改任彰德路通判。不久因德望入朝，任中书两司郎中，参与机密议政，宰相甚至将他作为优秀士人上报。魏州是河朔重镇，官吏权重而风俗喧嚣，号称难以治理，朝廷特意调公以少尹身份前去治理。公说：“清净内心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先削弱吏权。” 于是裁汰冗员和滥职，屏退奸恶，断绝私下请托，崇尚德化。有个李姓人，插笔构陷党羽，拿别人的短处恐吓官府，气焰很盛。公揭发他的奸恶，杖责使他倒地，众人无不称快。从此全郡都受到感化，文书处理清明简约，曹司事务也清省。至元八年辛未春，公由中书舍人出任归德府知府。归德府位于黄河下游，那年秋天洪水大涨，环绕城郭成为一片海，许多差役沉溺，百姓忧惧。公于是督促船夫，驾船渡水，把百姓救到丘陵和树木之上；随后考察水势，沿横堤修治，疏通两条渠道，一条注入汳水，一条通达黄河旧道。水退以后，得到肥田万顷，分给贫民耕种；又请求廪米一万五千石，救活饥饿将死的人。后来又修筑回龙堤、葛邑口，在府城西边，以断绝长久水患，说：“怎么能让我的百姓再次泡在水中？”所以洪水退去后，百姓更加亲近他。后来遭逢母亲夫人的丧事，离职未满期限，诏令起用公充任河南道宣慰副使。国家正对襄汉用兵，顺流而下以形成破竹之势，因此军需百物、紧急文书交相催督，急如星火，全都压在我们身上。公在其中筹办供应，出力很多。当时大军又向东推进，掀涉五河，战事用力而粮饷不足；河道被凌冰堵塞，船运不易，以致众人行军艰难。公毅然把漕运之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直到撞破冰层向东行进；一夜之间冰忽然解冻，军威也借此振作。众人都佩服公办事不避艰难、遇到祸害不苟且逃避，竟能如此。第二年，越级擢升为陕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不久进拜嘉议大夫，任行台御史中丞。凭借才干受到选拔，已经开始署理事务。有告发苏州应当乘机窃取城池叛乱的人，有人建议调遣急兵直接讨伐。公说：“维扬距离吴地才三百里，不应突然发生这种变故，恐怕是奸邪小人的流言激成的，闹事者乘机从中谋利受贿罢了。”他的意见与行省相合，于是驻兵近郊，侦察真实情况，随后再出兵也不晚。不久果然如他所料，吴地百姓得以没有忧患。他临大事时处置明断审慎，像这样的事很多。淮甸沃土绵延千里，公在皇帝面前论奏，认为应当设置农司，招募游荡无业者开垦耕种、屯田，以尽量利用遗留的土地利益。这样做不但能充实内地，还能以威势震慑远方，坐使外来侵侮自行消除。皇帝赞同他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施行。不久加授正议大夫，调任河东山西道按察使；因事免职，归居三年，最终因病去世，于是到了今天。可悲啊！享年六十四岁，前后受到宠赐共十一道任命，官位达到通贵之极，生前死后都很荣耀，不能说是怀才不遇。当月壬申日葬于汲县亲仁乡王尚里父亲坟茔的三昭首穴。夫人夹谷氏先于公去世，后来续娶夫人秦氏，生二子，名彛、范。范先于公九个月突然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安归嫁给徒单衍，徒单衍已去世；次女嫁给赵常白。夫人杜氏生子庸。两个儿子都质朴诚实而有文学，都是公亲自教导的。又说：“儿子子度、女儿寿，嫁给陈氏，都先去世。”孙子二人，一人名青牛，是范的儿子；另一人还在襁褓中。公为人器量宏大深沉，通晓经史，善于持论，能识时变通达，不说多余的话。平时修养十分稳重，周密防范极其谨慎。到了开创事业、完成政务的时候，遇到可以施行之事，便推展所学，唯恐不能达到极致。然而无论事情大小，大多依据大体把持，耻于追求眼前小效来取得声誉。这就是所谓以道侍奉君主的人，公近于此。至于威仪柔和美善、谨慎遵循训则，又像仲山甫、衞武公的行为。已故鹿庵王公品格清峻，谨慎许可人才，曾奉诏举荐可以执政的人，于是把公的姓名上奏；由此便可知公的经世才德和功业。公最初在河东任官时，宪府争相索取隐匿的财币，以补充上级所需；分司官员不管是否应当，全部把它们侵吞为自己的功劳，这种弊病长期存在，大家安然习惯而不以为怪。到这时，公把前任官员没收的十万多缗钱全部发给百姓。又有平阳府的差役，母亲刚去世不久便脱下丧服改穿吉服，继续服役；公说：“忘记孝道的人，怎么可以与他共事？”于是审查并斥退他。公爱惜礼体、端正风俗，又是这样。可记载的事情还有很多，只记下与大事有关的部分，恐怕也是公的本意吧？铭文说：《大学》所说的道，究竟要做什么？使百姓同具一种德性，使民众更新，使人伦常道得以实行而达到善。这是根本要道；要使天下平治，先要修身齐家，使百姓体会并实行这些道理；如果违背了它，那就是违背孔门之学。难道不是我所知的显明大道吗？王公禀受天性，年幼时的细小品行起初就没有遗漏。像辅佐父亲、侍奉君主一样，愿意奠定根基；一日之间便能成就高厦，看他巍然历任内外。深厚自持，柔和美善，成为准则。除了公，还有谁能再次担当重任？行事无疑，声名如翰音登天，羽翼屡屡高举飞越。好像有外物束缚羁绊，使他随心而行却不能尽展；身体服丧瘦弱，俯仰之间也没有忸怩之态。有人为他叹惜，我却欣喜他以道侍奉君主。这样大概足以说明六十四年的人生吧。麒麟般的仪态、印绶，何等荣耀？印章又累累相连。松树、楸树留下的余光，或许上天有意珍惜，将来留给后人，使它成为清庙中的璧与圭，奉献天门，光彩陆离。仙山东麓，朝气弥漫；佳城郁郁，是君归宿。死后随从父亲安葬，受到福祉，也足以慰藉黄泉之下。舍弃嬉笑，渐渐零落，不必像西州人那样悲悼。我铭文昭明，只恐后人昧于传承。《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七，明刘昌编，王文定公。

译碑志。《大都复虞帝庙碑》。幽陵的祠庙，祭祀虞帝由来已久。庙宇坐落在金朝旧苑的西北角，战乱后废弃无人修治。只有唐贞元年间重修庙宇的碑还完整存在【颜真卿之子颜頵书写】。人们多次想把它移走，磨掉字迹另作他用，但主持者心中恍惚，仿佛受到警告震动，于是作罢。后来道士陈志▯在庙西一百步之外建成真阳观，作为长春别院，又把这块碑买来。约定不触犯原刻，利用碑背刻字；营建工程开始后，准备搬走碑和碑座，却因碑身挺立沉重，不能举起，反而倒下。道士惊惧屏息，向碑恭敬作揖祝告说：“如今神灵显现到这种程度，愿意为它安排安稳的地方，并且远离荒秽；我还敢拿它作别的用途，以亵渎圣灵吗？愿神明降临监察，使我能够完成此志，安置妥当后再运走。”唉，也真是奇异啊！起初枢密赵公良弼曾在乡县建立学校，聘请志▯为工师。工程完成后，志▯把移碑的经过来告诉他。公说：“呜呼，真是盛美啊！只有虞帝的明德，万古都应以此为法。何况冀地广阔无边，分割后成为幽州，是虞帝筹划经营的地方，燕地人应当世代祭祀而不忘。庙宇屡次废毁，却又随即复建。况且遗碑巍然独存，从唐朝历经五代、辽、金，直到大元戊寅年，共有五百多年。神灵之物受到护持，所以没有毁坏。你回去兴复庙宇的责任，难道不在道长吗？” 志▯说：“是。” 于是就在道宫大规模营建，修造新庙，供奉虞帝的屏风画像。后来赵公将志▯的恳请转告我，请我撰写复庙记。我拜手叩首而发论说：“日月星辰，是帝的玄妙光明；君臣父子，是帝所定的人伦常道；山川风土，是帝所划定的疆域。由此可见，声教所达到的地方，巍巍然与天地同享长久。谁能为此命名，谁又能报答呢？如今志▯身着黄冠，只因赵公一句话便复兴数百年的旧庙，使后来的人仰望天日，知道羡慕虞帝的德行，如蚂蚁奔向腥膻之物。可以说他推求道的根本，敬重应当敬重的事。由此才知道，天理存在于人心，难道曾有一刻断绝吗？至于考察古制、喜爱善行，因势利导而成就功业，辅助赞襄皇帝的事业，思求成就比封之美，又由此看出赵公侍奉君主、治理百姓，孜孜不倦地把尧舜之道存于心中。确实应当特意记录下来，以告诫后来的贤哲；仍附上乐章，使都城百姓每年按时祭祀，登堂歌唱。”歌词说：虞帝降生于诸冯，是东方的圣人；幽深的山林中，鹿和野猪成群。耕种、烧陶、捕鱼，终于成为帝王；风教鼓动八方，众人一同受到教化。何况析津是帝所经营规划之地，使万物不再困苦低劣，教化这片土地。圣灵在天，施降广大恩泽；使财物丰足，消解民众愤怒，南风应时而来。鸢鸟高飞，鱼儿跳跃，人们日常使用这些恩泽却不自知。风俗迁移改变，天理保存其中的常道。燕地百姓怀念虞帝，欣喜他的明德而祭祀。八种乐器陈列庭中，凤凰前来仪舞。九疑山云雾深远，仰望圣帝又能依归何处？我继作《九歌》，所言并非空话。皇天降下中正之道，恭敬安抚全凭帝的聪明。可怜下民，中庸之道很少有人能够充实实行。唉，若能统一天下人的忧虑，真正执守中道，便是帝的功德。《平阳府临汾县重修后土庙碑》。平阳府治所西面，有个乡叫晋源。它依傍汾河，以姑射山林为屏障，泉流像梳齿一样密集交错，几乎没有一寸空闲土地。空旷山野在暮霭中，景色幽深朦胧，宛如图画。因此河东称为土地肥沃、景物优美的地方，这里最为突出。风俗大都勤劳俭朴，充分利用土地利益，忧虑深远，思考长久，具有陶唐遗留下来的教化。因此这里富足繁庶，而事奉神灵、报答根本的礼仪尤其恭敬。每逢岁时节令便争先前往，只怕落在后面，难道不是终年辛劳而在一日蜡祭中获得慰藉的意思吗？樊氏里后土祠的历史由来已久。苍烟笼罩高树，树木盘曲披离，已经是存在百余年的旧物。经历兵火以后，虽然正殿仍巍然存在，却日渐荒芜毁坏。里中父老某等怜悯这种情况，便对众人说：“我们仰赖上天不断降下恩惠，取得大地厚载的满足，年年获得丰收，百姓因此快乐，怎么能

译不知道它的根源呢？如今神庭还没有完备，不足以安妥神灵，若被神明看见，将怎样说我们？”众人都警醒惧怕，听从命令，共同筹划，修复废毁，恢复旧制而增益更新。聪明的人谋划，富有的人出资，木材取自河边，砖瓦烧制于野外，石础采自山中。然后工匠施展技巧，壮年人承担劳役。营建事务兴起后，先后都有次序。于是环绕修筑重墙，建立台门，修建重重寝殿，排列两侧廊庑，树立庭院屏障，共三十八楹。丹彩雕刻，屋檐如飞鸟展翅，轮奂辉煌而分列挺立。神灵的配侍、法从等属员，以及旄纛仪仗卫士，金碧灿烂，森然布列左右，没有不齐备的。游人过客经过这里，都仰观而肃敬；溪山草木也仿佛为之改色。总共耗费丝帛钱币，约一万匹。工程落成后，某人等带着礼币向我求文，想借此幽赞神明，记载这座庙宇兴废的缘由。我谨考察，汾阴后土祠本是魏国鄈丘的制度；其典礼秩序和华美仪式，起始于汉武帝元鼎年间巡幸汾阴之时。千年以后，人们歌唱《秋风辞》，吟咏《汾阴曲》，追想当年泛行楼船、渡过汾河，千乘万骑威灵显赫，回转旌旗、驻车停驾，亲自到睢水之上祭祀，祈求谷物、报答功业，正是在那时。因此历代沿袭，把它作为声名显赫的大事，是旷古以来理所当然的典礼。这样说来，崇奉后土是国家的事务，不是乡民能够相比的。按道理推究，祭祀后土的神祠就是有国者的大社；社从天子到乡遂都可以设置并共同祭祀，只是礼仪文辞和制度节制有隆重、简略的不同罢了。何况土地作为神，广大博厚，无论到哪里都无所不在。又何况汾阴在晋地属于属邑，可以作为离宫别馆，是神灵游息、享受美好报答的地方，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唉！夏商周三代以后，教化衰落而礼乐废弛；礼乐废弛而祭祀典制灭亡。各种各样的百姓和万物，既然伤害心性、迷失方向，所求的不过是逐利求福。因此祭祀不当祭祀的对象、侥幸求万一之福的人，哪里数得完呢？如今冀地百姓独能敦厚根本、返本溯源，奉祀应当祭祀的神，使历代相承的风俗恭敬、诚洁，永远尊奉，以报答上天无穷的福泽。与那些淫祀野祭相比，可以说是知道应当归向哪里了。因此作送迎神辞、春祈秋报歌，用来祭祀。歌词说：汾水流淌啊舒缓从容，林中花朵啊如锦绣彩带。水流覆盖汾河一曲，咚咚地敲响鼓。献上美玉般的花，斟上桂花酒，等待神灵降临，欣然欢乐。芳香浓郁啊充满厅堂。放倒金色枝条，展开翠鸟羽饰；报答神灵的恩德啊，这恩德多么广大。右篇为迎神。幽静的林门啊，山间烟霭升起；回旋的风啊，载着云车。神灵想要返回啊，为何还要远行？忽然升天啊，朝拜上元。众人纷纷起舞，列队拜伏。想挽留神灵啊，却无言可说。远望尽头的水浦啊，渺渺茫茫。使我的眼睛忧愁啊，清秀而遥远。愿神灵厚厚降福于我，使年年有收成。右篇为送神。《绛州重修夫子庙碑》。绛州是事务繁剧的大州，土地承受河山润泽，总辖六县，拥有三万户，是河东首屈一指的州。当地风俗刚强俭朴，崇尚气节义行，还保留着不少三晋的遗风。州治中的民居高低相压，曲折盘绕，依凭冈陵而建。唯独夫子庙和学校坐落在城东北角，地势开阔平坦，作为奠建学校的地方十分合宜。可是素汾河从北面流来，曲折缓行，环绕郡城向西，形成了学校中的泮水。只是学校废弃拆毁已久，已经荒芜成为荆棘丛生的废墟。等到州将艧泽郭公到任，才开始谋划兴复，于是修建大成殿、泮宫门，各三楹。刚刚修好朽坏的栈道，郭公便去世了，之后荒凉狼藉，至今大约已有三年。唉！难道这件事要等待有缘人才能完成吗？至元九年秋天，奉议马公来任此郡郡守，拜谒告祭之后，回顾四周，叹息不已，怜惜那项即将完成的功业日渐毁坏剥落，于是把修复旧制、增添新建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修整正殿，使台门壮丽，创建东西两序，共建成屋舍五十多楹。层层栋梁如鸟张翅，台阶整齐削平，松木椽子高大坚实。庭院中设置素王孔子的塑像，以颜回、孟子和十位哲人配享，侍立左右；东西

译两庑绘有孔门六十二弟子及二十四位大儒，他们身穿高峨的衮冕冔裳，手捧璋、奎、壁等礼器，光彩交相辉映，灿然有光。庙宇建成后，恰逢选举诏令下达，士子们纷纷前来，洋洋然充满学校。

译后来众人议论说，州中的治理和教化百姓，并非只有一项，其中重大而显著的成效，不能让后世毫无所闻，于是来请我作文，因而我勉力撰述，并寄托了自己的感慨。唉！夏、商、周三代的治道，没有比教育更优先的，也没有比培养人才更重要的。人才不培养，任用时就会缺少贤能；百姓失去教化，就不能明白善。善恶不明，百姓就会陷入邪僻；百姓陷于邪僻，离沦为禽兽又能有多远呢？可悲啊！想求得良吏和善政，怎么能够得到呢？至于天地之间阴阳和合，山川开合变化，精华灵气盘结聚集，并不因今昔而有醇厚或浅薄的差别。人的常性本来都具备，天所生的人才也从不缺少；然而人的元气不能充足、风俗不能美善，只是因为没有教育，平日的培养还没有达到罢了。如今国家尊崇圣道，开通教化的源头，在京师建立辟雍，在乡遂设置学校教师；专心从事本业的人可以免除赋役，哪怕只精通一门技艺，也没有不被任用的。因此，《大易》所说的人文教化、培养人才的办法，没有不完备周全的。为什么主持吏治的人很少推究根本，只把文书和狱讼作为要务？做士人的又不思考以圣道为根本、以《大学》自任，却只拘拘然从事于章句训诂的末节，不能符合皇上的要求和期望，反而说圣道不明、秦地没有人才，那也就不奇怪了。郡守早年凭借学术侍奉朝廷，历任台阁官职，对这些道理和缘故十分熟悉，因此刚到任时，首先办理学校事务，刷新士人和百姓的见闻。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可以说已经很有才能了。郡守名讳为【缺字】，是本郡人。我既记述了学校兴建的始末，又附上这首诗。诗说：起初，百姓出生时都具有明亮通达的常性，却被外在物欲牵引，善良的本心被遮蔽。伟大光明的元圣孔子，于是有了深刻的觉悟。怎样效法？从哪里开始？首先就在于学习！可叹末世，到了汉、唐，道统湮没衰微，只讲雕饰文辞、彩绘篇章，士人奔逐空洞言论，官吏昧于治理之道。早晚勤勉不懈，并非没有磨炼激励，却把科举学业当作异端，把文书和期限考核当作要务。愚昧的人不能达到，便沉沦于自我放弃。圣人不能代代出现，只有发扬道统的源流；摒弃空疏文辞，天地才会广大无边。修建庙宫，是为了宣扬学校教育。圣明君主深沉的思虑，正在这里。为官者和为士者，还应当努力啊！深邃庄严的宫庙，修复旧制而又增添新建。马公的功劳，根本已经树立，道统由此得以滋生。如果把它只看作供给祭祀的牺牲，那就是我的耻辱。绛州曲沃县新修宣圣庙碑。曲沃县的学校旧已存在，起初在宋嘉祐初年修成，在金泰和年间兴盛。贞祐年间的兵乱把它荡平，什么也没有留下。前任官员苟且敷衍，起初根本无暇防护。看到园中蔬菜而生出感慨，在它下面砍柴割草，差不多已有五十年。到了至元己巳年，县尹石抹公慨然把谋划复兴学校作为职责，工程将要开始时却离任而去。县尹侯簿贾天衢相互看着叹息说：‘萧武弁能够做成这件事，怎么可以不完成他的美意？’然而旧日学校所在地低矮简陋、低洼狭窄，不足以安置神灵、供人瞻仰。于是他们在城西北角察看地形，那里平坦而且开阔，便在原有规制上加以增高扩建，并使礼殿更加宽敞。工程落成后，负责此事的许良等人感念萧君开始筹建的辛劳，也称赞现任官员协助完成的善举，前来请我作文，准备刻在庙庭的石碑上，使他们的名字列入孙、曹等贤人的行列，用来垂示后世贤者。我私下不敢估量自己的才力，却冒昧以圣道兴衰和庙学建置的始末相互陈述，逐一告知后人。夏、商、周三代时，家有塾，党有庠，乡有序，国有学。用老师教导，用法令督励，在其中学习俊秀人才。按时读书，每年考核，不论大小都有成就，然后以宾礼推举他们。学习的规范是六德、六行，学习的技能是礼、乐、射、御、书、数。然而又不能不知道这些的根源，所以入学时举行释菜礼，向先圣先师献奠，表示不忘根本。他们早晚所见所仰望的，无非是智、仁、圣、义、忠、和、孝、友、睦、婣、任、防等方面的道理。凡是邪说、偏行以及放荡、邪僻、怪异的学术，凡不能辅佐世道、明白人伦的，一概排斥断绝，不容夹杂其中。因此三代的道统归于一致，有学校而没有专门的庙。周朝衰落以后，王者的政迹熄灭，百姓没有受到庠序教育，天理茫昧，内心丧失了应有的操守。异端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乘隙竞相驰骋，难免有繁杂拥塞、蒙蔽道理的弊病。这就是太史公读到功令时，未尝不放下书叹息的原因。到了汉朝兴起，学校馆舍如林，大儒接连出现；老师传授学业，学生接受教诲，学习古道而临政做官，坚守所学而不改变。因此谋划王道、裁断国政，都一概以经书旨意为依据。当时公卿大夫、士人和官吏的文学气节，如云气蒸腾、雾气散开，文雅有序，几乎恢复三代风气，多么兴盛啊！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圣道彰明，百家自然止息。到了魏、晋、隋、唐以来，仰慕高尚的人把虚无作为宗旨，追求利禄的人把科举作为事业。他们对于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懵然不知是做什么的。当时三物教育不能在上面彰明，先王恩泽也不能下及百姓。只设置庙宇祭祀，尊奉孔氏并以王礼待之，三代教育的实际内容，已经模糊不清、扫地无余了。所谓有庙而没有学校，间或有卓越超拔的人出来，把铲除浮泛学术、辅翼圣道作为责任，却没有谁能够挽救弊病、完全拯救沉溺其中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道统的兴盛衰败、学校的盛衰，都取决于王政所喜好崇尚，并由此决定是否实行。唉，三代我不能亲见，能够见到两汉也就可以了。如今国家彰明至德，建立民众的准则，鼓励学习、重视农业，崇尚教化、激励贤能；凡是用来教化四方、开创太平根基的措施，没有不兴办实行的。因此，经学通明、品行修养的人，往往被宾兴到天府，擢升为卿相。他们凭借端正内心、真诚意念、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已经曾经辅佐天子治理百官。士人如果不立志学习古道也就罢了，假如立志学习古道，舍弃这个容易实现理想的时代，还能到哪里去求取、等待呢？曲沃自古以事务繁剧著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绛州各县之首。民俗刚强，人人努力耕作，崇尚气节义行，忧虑深远，保留着唐、晋的遗风，尤其不能落后的就是教育。本根已经树立，道统由此产生。负责学校的师帅如果能够仰体皇上的意旨，以明白人伦、实行教育为务，刷新士民的见闻，使他们知道学习的原因，将来人才接连出现，文采斐然，追及两汉风气，谁能说不是从这里打下根基的呢？否则，如果只钓取、搜求浮华名声，成为供给祭祀牵牲、告朔之礼的场所，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可取。铭文说：晋地曲沃，以事务繁剧著称。绛山在左边戒护，汾水在右边倾流。山川开合，地气向上蒸腾。风俗勤劳俭朴，还保留刚劲之气。城邑居住着万户人家，各有恒常产业。富裕之后再施行教育，于是成为世代准则。唉！庠序是教育所产生的地方，石君出任县尹，追求贤能，奉行宣扬德化，以诚心作为根本。清理废墟，兴建庙宇，功业蓬勃兴起。用心筹划百事，依据经书经营。可惜工程将成而任职突然更替，后人接续办理，终于大多完成。把华美的旧础排列起来，竖立巨大的楹柱。彩绘的横木和藻饰的栋梁，仿佛浮云缭绕。前任增高扩建，后任尤其能够承继教育事业，使弘扬敦厚之道日益广大。春风吹来，耳边开始传来弦歌声。谋划并协助完成工程的人，并不自我夸耀。官吏和百姓怀着感激，想用铭文记下。我作诗刻在庙庭的石碑上。解州闻喜县重修庙学碑铭。

译尧、舜运用道来治理天下，孔子承担道统来垂范万世。他们用来明辨人伦、建立准则、议论政事、造就人才，使近者喜悦、远者归怀的办法，不外乎乡有序、国有学罢了。后世为君的人想要使教化隆盛如唐尧、虞舜，坐享治理天下、改变风俗的成效，却舍弃孔子的教育，还能以什么为法呢？我国家尊师重道，彰明德性、更新百姓，教化风行于四海。于是从京师直到郡、邑、乡、遂，一律设置教育官员，勉励士人修德，引导百姓入学；这种比拟唐虞、达到善治的心意，确实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而承宣教化、鼓舞士民，实在是守令的职责。因此，道统滋生的根本、教育开始的基础，怎么可以放在后面而不使人知晓呢？闻喜在秦代称为左邑、桐乡，到汉武帝元鼎年间才改为今名。县境北临董泽，南倚鸣条山，远处连接平坦肥沃的风土，交通可通晋地、直达蒲坂，自古就是咽喉和会聚之地。历代名卿硕德不乏其人。只是山川之气聚集灵秀，也必定是受到人文德化熏陶浸润的结果。县中庙学已经很古老，枕靠城东北角，地势高隆，好像神龟背负河图；背后显露深水，苍翠的古树茂密，环绕排列在庭院台阶之间。秋日烟霭和古朴色调，使人望之肃然，都是数百年的遗物。考察庙碑，从宋代直到金代，治理此县的官员多次增高扩建，所以规制宏大华丽，在各县中居于首位。自从迁徙变革以来，神像栖身于碑屋，幸而没有被灰烬焚毁。然而岁月长久，来往的人很少，渐渐陷入泥土、丛草和荆棘之中，成为狐狸的巢穴，至今已经多年。至元己巳年，从仕郎张君来任县尹，首先把营建修治作为职责。后来监县事托台簿司天禄佐史刘瑞争相拿出仓廪物料，资助费用，来完成这项工程。凡是椽、栋、桷、栌倾斜腐朽的，瓦片、砖石、台阶缺损破裂的，全都拆换更新。又修建讲习的堂屋和斋舍，至于神门、厨房、仓库、菜圃以及游息之所，也无不完备。至元十年春二月，举行释菜礼，告知工程功成。百年的宏伟景观，顿时恢复旧貌。第二年春天，史刘瑞请汾西前任县尹王延年带着温国文正公的《学记》，登门请求说：‘我们敝县不值得夸耀，却冒昧致力于乡校，工程刚刚完成，县尹便离任而去，怎么能让上官的善举默默无闻于后世？按职分说，这个责任确实由我刘瑞承担，准备把它刻在美石上，以告知后来的贤者。’我一向不擅长文章，但因请求恳切坚定，不能再推辞，只好勉力写下此文。又私下庆幸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列在司马公之后，这种声望本来就是我所愿求的。张县尹是晋州临汾人，名仲祥，资质明敏而善良，办事果断，所以他所做的善政卓然有成。像这样比较那些只从事文书、期限等末节事务的人，难道不能说他是有志于根本、知道教育基础的人吗？确实值得歌颂。诗说：汉代闻喜，是古代桐乡；东面浸临董泽，南面连接鸣条山。千年的高大树木，在秋烟中苍苍。庙宫盘曲宏大，枕靠东北方位。平日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东西两庠，历代从不缺少贤人。古代有明君良臣，如俭；有显赫的魏度；有辅佐唐朝、风云际会的人才，像龙虎腾跃。直到今天，他们的德业何等昭彰！神庙虽然还在，土地却已荒芜。蒿草长得没人头高，狐狸兔子藏在其中。风雨穿漏，摧毁栋梁。张君到任，内心慨叹悲伤。首先就办理修治，仿佛顾不上其他事情。同僚见到义举，便出力赞助协助，共同感叹我们的道统已经百孔千疮。顷刻之间恢复旧日景观，郁然大放光彩。斋舍有房，讲习有堂。我向南前往蒲地，经过这个地方，亲眼见到盛事，思绪徘徊。我们儒者有成例，善举就应当宣扬。作诗难道只是为了表示不忘吗？士人百姓向往教化，这项根本是张君树立的。唉！这座庙碑，就是古代甘棠遗爱。重修孤竹二贤庙碑。首阳山孤竹二贤祠，始建于李唐，前宋时增修隆盛。金贞祐末年，被戍兵拆毁焚烧。国初，郡人徐帅依照废弃的地基建起屋舍。又过了四十年，到至元九年玄黓之岁，我恽从御史里行出任河东官员。这年冬十一月，我巡视部属来到蒲坂，恰逢祭祀的命令下达，便斋戒沐浴，捧着祝文，恭敬拜谒二贤的墓地。庭院台阶被丛草遮蔽，正寝倾斜坍塌，遗像昏暗模糊，剥落将尽。唉！前任官员竟然不办理事务，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不仅不符合明诏尊崇、彰显先贤风烈的旨意，而且我还深怕因失职而下坠教令，官吏懈怠而不恭敬，怎么可以因循苟且呢？于是只好召集属吏谋划重修，资金聚集、工程准备好以后，各工匠赶来办事，又命府掾长吴举总管修治工程，改造更新塑像，使神容庄严。到第二年夏五月，我再次巡行县境经过蒲地，官吏报告工程已经完毕。六月丁亥日，我亲自率领僚属用少牢祭奠，恭敬安顿神灵。河流环绕、华山映衬，新宫宽敞明亮，山间烟霭、庭中树木都焕发光彩。守职官吏没有尽到责任的过失，差不多可以稍稍弥补了。知府杨居寛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以告示后人。唉！二位贤人，是圣人中最清正的人。他们出处进退的大节、求仁的本心，以及激发懦弱、砥砺贪鄙的操守，平息邪说、使人畏惧祸乱的功效，孔子、孟子称许得很详细了。他们的光辉如日月，贯穿万古而不熄灭。我怎么敢把自己同他们相比呢？然而读黄太史的记述，说他们因谏阻讨伐而离开国家，大概是宗国有人不喜欢他们，喜好多事的人替他们编造的说法罢了。我私下有所怀疑。如果说他们不是谦让而逃走，而是被国人憎恶、驱逐出去，那么他们哪里算得上贤人呢？况且既然伯夷、叔齐是为了躲避纣王而不接受君位，孔子为什么称赞他们求仁而得仁？子贡又凭什么断定孔子不会辅佐卫君呢？至于他们坚持义节直到最后，以不食周粟为羞耻，也有人说此事不见于经典，臧哀伯为什么独自称武王是讨伐商纣的义士，却又有人非难他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二位贤人从北方海滨来到这里，听说有善政而归附；在周朝命令更新、明辨义理、崇尚德行的时代，他们不知道俯仰之间有何可惭愧，为何竟僵卧倒毙在这座山下呢？所以我特意表彰他们、揭示其事，必定会有能辨明真相的人。又替蒲地百姓作了迎神、享神的祝辞，使他们每年按时歌唱祭祀。祝辞说：美玉洁白啊，兰花芬芳交错；精美的蔬菜啊，进献到神明庭前。条山啊，黄河水啊，回旋的风萧萧作响，水波绵延。神灵远游啊，为什么不近归？向南呼唤虞舜啊，帝禹也一同追随。用暴力替代暴力啊，我知道那并不是正确的。国家最尊崇的贤人啊，祭祀典礼记载着光明。盘中没有周朝的粮食啊，桂花酒芬芳美好。百姓奉神啊，愿清正之风或许可以恢复。放下回转的旌旗啊，进入神室；陈列钟鼓啊，反复敲击。千秋啊，万岁啊，就在这里啊，永远安息。卫州创建紫极宫碑铭。

译这是卫州紫极道宫，全真派道士冲虚子房公所创建的。起初，房公在海上拜丘尊师为师，长春真人见他气度志向非同寻常，特别称赞并看重他。居住不久，全真公主持马坊的清真观。到了国朝壬寅年，聊摄赵侯请道士住持本郡元都宫。当时房公东游，途经我们县，县令赵实和扈林听说他的道行声望一时很重，便把城中崇道里的一块空地，横向六十步，纵向则加倍，奉送给房公作为元览别馆，房公欣然答应。他让弟子张志洞等人结茅居住。曾经掘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宋代太宰张邦昌的诗篇，才知道这里是吴越钱氏后代隶属华庵的旧址。房公留在博地仅作纪念，便向西返回淇上，刚回到家门之外，常常因为居处安逸、教化无为而忧虑，于是召集弟子告诫说：‘我们大方家的宗旨虽然以清静虚无、顺任自然为本，但最重要的是顺应时机、推行教化，怎么能容许自己长久居住山林，只求洁身自守呢？况且我行走天下的地方很多，却没有比卫地更居天下中央、更适合居住的地方；这里风俗美好，容易教化，不在这里阐明我的教法，还要到哪里去呢？然而作为祈福延寿、供奉香火、焚香修炼的处所，如果不建得宏伟壮丽，就不足以张扬教化根基，振起道俗瞻仰敬重之心。’ 于是命弟子孟志元、赵志朴率领众人到商洛采伐木材，跋山涉水、克服艰难，历经岁月得到成千上万的木料，便建成正殿七根巨楹，里面安置三清大像，表示至道的根源；中间修建通明观，供奉玉皇的黼扆，表示敬奉天帝的尊贵；后面又建七真殿五筵，排列仙人的品级，显示玄教的传承。下至坛场、神门、斋室、厨房、浴室、马厩、仓库、菜圃等处，也无不全部兴建。房公一向富有巧思，志向坚定而气力充足，规划布局、构思设计都已成竹在胸，不等到在墙上画出宫殿图样，便已经制定出施工者应遵循的法式，务必使建筑坚固完好，成为数百年的建筑。不久房公弃世成仙，留下遗命给赵志朴等人说：‘如今大功将要完成，不要因为我的生死而使工程中断，勉力继续前人的事业，完成我的志愿。’因此赵志朴等人在三十年间焦心劳思，艰苦劳作，粗食淡饭，继承实行房公的教诲，始终如一日。如今绘彩、供帐都焕然一新，金光和五色云彩绚烂夺目，建筑宏伟华丽而幽静深邃，成为一方的伟观。工程费用十分广大，完全依靠自身力量，起初并没有向外求助，但众人都忘记了劳苦。工程实在始于壬子年春天，到至元甲申年秋天宣告完工。赵志朴于是整理房公的品行事业以及兴建工程的始末，两次来到我门前，恭敬屈身请求我作文；我因这是乡里的盛事，而且同房公有谈论玄理的交谊，便勉力为他编次叙述。道士名志起，是潍州昌邑人。幼年学习儒业，后来因一个奇异的梦有所觉悟，于是入道。此人气度相貌魁伟奇特，操守品行清正高峻，通晓古今，擅长篆书、籀书，喜欢同名士大夫交游。至于醮祭获得福佑、云鹤显现异象等在各地惊动世人耳目的事情，更是很多。遗山说，道士外表朴实而内心敏捷，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像是名义上为墨家、实际上有儒者实质的人，这大概是确切的评论。他的事业有这样的成就，也就很合宜了。至元戊寅年，赵志朴因房公的德行向朝廷请封，朝廷敕定仙号为‘宏贞体静真人’。像赵志朴这样，对师父尽到了始终不渝的弟子礼节，却仍因师父没有亲眼见到道缘大成而感到遗憾。我安慰他说：‘不是这样。从前真人离开清真观而游历博地，后来离开博地，最终在卫地停留。如今虽然神游无方，他对这里一定仍然眷恋。况且卫地一带的名山胜境，本来就有小有洞天；例如元元在仙山显化，公和在苏门山长啸，海蟾在白鹤处留下题记，前后仙人踪迹和神灵赐福接连不断，见于地方志，也散见于传记记载，十分明白。将来他驾驭风气追随真仙，怎么知道不会经过故山，留下话语，俯视华表而增添怀念，做出像孙、刘那样远离尘世的举动呢？’ 又作歌诗，详见《师志》，让人刻在乐石上，即使绵延千年，也希望后人有所考察。诗说：道家这一流派，本来以寂静、清虚、幽深冥远为根本，无迹无形；崇尚慈爱，推重节俭，以不争为贵，这就是黄老一贯的经典。有时却把鄙陋之物作为世间法式，祈禳醮祭由此产生神像，因教化需要而设置。即使勉强命名为雄楼杰观，也争相建得峥嵘高峻。啊，先生来自营陵，身材魁伟、德业卓异，是玄门中杰出的真人，却仍未免辛劳奔走。河山分列两界，金庭、方花，古老的台基排列着巨大的楹柱；紫云作为屋盖，青云城中群仙相互匹配。须臾之间，天帝的灵威从紫微垣降临，群星罗列满天。先生推行教化，心意已有征验，后人谁会厌倦？先营建庶务，用来彰明根本道统；道教可以暗中辅助政治，歌咏清宁，但大愿尚未完成，忽然升天。弟子们攀援追慕，泪如雨下，年复一年、月复一月，终于大有成就。可惜不能长久在人世，作为宗盟、仙宫、洞房，本来不应关闭；神游八方，驾着清风，经过故国，应当稍作停留。紫极宫中夜气开启，蓬莱瀛洲追随高逸的仙驾，并不是我的能力所能企及。想来这是为了给国家储积祥瑞，使风调雨顺、谷物不生虫害，洗涤浇灌风俗，使之恢复淳厚诚信。我把诗刻在石上，愿千年以后作为华表归来的铭文。大元国大都创建庆天庆寺碑铭（并序）。大雄氏的教法，如慈悲的云、智慧的太阳，覆盖照耀没有边际；只有得到合适的人，道法才能大为流行，宫殿居所和佛像设置也随之兴盛。我国家平定整个燕地以后，佛教经典的教化兴盛，因此精美的寺院和胜境佛刹，庄严装饰宝贵境界，金碧辉煌彼此相望，具有佛国大乘的气象。永泰寺起基于辽代，弥陀院是永泰寺的别院。大安年间的兵火使它废毁不存，成为茂草之地五十多年。大元至元壬申年，有位名叫雪堂的僧人，才开始来此结庵主持。此前，法师已继承师法，像天德年间潜居洞窟一样修行；他以经戒严谨自持，机锋峻拔，在云朔一带声名震动京师。曾经暂时休息时，有人把他所居之处称为天庆的缘故告诉他，他起初并不明白其中原因。后来驸马高唐郡王听说法师的名声德行，很喜欢他；见面留住之后，便依靠王府恩荫请教真谛。法师顺应事情、因地制宜，王爷每天都有所觉悟；即使因承受嗔怒而获罪、无罪却遭受苦毒，也因为听到法师一句话而得到许多宽释。后来王爷请法师住在丰州法藏院，又赠给他一套织有花纹的法衣，以此显扬异行。不久，法师的道行被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命各地保护扶持。等法师到大都观光时，郡王便拿出重金买下这座院子，作为法师等待召问、驻锡修行的地方；法师同弟子们只奉持香火，修洁精进。

译至于建成大的道场、扩充无量功德，大概是长期培养、等待时机的结果。到了甲申年冬，皇孙噶玛拉因为法师持诵祈求保佑，想要修建静室安置他。宫府推辞说不可，第二天便拿出钱二十五百缗以及名骠二匹，又命留守段祯、詹事丞张九思就在法师居住的地方筹办工匠和材料，修建供奉三大士的正殿、丈室，共七根巨楹，下至门楼、厨房、浴室和宾客居所，大略都完备美好。工程始于乙酉年春天，完成于丙戌年仲秋。工程刚开始时，挖地得到一口废钟，上面刻着‘天庆’二字，考察后知道这是辽代的年号。梦兆和事实既相符合，于是便把天庆作为新寺的名额。在这里，佛像依傍金光而立，梵音如潮声响彻空中，仿佛诸天普遍降临，双树也回首顾视；永泰寺的废墟，重新成为清凉的佛法道场。三年以后，奉皇孙之命，携带香礼遍访江浙名刹，兴建藏经之所。法师冒着江湖风浪，往返万里，凝神持守而使教化流行；高尚德行所到之处，人们奔走供养，并且还有金仙显灵、伽蓝神护持的应验，实在奇异。共得到佛经四藏，计二万八千多卷，分别收藏在大都的开泰寺、天庆寺，汴京、洛阳的惠安寺、法祥寺以及永丰法藏院；又把法物交给各处，使人不分南北，都能通达宏大的佛法。祝愿寿圣皇帝赞颂宝贵皇统，天花纷纷降落，梵唱如雷震动，太阳照耀八方供养，这都是法师所谋划的，当然应当如此。经书传来，神灵护卫，名号与祥瑞相应；从前老柏重新繁茂，神松回转指向，似乎没有什么不是应验的，于是不用远行千里亲自护送。待制王之纲把寺院事迹带来，请我为碑文作铭，说：‘山僧空疏浅陋，不值得拿来比较，因为道义和契合，还希望宪使顾念，赐我铭章，这样我始终的愿望就完成了。’我认为法师喜好儒学，有器度见识，所交往的都是藩镇大臣、文武豪士；在士大夫之间周旋，无论处境荣辱，都能调解纷争、救济困乏，确实有实际成效。然而他在这些事情之间来往，大概就像云凝聚而风停息一样自然。曾经在寺中举行雅集，从鹿庵、左山两位大老以下，到野斋、东林，共十九人，写成文章，称道法师的不凡。当时人们把这次雅集比作庐山莲社，这也可以说是因为儒、释两家中有杰出人物参与。法师的事业成就如此，本来就可以刻在金石上，流传不朽。法师名普仁，字仲山，姓张，雪堂是他的道号。世代是许昌人，父亲世荣，官做到丰州司录参军；母亲是夹谷氏。法师出生时便有祥瑞征兆，刚刚换牙，就不吃荤、不饮酒，也不尝五辛。起初在寿峰向湛老剃度，后来在竹林云和尚处受具足戒。等到参拜永泰赟公，赟公一见便器重并感到惊异，立即为他作印证认可。有人称赞他机锋洒脱，心地如冰轮般莹澈，才华出众，光彩腾耀于星辰之间。赟公出自临济宗一系，法师是他的慧照第十九代法孙。法师经过镇阳时立碑表彰其行迹，疏浚源流、承接派别，以显示真正根本，尊祖追远，光辉更加显著。我曾经论说天下的事情，虽然大小不同，但往来应对和处置安排，都有本末。就佛教来说，佛法是根本，塔庙是末节。只崇尚末节而遗忘根本，想要在道上进步，也就困难了。像法师这样，可以说是持守和运用都有方法，明白先后次序的人吗？于是随着赞叹作偈说：道的根本源头，出于上天；万物生成而归于寂静，这才是本来的状态。扶持它有方法，全系于后世传承。只是圣人离我们日益遥远，圣人的言语也被湮没；争夺、劫攘、矫饰和防范，纷乱地出现在眼前。佛乘从西方传来，印度圣者以慈悲怜悯为先，以救度众生为心。众生迷惑而不知觉醒，沉溺苦海却甘愿流连。人人都希望有人伸手救济，以佛法作为栖身之所，以经典作为船，奉持顶戴，打破黑暗的业障。火宅的幻变中生出青莲，龙宫和深青色殿宇都供人瞻礼，贝叶经的香气应当充满黄金般的田野。法师振动锡杖来到南海，难道是为了争夺声名、昂首显耀吗？此前四万八千首偈颂，重新为震旦开设讲经的筵席。燕地、丰州、汴京、洛阳恢复旧日秩序，佛界的珠网在秋烟中摇曳。众多昏昧的人再次获得光明，栖息于至善之地，如同梦中的日月映照金沙之渊。汉人得到佛经不过四十卷，远不如这次事业所体现的无边思虑。功德圆满、修行完成，法师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把它归于皇孙，祈求皇孙长寿，八方安定。靠着磐石安坐，安定天子的万寿；愿南山坚固，圣孙神子绵延无数，成为城池、藩屏，并且得到宣扬。归来进入文室，点香而坐，只觉得钟鼓清越圆润。从此在娑罗双树之下，知道法师心境澄明安定，穿着草鞋参禅。浑源刘氏世德碑（并序）。金源氏在海东崛起，适逢天会年间，疆域刚刚平定，便设置科举选取士人，急于获得贤才，因此文风振兴，人才成批出现；治理的器具建立，法纪纲常也没有紊乱。金国虽然延续一百多年，典章文物的盛况已经可以同唐、宋相比。至于那些专心致志、努力学习，凭借才艺参加选拔，首先打破天荒，考取第一、冠绝群士，父子兄弟相继登第，成为名士大夫，做贤能的州牧郡守，文章品行端雅，门第清正高峻，成为金朝第一流人物的，难道不就是浑源刘氏吗？刘氏出自彭城望族，五代动荡时迁徙到朔方。辽朝末年，远祖名用，居住在宏州顺圣县耀武关，世代以耕稼为业。生子翰，赠承德郎，配张氏，追封彭城郡太君。翰生防，字仲谦，就是如今监察御史刘邻的高祖。他开始放下农具，学习进士业；当辽、金纷乱之际，学业也未曾有一天荒废。天会二年，朝廷首次开设科场，刘公凭词赋第一名中选。辽朝把科举看作儒学的最高成就，文体繁杂衰弱，比晚唐、五代还要低下。刘公振作精神，专心学习，文辞卓然天成，精妙绝伦，横扫了假借剽窃、苟且切割、牵强拼合和补缀的弊病。后来学习他的人，如孟宗献、赵枢、张景仁、郑子▯，都以他为取法对象。

译金国一代词赋之学精密切实、人才兴盛，是由于刘公首先振兴开创。刘公脱去布衣后任右拾遗，转任天城、阳曲、怀仁三县知县，升任大理正，调任平阳府判官、安东节度副使，两次任大理寺官，出任石州刺史，屡次升官至中大夫，六十三岁时死于任上。翰林学士张景仁为他撰写墓道碑。刘公性情淳厚，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坚持，待人真诚友善，诱导扶助后辈。三次担任司法官，审议案件以宽恕为主，不向权贵屈服，因此平反了许多案件。他尤其长于治理百姓，兴利除害，仿佛嗜好欲望一般热切；施政有条理，简便而能长久执行，离任后百姓思念他，画像供奉他。刘公一向喜爱浑源幽美的山水，在那里买田置家，晚年号南山翁。夫人是浑源雷氏，北京转运使雷思的女儿，封彭城郡君。生四子：汲、渭、▯早年去世、濬。汲字伯深，聪颖悟性远超常人，早年继承家学，与弟弟渭一同在天德三年考中进士；多次任州县官而有声誉，累官至朝散大夫、应奉翰林文字、西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他一生很少与人苟合，不受羁束，仰慕郭林宗、黄叔度的为人；晚年厌倦出仕游宦，放浪于山水之间，以排遣兴致、读书为乐，号西嵓子。《寿藏记》叙述他的品行已经十分详尽。他五十八岁去世，任郓王府文学。陈讷为他墓志铭，有《西嵓集》流传于世。屏山李之纯为文章作序，娶曹氏，追封彭城县君。生一子偘，字稚川，大定十年考中进士，累积资历任奉直大夫、丰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孙子一人从防，字和卿，以奉职出身，擅长作诗。曾孙文祖渭，字仲清，年少时喜好学习，能够继承祖业。考中进士后，授承德郎，任秦州陇城寨事，调任隰州军事判官，最终官至朝列大夫、岢岚州刺史，号【缺字】老人。生一子价，任河水泊酒监；另有濬，就是刘邻。刘邻的曾祖博学强记，年轻时就在科场中有声望。后来凭借恩荫入仕，官至安远大将军、饶阳县令。配张氏，封彭城县君。生四子：佖、似、俨、俣。佖字稚行，任宣武将军、真定府军资库使。佖有三子：从善，字泽卿，任彰德府酒监；从皋，字平卿；从契，字礼卿，任武义将军、克胜军副都统。孙五人：郊，任义武将军；郅等几人，都早年去世。似字稚章，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努力学习，能够作文，为家族增光。四次参加廷试都未能中选，后来因恩赐得第，授承仕郎、华州教授；再次任承直郎，主管沂水县簿。娶王氏，封彭城郡太君，享年五十五岁，死于家中。遗留下来的文章雄浑深厚而简洁古雅，有乃祖的风格。他曾教诫子孙说：‘做士人应当先修养品行，如同丝绸一样洁白。将要立身处世，千万谨慎，不要受到玷污。你们牢记我的话，就不会辱没先人。’因此屏山李纯甫在他的墓穴表文上写道：‘善人刘公之墓。他作为士大夫的典范，大概可以由此看见了。’一子从益，字云卿，从幼年时就已有成年人的气度。考中大安元年进士乙科，调任鄯阳丞、长葛簿、陈州防御判官，都有治理成绩。他随机应变，筹划处置超出众人意料。升任提举南京路榷货事，因沂水君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复，授监察御史。刘君才华出众而崇尚气节，又以学问充实自己，希望使事业显赫、名声大振于世。一旦职位与志向相合，他就针对朝廷纲纪、时政利弊，与宰臣辩论得失，始终不屈；离职闲居淮阳，和诸生讲明伊洛之学。过了很久，被选任叶县县令；到任后铲除强暴、剔除弊害，豪族恶党不敢稍有放纵；请求免除通租三万石，使流亡百姓自行归来的有数千人。他大规模修建孔子庙，既然树立了教育的根本，便召集诸生在那里学习，教化大为流行，考核成绩成为河南最优。不久，诏令召入翰林任应奉，不到一个月便去世，享年四十四岁。雷御史渊为他撰写墓志，赵翰林秉文为他刻写墓铭，两人都称赞他器度见识明敏，刚正敢于直言；他的学问可以辅佐政治教化，才干足以挽救时世艰难，却抱负未酬而死，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叶县百姓到庙中祭祀他。孔子所说的留下正直遗风、留下仁爱政绩的人，难道不就是接近这种情形吗？蓬门是他的自号，大概取自南山翁劝诫儿子的诗句‘元自蓬蒿出门戸，莫交门戸却蒿蓬’。有文集十卷，内容精粹而丰富，通达而不流于浮泛，和他的为人相似。妻子严氏，封彭城县君。两个儿子：祁、郁。祁字京叔，年少时聪颖奇异，求学能够自我刻苦，有‘奇童’之名。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廷试失意，便闭门读书，务求穷究深远宏大的道理，涵养锻炼自己，把心力全部放在古文上，间或写出几篇古赋和杂说。李屏山、赵闲闲、杨吏部、雷御史、王滹南等诸公见到后说：‘真是奇才！’都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异口同声地传播赞誉。后来他与御史公一同退居陈地，彼此讲明六经，直接探究圣贤的心学，并推行到亲身实践和日常履行中。从此他抖落浮华，收取真实，文章和议论纯正无杂，完全出自正道，士人舆论都说他得到了斯文命脉的传承。壬辰年北归故里，亲自耕作自给，建屋题名为‘归潜’。戊戌年，朝廷诏令考试儒生，先生参加考试，名列西京第一，选任山西东路考校官。后来被征召到南行台，聂赫公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到相府，待以宾客朋友之礼；过了七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翰林承旨王磐为他撰写墓志。娶史氏，是洛阳名族。一个女儿嫁给前监察田芝的儿子文冕；一个儿子景山，最终官至国史院编修官。孙子一人兴，同有《神川遯士集》二十二卷、《处言》四十三篇、《归潜志》三卷流传于世。郁字文季，也是名士。中统元年，朝廷开始建立中书省，征召他任左右司都事；出任新河县尹，召回授监察御史。他能写文章，擅长书法，别号归愚，六十一岁去世。娶赵氏，是前礼部尚书赵璜的女儿。生一子景嵓。邺字伯震，生一子景峦。俨字稚昂，是刘邻的祖先。考中承安二年进士，累官至中奉大夫、秘书少监。壬辰年北渡时，悲痛宗国灭亡，投河而死。

译娶李氏为妻，封为彭城郡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从禹，字虞卿，登至大七年辞赋科，官至朝散大夫、同州录判。有一子名都。从恺，字舜卿，自幼卓异不群，稍长进入乡校，擅长作赋，声名远播；两次应试未中，便凭恩荫补官，授武义将军、登封主簿。他已经能够综合考核县中事务，使吏曹如同被捆住的湿薪，不敢妄动，人们不敢因为他年轻是书生便轻视他。国家初建，人口和生产逐渐恢复。稍有积聚后，便选拔廉能之士，急于安抚治理百姓，于是征召府君代理主持韶州事务，后来正式授任宜阳令。宜阳县经过战乱，各项事务都很粗疏；他到任后，廉察了解当地利弊和百姓疾苦，斟酌情形加以改革。凡是征收科差、派遣徭役，必定核验各人的等级，使赋役平均输纳。有空闲时便把俊秀子弟聚集到县学，讲明礼义，改善美化风俗。任政不过一个月，颂扬之声便传遍四方。任满后授河南府路经历。他一向精通吏事，谋划宽绰有余，处理事务如刀刃在游刃之间，使六房没有滞留的公务。公务之余，他与紫阳杨丈、西庵杨公、九山李子、薛庸斋……在泉石之间饮酒赋诗。中统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娶张氏，张氏出身宣德望族，贞静柔美而贤淑；她在父母家时便以纯孝著称，嫁到刘家后，侍奉公婆恭敬顺从，饮食和衣服用品若不经她亲手办理，便不肯进献。终于至元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葬礼与合葬附葬一并办理。儿子三人：长子……，字君美，任平江路人匠提举，至元三十一年十一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娶段氏，享年四十九岁。鄗袁部场管勾邻，才识敏锐，熟悉时务，由省掾授承务郎、工部主事，后来升承直郎、顺德路总管府判官，选任监察御史。女儿二人，长女嫁浑源州王氏，次女嫁应州元帅韩公的孙子。孙子五人：绍祖，任江浙省宣使；庆祖，任淀山巡检；继祖，胜童；乞童；从稷，字贤卿，最终任济南路儒学教授。三个儿子分别名郇、郴、郛。俣任承奉班只候、遂州酒监。有一子从周，字文卿。刘氏祖先的坟墓，起初葬在顺圣耀武关南山，后来翁将祖坟迁到浑源县东北黄嵬乡。御史君因世事变故而流离，把先祖坟墓迁起，安置在宛丘神川，暂葬洹水，归愚将其正式安葬于燕山。令邻奉送大父中奉公的衣冠以及父母的灵柩，安葬在河南北邙山原，这就是浑源刘氏在洛阳新建的墓地。邻又想彰显先人的美德，昭明孝思，谋求使其名声不朽。他知道我曾向神川先生求学，对他的家世颇为了解，便拿着张、陈、李、赵、雷、王诸公所作的铭志，请求我撰写世德碑，把我这个后辈也列入其中。我年事已高，日益衰老，不能充分发扬先贤的事业，况且哪里敢在各位名家的文章之后执笔呢？因此坚决推辞了很久。邻又说：‘金朝灭亡时，向北渡河的士人百人中不过一二人；如今他们都已消磨殆尽。要寻找仍能见到那些长于文辞、最有名望的前辈，没有谁比得上您。如今您不肯惠然顾念，那么先世的事情将托付给谁呢？’我不得已，便采集诸公文章的余绪，加上自己所听闻和见到、知道的事情，汇总归结，附在铭文之后。铭文说：汉代朝廷讲求射策取士，留下了贡士的遗风，排斥贬黜诸子百家，尤其尊崇董仲舒。唐代文章经历三变，衰败之后无从振兴，于是尊崇昌黎公韩愈。两位公杰出无比，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抗衡。考察他们的后裔，谁能够继承芬芳的踪迹？盛大的名望难以再次出现，气数又显得艰难困窘。金源建立国家，网罗天下才俊；在众多士人中居首的，只有南山翁程文，文辞精妙，冠绝一世，当时人奉为师法，景仰韩愈、董仲舒，正与他们相同。他的子孙能够肖似先人，专心研习家学，七次决胜于高科，声名文采直冲云霄。世代传承的故家文献，浩荡如大河；即使身处蓬门，也卓然不凡，世业得以充实。言语正直，行为果敢，气节足以效法，不顾惜自身；支撑倾颓的世道，使时代达到和谐。虽抱负未酬而死，留下的名声却宏大。中奉公刚正不屈，任职于副贰大蓬之位；无论生死都只以义为准，彰显我的孤忠。子孙昌盛繁衍，作为报答也十分丰厚。神川先生努力学习，洞察圣人心胸，明白义理而贯通大道；若不是文章，凭什么表现出来？他的文章如玉佩琼珠，大大振起文辞的锋芒，引导家学深广的源流，汇合百川而向东朝宗。身着章甫之冠而远适越地，可惜未能及时相逢；暗中护佑同宗，使先人的志业更加宏大。后来身着朱衣、手持白简，骑着御史骢马。刘氏为什么有这么多贤人？试着考察他们的始终，便知他们种德行善，没有超过务农立业的本分；立定志向，勤勉学习，功名禄位就在其中。忠义仁恕传给后代，代代相承而不断；人事能够尽到，天理昭明融通便由此可见。德泽应当流布到浑水的源头，青翠覆盖南山的峰岭；北邙山原上，新建的墓宫巍然耸立。虽被世事牵连而迁徙奔波，却没有忘记祖先的坟墓。这正是金朝百年文宗的后裔，路过的人都应恭敬致意。《中州名贤文表》第二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第二十八卷，明代刘昌编，王文定公。题跋。题蔡中郎隶书后。科斗书在秦始皇统一天下时还没有完全废弃，但程邈改篆书为隶书，只是为了便于书写公文而有所削改罢了。到了蔡中郎蔡邕，他取舍丞相李斯的小篆、大篆，写成八分书，其实就是秦代隶书。近来看到蔡公建宁三年所写《五官功曹掾夏承墓表》，真是奇绝的笔法。好像夏代铸金作鼎，形制模样奇怪诡异，即使蛇神牛鬼混杂出现，而衣冠礼乐已经在其中形成胚胎；这就是所谓气势凌驾百代、笔阵堂堂吧？所以书家评论蔡公的书法，说其骨力气势通达，明快爽利而富有神采，确实如此。从前张长史张旭作书，常常先观摩古代钟鼎和科斗文字，于是楷法妙绝天下；否则，汉晋以来那种高古的气骨便不会存在。往年我经过襄国，读宋文贞公的神道碑，见其笔画一一含有篆书锋颖和古意，这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有凭据的。后世学书的人，如果真心向往古法，舍弃两汉书法，还能以谁为宗师呢？至元辛未中秋前二日，我与相人马才卿在省掾吴蔓庆的寓舍观赏，卫人王恽整衣敛容题写。题《中兴颂》。欧阳公说，浯溪的《中兴颂》碑石年代久远，剥蚀断裂，文字多有讹误残缺，只有李西台家收藏的本子最为完整。我后来得到并见到它，游宦求学于四方，见到收藏鲁公书法的很多，却唯独没有这一件。等到调任平阳，恰逢郜君和之拿出故家收藏的墨刻八轴，原来是浯溪碑的临本。我命儿子孺临摹，虽然精气已经逐渐衰退，但大概还保留了法式。听说鲁公一生书写了五百多通碑石，他的风骨气韵，大都通透明朗而富有神采，就像忠臣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使群奸丧魂；又像元气赋予万物形体，千姿万态各不相同，都是因为人的品格不同而发生变化。从前秦越人扁鹊拿药丸使将死者复生，并不拘守固定的医治方法：常在邯郸便治妇女病，经过洛阳便称为老人医，向西进入秦国，又以擅长治疗婴儿而闻名。所以评论这幅帖的人说，它宏伟阔大、气势发扬，表现了大唐中兴功德的盛况，难道是虚言吗？闲闲公偶然把它称为‘银钩铁画’，恐怕还没有完全说尽它的好处。至元十二年乙亥夏四月六日，我卧病中，在谢帅府第的北轩中题写。题《郎官石柱记》后【唐尚书右司员外郎陈九言撰文】。古人说张长史得到草圣不传的妙处，哪里知道他的真书在唐代也是一代精绝之作呢？这就像能走路之后才能善于奔跑。《郎官帖》精妙绝伦，达到最高境界，旧刻在京兆，如今已经亡佚。有人说它沉埋在某事遗址之下，近来我从曹季衡那里得到全文墨本。原来是丞相寿国高公故家之物。我的老眼因此更加明亮，伏案玩赏，十多天都舍不得放下，真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至元十三年春正月人日，题于西山读易龛。题手临怀素《自叙帖》。世间传说怀素《自叙帖》有好几个本子。刘御史文季说：‘从前我随从祖河平君收藏的本子最好。后来有苏才翁题跋说：“前面的纸张已经破烂，我亲自为它装裱，又替它补写文字，也不以自己的拙劣惭愧。”还有杜祁公题道：“狂僧草圣继承张旭家传的癫狂之卷，兼有大历年号，足以和儒门珍宝相并。武功家世久已相传。”后来又有山谷用楷书写的释文，那是蔡无可家的旧物。向北渡河以后，我看过金城韩侯和秘府收藏的本子，都没有苏、杜二公的题跋，似乎也不是长沙怀素的真迹。至元辛未秋九月晦日，我拜访左辖姚公，他拿出太保刘公家收藏的帖，前面三十三字也写着“子美补亡”。反复披览玩味之后，令人仿佛看见其神采，意韵在胸中盘旋了数月。冬十月甲午，这一天格外温暖明丽，令人喜爱；趁笔墨调和流利，欣喜地临摹此帖。拙劣丑陋不是我所顾虑的，只希望还能看见它的法式罢了。’监察御史汲郡王恽，字仲谋，题识。题怀素草书《千字文》后。我观看藏真怀素大历二年在海西寺所写的《千字文》，只见其笔势极其纵横开阖。笔画想断却又相连，似乎倾斜又重新整齐，增添妍丽却不繁杂；减省笔画的地方，意趣充足而形神完备。它像风中的桅樯、阵中的战马，突然冲来而不可抵挡；又像倒冠落佩，狂放得无法控制。至于气势压过王献之，笔势逼近张旭，雄伟豪迈而超出法度之外的地方，一一看去，全都是篆隶的古文笔意。这个本子虽出于临摹，精气确实衰减了，但骨力脉络仍然具备。正所谓‘即使没有老成的人，至少还保存着典范’。十一年正月五日，风清日丽，我手柔笔利，乘兴学习书法，觉得胸中的烦闷阻滞，忽然从笔端流泻出来了。题张嘉贞书法。近来考察《瘗鹤铭》，才知道它是王右军的龙爪书。我所收藏唐代中书令张嘉贞的《北岳庙碑》，意韵和骨气敦厚、古拙而奇特，如同冲出的戈、竖立的剑，特别是龙爪书遗法在正书中的一种变化罢了。张公在开元初年拜为大将，统率重兵，卧守北门，他的气势本来已经雄视一世了。后来继璟为相，以刚强敏锐、风操高尚闻名；但史官称他性情疏放简率，与人交往不疑心，内心旷达如此。古人把书法看作心灵的图画，所以他的笔势不能不雄放奇伟，正与他的为人相似。然而仍不免有捧心效颦之处，就像优孟拍掌谈笑，仿佛叔敖而又终于变成叔敖；逐一比较，仍有不相同的地方。大概他的严谨辨析有余，而高尚风度、超尘脱俗之处稍显不足。戊辰年中元日书写。题《麻姑坛记》后。欧阳永叔说：‘《仙坛记》有大小两个本子，这是大字本。它寄托的兴致缥缈，浓淡纤丽、妍美动人，没有一样不令人喜爱。正如看见麻姑的手爪，使人背部发痒，来不及等到拿东西搔抓，痒意已经像冰雪融化一样消散了。’鲁公的书法大体与天地阴阳混沌未分的状态相合，千姿万态，不可端量，都是随着人的性情而发生变化。只是碑记中全是恍惚荒诞、不合常理的事情，鲁公却特意为它书写。难道王中令、谢太傅的文采功勋凌驾百代，就妨碍他们登上东山而产生超越世俗、志在云霞的情怀吗？题鲁公书《臧氏碑》后。鲁公书写三原臧氏的两通碑，其中所谓《纠宗碑》，写成擘窠大字，字体端庄整齐而又颇为潇洒疏放，好像羽林军的营垒和壁垒横亘天空，排成阵势，彼此交错摩擦，与群星争光；只是色彩端正、锋芒清寒的气势稍有不足。他为怀恪所写的神道碑，锋芒锐利，笔画强劲，看去令人凛然，仿佛挺立的戈矛；逐一比较，也不能说没有利钝之别。可惜出自秀岩的临摹，使千金骏马困伏在马厩之间，超逸绝尘的意趣寂寞无光，实在可惜。由此才知道太师忠义之气从笔端发出，确实不是积累学问之后才能做到的。至元乙亥秋七月朔日，从参政李公处得到此帖。

译题跋竹溪所题《东坡墨戏》后。我所见过竹溪的书法很多，却没有一件像这幅帖这样真楷萧散。很像虞中舍《谏猎奏状》，只是间或用侧锋，学习苏轼书法的妩媚罢了。由此可知，竹溪在大定、明昌年间，并不只是以篆隶书法独步玉堂金马。辅之把它珍藏在匣中反复玩赏，也正合乎醉翁的情趣。真可以说是懂得欣赏知音的人了。题跋孙过庭书法。太宗凭借英伟之气凌驾百代，在处理万机之余寄情翰墨，因此把王羲之、王献之的法书全都收入秘府，摹仿临拓之后，用牙签玉轴装裱，遍赐诸王。他的爱好推重竟然如此深厚，臣下怎么能不随风而靡呢？孙过庭正处在这个时代。如今观看这幅书法，规模法度和运笔步骤完全以二王为宗，具有飞鸟冲出树林、惊蛇窜入草丛的气势。然而笔画疏散脱落，往往断开而不相连，大概形体具备二王法度，而以章草作为羽翼。苏东坡说，陶渊明的诗起初看似舒缓疏散、不能收束，反复观看才得到奇妙的趣味。我看吴郡书法也是这样，只是近代名公还没有题评，难道是有眼力的人尚未抽暇顾及吗？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至元辛未冬十一月二十四日，与儿子孺在京师咸宁里的寓舍重新观看；当时雪后天晴，空气清澄，随意写下这些话。汲郡王恽谨题。题跋荆公墨迹。我曾经观看寿国高公收藏的心画，水镜般明白地知道这确实是临川王安石所写。虽然风骨遒劲，但笔势散落，没有可以凭据的规整法度。大概就像王安石当宰相时推行新法，调动夸毗之人，实行青苗法、助役法，没有止境。唉！一个念头的差错，竟然会反映到笔墨之间，尚且能够如此隐约地显出一个人的为人。后世求学的人，存心和选择方法，应当怎样呢？至元壬申重阳前四日，写于平阳官舍。题跋黄华墨迹。我看过黄华先生的书法很多，题作《黄华山主》的，大概是他中年时的笔迹。它的格调和取法，根本出于二王；气韵萧散，得到米元章的长处，只是刚劲峻厉还不及他。然而它就像王谢家的子弟，凭借从小受到的见闻熏陶，仍足以超出众人。殷溪题写《黄华》以及给李彦明太守的十三帖，李彦明是黄华先生的同年好友。这几幅帖大概是黄华先生任翰林时所写，其中甚至说到饥寒的困厄近在旦夕；又说收拾扈从秋山的物品，对于贫寒之家实在非常不容易。让人披读，怎能不令人叹息惋惜！当明昌崇尚文治的时代，黄华先生凭文采风流照耀一时。他却困窘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官职散漫、俸禄微薄，未被道陵皇帝所知吗？不然，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事，难道造物者是在借此磨炼他、帮助他成就吗？至于文章书翰的精妙，就像荆山之金和氏之璞玉，自有确定的价值，不必等到有人称赞之后才显得贵重。题跋任龙岩《乌夜啼帖》。南麓的书法在京师传本最多，他的擘窠大字往往字体庄重而神采滞涩，唯独这幅帖豪放飞动，超出常规。木庵师说这是醉后兴致飘逸，妙处自然天成；难道正是怀素长沙时率意而狂、字字圆转的意味吗？然而古人得意之处，并不只是去掉乖戾而趋于和合，往往是意念先于笔锋，趁笔墨调和流利之时，便多有高逸绝尘的气象；不只是借助阮籍来鼓气，还能够夺取三军统帅的位置。题跋任南麓所临《潜珍阁铭》，这是为大阳津张提举彦亨所作的赋，共一百零八字。提刑王子勉题名说：‘数珠帖。’ 南麓的书法在金大定年间号称独步天下，但他的擘窠大字往往体势庄重而神采滞涩。如今观看这幅帖，笔势超逸，气韵兼美，难道不是像拍掌谈笑、善于学习叔敖的人吗？《宣圣小影》后跋语【金正隆六年太学生马云卿绘，袭封衍圣公孔元措题识】。绘制宣圣孔子肖像的人不止一个，凭借圣人的仪表和四十九种表征来摹拟，仍然如同积水小沟之于银河、土丘之于泰山。孔氏说：‘家庙收藏的身穿燕居服、颜子随行的小像，最为真实。’这个本子大概又是辗转传摹的一本。唉！尊崇他的道，践行他的足迹，这才叫恭敬；否则，即使天人的容貌和太阳般的仪表呈现在眼前，仍把它拿来与尺度衡量，难道不近于亵渎吗？至元乙亥夏四月，命士人王友仁临摹，我王恽恭敬拜写。题《周处府君斩蛟图》后。能够役使万物并成为万物之主的，没有什么比人更有灵性；而周处尤其以气势胜人。那司马肜的鄙陋凶恶，比不上神蛟的变化怪异；老虎的残暴凶猛，也不逊于氐族万年的啸叫凶威。周处一旦面对它们，它们仍不过如尺蠖和孤豚一般。由此可知，他手持兵器作战之时，气势本来已经压倒西戎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没有援助，受制于人，最终被两个小人所害。唉！千年之后，人们读《临戎》一篇，仍然觉得凛然有生气。他斜视梁王，仿佛把梁王视作粪土一般。史家笔法的真实，大概是受此激发而这样写的。题跋陶缜《生菜图》。蔬菜瓜果和犬马一样，因为经常见到而难以画得精工，所以若能画出它们的生气和色彩，便有郊野园圃、水边环境的不同。陶缜的画没有被收入宫廷画谱，却受到金陵人的题咏。所谓一杯密云龙茶，已经足以使他在当代知名了。题跋范中立《茂林秋晚图》。范中立早年本来学习李成营丘的画法，极力表现平远、明亮、清秀的景象。到了表现山势骨骼郁积茂盛、林麓幽深、近在咫尺却幽暗迷蒙、远隔千里的境界时，茂密森然如同太阴之中雷雨将至，难以端量。这幅画大概是他居住终南山晚年时的笔墨。因此当时有把墨弃如泥土的名声。由此可知，游艺即使宗法前代宗匠，也只有胸中自有一片天地，才能达到精微、进入神妙。题王生临摹吴道子横吹等图后。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唐代贤人擅长临书，宋代画家擅长临摹画本。总的说来，形态极其相似而又能表现出神采，才是佳作。蒲江王生利用读书之余研习丹青，尤其擅长临摹仿作。他构思周详雅正，不受固定法度束缚，笔墨与意趣相会，达到天然机趣所能达到的境界。近来他临摹的吴道子画、马融横吹图、营丘寒江晚捕鱼图，都可以作为证明。从前李公麟龙眠居士画《李北平射边骑图》，观察箭矢所指的方向，箭射出去便应弦毙命。如果只画成已经射中、插着箭的样子，那么风势就已经过去了。懂得这个道理，就能达到精微、进入神妙；文甫只要沉潜用心学习就可以了。丙子清明日，写于行馆敬止堂。

译题跋秦得真墨轴后。自唐代以来，制墨的名家不过几人。他们要把墨制好，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苏坡公尚且亲自烧煤，松烟自己调配；潘谷采用漆法，哪怕炉灶烧得房舍都要起火，也从不感到疲倦。秦君爱好制墨而不厌倦，当然是应该的。大概他将要继承潘谷、张遇的绝艺，发扬潜藏美德的幽光吧？我近来用沈烟制成的珍贵墨剂，在龙尾石上试用；它黑而能发光，清润而不凝滞。这才知道精妙入神、足以与前辈并驾齐驱，受到诸公称道，是理所当然的。祭祀霍山祠题名。至元九年冬，朝廷认为郡县镇山中发生大水而载入典章等级的，主管部门每三年祭祀一次。霍岳在河东，确实是灵验的镇山，按照旧例，每年仲夏土王之日，依照信实报答的礼仪，彰明祭祀法度。第二年癸酉夏六月二十二日，我王恽向北出县赶往霍邑，先到洪洞，因下雨不能前进。过了一天到达赵城，正好赶上举行隆重祭祀、检视牲畜的前夕，于是便率领霍州判官连汉臣、监县事塔廸尹裴国用、主县簿刘伟斋，住宿在祠下。将要祭祀的晚上，雾雨交加。祭祀完成的早晨，阴霾四面散开，三献礼完成，冷风肃然，神峰鹫岭高远开阔地显露出来。即使韩愈在衡山行礼、孔稚圭在广州祭祀南海，也不足以比喻这次的畅快。陪祀者有府兵曹解祯、县佐史高政、税监张承庆、乡人薛昌龄、岳庙道士李志真、兴唐寺僧普光。执事者有吏王庭玉等十五人，于是共同饱享神赐而退。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汲郡王恽题记。同行者为闾山张思诚，字翁孺。题跋唐忠阼《柘条白头翁图》【忠阼是前宋人，《宣和画谱》中有传】。前人称赞忠阼的画，不只是因为极其形似，如花朵美丽而艳丽、竹子野逸而柔弱，更是因为他能画出事物的性情，这是值得称道之处。我尤其喜爱他画的枝条劲健挺拔，放笔便成，在法度之外得到精妙意趣，大概就是书家所说的‘锥画沙’。由此可知，绘画与翰墨有共同的关键，难道是虚言吗？题跋杨息轩《江湾渔乐图》。我起初并不懂绘画，无法判断工拙，只是打开画卷便觉潇洒，看到渔家的情趣，使人悠然生出江湖尘世之外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笭箵驾船，独自划船离去，做一个西溪漫叟，能被画家传摹描写；这样看来，也就没有虚度这一生了。题跋藏春刘公《东亭》等帖。这是太保刘公的书法。看他的笔法，仿佛并未刻意用力，所以飘逸到这种程度。极像长沙怀素的《苔矶静钓》等帖。有见识的人应当认为我的话不是妄言。黄氏装裱收藏它，能够爱惜它，把它当作珍宝。难道是人的性情与所习艺术彼此相近的缘故吗？自题所写草字后。今天午睡醒来，偶然写了几行草书，因此领悟到笔势贵在神速；应当像李愬半夜趁着大雪出兵，出其不意，才能攻下悬瓠城，擒获吴元济。题丙博阳《问牛图》后。萧何、曹参被称为汉代贤相，但仍免不了有让牛饮池而污水的议论，难道是习惯于休养生息，而看重改革更新吗？等到丙博阳主持政务，宽略细碎事务，每每把调和阴阳、协理政务放在心上，神爵、五凤年间声名显著，成为中兴名臣。把这两位相比，除去辅佐建立帝业之外，吉、寅、亮的功绩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胡氏说：‘体察元气是人君的事情，调和元气是宰相的职责。’确实如此！那些闭门消除灾气、因为泥泞道路而蒙受灾祸的人，坐享堂上封赏，却无所事事，甚至还不如丞相吐唾沫在衣袖上的小吏罢了。我正好在编述调元的事迹，友人敬之的儿子公让我题写在画后，所以题作‘王郎中国范所藏唐翰林供奉画《玄宗幸蜀图》’。世人只知道天宝年间的祸乱是由张九龄罢相、政权归于杨国忠和李林甫造成的，却不知道仅仅枉害忠良这一件事，就说明玄宗已经被声色迷惑，他判断治乱颠倒，已经不知该听从谁了。等到九州风驰，流离在草野之间，才想起曲江张九龄的忠言劝谏，派使者祭扫他的坟墓，可是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如今观看这幅图，从玄宗奔驰出大内开始，宫廷卫士仍然依次跟随；在咸阳供应饮食，父老进言；行至马嵬而六军不肯前进；为宗庙社稷悲痛，而太子向北驾车；到扶风犒劳遣散军士，步履艰难地走上蜀道，仿佛徘徊不前，心中忧苦如同捣击一般。相隔五百多年，按图追想往事，好像就在眼前，使人感动得披散头发。这种对帝王的感慨，可以说是画中包含历史，它垂示的鉴戒实在深远。题坡轩先生诗卷后。我曾经在鹿庵的宴席上见过几位老人，衣冠整齐，仪态足以供人观瞻；当时的显贵官员中，有些还比不上他们。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是前朝的酿酒官。何况坡轩先生呢？先生在大定年间调任监相酒，他的风流文采照耀一世，当时的贤士并不在明昌年间的词人之下。他留下的片言只字，尚且应当用千金珍视；若不是爱好深厚的人，恐怕有人斜眼看见也不会顾及。梦卿出身将门，喜爱诗歌并学习诗法，当然能够把它当作珍宝收藏。将来有一天临江饮酒，助长我横槊赋诗的气势，也不是不能从这些文章中得到收获。题《李怀远事系》后。李镐，字之京，是涿州定兴人。他的父亲李金，在大定年间考中进士，最终任兰州刺史。先生气质冲淡，喜爱山水。起初，兰州府君任职凤翔府，附近山中有很多胜景，先生每天登山游览，怡然快乐至极，忘了回家。从此他的画品日益提高。北渡以后，他留居淇上，我还来得及认识他。他仪态端庄，真是一位贤良之士。曾作《樊楼风雨》《春云出谷》两幅图，受到东瀛子萧公极大的赏识，萧公说：‘士大夫之间并不多见。’凭借门荫功劳，官至怀远大将军、集庆军节度副使。享年六十五岁，死于卫地。他的儿子师孟，字希贤，今年七十五岁，为人质朴正直、喜爱义理，没有别的心思；精力强健，头脑清明，饮食并没有多少衰退。时时还能够痛饮一大杯，酒酣兴适时簪花，拄杖在乡里游行。我每次在路上遇见他，总是有时匆忙、有时从容地与他拍掌交谈，谈论平日的心事，他从不因为孤独而自卑自弃。然而他终究免不了作些句读，以此维持生活，师孟自己供给每日的食用，这又使人感慨。戊子年正月上元日，秋涧老人书写，并且希望将他载入郡志寓居人物之列。

译题跋澹游先生诗后。黄华先生以海岳精英般的气质发而为文章翰墨，在明昌年间照耀一时。只是因为早逝，识者直到今天仍为之惋惜。我从前客居京师，爱好古物的人家屏风围帐、珍藏的卷轴，没有不是澹游先生的诗文书法；由此才知道，虽然老成之人已经远去，但他的典范全都显现在这里。这幅是先生晚年的笔墨，尤其潇洒可爱。难道是因为精神完足、操守坚定，所以气息自然清明，即使年老也没有衰退吗？戊子年冬至后日，秋涧王恽谨题。题《云麾帖》后。李北海的书法，融会流转，屈曲折转，舒展而妍丽充溢。它取法于《禊饮序》，只是放开笔锋，稍微增加了豪迈丰润；字体因此更加妩媚。像卢绚退朝之后，风度闲雅，缠绕马辔回身顾盼，充满蕴藉。唐玄宗三郎看着他，也不禁赞叹欣赏。苏东坡说：‘我的书法起初学习李江夏，后来自成一家。等拿《云麾帖》逐一比较，苏书只是按压得稍扁一些，却是青出于蓝。’《兰亭序》自古至今是楷书、行书的祖宗，自从唐太宗极力推崇以后，一代代学书者都争相以它为师。然而像徐季海这类人，尚且免不了结体流俗，何况其他人呢？李北海在这个时代独能高远地看待书法，远迈众人，达到精微而进入神妙。临池学习书法的功勋，本来就应当成为王右军的忠臣。有真正具备眼力的人出现，才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戊子年冬季初秋，涧老人王恽谨题。题跋米南宫书《曾夫人墓志铭》后。颜鲁公称赞殷成己很擅长填书。我从前看到唐人写《禊饮序》，每行特意留下二三个空白字，使人看出殷成己填补时所下的功夫。初看这幅帖，便怀疑它神采爽朗之气已经索然，缺乏飞动缥缈的气势；再看，才知道这是殷成己的方法。由于襄阳米芾出奇无穷，即使倚着车轼纵目观看，也难免把朱色看成碧色。爱好者心中仰慕、手上追摹，难道不是始终沿着他的足迹，却终究进不了他的堂奥吗？梦卿来请我审定，我的看法就是这样。唉！梦卿应当珍藏它。谁知道飞电流云般的骏马，不会登门而来呢？戊子年秋八月二十七日，秋涧老人题。题跋香林先生《老饕赋》后。真书楷体有固定的规矩，而张旭的狂草没有固定的形态。颜鲁公传承张长史的书法，苏东坡得到颜鲁公的妙处。至于率意而狂放的书法，我还没有见过能超过张旭的。如今观看这幅帖，纵横驰骋于怀素长沙的境界，气势几乎能摩擦佛法的壁垒。唉！百年来人物学术源流的盛况，大概都可以从中看见了。先生姓田，字信之，是前朝进士，防城人，学习颜书而达到这种境界。晚辈王恽谨题。题跋唐韦皋画像。我曾经观看韦皋王的画像，只见他魁伟奇杰，面色光明，目光威猛，胡须如老熊，昂首而有百兽不敢正视的气势；若不是这样，凭什么击破吐蕃四十八万大军，擒杀节度都督、笼官一千五百人呢？后来外臣竟然参与政务，上奏章劝进，以军队中的名目制定秦王镂号；他的豪奢横行就不必说了。等他死后，有司想追究他的罪责，幸亏门客陆畅为他解脱，因此直到今天，他的盛名仍在蜀地增添光彩。唉，竹头木屑之类的小事，难道可以忽视吗？秋涧老人偶然题写。

译附录。大元故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追封太原郡公，谥文定王公神道碑铭。皇庆壬子年，朝廷向旧日儒学之士推施恩典，追赠先父中奉府君为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追封太原郡公，谥号文定；先母推氏，追封太原郡夫人。恩宠抚恤丰厚，上及两代。第二年春正月丙午日，焚烧黄帛祭告，荣宠光耀松树槚树之间。正值王氏显赫荣耀，因此追述先公立身行道、获得显扬的事迹，恭敬地昭告于神道。先公名恽，字仲谋，世代居住在卫地。曾祖名经，隐居读书，乡里受到他的德行感化，谥为文元先生。曾祖母吕氏，是临清的名门。祖父名宇，金朝灭亡时任卫州刑曹孔目官，精通文法，官至敦武校尉。因先公显贵，追赠集贤侍读学士、大中大夫，追封太原郡侯，谥号敏懿。祖母孟氏、韩氏一并追封为太原郡夫人。显考名天泽，资质刚强明敏，考中科举，成为律学诸士之首。金朝灭亡时任忠显校尉、户部主事，中年改变志向读书，专心教导儿子使其振兴宗族，所交往的都是海内名士，改谥为文通先生。因先公显贵，追赠正奉大夫、大司农卿，追封太原郡公，谥号庄靖。显妣靳氏，追封太原郡夫人。先公幼年便有极其纯厚的天性，勤奋好学，喜欢发问，如同饥渴求食饮一般。二十岁时在鹿庵王公门下受教，诗文书法已经有了声名。紫阳、遗山两位先生一见到他，便指点传授所学，把他期许为国士。杨西庵、曹南湖、高吏部、徒单颙轩都爱惜他的才器，降低辈分与他交往，极力为他传播声誉。中统建元时，左丞姚公出任东平宣慰使，征召他充任详议官。不久，中书省特授他为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任修国史院编修官。诏制中有‘行为没有污点，博学而能文，具有超绝的逸才，足以铺陈宏伟功绩’的话，士人舆论都以此为荣。一时之间，诏书制诰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众人都称赞他敏捷而富有才华。后来兼任中书省左司都事，他进言说：‘朝廷施政的根本，如今政务刚刚草创，应当考察事情的本末先后，斟酌后施行，这才是恰当的。’遇到事情，他详细处理而合乎适宜，同僚都称许他明达。至元五年，开始设置御史台，首先授任监察御史，他上书说：‘宪台执掌法令，纠正邪曲冤枉。如今没有可以遵守的法令，选取人才也没有途径，应当讲求治理制度以建立纲纪，设置科举以选取人才；体制与作用既然明确，朝廷不用劳心便会肃然整饬。’他在御史台同僚中居首，前后申明典章制度，弹劾奸邪共一百五十多章，言语切直、敢于进谏，不畏惧豪强，对政体多有补益。例如他弹劾刘都水倚仗权势作奸犯科，使国家储粮损失四十万石，权贵都为之侧目。至元九年升授承直郎、平阳路总管府判官，这是晋升到大府任职。此前吏治风气很盛，百姓好讼。先公以诚信恭敬对待长官，以威严整肃属吏，写了两篇劝谕文：一篇勉励告诫州县革除弊端、勤于政事；一篇诚恳告诫百姓务农守本、敬畏法律。于是吏民受到感化，谨慎遵守约束。历经两次考核，始终如一。绛州有一个姓陈的士卒杀死同胞兄弟，杜绝案件审理，因为收受财物而故意拖延，牵连拘捕三百多人，拖延长达五年，远近之人都愤怒惋惜。省里发文命令审讯，他查明真实情况，一问便服罪。当时晋、绛一带长期干旱，这天晚上大雨充足降下，人们都说是因为冤屈得到伸张。各路设置辨课官，按惯例分属门下；平阳所辖的院务有几百件，按照名册核验差遣，直到任满也不更换。藩府采集姑射山的文石，借用民夫和工匠的力量，开山路为平坦大道六十里；西山隐伏的利益由此开发出来，当地人刻石记载此事。大力兴建府学，敦促勉励师生，传授讲学之余，常率属吏听讲，风俗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又修复回车岭孔子庙、首阳山二贤祠，修建官署、驿传、邮铺等，累计有数千处，并增加户数三千余户。奉诏出使经过晋地的人，都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甚至得到表彰他奉公勤政的诏谕。至元十三年，奉命与陈节斋共同考试河南五路儒士，他对陈节斋说：‘我们的道统如同一线相传，不应采用平常的取士标准；凡来应试的人，都应以通晓文学来评定等级。’至元十四年，授翰林待制、奉训大夫。鹿庵大学士正主持文衡，多次称赞他的文章精妙。第二年秋天，选授朝列大夫、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副使，改任燕南道，后来秩次转移到山东东西道。先公任职风宪时，曾告诫僚属：‘监司的职责在于纠正过失、整治政务，只有先治理好自己，才能治理别人。宪府并没有钱粮和词讼的繁杂事务，只需明察大体，布行公道；事情应当核查议论，务求达到中正，才可以使众人信服。只有能够克制自己、勉励自己，所以巡视治理州郡时，掀开帷幕便受到众人瞻仰，有风行全境、使百城变动的声誉。’部内有府尹仗恃占有鹰房的名额，肆意违法，先公接受贿赂，没人敢过问；他立即查核弹劾其罪状上报朝廷，最终杖责并罢黜。宪台向各道普遍晓谕，远近都因此肃然。冀州监的随从人员因制造器物而聚敛众多私利，与监官一起逃走；事情败露后，有人说：‘行司巡行历访往往要经过一年，等到抓获再治罪，奸人就得逞了。’ 查实后便以他的田地和住宅抵偿百姓。南宫中停止执笔记录的人号称尹库，于是告发曽防接受赏赐财物、阻挠恐吓官府、肆意逞凶谋利，有人还说他擅自杀害耕牛。于是历数他的种种奸恶，严厉杖打至死，万户百姓都称快。又为德平辨明冤屈：百姓刘氏一案疑狱拖延十八年。他被授为行台治书侍御史，却没有赴任。向东宫进献《承华事略》，阐发孝道、树立爱心，端正根本，共二十篇；采录古代太子善行，前面配图，后面用自己的意见作断语。裕皇遍览后称善，赐给他极多酒，并下令褒奖他用心编述，令各位皇孙传阅，宫中官属称赞其裨益宏大。圣上命近臣绘制图本，赐给东宫。二十二年，上奏请求充任中书省左司郎中，多次催促，他都不接受。当时小臣卢以理财掌权，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任职，他说：“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剥夺众人的利益来肥己，我没见过能长久的人，难道可以接近这种做法吗？”不久卢果然败亡，众人都佩服他有见识，能预先守持正道。二十六年，授少中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使。瓯闽偏处海隅，归附以后官吏贪婪、百姓残破，几乎成了盗贼出没之地。他贬黜最贪恶的官吏数十人，又上章弹劾行省官员任用不当，认为应选派文武兼备、具有筹划防御才能的大臣，纠正冤枉滥刑，肃清边疆，这样百姓就会心悦诚服，盗贼也会平息。

译巨贼钟明亮在洪、闽郊外聚众作乱，向东进攻就向西逃逸，向西追击又向东奔逃；他们把官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军队疲惫却毫无功效。于是请求设立统领军队的主帅，专掌号令，朝廷同意了。贼军果然溃灭。二十七年，他因病获准告假，向北归去。二十八年，朝廷以年高资深之臣的名义征召他。第二年二月，他在柳林行宫拜见世祖皇帝，世祖慰劳告谕了他很久。随后又上万言书，分条陈述时政：一是颁布宪章以统一政体；二是制定制度以抑制奢侈僭越；三是节省浮滥费用以充裕财用；四是慎重授予名位爵禄以收拢威权；五是重视廉访司以激励百官；六是严格保举制度以核实名声与实际；七是设置科举以收取人才；八是考察吏员以澄清政务；九是抚恤士兵和百姓以巩固国家根本；十是恢复常平仓以扩大积蓄；十一是开辟屯田以节省远方运输粮饷；十二是停止远方扩张以安抚已有疆土；十三是感通和气以消除水旱灾害；十四是崇尚教化以厚实风俗；十五是减少行院以统一调遣；十六是断绝交往贡奉以显示宽宏气度。皇上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授他为翰林学士、嘉议大夫，参与议论政事。凡是参加朝廷议论的事情，他知道的没有不说。成宗即位，他进献《守成事鉴》，说：“敬奉上天，效法祖先，爱护百姓，体恤士兵，共十五篇，逐事直说，依据经书旨意。” 侍臣认为文章纯正亲切，有魏文贞、司马端明的风格。元贞改元，加授通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纂修世祖实录；撰写表章进呈，以及封赠、谥号、任免等大典册文，都经他审定撰写。大德元年，升为中奉大夫。第二年戊戌春，因是三朝旧臣，赐纸钞一万缗；这一年七十岁，请求退休，未获允许。大德五年再次上章恳请，授其子公孺为自秘书著作司刑乡郡的官职，以便侍奉赡养父亲；又任其孙笴为秘书郎，使他荣耀归乡，得以优游乡里，享受安闲生活。不幸在大德甲辰年六月辛丑日，因病卒于私第正寝春露堂，享年七十八岁。到了九月己酉日，葬在河西里的祖茔，夫人推氏附葬。送葬的有一万多人，四方前来吊祭的人哭得失声，说：“五百年后哪里还能再生出这样的人呢！”先妣是共城人，尚医推公的幼女，资质婉顺，侍奉公婆，和睦亲族，以孝敬闻名。先公所得俸禄都平均分给家人，唯恐他们失所；如果稍微越过规矩，就依法惩治，所以家人都心悦诚服而不敢违犯。女侍生了两个儿子，她都精心抚育，视同亲生，内助之力很大。她比先公早十八年去世，生有儿子公孺，任奉议大夫、知颖州事。孙子三人：笴任朝列大夫、中书刑部郎官；次子诜诜、侃侃还年幼。孙女二人：长女嫁昭文馆大学士耶律伯强的儿子、著作郎楷；次女嫁甯氏之子重。孙子五人：汉璋、德璋、润璋，另有两个孙女，都还年幼。庶子二人：公仪因父荫授承务郎、同知磁州事；公说任卫辉路儒学学正，生子琐住。先公资质聪敏，器量正大，才华超迈，操守纯厚古朴，博学而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他与人交往和易、正直、诚信，不能诡诈随俗，也不随时俯仰，常说：“士人应当实行自己所学，明白义理、通达大道，一概以至诚对待，无论穷达；至于得失，有些并不在自己。”任官时持重而有体统，守正奉公，声名显著，希望名节昭著于世，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声誉。遇到不平之事以及可恶而应痛恨的事，他必定愤然追查到底才罢休。在清要官职上任职四十年，日常供养自己如同寒士。平生笃守礼义，把权势利益看得十分鄙薄。藩国世子将要在朝廷显贵，邀请翰林诸公到私第相见，礼仪众议未能统一，有人说：“礼仪上国的卿，应当向下国的君行礼。”于是只作平等揖礼而已。省掾赵和生毒疮，他迎请医生救治；赵和死后，又替他办理殡殓，带着钱袋交给他的家人。友人周曲山能任官清廉，死后无钱安葬，他出资经营办理，直到礼仪完备。南宫刘文卿精通数学，客死于卫地；他为其料理丧事后，发现刘妻年少而且携有珍宝，家产十分丰厚，便请求一间屋子相互依靠，以礼相谢后离去。他的廉正大都如此。他年轻时与西溪、香山交好，当时人们称他们为“淇上三王”，他又号秋涧。晚年名声和德望都很高，为世人尊敬仰慕，大家不称他的姓和字，只称“秋涧公”。他写文章不蹈袭前人，务求从肺腑中自然流出而平实。平日谈话，与常人没有不同；一旦拿起笔来，经典义理、史传铺陈、诸子百家的精华、古今文章体制，往往交错迭出，气势雄浑深厚，典雅劲健，文辞古雅而意义不晦涩，以自得而有用为宗旨。因此适合掌握文坛权柄，独步一时。他的书法遒劲婉丽，以鲁公为准则，所写的卷轴法帖成为世间珍玩。他乐于教导后进，凡明白义理、擅长文章的人，必定把自己所得全部传授；又善于因材施教，使人笃实，所以受他教诲而显达的人很多。他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不学习，临终前才停止写笔。平生著有《相鉴》五十卷、《汲郡志》十五卷；他的《承华事略》《守成事鉴》《中堂事记》《乌台笔补》《玉堂嘉话》，以及赋、颂、诏、诰、表、启、书、疏、诗、文、碑、志、铭、赞、乐府等，题为《秋涧大全文集》，共一百卷。延祐六年，朝廷经过公议，为他刊刻传播。言论多么丰富啊，他的勤勉笃实达到极点，足以光耀后世。至于论列时务，利害两面都说明，得失一并揭示，忠爱之情十分恳切；听到一件可以实行的事、一个可以任用的人，必定替他们上奏陈述。虽然有些没有立即实行，后来竟都如他所说。考察他深藏的见识而见于施政的部分，才不过十分之二三。所以赠谥制词说：“观览他的遗书，大概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询问他的成就，哪里只是文采辅弼之才？只应以治世的蓍蔡为考察对象，晚生后辈都仰望他如泰山北斗。”这大概就是公论。我谨据此作铭文说：士人只有树立德行、建立功业、留下言论，能在其中一项达到不朽的，才有显赫而诚信的先公。看他如此勤勉，功勋高如学海；竭力振兴斯文，扩充我们的浩然正气，充塞于天地之间。他亲手拨开云汉般的文思，大大拓展文辞源流；宏伟的文章和典册，彰明宣扬帝王事业，人人都知道。足以与古代贤者并驾齐驱，继承韩愈、欧阳修的宗派，得到文章正统的传承。他匡救时局、辅佐政务，有些人还不知道；他的志向在于经世济民，只有每天勤勉不懈。上奏章、进记事，没有稍有遗漏。遇到有物阻碍而禁止呵斥，百种才能又能施展多少呢？这是时运吗？是命运吗？竟止步于此。现在看他的遗稿，已成为世人的蓍草、龟甲和泰山北斗。后学听闻他的声望，仰望着作为内相的规范。美好的谥号和抚恤典礼，恩德可以在施政中看见，功业却止于一时；著书传于后世，千古以来实在少有。谁得谁失，必定能够辨明，又何必等待旷世相知者来感慨？这样，我们的道或许就有希望了。谨以此昭告，神灵难道还会没有疑问吗？大行高峻如天，清泉涟漪不息，深渊高山永无穷尽，永远照耀着这座丰碑。嗣子公孺撰写。

译文定公的儿子公孺、公仪都能写文章，公孺的儿子笴也凭文章显名，但笴以后便渐渐没有声闻了。刘昌到卫地访求他们的遗文，始终没有得到；最后在史参政的座席上听到此事，参政举出《玉堂嘉话》中的几件事，回头对刘昌说：“这些文章在王文定公的文集中，文集刻板在嘉兴，可以设法得到。”刘昌又到处访求，祥符有一位儒官从嘉兴来，于是才托他购买文定公文集，过了一年才得到，但已经残缺过半了。又在卫、浚郊外寻找山崖镌刻和野外刻石，得到文定公、公孺、公仪、笴的文章很多。唉！从文定公开始，接着有公孺、公仪和笴，才一百五六十年，用来考见他们美德文章的，竟只能依靠这部文集；而子孙连坟墓在哪里都茫然不知。如果再过一百年，连这部文集也磨灭了，那么王氏传承的美德，恐怕又有无法考察的地方了。这就是刘昌继续撰写这篇文章的原因。唉！从时代和地域来看，难道只是为了王氏一家吗？刘昌在西河舟中试写此文。文定公任翰林学士时，曾有文章刻在水帘洞中。刘昌在督课士人的闲暇，便出卫城西门，寻找青岩山。山在淇县南四十里，有水帘洞，但地势险僻，无法进入。刘昌乘兴从金牛坡转向西行，只见深涧中石块累累，选择好地方才能落脚，于是舍弃车舆跃上马，登上石崖约二里，到了小风门。有人攀援藤萝向上，远望危险得像悬空攀树的猿猴，使人不能不因之眨眼心惊。又转向西北走了十多里，才到大风门；舍马登山，让两名隶卒扶挟并拉引，走了十里到所谓云梦山，即今云北坡山。望见烟气从丛林薄雾间升起，随从说：“这是道院。”于是稍作休息，有两三个老人带着茶水来，刘昌把一盂茶全部喝完。又走了一里左右，看见台殿金碧辉煌、明丽朗然，仿佛从空中浮现；仔细看，原来建在大石上，端庄严整而宏伟，这就是所谓玉皇殿。但四面都是石壁，万仞深远幽暗，绕行向下沿着山脚，登上大斜坡才到殿门，仿佛投入井中。进入后却宽敞闲静、寂寥清幽，真是神仙居住的洞府。南面就是青岩山，即今天的南方山，大概只是因为形状相似才这样称呼。水帘洞在山崖中部，里面有一口井，常常发出奇异的光怪；井水溢出，沿洞向下流，像帘子一样，所以称为水帘。道院是汲县判官井德常修建的，崖壁上刻着翰林学士王恽的记文；上部是盘曲的螭龙，中部高约一丈，下部底座为向左回顾的赑屃，工艺极其精美。记文宏阔深厚而典雅庄重，确实可以流传后世；洞口还刻有三四首诗，最高处的一首被苔藓侵蚀得粗涩难辨，下面两首都是赞颂井公的。向东进入老君祠，有洪武戊寅年彭守约题写的文字。当时已经正午，随从准备了蔬菜饭食。吃完饭，出洞远望苍峪和桃峪口，想寻找醉仙的遗迹，没有成功。这种山穷水僻之处，幽深优美的境界，出自天地的造化，而井公独能在这里用心经营。名声因文章流传，文章和山洞又将同天地一起长存，这不是很奇异吗？刘昌本来很有志向，只是力量达不到。于是随意作诗记下此事：“寒山迷蒙，钟声隐约。遥远的石阶连接着群峰，撑着竹杖想下山，人像飞鸟；拉着缰绳先登山，马如蛟龙。苍峪的雨使溪边水碓更加急促，青岩的云使水帘显得更加重叠。徘徊读完磨崖上的记文，却笑自己没有能力成为继踪后来者。”又题写《水帘洞》说：“秋云不散，水晶般的寒气满洞；灵芝草年深日久，湿气仍未干。翠绿的石壁悬着冰，发出如剑佩相击的声音；蛛丝穿过露珠，仿佛织成美玉。夕阳照着水中倒影，鲛绡般的水帘显得轻薄；春雨增添水流，瀑布变得宽阔。我想寻访真人询问炼丹秘诀，凭谁传递书简，借青鸾送来？”成化己丑年秋，姑苏刘昌在汤阴察院书写。《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九，明刘昌编，富珠哩文靖公 碑铭 真定路宣圣庙碑 起初，镇州设置真定路，以中山、冀、晋、赵、深、蠡、府一州五路的土地和人民，供奉我睿宗仁圣景襄皇帝、显懿庄圣皇后的汤沐之用。首要任务是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当时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正在经营朔庭，听说镇州学校建设迟缓，没有立即予以叙用。龙集丁未年，下诏有关官署不得怠慢此事。于是以金粟冈的庙址为基础，增高殿堂廊庑，开辟学校。太原元好问曾作记。过了十四年，到庚申年，世祖皇帝即位，建都燕地，统一天下。设置宪肃郡府，镇宪是各道之首。学校残缺简略，必得宪司官员和府中官员共同商议兴修。至元年间直到现在，虽多次修葺，仍有不完备之处。至顺辛未年，宪司和府中商议，倡议募集纸钞三万，购买材料、雇用工匠、招募役夫。从正殿到廊庑，从廊庑到门，重新建造屋宇梁柱三十二处。栋梁、屋宇、轩楯，拱卫夹持、环绕相合，左右高耸如飞。又在殿北建杏坛，在庙东建神厨。从庙到学校，门、墙、梐枑依次森然竖立。瓦面铺砌、墙垣营造，都比旧制坚固华美。此前府尹玛苏库已经打好地基，却未完成建筑便离任。政务官员迁调更换了十多年，尹张猛与副职和则平，治中和允升相继到任。宪使托欢提纲总领，宾佐韩复办理具体事务，这才得以成功。当年夏天工程告成。壬申年春，府中派官吏李明善带着征士赡思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记述这项功绩。刘翀曾任燕南宪司副职，按道义不应推辞。考察宋代蔡京迁移学校一事，陆佃的记略说：“真定虽然在塞北，却有江南的优胜之处。江南豪杰特然兴起，如临川王公可以和孟子相提并论。真定起初并没有声闻。唉，这话说得多么奇怪啊！”真定，是冀州东垣，是尧帝旧日封地。过去帝尧把帝喾的儿子封在恒山以南的唐地，唐侯后来即天子位，又迁到恒山西面，号称陶唐氏。太行山东西数千里的疆域，都是帝尧治理的范围。真定本来就是神明居住之地。孔子在《易》中讲经法，便上溯伏羲，以说明大道本来无言；讲《书》，便从唐尧、虞舜开始，以说明治理政事；讲《诗》，便采录殷、周作品，以端正人的性情；讲《春秋》，便贬抑五霸，以严明名分；礼乐的升降损益，则用来鉴察政治的高下。天人之道达到极点，于是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唐代韩愈说，尧把大道传给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大概孔氏立教如同《帝典》，微言如同《三谟》。帝尧与孔子地位不同，却同样是圣人。王安石背离大道、迷失经义，使君主受误导、国家受损；蔡京、陆佃等人的朋党日益炽盛，世道更加败坏。河南程氏兄弟承接先圣的事业来挽救它，最终依靠他们的言论，使大道没有坠落人间。新安朱氏以二程为师，搜集编纂他们的遗言，贯通融会，加以折衷，用来启悟百世。先正许文正公读到他的书，精神受到感发，明白大道，于是辅佐世皇，与尧舜相合。世道和人心欣然大为端正。洙水、泗水的学术源流，如日月般明亮。如今圣明之君相继兴起，世道日益趋向治理；镇州是国家的股肱之郡。帝尧的遗德在这里，朝廷的教化也应当从这里开始。尊崇奉祀先圣，正是为了施教。镇州士人知道应当向哪里仰望，下学人事而上达天道，尊重经书，谨慎技艺。还有什么德行不能进步，什么事业不能修治，什么邪说不能鉴别，什么古人不能赶上呢？宪司牧守辅助治理和教化，士大夫报答君父，也正在于此。于是作诗来慰勉镇州人士：“太行山啊，滹池水啊，哪里古老而美好？陶唐的故里，滹池的岸边，太行山的所在，哪里能与今天相比？皇祖的土地，恒山高峻，滹水奔流。上天生育百姓，人们思念尧的仁德。滹水浩荡，恒山苍苍，帝尧遥望着光明赫赫的世皇。镇州府最初建立时，当时并没有忘记武功。无论士人还是女子，都沐浴在时雨的恩泽中。龙德从潜藏中出现，天下万方已经仰望。” 春日温和，秋日严肃，恩德由北而南传播。皇帝的风化由此吹拂，时世和谐而不断改善。看那诸侯封地和京畿，恒山、镇州最为先。宏大的正殿和周围的廊庑，是先圣的宫宇，长久以来还没有如今这样美好，谁敢轻视我们？有庙有庭，有门有闩；肃穆凝重，神灵昭彰。重建这座镇州学校，用来面对恒岳。士人们坚定不移，顺从先觉者的教诲。向墙门寻求入门之道，向堂室寻求深造之处；伊洛之学、考亭之学，使我们不再蒙昧。圣人的玄妙，先王的质朴；圆形的冠、方形的鞋，是天地的法度。言谈正直和悦，举止舒缓端庄；如同亲眼看见，如同亲身亲近。既庄严又恭敬，面对你们彰明美德，以礼宾待皇国。各州以此为法，镇州人聚集欢喜，把功劳归于宪纪和宪司官员。谁敢说不是这样？抬头遥望神京，叩首颂扬。愿皇帝与天同长久，愿天子的光辉无疆。” 致仕平章政事尚公神道碑 大德八年春三月己巳日，中书左丞尚公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说：“你应当服从我的命令，不要懈怠。”冬十月，他称病极力请求，皇上才准予告假。大德九年春，回到保定，当时六十九岁。第二年夏六月，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中书省事，召他入朝而未能起行。武宗即位，加授荣禄大夫，参与司农司事务，中书省职务仍旧。又被召见，秋九月在龙虎台朝觐，大臣没有不称誉他的。皇上高兴地说：“众人认为你为我家竭尽了力量，争相称赞你的贤能，所以如此。”尚公拜了两拜，举杯祝皇上万岁，皇上把御用酒杯赐给他。按照旧例，皇帝赐酒给臣下，酒杯由人转授，并非亲自赐予；当时却特意把酒杯亲手授给尚公，左右侍臣都惊叹这是特殊的礼遇。冬十一月，东宫在翰林举行宴会，不久他因病回去。至大二年春正月，派使者召他，他称病辞谢。三年冬十月，追赠他的三代祖先爵位。仁皇即位后，召他询问治国大计，他的回答符合圣意，皇帝在清胜园赐宴，皇太后又在南园赐宴。夏五月，他请求离职，入宫辞行；皇上当时在武帐中，听说后因为帐内气候闷热、空间狭窄，命近臣出去传谕，说：“你这次来尽心进言，我没有一次不听从。

译你说年老而想归乡，难道会突然忘记国家吗？凡是有益于国家、便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可以写成奏疏上报，应当实行的，我立即实行。”皇帝命宰相李道复等给他提升官阶，以示慰劳饯行；于是加授银青荣禄大夫，原职仍旧，赐白金一百两、金织绮缎二匹，在中书省设宴，并由驿站护送回乡，当时七十五岁。延祐五年，下制追赠曾祖父仲为资善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上党郡公；曾祖母魏氏为郡夫人。祖父安为荣禄大夫、大司农、柱国、祁国公；祖母王氏为国夫人。父亲汝楫为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祁国公；母亲李氏和继母魏氏，都是国夫人。延祐六年春正月，授太子詹事，派人三次召请，他才起任。三月辛酉日，在嘉禧殿后阁拜见皇上，皇上回头对太保库楚目公说：“这是自世祖皇帝以来效力而清白廉洁的人。”又慢慢说道：“周卿，你过去见闻古今，懂得道理，熟悉大事。太子托付给你，希望你善于辅佐他；有话不要吝惜，要好好教导他，这就是我的意思。”尚公拜见皇太子，首先向他陈述思念祖宗、孝敬两宫、涵养德性、辨别邪正等道理，太子认为这些话非同寻常。夏五月，皇帝北行到觐花园，在北行殿上说：“我没有文才，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不要吝惜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教导太子。” 皇帝赐给尚公尚酝马酒各一罂；尚公不接受詹事的俸禄，不久便辞谢归去，当时八十二岁。泰定三年，以中书平章政事身份退休，授官制书送到他家，赐纸钞一万缗、绮帛四端、尚酒二尊；尚公上表谢恩，皇帝又赐酒。当时他九十一岁。朝廷尊重贤者、奉养老臣，想借助他们使国家长久安治，这些都在尚公身上体现出来。泰定四年十月八日去世，享年九十二岁。讣告传来，制赠推诚佐治寅亮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正献公。名文，字周卿，祁州深泽人。幼年喜爱学习，刚过二十岁，便卓异超群而有声名。世皇登极后，急于访求贤才，二三位大臣体察皇帝旨意，积极选拔人才。中统元年，张忠宣公文谦任河东宣抚回朝，原参知政事王椅推荐尚公；忠宣认为他非凡，征召他任掌书记。至元元年，征召他任西夏行中书省书表官。至元二年，开始建立朝廷礼仪，诏令杰出贤能、道德崇高的人讨论审定。太保刘文贞公秉忠推荐尚公参与其事。凡是平日朝会、朔望朝见起居、元日和冬至会见朝贺行再拜礼，以及内外文武官员仪仗侍卫的布置、服色等级和图样制度等，都由尚公掌管。他分段入朝奏事，每当皇帝问及，他必定分条回答得清楚明白。过了很久，圣上的鉴察更加通达明朗，命人绘制皇城东面的宫殿布局图，百官在那里演习，皇上亲临法座观看；看见图上大书“宸极御座”所在，便召尚公询问。尚公回答：“天极居于中央，众星环绕拱卫；帝王以无为而治，天下归附于他，图象正像这样。”皇上很高兴，演习完毕后更加欣喜，于是定为制度，传告天下。至元七年，奉诏任知大农事。八年，转任大农都事。礼仪完成后，设置侍仪司，太保带他拜见皇上，仁智殿擢升他为右直侍仪使。至元十二年，又任大农都事。他辅佐农政时，设置七道巡行劝农事，推行联保制度，考核耕作和养蚕五项事务，修治水利，建立社学，修筑义仓，革除浮薄风气，禁止游荡懒惰，许多措施都出自他的谋划。至元十七年，出任辉州太守，不使用刑杖打人，顺应当地风俗用礼义引导，命令能够推行，禁令能够制止。河朔大旱，他祈祷后往往连续两年大丰收；越过州境，旱情便依然如故，听说的人都感到奇异。怀孟的马氏、宋氏被诬陷杀人，诉讼牵连不决，提刑部使下令让尚公审理。他推究踪迹、查明实情，发现是县尉、狱史和狱卒串联唆使的情状，两案都得以昭雪。任辉州牧两年，百姓安定，政事和洽。至元十九年冬，召入朝授户部司金郎中。起初，竹税设置提举司，隶属省部；怀、卫居民触犯一枝笋、一根竹子，往往以私罪论处，甚至弄到家破人亡。到这时，尚公直言请求废止，税课和诉讼之害于是平息。第二年秋，奉使到山东制定征税办法，衡量当地风土和市场情况，建立适中的制度。江西省与宪司互相争讼，裕皇命中书省处理，尚公奉诏审讯追问，罢免省臣、宣慰臣各一人，追缴白金一千二百两。二十一年冬，改任户部郎中。第二年春，任御史台都事，参与聚敛之臣达拉木珪、阿萨尔等事务。他们认为天下财谷，无论省院台、内外监守、里魁什长，大多都有欺骗侵蚀，请求大规模搜查揭发。皇上同意，并命众人不得阻挠。获利的党羽呼啸结集，凶恶之徒假借使者身份往来奔走；省臣、御史、掾吏和百姓每天都有人落入陷阱，众人心中危惧惊骇。在此以前，南台御史上密封奏章说：皇帝年事已高，应当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皇后不宜在外朝参与政事。太子听后恐惧，尚公于是将此事秘密保守，以杜绝谗言嫌隙。这伙人察觉后，便钳制台史，督促索取奏章。尚公把此事禀告中书右丞相安图、御史大夫伊啰勒，两人拒绝他们。第二天，他们的党羽把此事上报。皇帝命大宗正薛尺玕取来那份奏章，太子更加恐惧。两位宰相担心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尚公考虑如何挽救局势。正在查阅旧案时，发现凶党有数十件罪行污点，便禀告御史大夫说：“事情紧急了，请到省中商议。”到那里后他说：“丞相、御史大夫凭勋贵忠贤承受上天宠信，是朝廷的柱石；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巩固根本就是安定天下，这是两位大人的责任。这些人倾险奸诈，乘机发难，肆意妄为；一旦秘密奏章泄露，灾祸岂能说得清吗？现在应先设法夺取他们的谋划，使他们闭嘴而无从开口，这是上策。”两位宰相说：“好。”入朝陈述情况，皇上震怒，说：“难道你们没有罪吗？”威严震慑仍未停止。丞相上前说：“我们有罪不敢推辞，只是这伙人的名字载在刑书上，多半不是谨慎清白之人，一有行动就会残害百姓。应当选派重臣担任此事的长官，或许可以平息纷扰。”皇上渐渐收敛怒气，批准了他们的奏议。两位宰相出来后，便宣布诏令暂缓执行，凶党因此受挫。不久，告发贪赃受贿的人喧然聚集，事情传入宫中，天威大震，有的被诛杀，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没为奴隶。当时汉人台臣都空缺，尚公身为幕僚佐贰，却以智勇忠义打动大臣，使明主醒悟，消灭大恶，消除大患；十天之内内外清平安泰，听说此事的人都称赞其壮举。不久，丞相兼任大农，治理京北屯田，沟渠泛滥，田地不能耕种。二十四年，设置尚书省，掌权大臣专擅政务，急于征赋并诬陷杀戮大臣，众人都战栗不安。

译使者四处出动，严厉督责政务，以多征得官钱来求取赏赐和欢心。尚公出使燕南，获得纸钞约四十万缗，其中三分之二分给百姓。赏赐虽然比不上他的功劳，也说明当时至元年间纸钞刚开始流通，设置宝钞提举司，隶属都省。金银禁止私下兑换，小人倚仗威势张网设陷，贪得无厌，摧残百姓产业，动辄持续两年。朝廷派尚公到江西治理这些弊端，官吏作诈舞文，各按罪论处。有人诬告熊氏的儿子买藏匿的金尺，官吏审讯时查无此事，却审讯得更加严酷；他请求缴纳钱财赎罪，官吏不听，他只好聚集借来的簪珥制作新尺来符合诬告之说，事情才停止。刘氏的儿子被诬告与弟弟私下交易、偷换金银，案件久拖不决，事情大多如此。尚公到任后，通常都予以澄清释放，百姓才得以安宁。那年，他在江右审理盐、茶及杂税；第二年升为少卿，在山东审理狱讼和赋税，整顿官署设置过滥的弊政。凡苛刻虐民的法令都予以免除，欺骗蒙蔽的案件都加以审理纠正。尚书省罢政后，事务归还中书省；他升任吏部侍郎，考核尚书省臣钤錝等不当之处，按考绩簿上报其官品流等，清楚分别，井然不乱。起初肃政廉访司巡察各道，第二年尚公出任宪使巡行湖北，正值提刑按察司在鄂地的初设时期。行省奏请罢去该司，听任尚公两次代理山南事务，政事滞塞，百姓困苦。尚公说：“这是忌恨我的人从中离间罢了。” 凡是政务和刑狱的大事，就在省中共同议论；庆祝大礼，则到省中办理。纠察弹劾贪污者，一点也不宽贷。谗言受到阻止，政事得以推行，百姓才开始受到恩惠。三十一年秋，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尚公认为远近各地对于刑案的判决和刑制不一致，官吏欺诈，百姓受苦，请求依照古代律令，采纳宽厚的新宪章，以统一吏治，奏章没有得到答复。成宗元贞元年春，授侍御史。适逢江浙省平章政事施虐行暴、悖逆法度，行台御史和浙西宪司官员分条上状弹劾。诏令派尚公与大都护一同前往诘问。左证明白显著，平章倚仗权贵，傲慢不臣。尚公等将情况上报。平章以国家军数属于禁密之事为借口，无人敢参与。御史曾经调取数镇兵卒，于是借此擅自乘驿车奔赴都城，互相攻击诋毁。都省奏请不要使用台臣，专门让大都护审问，诏令准许。御史受威逼便承认，两方面的证据都已齐备；皇帝命省、台、太师、宣政等众大臣共同议论，大多阿附权贵，认为罪轻应予宽宥。按御史法应当处死，尚公说：“不对。御史的职名就是监察，如今所牵涉的是上级欺凌下级、暴虐百姓，奉诏出使审讯却奔驰拒抗、无礼违命，罪行并不轻。即使说军队数字有禁令，负责记录的小吏掌管盐米、甲簿、伍籍的数目，谁会不知道？况且御史是因为兵卒互相申诉，才责令长官和统帅平均分配差役，情理上并没有危害法制，即使有罪也应当轻而不重。皇上登临大宝，赦免天下，使德泽浸润人心，怎么能滥施刑罚来损害圣明的治理呢？”都堂中三次辩论，朝廷殿廊间又有众臣列奏，尚公在朝廷上争辩，言辞恳切而尖锐，皇上终于醒悟，下令平章和御史各自受杖刑并遣送，众人高呼万岁。后来在肃政堂集会，众人担心省、台不协调。尚公说：“天下没有难办的事，只怕处理时失去关键罢了。都省统领百司，丞相掌握大权，如果彼此抗衡而不能相容，动辄惊扰皇上，取得厌烦，反而损伤政体。从今以后，像狼一样贪婪、像虎一样凶暴的人，就弹劾他们；不涉及私怨的事情，就按正道救正。即使果真有大的抵牾，论罪斥退也不会晚，何必纷纷扰扰呢？”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疑忌消除，纲纪肃然。泰定二年，他多次请求停止不必要的赦免，罢除不急迫的差役，皇上嘉许并采纳。大德元年夏，黄河在蒲口决口；冬天尚公奉使巡行河南。第二年春，与敕使一同勘定河道，谋划长久之利。尚公进言：“大河绵延万里，水势湍急，向东奔流；下游盟津一带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河道迁徙不定，常常失去大禹治理时的旧河道，水患危害中原，不知要延续多少千年，谁能保证没有灾患？治理得当，百姓劳力少而灾患来得迟；治理失当，耗费力量多而灾患来得快，这是确定的道理。如今从陈留到睢地，东西一百多里，南岸旧河口有十一处，已经堵塞的两处，自然干涸的六处，仍能通水的三处；河岸高出水面六七尺，有的高出四五尺。北岸旧堤，水面高出北边田地三四尺，有的高低相平。大体而言，南岸比北岸高约八九尺，堤岸怎么会不决口？河水怎么会不向北流？蒲口如今决口一千多步，水势畅快地向东流，进入黄河旧河道，流行二百里，到归德横堤之下重新汇入正流。如果有人强行堵塞拦截，上游决口、下游溃堤，最终还是不能成功。现在的办法，应让黄河北岸的郡县顺应水势，远处修筑长堤来抵御泛滥；归德、徐、邳则听任百姓避开冲决之处，谋求安全。遭受水患的户口，河南淤积的田地应按数额分给他们作为永久产业。其他决口也参照这里处理，这就是救治水患的良策。蒲口不必堵塞，便于防护。朝廷讨论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河朔郡县和山东宪司争相进言，说如果真这样做，河北的桑田将全部变成鱼鳖之区。朝廷还是堵塞它，堵后又重新疏通；第二年蒲口再次决口，堵塞防护的劳役每年都有。后来河水向北流入巴河，恢复旧道，最终果然如尚公所说。大德三年秋，山东宪司宣慰使倚仗自己是宗室的女婿，以浮泛议论惩治叛逆，说治理淄青政务应当严厉，因此借故长久驻守外地，向朝廷掠取声誉，暗中却贪婪残暴。宪司稍有违逆其意的言论，他便像狂犬一样扑咬而来。尚公估量形势，难以用力争辩；使者往来时，他用温和的话顺势附和，同时严厉地规劝他，对方于是感动佩服。他的下属积累罪恶，恰逢有人告发，尚公选官审查讯问，查出二十多人，判处杖刑并追缴赃物，以安慰困苦弱小的百姓。那位宣慰使于是大为惭愧谢罪，驱逐亲近并掌权的十多人，归还百姓田地二百余顷。大德四年秋，授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江西。到任后，因吏员选任混乱污浊，凡学校教师、军民佐贰、财粮主管等职位，都随事立法；数百名官员在十天内全部注授完毕，不再容许徇私。众人起初对他怒目而视，最终谁也不能改变。没多久，有人催促尚公分镇岭南，以发泄私怨。尚公说：“这是军政事务，没有制敕我不敢执行。”驿使专门上报，请示得到答复。蒙古平章与尚公一同在省中，其余人依次出镇；众人谋划阻挠此事，听任尚公裁决，他摧毁强横势力、振兴衰败事业，清除烦乱、疏通壅塞，省中于是清明简约。大德六年秋九月，他以病请归北方。冬十月，授江南行御史台中丞。他辞谢；第二年召至京师，授资善大夫、中书左丞。当时朱张氏获罪，省臣大多被谴责驱逐，只有左丞相、两位新任平章和他共四人调和政务。浙西发生水灾，百姓饥荒；山东年成歉收，盗贼充斥案件。

译他议请发放官仓粮食，周济穷困，压低粮价，疏通市场交易，释放富足地区的粮食，打通闭塞之处，责令兼并者施舍；仁厚而有余力的佃农能够捐米三百石以上的，授予不同等级的爵位。于是得到粮食五十万石，使吴越地区的饿殍得以苏生；又支出官钱八百五十多万缗，救济齐鲁，抢掠之患也停止了。选拔清望之臣，派往十道宣抚天下，访察政务得失，罢黜贪暴，安定善良。江南官田、民田的赋税都减免三分之一。西方有信奉浮图氏、号称白云宗的教派，剃发却娶妻生子、置办田宅，诱骗愚民，托言祈福，逃避徭役赋税，幸进者习于接受贿赂；他们上奏请求设置总摄，赐给印章，郡县富豪署名的场所多达七千余处，信众数十万。尚公于是将其罢除，斥散党徒，使他们与百姓一样承担赋役。当时顺德忠献王达尔罕与尚公同心辅政，选拔庶官，整齐各种制度，废除斜封，裁汰冗员，断绝珍宝货利，约束滥支和过度费用，量入为出，选择贤能的民牧，屏退世袭守令，制定贪赃律令，革除虐政禁令，明定防御制度，增加百姓生计，纲领端正，条目都得到施行，颇有中统、至元年间的风气。尚公品德纯粹美好，气节高洁明亮；十六七岁便立志求学，上溯伊洛之学，深入研究洙泗源流，完备研习经书、正史和诸子百家，广大通达，无不综合，一概以仁义为根本。他极其孝友，德行事业在乡里显著，大臣交相推荐，声名日益振起。世祖庙堂正大有作为，衣冠元老济济一堂，各以所长辅佐国家经纬；尚公上下施展才华，谋划辅佐开创基业，实在也很有力量。他历事五朝，才识宏大，长于经世济民，功名照耀四海，德望尊显于朝廷，忠信深厚而和穆。退休居于私第后，嗣圣继明，皇帝眷顾更加深厚，使者屡次召请；每逢入朝必勇于退让，从容置身政务之外二十多年，长寿健康，手杖清寂，手不释卷。士大夫来拜访他，若不是圣贤之道和治国经纶的大原则，便不谈论；听到他教诲的人，都会按各自器量大小得到滋润，天下人仰望他如祥瑞之星、神圣高山。他平素谨严有条理，饮食起居行动都节制有度；身居职位、处理事务时，明察事理，遵守名分法度，简易正大，能包容万物；推行适宜的政策，不拘泥也不固执；对大政大节，利益不能使他回避，威势不能使他屈服；仁慈勇毅充沛而从容有余。古代遗爱、遗直之臣的长处，他全部兼具。唉！世皇长期驾驭天下，广泛罗致英才，培养他们日久；大德年间的卿相中，称贤能而没有谁能超过尚公。培养贤才、资助世道，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尚公娶某氏，儿子某某，孙子某某；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完州某乡某原。尚公弟弟的儿子、曹州判官克和拿国子助教张执中所写的尚公行状来请我作铭，于是把铭文托付给我。唉，尚公已经逝去，但他的文章、德行、政事功业足以成为百世师表，我岂敢以自己浅陋无知而推辞？铭文说：大元承受天命，统一天下，建立至高的法度。历代圣明君主相继崇建皇极；日月星辰和五岳的气象浑然一体。上天生出贤人祥瑞，来辅佐皇帝的功业。看那恒山，高峻巍峨、草木茂盛，挺然生出尚公。神峰汇聚秀美之气，他最初遇到世祖皇帝，建立了超迈的功绩和显赫的勋业。他考察古代礼乐，以农桑养育百姓；鸿胪、大农等职，事务都系于贤哲之人，前后左右辅佐君王。他像伯夷、防风、后稷、卨那样辅弼帝王，乘朱轓、驾五马，巡视衞源之滨。乡里传诵，百姓歌唱，把他视为神明和父母，谁会惊扰皇帝的威灵？【原文“▯鬯”字样疑为异体或讹字】震动威严，辅助执掌法令；在朝廷上正色立身，谁敢削弱民力？烈火凝结为霜，使四方得到如春日阳光般的雨泽，谁敢放纵强暴横行？摧折獬廌，使宪法纲纪得以树立，锋芒更加锐利，谁敢徇私包庇贪官蠹虫？抑制天地间的洪大元气，掌握政权，使教化生育不断更新。年近七十，勇于请求告老；这是上天规定的臣子之义，难道说太早了吗？过去在朝廷宗庙，他深沉明朗，像轩辕黄帝的明鉴、神禹的九鼎。如今在乡里社坛，他和乐雍容，是天下的表率、人中的龙凤。有人拜访他的庭院，鄙陋吝啬之气都被涤除；他谈论留下的片言只语，都成为救世的良药。道德的仪容，礼乐的法度，使人如大醉后醒来，谁还沉睡而不能觉悟？善于筹算的侯爵、卿爵、侯爵、公爵，百岁而德行完美清洁，谁能比拟他的崇高？他有德、有文，有官位、有长寿，功业载入史册，名声流传天地。太行山高峻不平，滹沱河水流潺潺；把这篇铭文诗刻在这里，与高山长河相配，永无边际。大都路都总管姚公神道碑 姚公姓姚，名天福，字君祥。授官监察御史后，弹劾攻击权臣，毫无顾忌。世祖皇帝赐他名为巴尔斯，国言就是虎。他的先世出自唐代贤相文献公姚元崇。文献公的孙子伯禄去世时任绛州观察判官，葬在绛州稷山县南阳里，从此世代成为平阳绛州人。姚公的父亲处士君，名君实，字仲华，刚成年便被征召到雁门任职；金朝进士赵泰把女儿嫁给他，生下姚公和和众主簿天禄。姚公相貌白皙，风度仪表俊美，童年时就不同寻常。他听到父亲教诲忠孝，奉行接受得十分谨慎。任职郡府时，挺拔清廉，不同流俗，同僚都敬畏他。后来在怀仁任县史，世祖皇帝以皇太弟身份驻军白登，姚公随县令进献葡萄酒，世祖见他非凡，便留下他侍奉宿卫。至元初年，任怀仁县丞，大帅杨库库楚把他的才能推荐给丞相塔齐尔。丞相奉命出使朔漠，修好宗藩，便带他同行。至元五年，御史台建立，丞相任御史大夫，奏请授姚公架阁管勾，品秩为将仕郎。至元十一年，以承事郎身份授任御史。十三年，江南平定；冬十二月，宰相含怒，将他降为衡州路同知。第二年春三月，以朝列大夫身份改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佩金符。夏六月，授治书侍御史，品秩为中顺大夫。十六年春，出使宪察淮西江北道，品秩为嘉议大夫。十八年，任江南湖北道宪察使。二十年夏，任辽东道宪察使。第二年春，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没有获准。二十二年春，召入任刑部尚书，品秩为通议大夫。过了一年，任扬州总管，没有赴任。二十六年夏，重新任淮西道宪察使，品秩为正议大夫。三十年，授中奉大夫，任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因父母亲属而辞职，改任肃政廉访司职。成宗即位后，出任肃政廉访使，巡察陕西。元贞元年春三月，升任真定总管。冬天，为太夫人服丧；把处士君的灵柩从雁门迁来，与母亲合葬于绛州稷山。中书省起用姚公，让他回任真定。大德三年春二月，授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他辞职，奉命出使山东后返回。四年秋七月，以通奉大夫参知政事身份，任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府尹、本路诸军奥鲁总管，并管理境内劝农事务。六年春正月二十八日，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姚公是至元年间的名臣，功勋德行显著。他去世后，朝廷哀悼惋惜，官吏士人护送灵柩回平阳，于夏四月某日葬在稷山西北嘉禾里。

译泰定三年，因为他的儿子姚侃请求，朝廷制诰追赠姚公为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并追封为平阳郡公，谥号忠肃。天历己巳年，姚侃根据姚公的生平事迹，请求撰写神道碑铭；我不能始终推辞，于是采集他的生平始末，按次序叙述下来。姚公起初任御史时，上奏列举宰相阿哈玛特的二十四条罪状，皇帝召他入朝廷辨论。姚公一一列数其罪，阿哈玛特总是引罪服辩；数到第三条时，他气势沮丧、神情惊惧。皇帝脸色也变了，好像说这三条罪已经不可宽宥。皇帝看着姚公说：‘巴尔斯，臣下有违背太祖制度、触犯朕的法纪者，你要弹劾攻击，不得隐瞒。’廷臣都震惊恐惧。这件事如今仍属秘密，世人从未听闻。当时皇帝正倚重宰相治理财政，姑且释放阿哈玛特而不追究，众人也都替姚公担忧。太夫人赵氏有贤明见识，勉励姚公说：‘你为了国家忘却家庭，只管尽力去做；果真遭遇不测，我要追随陵母那样的志节，死日也如同生年。’姚公哭泣拜谢，又向长官说明：‘万一我获罪，请不要因我连累年老的母亲。’这些话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叹道：‘这母子二人有古代的义烈之风。’于是命侍臣董文忠传告史官，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大名监堪布获罪，御史前去审问，竟遭到殴辱。随后改派姚公前往，他从小路换穿便服进入境内，查清全部情况；回来后从驿站直抵堪布住所，搜查揭发如同神明，登记追究死罪十七人，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不久堪布因赦令获免，在御史台门前大肆辱骂。姚公在察院催促捕捉他，搜查他的行囊，发现了贿赂；侍御史安威实际上拿出救免堪布的文书，于是把堪布上枷锁，同时把这件事秘密压下。夜里姚公借用巡符，假托巡逻搜查，突然到一名道士的住所，把堪布全部贿赂都查获。第二天上朝奏报，皇帝说：‘他有七条死罪尚且得到赦免，你还想怎样？’姚公回答：‘罪状十七条，赦免七条，还留下十多条，谁来承担责任？’皇帝醒悟，下令杀死堪布，斥退安时和御史大夫二人，安善保留其一。【“安时御史大夫二”疑有脱误】安时被斥退后，仍与亲近者在宫中下双陆棋。姚公说：‘安时只是平民，怎么能同大臣亲狎？’呵斥他们起身，众人都变了脸色。姚公立即入朝奏道：‘一条蛇有九条尾巴，蛇头一动，尾巴便随之而动；若有两个头，行动连一寸也走不了。如今宪法纲纪不振，就像蛇有两个头一样。’皇帝说：‘确实如此，一个人可以戴两顶官帽吗？’于是召来两位大夫，把姚公的话告诉他们。大夫博啰因害怕自己年轻，便自行弹劾请求罢职。有进谗言说提刑按察使制度不便的，皇帝下诏要罢除它。当时广平贞宪王裕噜鲁任御史大夫，姚公对他说：‘从前悖乱叛逆者到处兴起，阻塞了听闻；如今把宪司布列天下，扩大视听，防备非常之变，考虑的是深远大计，并不只是约束督察各级官吏而已。’他反复详细陈说此理。御史大夫醒悟，惊惶地说：‘差一点就错过了这次入夜进入宫禁秘密详奏的机会。’皇帝说：‘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谋略，不要罢除提刑按察使。’适逢皇帝北巡，姚公弹劾宰相纵容骑兵防卫人员驱驰侵扰。姚公查阅那人的家产，除粗米数斛外，发现了诬陷言官的草稿，内容罗织罪名，十分苛毒。姚公高声说：‘皇帝出行巡狩，你们却残害言官，宰相难道想谋反吗？’后来没有搜集到更多证据，宰相被斥退降迁。姚公任衡州宪察使时，河东、太原百姓饥荒，他开仓赈济，议论者说他擅自行动，想以此治罪。姚公上奏让皇帝知道，皇帝没有偏私处置，命令不予追问。朔方战事兴起，征发百姓运粮，百姓和牲畜疲惫倒毙。姚公说：‘执政者这样做，正是在自己削弱国家的根本。’他上朝递送奏章，要求把和籴造成的疲困改为救济恢复，于是升任治书侍御史，出任淮西道宪察使。此前蕲州、黄州有叛乱者，官吏将领把数以万计的良民诬作俘获。姚公都查明情况，将他们恢复为平民，百姓感激流泪，相继为他建立生祠。后来调任湖北道，弹劾行省官员楚国公的罪行，上报皇帝。皇帝怜悯他有功劳，严厉惩治了楚国公的党羽。适逢阿哈玛特败亡，朝廷大规模派使者查办官员中的奸弊。辽东宣慰使阿喇卜丹是权臣党羽，侵害暴虐尤其横行，朝廷召姚公出使辽东。姚公到达后封闭府库，查核簿书，审理案件、察明冤屈，惩办首恶，使公道彰明。使者任务完成后，朝廷立即命他主持辽东宪察。姚公快马兼程，连夜入境，第二天清晨便到任办事，百姓欢喜，官吏惊愕，郡县震动。当时辽东、朔方遭遇旱灾蝗灾，姚公到来后，大雨降下，蝗虫灭尽。那里是乌桓、白霫的旧地，百姓喜欢畜牧，习惯射猎，不从事耕作和学习。姚公教导他们农耕和读《诗》《书》。过了几年，农民勤劳，士人奋发；孝顺的百姓得到表彰，多年争讼不决而又不合义理的，便教导他们和睦；积恶深重的，则加以惩治。武平县百姓刘义控告他的嫂子与奸夫共同杀害兄长。县尹丁钦验看尸体没有伤痕，忧闷得不吃饭。他的妻子韩氏询问原因，丁钦告诉她详情，韩氏说：‘恐怕头顶有丁钦涂抹痕迹来遮掩吧。’验看后果然如此，于是案件审定上报复核。姚公召丁钦详细询问，丁钦便夸耀妻子的聪明。姚公说：‘你的妻子还是处女吗？’丁钦说：‘她改嫁过。’姚公命有关官吏打开她前夫的棺材，发现中毒症状与刘义兄长相同，于是也追究韩氏的罪责，丁钦惊惧而死。御史台奏章请求姚公前往平滦审查总管刘纳古伯。姚公到达后，刘纳古伯想逃走，姚公秘密命宪司属吏张仲威扮作渔人，藏在西城桥下等候。刘果然与吏卒在桥下会合，谋划掩饰罪过，张仲威听到了实情。姚公一审问，众人全都服罪。凡是狡猾残暴、扼制百姓、任意满足私欲而百姓不敢抗争的吏胥，大都因罪被罢黜。平滦都吏张氏的儿子尤其狡猾凶狠，姚公杖责后将他逐去，远近之人都震惊畏惧。姚公经过遵化时，旋风在马前盘旋，他默默说道：‘你若有冤，就跟随我，我替你申理。’到了县舍，风才消失。县令让持弓箭的士卒跟随宪司属吏窥察。过了一夜，到了草木茂密处，风停了，发现五具尸体，都穿着短衣；其中一人的衣服里找到一枚小印。姚公下令让居住在当地的商人携带端匹到县里听候交易，辨认之后，果然将盗贼捕获。辽东每年向滦阳输送粮食，负责督运的人催逼甚急；当时百姓正遭饥荒，姚公说：‘难道我要坐视不管吗？应留下粮食赈济平粜，使他们不敢阻挠。’百姓因此得以活命。辽东人认为姚公的政绩通达神明，追思他的恩惠教化，建立祠堂歌颂他的德行。姚公入朝主持刑曹审判。有一案件判决与众人意见不合，他便回家卧病，最终果然如姚公所说。众人因此获罪，姚公的声望更加隆盛。淮西治理不善，姚公再次手持使节前往，申明整饬旧有规章，政风立刻改变。此前宣州、饶州、徽州数州发生叛乱，官军把普通百姓一并俘获，又加以抢掠，接连逃入淮西境内。姚公责令守令严密守卫津渡，严厉呵斥惩罚，百姓得以返回故乡的有数千余家。帅臣昂吉尔镇守淮西将近二十年，官至中书右丞，以宣慰使身份掌握军民，党羽结交于朝廷内外。他的儿子也掌兵，煽动暴虐，奴役官属，践踏法纪，却无人敢追究。

译盘踞的盗贼有数十人，出没于淮海之间，自南宋以来一直横行，没有人能够制止。宋朝灭亡后，帅臣包庇他的党徒，暗中收受贿赂，纵容他们为非作歹。姚公派精壮士卒袭击捕捉，缴获他们藏匿的兵器和财物，定案后处死七人。从此帅臣不断施展凶恶手段，姚公把他的罪状写成奏疏，取道驿站上报朝廷。帅臣买通驿站，不让驿马供应；姚公秘密赶路，取得驿马后奔驰而去。帅臣派兵校丁文虎追赶，想在六河馆刺杀姚公，但没有追上。姚公到了扬州，丁文虎也赶到，便向行台诬告姚公。不久六河馆的人把刺杀姚公的情况上报，丁文虎被捕。姚公入朝觐见，皇帝命近侍阿珠和治书侍御史乌逊调查。帅臣因罪被废黜，后来入朝，又诬告姚公擅自杀害淮地盗贼，但没有成功，因愤怒而死在淮地。大宁丞相僧格的党羽在平阳作恶尤其严重；他们败亡后，朝廷任命姚公为平阳府尹，清除长期积存的弊害。他向父老询问郡县乡里的真实情况、利弊缓急，审慎决定先后施行，百姓和睦，事务得到治理。辽西吴氏的儿子假扮女巫，行骗惑众，百姓把他当作神人。姚公洞察他的骗局，把他押到府中审问。属吏想立案深究，姚公说：‘这种败坏常伦的事迹，难道可以大肆宣扬吗？’立即命令把他扑打至死，众人都两腿发抖。政【阙】驿站。驿站传递的文书和事务纷乱交错，事【阙】痿大臣蜡真奉牧【阙】于是任真定府尹，道路堵塞【阙】枯弱壮强，每天听取申诉【阙】坚决处理，毫无滞碍；人人都一起带领众人到府衙，观看判决，赏罚没有差错。起初，供给的粮食不足，征调需求使百姓日益困苦。姚公用纸钞借贷给百姓，凭母本取息，牲畜繁殖，财产增多；粮仓逐渐扩建，大宾馆也修缮起来，水磨创设建立，仿照平阳的办法，使用多余的收益。宗亲的居所、侍从的区域，安排得整齐有序；比各路优越，每年节省官府财帑，同时又不增加百姓负担。宪司官员抓住细小过失弹劾姚公，中书省上奏说事情并不涉及私情，法律可以施行，应当著为法令示范其他州，皇帝批准。郡中百姓聚集起来，塑造龙像祈求下雨，姚公说没有益处，命令撤去。后来他担心狱囚没有得到公平审理，果然大雨普降。驿站设置在新乐，北面阻隔派水，南来北往的车马费用便利；遇到雨水暴涨、夜色昏暗，野外住宿无处安排，于是把驿站迁到派水以南，众人都觉得便利顺畅。修建五台山寺院时，督促百姓运输木材，夺去农忙时间，工程命令十分紧急。姚公不听从，府中害怕属官互相争辩，姚公说：‘我是百姓的牧守，只应体恤百姓，请等农闲时再向朝廷请示，这才合理。’栾城盗贼杀人取财，夜里把尸体抬到百姓隆氏家中。县里拷打隆氏父子三人，判定死罪，戴枷押送到府。隆氏父亲在庭下哭泣，尸体的母亲辨认赃物，发现其中没有自己儿子的印记，姚公因此产生怀疑。正好使者要来裁决死刑，姚公诱使另一个盗贼承认杀人盗窃，隆氏一案因此暂缓，真正的盗贼终于被捕获。被罢黜的官吏和退职胥吏留在民间的不下数百人，他们劫持官府、肥厚自家，稍有违逆便加害百姓。管理仓库、税粮的人，往往被逼得破产、抵押妻子、卖掉儿女来满足他们的要求，却不敢争辩。姚公劝导各县务农，查到他们的姓名，杖杀数人；被抵押和出卖的人得以赎回，其余许多人逃走，有的改过自新成为善士。他任京尹时，树立诚信，惩治桀骜，挫抑强横，保护孤弱，事情一到便立即决断，豪强从此收敛。三河百姓藏有一枚古铜印，仇家控告说他将要谋反；县里拷打审讯，等到把控告文书送到府中，姚公辨认印文是‘三河县印’，便说：‘这与谋反有什么关系？’只因没有把古印交给官府而治罪。朝廷命令尚厩用盐向京畿百姓换取草料，连绵大雨冲毁庄稼，姚公请求到邻郡购买。户部依据命令督责此事，上下都十分惊惧；姚公率京城属官随户部入省申辩，最终依照姚公的谋划，使京畿得以安定。京城有一人弟弟借用姐姐的钱财，没有立下券契；姐姐守寡后更加贫困，弟弟经商却更加富裕。姐姐向弟弟索还钱财，弟弟说有券契才给，姐姐愤怒申诉，听审者也感到为难。她到姚公处申诉，姚公对弟弟说：‘你只管回去等待。’随后秘密诱导盗贼攀扯弟弟，对质审问，弟弟非常害怕，吐露实情，终于把财产与姐姐平分。姚公果断刚毅、正直诚信，立于朝廷敢于进言，操守清廉耿介而忠诚。他的信义深入人心，凡有赏赐总是推辞。皇帝甚至拿唐太宗赏赐魏征的故事来开导他，他回答说：‘臣进言是分内之事，接受赏赐却不是分内之事。’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他掌管宪司、总督郡地，到哪里都有声誉和政绩。曾因治理盗贼前往鄂地，百姓众多，护送他的人络绎不绝。盗贼听说后，告诫同党说：‘姚公是正直的人，不要冒犯他。’姚公天性孝顺，母亲太夫人年过八十。姚公拜任参知政事后，甘肃距离京城遥远，难以带母亲同行奉养，便辞去职务不去赴任。世人推重他的品行，士大夫评论圣朝人物时，都说在刚正敢为、始终不改变操守的人中，姚公应当列为第一，这确实是公允的评论。考察大元的历史，只见世祖皇帝有神明般的鉴察和睿智的谋略，长久驾驭远方，文臣武将各尽其能，光大辅佐宏伟功业，使万国臣服，超过历代帝王，盛大极了。然而朝廷和地方长官中，邪恶奸佞间或出现；那些凭武力和刀剑建立功勋、因辅佐开国而获得封爵的人，有的骄横放纵、违法乱纪。姚公从宿卫起家，正值至元年间，从下级官员中奋起，搏击权奸；治理一方州郡，清除巨大的弊害，使狡辩之人无从开口，仇恨愤怒之徒也无法凭借凶恶气势作乱。他的气节照耀一世，皇帝内心对他的信任和天下公论对他的赞许，难道会是无缘无故的吗？这是因为他的忠义刚正宏大，早有深厚积累。姚公仕宦经历四十多年，功名事业光明显赫。姚侃访求辑录遗闻旧事，过了很久才完备。于是感叹世上那些有家业的人家，子孙有的还不如先辈的英烈，终于湮没无闻，怎能不令人万分惋惜！因此叙述这些事并刻写铭文，也许可以有所期待。姚公起初娶赵氏，后来娶杨氏，两人都封为平阳郡夫人。儿子三人：寿童早年去世；祖舜，任秘书著作郎，去世；姚侃，内藏库副使杨夫人所生。铭文说：大元皇帝的气运开启了大中统，至元年间涌现人杰。这样的宝物并非寻常珍宝，真正的璵璠在于上天赋予的聪明。你执掌宪法、执行法令，使元初的教化光明清朗，照耀融通于六合之间。忠肃公堂堂正正，起初戴上獬廌冠，发表正直言论，神色严肃，英明的风采使夏日也感到寒冷。虎形徽记彰显他的文章，他像高山一样挺立在殿陛之间；凶恶贪残之徒，吓得魂魄离散。皇帝深居宫中，神色凝重，因朝廷有直臣而受到警戒。公的明察如镜，清洁如玉，勇猛刚强，决断果敢。谁能使他的正直弯曲？谁能使他的刚强变柔？他奖善难道因为亲近，惩恶难道因为仇恨？即使面对千万人，也不能阻止他前进。那些阿谀逢迎之徒，额头冒汗惭愧。三次掌持侯爵符信，六次执掌宪察节钺；他的义气如秋日凛冽，他的仁术如春日和煦。皇帝明白他的忠诚，史册记载他的信实。还有什么善行不会被劝勉？还有什么恶行不会被震慑？从碣石山以北到淮海以南，百姓和国家都为他立祠祭祀，始终不敢怠慢。滹沱河水缓缓流淌，霍山高峻巍峨；他的德业凝聚坚结，百世也不会磨灭。台鼎高位，他视若草芥而不屑；京尹的雄才，没有人能同他并列。始终如一，从不改变；无论险境顺境，谁能亲近他而后忽视他？时间越久，人们越加思念他。汾水向西流，黄河向东汇合；稷山上的铭文，正要永远与山河相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参知政事王公神道碑

译至大元年，汴梁路总管兼府尹王公年过七十，授任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云南，品秩为中奉大夫。仁宗皇帝认为王公是至元、大德年间的名臣，授任他为昭文馆大学士，但都没有能够成行。延祐元年冬十二月七日，王公在汴梁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春三月十二日，归葬于赵州宁晋县金符乡换马里。中书省根据御史台奏疏，列举王公的政绩上报朝廷；追赠他为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授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谥号宪穆。元统元年冬，他的次子承务郎、万亿赋源库提举王钧，请翰林侍制苏天爵写状并征求铭文，苏天爵是汴梁诸生，怎敢推辞？王公名忱，字允中，世代居住在宁晋。曾祖进晦，名声才华并不显耀；祖父守忠，任金朝承信校尉；父亲王玉，太祖皇帝威势行于中原时，率领郡中百姓归附。跟随太师国王木华黎作战有功，屡次升官至定远大将军、庆源军节度副使。母亲王氏生下王公。王公刚毅正直，读经史，不说空话，能够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裕皇居储宫时，选取功勋旧臣的子孙入宫侍奉，王公被选中，忠诚谨慎，十多年中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有时因事进言，说明事理，明白剖析，毫不阿附。世祖皇帝察知他的才能，至元十七年授任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品秩为朝列大夫。东部藩王的鹰人纵暴，百姓非常厌恶困苦；王公依法惩治，他们便收敛躲避，不敢再犯。宰相哈玛尔有一批搜刮民财、固宠求合的人，他们以牟利邀宠为能；小吏耿熙告发北京宣慰使拖欠官府钱财数万万。朝廷听闻后下令征收，耿熙害怕事实不足，便增添夸大；制书命令逮捕一百多人，王公上疏说明这是妄报，耿熙因此获罪。裕皇去世后，储位空虚，皇帝年事已高，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进言的人虽多，却没有得到批准。王公上奏说：‘陛下临朝执政已经多年，至元初年预先册立太子，天下人心归附。如今皇太子升遐，臣民忧惧，惟愿早日确定大计，以使宗庙社稷获得安宁。’奏章连续上了三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皇孙佩带信宝，统领军队安抚朔方，大业于是确定。二十四年，王公巡察河南。当时南北已经统一，却有无赖凶恶之徒掠取百姓子女，转卖到四方。王公认为这些人严重妨害圣天子仁德覆盖天下的政治，便建议严立法律禁止，朝廷采纳，遂写入法令。汪清霸占息民户籍，已经两代了。军中豪强上状帅府说：‘这是我逃亡的奴仆。’ 于是派出几十名骑兵，杀死汪清以灭口，并夺取他的妻子、儿女和财产。汪清的儿子王成逃出后前往申诉。有关官司相互往来的文书，几年都没有决断。颍州士兵朱喜起初为躲避战乱而给人做奴仆；他的主人知道他不应为奴，便召集乡胥、里长共同签署文券释放他，朱喜隶属于颍州兵籍已经很久。朱喜家失火后，原主人之子说文券已经烧毁，重新把他当奴仆。朱喜拿着文券出面申诉，案件久拖不决，双方都到王公处申诉。王公查考汪清占有户籍的情况，确认壬寅年他所称的奴仆已经逃亡；朱喜的甲辰年文券足以证明其身份，便把结果禀告镇南王府，诬告者全都理屈。第二年，这两起诉讼的仇家勾结起来，近侍诬奏王公徇私违法，朝廷下令中书省派使者拘捕王公审讯。王公上疏御史台请求申明情况，皇帝下旨急召入见，他把全部内情陈说清楚。皇帝非常高兴，说：‘这个人不是尸位素餐之徒。’命令中书省和御史台抚慰他，让他官复原职。近侍和使者都因受贿败露。汪清、朱喜两家数百人逃脱虎口，绘制王公画像奉祀。二十七年，设置肃政廉访司，更新宪法制度。第二年，王公任燕南河间盐漕官副使，查出守盗侵用赋税钱十余万，核实并纠正其罪。诸王分封地恩州，其属下借钱给百姓，加倍征收利息；王公命令只要本金和利息相当便停止，超过部分即治罪。此前规定百姓入伍后可私有田地四顷，以优待其家。王公说：‘国家自从取得天下以来，战争没有安宁的年份。如今海内虽然安定，但仍要征戍远方，一个士兵一年所需费用不下千缗；区区四顷田地，哪里容易供给充足？编入民籍的人，守令尚且每年按贫富差等来均衡其负担；一旦加入军队，田额便永远不能改变。请增加田地数额，使他们没有饥寒和牵挂家中的忧虑。’朝廷没有答复。后来军费兵力都已困乏，皇帝命枢密院召王公等会议，让他们到真定、顺德、广平等路调查简选，选出富民数百家充实军籍，把贫困士兵遣返回民籍，人人都佩服这样公平。王公作为旧臣屡次巡察地方，到这时威名更加振作。三十年，授广西肃政廉访使，品秩为嘉议大夫。御史台下檄文说明他的廉洁能干，通告各道；他因病没有赴任。成宗皇帝即位，元贞二年春，出任河东道宪察使，皇帝在柳林召见并抚慰，待遇优厚。正逢并州、汾州旱灾饥荒，他请求发粮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五台山大规模修建佛寺，皇帝命中书省选择精干办事官员监督工程；工部官员陆信驱使数千民夫冒险伐木，死于虎豹蛇虫的有一百多人。当时皇太后巡幸那里，王公入朝进言：‘用寺院为百姓祈福，福气还没有降临，祸害已经很严重了，这并非最初的本意。’皇太后听后醒悟，减少劳役，并赐给死者家属抚恤。宗王分封土地后，仓粮和俸禄每年都从民间征取；有时百姓无法供给，宗王便立契约，规定利息加倍；有时又因无法偿还而把百姓的子女隶为奴婢，百姓深受其苦。王公请求由县官出钱赎回他们的亲属，共一百二十四人。于是诸王的膳食财物改由官府每年颁给，百姓的困苦才开始缓解。宗王的宠臣哈达布哈依仗权势肆虐，王公查究事实，依法定罪；宗王替他求情，王公不听。宗王派使者诬陷王公，皇帝没有相信。适逢皇帝北巡，有罪之人逃走，反而控告王公违法，皇帝命中丞崔彧审问此事。不久崔彧去世，皇帝回銮后又有人申诉，朝廷诏令中书省和御史台共同审讯，但没有证据，申诉者反而获罪。因此宗王约束藩府侍从，百姓境内安宁。大德三年，调任江陵路总管，没有赴任。七年，调任汴梁。汴梁是旧宋、金两朝的都城，号称难治。王公到任后，省中官员和御史台官员因为敬重他的旧日声望，不敢把他当作普通府属官看待。政务诉讼中的疑难案件，全都听凭他裁决；下属没有隐瞒的情形。时间久了，政务清明，诉讼减少，官吏百姓歌颂他。正如宋代的包拯一样。王公治理汴梁到第四年，岁次丁未，黄河在原武决口，河水灌入汴河，汴梁尤其危急。官吏士人准备船只来避免百姓漂溺，百姓非常恐惧。王公向中书省说明，请求疏导河道，顺着水势下泄；有关人却以会使田地受损为由反对。王公说：‘我是守土之臣，应当承担这个责任。’

译于是立即疏通河道、堵塞决口，以保全城邑；水势平息后，大规模修筑堤防。羌族炮手居住在防陵的有一万余户，百姓不在原定役夫之数内。王公督促使者催办工程，征得一万人，不久堤防便建成，百姓至今还思念他。王公精明果断，不畏惧强暴权势；所到之处兴办学校、奖励士人，整修政务、革新百姓，不只依靠法令，威严与仁爱兼施，因此成为当世著名的德行之士。过去姚文公燧、刘文静公都曾与王公交游，平素十分敬重推许他。苏天爵是王公的同乡，当时贤人谈论王公的言行，超过史志所载。他说：‘世祖皇帝天性英明而有所作为，王公以及陈天祥公、程思廉公、姚天福公，都刚正敢言，把社稷百姓的利害看得如同自己的痛苦和欲望；他们的才略风采，令一世人凛然震动。普通男女都知道他们的姓名，难道只是因为声音笑貌吗？上天特意生下他们来辅佐治理，这确实是善于评论人物的话。’王公夫人张氏，封太原郡夫人。儿子二人：锐、钧。孙子三人：洙、浩以功臣子弟身份在国学读书，渊年幼。锐、钧都有学问品行，我固然知道这一点。他的几个孙子作为功臣子弟，都驯谨向学，是很好的子弟。助教陈旅说，铭文如下：世庙皇帝的气运宏大，仁德长久浸润，义理广泛融洽，德行崇高可以配享上天。皇帝询问裕皇身边前后侍卫仆从中的贤能世家子弟，王公就在当时被选中。宪穆公宿卫东宫，行动必定遵循规矩，言语必定表现忠诚，涵养培育多年。一举一动，皇帝都说：‘好啊！你的才干可以试用，做卿的副职。’他任东部宪司四品官，巡视碣石山、医闾山，光明照耀教化之日；回京归省后，便任职河南。对上触犯朝廷震怒，对下震慑贪狼。皇帝说：‘忠诚啊！这难道是尸位素餐的人吗？’丞相、御史慰劳他，皇帝明鉴昭著，整饬更新宪法纲纪。卿既有才干又是旧臣，更加磨砺自己如同利剑。太行山东西、黄河河南北，草木都知道他的名声，山川也为之肃然。晚年在汴梁四境任职，管辖宋、陈、许、郑诸地。春日阳气充盛，似乎要把逼仄之处撑开，人们将在这里迎接他。大府长官年长而凶悍，仍然畏惧难以对付的王公。上级获得安宁，下属顺服；居官五年，头发花白，却更加壮健坚强。他能屈能伸，始终守持大义；百炼的钢也愿意柔软得如同绕指。他五次执掌宪察节钺，两次分掌郡府符印。像洪涛中的砥柱一样，坚立而不与众同流；本来可以参与辅政，前途却已经遥远。文名崇高，进入秘馆；确实以年老而显达。高明清朗的幽深之地，神明所在的土地，群山列峙的苍天，群星布列在滹沱河郊野；邯郸一带，刻下丰厚的碑铭，以此取信于敦厚的史册。大元奉元明道宫修建碑铭【并序】老子生于殷地亳县苦县厉乡曲仁里，距离县城向东不到半舍，九龙井就在这里。对他的尊崇祭祀和宫观庙宇，历代相沿不断。宪宗皇帝四年，岁次甲寅，已故太师汝南忠武张王镇守亳州，发现太清宫、明道宫的遗址，因兵火焚毁全成荒墟，便请燕地文士上奏，要求修复。长春嗣教真常大真人李宗师派隐真大师提举石志玉、通微大师知宫李志秘总管其事。丙辰年，诚明真人张宗师上奏请求，由崇道真人张尊师、栖云真人王尊师主持宫观。不久栖云真人羽化，他的门人也都共同出力，只有崇道真人始终不懈。不到十二年，宫观建筑宏伟华丽。只是明道旧宫因河流旋涡汇聚，逐渐坍塌淹没；等到石、李二公相继成为真人后，他们结庐垦田，充实增加每年的粮廪，修治疏导河道，使河水流入北门；从此低洼处积水，隆起处漫流，水道淤塞，最终干涸而变得干燥。至元壬辰年，栖神真人陈志微带领陈道润、张道渊、杨道和等人清除荒草，填实沟堑，烧制砖瓦，储备材料，测定地基位置；又由陈志和、李道坚等协助成就工程，并把情况报告长春元逸真人张宗师，由道润提举宫观事务。大德己亥年，栋梁屋宇完全修成，各项制度也大体整齐。栖真真人李志本推荐道润、志和、道坚等升任提举。如今凝元真人马道逸整顿旧制、更新事业，使宫观日益充实扩大，认为应当立碑刻铭，昭示永久。元统元年，特进神仙掌教凝和大真人苗宗师召太清提举赵道真来到京城。道润、志和等通过马道逸请赵道真把文章托付给我。我过去在马真人乘驿北返时曾在衞地与他相识，赵君因此恳切相请，于是我没有再推辞。序文说：隋代称苦县为仙源县；唐代称真源宫，又称紫极宫，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根据帝王世系，在县城东北角修建宫观，作为皇帝继位后巡行驻跸时的斋居之所。称奉元，天宝二年把紫极改为太清。宋代加尊号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把县名改为衞真；宋真宗两次拜谒太清坛，在奉元以东的乡里向北祝拜，又把宫额改为明道。金代沿用这一制度，赐给良田，以丰厚祭祀事务。太祖圣武皇帝奉承天威，君临六合，上天开启他的聪明，使车马急行召请长春丘仙翁于昆嵛山；经过多年跋涉万里，他到遥远的北方觐见皇帝，推演道术、滋润圣心，拯救生灵，仁德施及万物，功劳实在伟大。老子亳宫开始修葺时，世祖皇帝还在潜邸便下达教令，命令即位后赐给宝书，并进一步保护、禁止扰乱、勉励工役。又派使者前往致祭，太清宫终于完工。皇帝命翰林承旨学士臣鹗撰写铭文，中书左丞臣枢书写碑文，中书右丞相臣安图树立碑石，所给予的宠信嘉奖更加隆厚。从古至今，道家各派虽然流传不同，却都尊奉老子。太清宫和明道宫，是道教的本源所在。长春道教的支派主持亳州教务，知道所尊奉的宗祖。我的看法是，大元的昌盛气运开启于天命；李唐以奉元得名，也承受了上天的阴德庇佑。如今应当兼用唐、宋旧有宫额，题名为‘奉元明道’，以尊崇皇极，谁说不可以？赵道真听到后说：‘是，是。’于是写下铭文。

译老聃生于殷地亳州，玄妙地体察有无；天地如同风箱，既不可说完全隐藏，也不可说完全显现。他在周朝任藏史，乘龙驾驭风云；在帝王之前，他究竟是谁的后裔？道统绵延不绝，宏扬崇高的德行。殿堂宫室供奉庄严的塑像，厅堂台阶高峻不平。自隋唐以来，紫极宫崇高耸立，玄妙教法光明传播，远近没有间隔。唯独这亳州土地，有九龙曲折的神泉；谁是它泉源的起点？谁使它的水流泄出？从古至今，绵延已经数千年。值逢我朝圣明，华彩更加充足。从前我太祖皇帝雷厉风行，威震八方；丘仙翁应召自昆嵛山而来，如轩辕时广成子那样，坐着进献玄妙道言，使天心受到滋润而开启，仿佛把宇宙握在手中。上天慈悲救护，世祖皇帝威名显赫，光大继承祖先武功；乾德如龙飞腾，万物都得以看见，恩泽遍及四海。如上天一般仁慈，知道教化之风从哪里来，道统确实有真实的承继。中统至元年间，气运开启，正如凤鸟纪年；因亳州是仙源，厉乡是仁里，山岳高耸，云气腾涌，宫观恢复为太清宫，深远的鉴察明白赐予，词臣撰写铭文。县邑位在东北方，宫观称明道；宫宇倾塌，沦为水泽，长久未能重建。可叹高岸深谷会发生变化，正逢我朝盛明，终于使沉没者重新高高兴起。张王肩负其事，石公、孟公、李公相继而来，都是一时伟人，接连拯救元统。至高之道平坦宽广，众多门徒茂盛如林；人才各自竭尽力量，德行足以满足人心。栖神、栖真诸真人接踵而起，继承前人的事业；学习驾驭轻车，通行道路顺着轨道，于是确定地基，建成高大的宫观。烟霞环绕的洞府，风雨如屏障般笼罩；山川充满神灵之气，紫气充盈和盛。道教羽士们都来瞻仰，深远的道统有了具体形象；既从大地获得食物，又向上天获得快乐，果实瓜蔬长在园圃，庄稼生长在田野。圣祖神孙开辟了这个道教圣域，难道不应当思念并承受皇帝的力量吗？仰望那苍天，凡是有所开启必定都有先导；奉元明道这个名称，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太清宫在东方，长春宫在北方，祈愿我皇帝的福祚长存，永远与无极相配。《中州名贤文表》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中州名贤文表》卷三十，明代刘昌编《富珠哩文靖公》碑铭 大元已故武略将军济南冠州万户府千夫长监默勒齐公神道碑铭 圣朝统治天下，设置官职，以国人为首领，就像古代设置监官那样，是为了尊重国家体制。军队的编制称为翼，翼监由北庭有武功的人担任。济南冠州新军万户府千夫长刘洧，翼监将武略将军末赤，于至大三年秋八月十九日，在南阳郏县私宅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那时公告老离开军职，已经十五年了。安葬后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孟格台和孙子鼐玛台写成公的生平事迹，奔赴汴梁，通过姻亲家的儿子刘汝止请求撰写碑铭，并且说公的子孙两代都能谦让，大概是因为公武艺足以取得官位，德行足以教化家庭。因此我叙述其事并写下铭文。公世代出自朔漠，其族世称鼐玛氏；父亲希卜禅，在天兵南下、金朝灭亡时死于军中。公寄身军籍，在军都帅府任职，随即署任扎拉图镇抚属副弹压。大军攻打宋朝时，跟随大将展札在百丈山作战，又跟随万夫长伊苏彻尔攻破黄先洞。至元十一年，跟随都帅郑国忠宣公攻破沙洋，进攻新城。第二年冬天，跟随大军直捣江浙，攻破关隘。帅府根据他前后功劳的文状上报，分给他士兵二百人，署任总把。从此宋朝平定。至元十四年春正月，他在勘定闽中时立有功劳，行中书省用旧职授给他官职，又移文枢密院奏请将忠显校尉的职衔正式授予他。同年，他跟随忠宣公平定岭海，忠宣公推荐他升职，枢密院奏请加授昭信校尉，职务仍旧。帅府署任公为镇抚，仍然统领他的军队。十八年、十九年，帅府和行中书省多次根据檄文派遣公出征，他统领大将的别部，谋略和战功更加显著。二十一年，诏令各位战将上报功劳，因此枢密院奏请升任他为武略将军，佩金符，任翼监、千夫长。当时是至元二十四年夏六月。他这一年跟随行省讨伐交趾，署任副都镇抚，负责号召、指引和侦察，勇猛地投入激战；抵达蛮都后，袭击逃亡之王的严密栅寨，冒着箭矢石块，军队没有一个违反军纪。行省大臣认为他有才能。至元二十五年，回到鄂省驻扎；行省上报他的功劳，因此升任翼监，镇守济南冠州，并调往湖南桂阳。元贞二年，公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他的儿子华善以承信校尉身份佩符接替职务。公体格雄伟，性情刚直，遇到下情，便据理向上申明，丝毫不阿谀徇私。退休后住在乡邑，悠闲自得地度过余生。啊，他真是北庭将校中的贤良之人。夫人呼都克岱、莾赉彻尔、大悲努都先于公去世。如今夫人苏氏，生有五个儿子：齐拉、宻桑。夫人是呼都克岱的女儿。华善的母亲是夫人莾赉；彻尔的义子有孟格台、绰罗；有三个女儿：博啰欢嫁给百夫长图喇，旺扎勒嫁给额森布哈，另一个嫁给百夫长实喇；有十个孙子：鼐玛台、明安达、托音、都尔伯特、衮诺尔、旺扎勒图、博啰、阿雅齐、寳童、硕通；有十一个孙女。此前，公请求让长子齐拉继承职位，齐拉又把职位让给弟弟宻桑，宻桑再让给弟弟华善。华善去世后，儿子年幼，齐拉的儿子鼐玛台本应承袭，又把职位让给弟弟明安达。当时公还在世，父子兄弟相互谦让于当年，乡人都认为这是义举。铭文说：天地元气浩大充沛，八方都同归于一个枢纽，谁能分裂并据有它？北方和南方都归于一统，神人与圣君承受天命，真龙出现在漠北。圣圣相继而起，为什么天下还会有分裂而不能统一？至元初年，南方发生战事，众人的智慧和群体的力量一齐奋发，如雷震电驰，吐纳风云，雾气廓清、烟霭散开。挥臂伸指之间，没有一件功业不能成就。观察时势、出入行阵的，正是武略公。虽然官职只是副校尉，却能使军队壮盛；归老家中以后，又教诲子孙，以礼相待，以谦让相处，和睦敦厚。考察公的一生，自从开始奋发立业，既使家业昌盛，又使福泽长久。悠悠的汝水流过，紫云山在东方高耸；碑立在墓旁的山坡上，百世之后也不会磨灭。河南淮北防古军都万戸府增修官署碑铭。从前的光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郑国忠宣公鄂啰齐，是推忠开武、协运佐治功臣，统领防古军四万户，辅佐皇帝平定宋朝，在洛阳县龙门山南、伊水东设置府署，治理军政。到了他的儿子嗣都万户托干布哈，才开始修建官署，以整肃官僚。如今他的孙子嗣都万户察罕特穆尔，和副都万户实吉博吉商议说：“旧官署狭窄、破败、腐朽，应当拆除重建。”于是把原有十亩地扩大到原来的两倍，超过旧址修建。办理事务的厅堂、官员休息的房舍、宾客僚佐的帷幕、侍从差役的庇处、存放文书的架阁、收藏财物的库房，以及厨房、门扉、谯楼、属舍，共有四十楹，雄伟华丽而高大深邃。把前堂命名为“仁武”，后堂命名为“忠益”，楼命名为“严更”。派千户约尔珠和呼图克特穆尔，快马送来文状，请求我撰写碑记。扎拉尔氏一族，自行省特穆尔台摩哩忠宣公、郭罗齐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托干布哈，追赠守忠翊正济美寅德功臣、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同知行枢密院事布特勒济，追赠保忠经武致德宣忠功臣、上护军、夷山郡公，五代六次承袭，直到如今的都万户。

译自怀远大将军加昭勇，时年三十二岁。珠申氏一族，自博啰欢诺延、行省兵马都元帅塔齐尔，统领防古军四万户；布朗吉尔台，任横州屯田万户府达鲁花赤；轻车都尉、平阳郡侯穆尔齐，都元帅兼江东西大都督逊都台，任镇国上将军；江西道都元帅阿尔辉，任辅国上将军；江西道都元帅、副都万户、平阳郡襄懋公伯勒格布哈，六代八次承袭，直到如今的副都万户。自怀远大将军，历任定远，后来加昭毅，时年三十九岁。昭勇、昭毅都是防古贵族世代相传的显贵爵位。他们的祖先和宗族，自太祖圣武皇帝以来，世代继承忠勇，平定朔漠，开拓西域，攻伐金朝和宋朝，统一天下，建立了显著功勋。如今两位都万户同心协力，整治军队；平时恪守官职，出动时整顿军伍，长于纪律，这些都可以看出来。于是我为此事作序，并在他们堂所的碑上铭刻道：“大元承受天命，从北方震起，如风云龙虎相互感应、奋发激荡，羽翼爪牙共同成就功业。分别镇守四方山岳，统帅大军；河淮都侯镇守一方，驻军嵩洛；两位统帅都是巨大的宗族，使爵位光耀于后世。”统领四大府的军政，法令严明、节制如霜，来到这里的人都应当肃然起敬。砍伐山林，取材制作栋梁、柱子和础石，夯土建造、栽植树木。大规模开辟并建成帅府，仁厚之地因此显得美好；居处必在仁厚之地，志向在于仁爱和武功。熊罴般的军士都化为驯顺，闲适度过清静的时日；退下后聚集于宴饮之室，延请访问宾客朋友，志在广施忠益。光明灿烂的圣朝，以武功和文治治理天下；高大深邃的厅堂，足以长久保持安宁。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富珠哩翀撰。普济宫重建麻衣子神宇铭。距离穰城以西一百里，有座山叫灵堂山，那里留有古代麻衣子栖居修真的遗迹。学道的人叙述他的事迹说：麻衣子出没于晋、宋之间，距今已经一千多年。其间有的人曾因循他的遗迹修缮宫室、弘扬道法，但都散佚而没有记载。如今太易道人毛守朴披荆斩棘，大规模修建土木工程，使宫宇焕然一新，感慨地说：仙圣的遗迹已经失传，如今不记录下来，终将彻底断绝。一千年以后，如果没有能写文章的人，谁来彰明他的灵异？于是拿着文状来请我，托我作文。文状记载：麻衣子姓李，名和，字顺甫。后来遇到神人，又改名康，字惠和，自号麻衣子。贞观年间封为惠慈广德普济真人。真人世代居住在秦地，父亲思温，任西宁县令。防穆帝升平元年春二月十五日，真人出生，头发乌黑，姿貌美好，体力超群。然而他天性聪慧，喜爱经史，领悟玄妙的道理，而且很有才华声誉。孝武帝太元九年，时年二十八岁，长叹道：我年纪已经这样大了，还沉溺在污秽腥腐之中，愚昧也到了极点。于是把求道的志向告诉父母，请求离开西宁。父亲责备他，要他留下，他也不停止。父亲说：我为你另建一所房屋，听任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怎么样？他不回答，暗中进入祈口，坐在一块岩石间，一个月之久都没有人知道。父亲和亲族一起寻找他，终于深入山中，为他结庐居住。西宁君现身说：我已经老了，官职就由你继承，不必为此苦恼。真人不回答。父亲又让亲族逼迫他，他仍然不起身。他曾独自游历终南山，遇到一位道人，手执藜杖、脚穿草鞋，容貌古朴厚重，靠着山坡端坐，对真人说：我等候你很久了。道人作揖并同他谈话，所说都是道门秘旨。真人由此豁然神悟。道人把秘诀传给他，并告诫说：终南山不是你的居所。在南阳一带、湍水北面、直干的地方，有座灵堂山，石洞处在山麓，神灵已经为你开辟了乡土，你应当前往那里；将会有奇异的人率领众人向你叩拜，你要谨慎地安抚他们，这样可以在苍茫天地间合成神功。真人询问姓名，道人说：我是左元太极。说完便不见了。真人认为他的话神异，前往寻找湍水北面的灵堂山很久，却不知道所在。一次在路上遇到樵夫，彼此询问来处和要去的地方，樵夫欣然带他到洞门。真人问樵夫住在哪里，樵夫说：就在这座山中。顷刻间便化去，真人更加欢喜。从此坐居洞中十九年。当时是安帝义熙十年，夏天大旱，居民张奭约集众人商议说：麻衣子是有道之人，何不去求见他？众人答应，一同到洞中，在他面前焚香、置水祈祷。真人起初闭目端坐，过了一会儿回头问：你们来做什么？众人把旱灾的事告诉他，请求降雨，他推辞拒绝。众人从早到晚不停请求，真人苦苦拒绝了好几天。将近傍晚，有十多个少年上前请求说：人们纷纷聚集，是为了什么？真人把事情告诉他们，少年们只请求他答应此事。真人以自己昏昧妄为为由，不敢答应。少年们又坚决请求，真人觉得奇怪，便答应了。第二天果然按照约定下起大雨。雨停后真人在山间行走，看见十二个人睡在山北阴面，仔细看他们，竟都背负着龙形的东西，心中十分惊异。回到洞中，十二个人也到了，一齐叩头说：“我们是龙。我们所居住的溪分别叫巫峡、五云、岷山、清远、桐柏、嶓冢、昆仑、武陵、苎罗、涤溪、浣沙、渑池。上帝因为老师的道业已经成就，命令我们辅佐老师推行教化。”真人向帝居叩首，把洞府让给龙居住，自己另找了一处洞穴。龙从洞中进入后，云雾昏暗，雷电交作，山背被劈裂，各自冲破一个洞穴离去。后来真人游历郧乡，直到宋孝武帝大明元年，真人已经一百零一岁。这年秋八月八日，白鹤飞来聚集，祥风和五彩祥云环绕扶持，真人端坐而逝。郧乡人就在他去世的地方修建道观，取名白鹤仙坟观。唐贞观十三年，天子下诏，将此山命名为石门，灵堂峰命名为显圣，洞命名为胜泉；又把龙分别封为广润公、洪润公、咸润公、慈润公、灵润公、施润公、崇润公、丰润公、应润公、愍润公、显润公、保润公。封真人为惠慈广德普济真人，赐宫观名为普济。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太宗作为开创宏大事业的君主，首先建立伟业，在天下赐予神号，而对麻衣子的宫观又特别褒奖奉祀。那么灵堂就是道教区域，也是古代的胜地。此后这里湮没无闻，再也无法考查，难道是山川的气运本来就有盛衰，道术本来就有兴衰吗？人的事业有成有败，道学有断有续，承担著述责任的人有工拙之别；有的足以流传，有的不足以流传。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无法知道的。如今守朴在千年湮没毁坏之后挺身自奋，在荒凉寥落之中追寻麻衣子的道术，使它重新振兴。平日里可以享有泉水的利益，旱灾严重时可以祈求甘雨。当地百姓将把他的作为视为神明，十二条溪流的神物也将把灵异聚集到幽玄空旷之地。只要听从我的命令，假如幽明两界都顺从指示，人神共同建功，那么就把这些功德推广传扬出去。

译清朝对贞观年间的褒奖，并不一定要依靠异代的荣誉来增光。我曾听说希夷子从麻衣道人那里受道，难道他已经超脱世俗而不死，在百代之后仍遨游人间吗？不然，难道世上会有两个麻衣子吗？或者他超脱世俗而不死，却消失在六合之间，徘徊飞翔于旧日山丘？我抚摩守朴留下的遗迹，感叹他精心苦力，能够继承麻衣子的事业。这样看来，守朴的名籍列在丹台玉室之上，也将会有那一天。于是叙述这些事情，刻在石上。铭文说：啊，真人挺立于世，有家却只品尝大道的精华，把世俗的荣华看作土渣。神人指引他走出迷途，大华山高耸，灵堂山也崔嵬。山峰上排列着牛宿、斗宿，只有群龙飞腾。真人灭没之后，并非真正消失，而是奉天帝旨意，成为我的门徒；八方成为龙的窟宅，凭借呼吸施布恩泽，哪里不能前往？悠悠山间云气，白鹤飞逝已历千年。百姓把他奉为神明，他的功德仍然没有主宰者，只有守朴。遗迹虽远，心志相同；华美的观宇随着山峰兴衰更替，泉水浩荡流淌，用来灌溉。旱灾严重时祈求降雨，从来不拒绝我们。有黑色头发的百姓，众多奔走的神灵，却渺然难以看见。守朴就是他们的老师，于是把这些话刻在高大的苍色碑石上。山中神灵威武强健，永远驱逐并护卫此地。知许州刘侯民爱碑。至大元年秋，奉直大夫、许州太守刘侯任期已满。郡中缙绅先生田浦城、刘兴国，和本郡旧家望族以及乡人的父兄长者商议，要把刘侯字民的政绩刻在石碑上，请我翀作文。我恳切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考察刘侯的事迹，编次成文。大德乙巳年夏六月，侯到任，家政严明，寂静无杂乱请托。他所谋划施行的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没有不举措实行的。许州北接汴地，南面连接淮楚，向来号称事务繁多。侯才识精敏，百务纷杂，他的声色神情却从容不迫，处理事务像刀刃迎解竹节一样顺利。官吏没有积压的文牍，案件没有阻滞的诉讼；不崇尚严酷暴猛，却令人凛然不敢侵犯。从公事中稍得闲暇，就闭门安静读书，沉浸于典籍；出门则以宾客之礼接待先觉，隆重奖励学校。春、夏、秋三时农事稍有空隙，便率领郡属官员拜访学校，请教经史，亲自带头。于是郡中政务融洽。侯施惠于万物，仁厚而有方法；对于耕种、开凿、栽植、畜牧，都要求取得实际成效。到任满三年时，除各军营、牧场之外，丘陵、平原、低湿地几乎都已开垦。起初郊外农民交换谷物，市侩勾结郡中豪强，到外地囤积粮食，任意操纵价格来卖给贫弱百姓，大家都陷于困境。于是侯在州治附近设立斗斛市场，重申禁止胁迫收购、哄抬粮价的法令，前来交易的人像归家一样。即使买入的粮食超过一升一合，也没人敢压价克扣，农民和百姓都从中获利。侯因事务外出，法令逐渐松弛，又恢复旧日弊病，直到杖责几个大商贾，法令才重新树立，百姓歌颂他。丙午年，河南各郡发生饥荒，流亡和瘦弱的人每天都来。春天谷价猛涨，侯首先打开私人粮仓，大幅降低价格，允许百姓购买；又募集富民的数万石粮食，分批运到市场出售。担心出售不均，他命各社责成社长每天查阅数目，按数分给百姓。夏雨损伤麦子，他请求开出郡府积年的仓粮，凿米低价出售，以宽解百姓；从春到夏再到秋，没有人因饥饿而衰病。第二年又接连发生饥荒，瘦弱者和饿死者遍地，他请求减少其他支出，拿出官府钱帛赈济，百姓因此复苏。从中统到大德，凡是所制定的司法规程，他都整理查阅，把文书分门汇集、收藏，因此能够勇于救济百姓，善于抵御祸害。行省审查临颍邓艾口的屯田和百姓稻田三百顷，有人对行省说：“这是古代屯田，可以重新修筑。”行省下令侯查验实际情况。侯查考到元代至元年间，司农曾研究水利、拓展民业，这是使百姓生息的长久办法；但这些产业已经延续三四十年，若突然夺取，百姓将安置到哪里？行省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接连陈述军民将受困苦的情况，最终停止了此事。宣徽院每年派使者按三十取一的法令征收羊马，使者到达后却任意虐取百姓，无人能制止。侯估计使者到来的日期，命县民把这条法令大字写在白墙上，祸患于是停止。各项期限和五县的徭役赋税都做到齐整均平。凡是县官出钱到民间购买物品，叫作和买；百姓所产的东西尚且难以供给，没有的就按估价百倍征取。加倍征收赋税，交给官府和郡县，百姓苦于催逼；不敢拒绝的人中，也有官吏暗中借机搜刮，即使使百姓受到创伤也不顾惜。侯对此深感忧虑。土地有出产的，就按土地均匀征赋；如果没有，就手持简册反复申诉，得不到答复便不停止。鄢陵、扶沟出产红蓝花，突然限期收购，数量达到万钜之时，当地年成不好而蓝草又歉收，百姓十分惊恐困窘。行省因为侯敏捷能干，催促他购买；侯考察其中缘故，竭力请求取消此事。这不只是仁爱许州，也是在仁爱它的邻郡。行省檄令他到荆南审理囚犯，当时荆楚发大水，百姓饥饿；侯回去后请求开放山泽禁地，使处在危急困苦中的百姓得以活命。行省将他的请求转报中书省，得到批准，百姓因此渡过困厄。他的恩泽不只限于近处，也延及远方。他听取诉讼，明察而果断，哀怜恻隐之情始终贯穿其中。襄城南面距湛河，与叶县接壤；叶县百姓的盐取自解池的盐，旧时只在襄城所立石碑划定的河流南岸边界内取盐，石上刻着分盐的法令。叶县县令擅自把界石北移，侵占襄城土地；襄城近百户百姓唆使漕运官属，想用严酷的法令陷害叶县。两县飞章争辩，叶县又引来陕西漕司合力攻击襄城，想用危险的法令压制它。侯和行省使者会同裁决，最终以道理驳倒叶县，恢复石碑所定的旧疆界，百姓终于安宁。河南先前人口稀少，土地空旷，田价极低；即使有抵押买卖，契约也宽泛简略、粗疏草率。到了如今，百姓日益繁衍，丛林灌莽都变成肥沃田地，田价上涨了十倍百倍。争夺和诉讼日益激烈，豢养的官吏侵蚀法令，漏洞纷纷出现，以至有拖延多年的案件也无人裁决。侯既清白，又详细听取案情，洞察真伪，扶助正当、惩治不当；不到半年便裁决了数百件，诉讼因此减少。百姓葛英的女儿出嫁后逃走，葛英追查到另一个妇女；那个妇女害怕严厉的公婆，私自逃到外地，便把她安置在家中，让妻子教她、让女婿和族人办理相关事情。后来有人把别人的尸体冒充她的女儿返还，女婿不肯接纳；一个男子果然出来争辩，案件迟迟不能判决。侯巡行县里，追问事实，立即把她释放。有人用计谋诬陷同行的人，说县里酒醉后丢失了价值千缗的纸钞，案件牵连几十人；审讯不能查明，众人多次向州里申诉，甚至坐在地上痛哭。侯察看神色，识破诈伪，立即使其屈服。南阳审理一案，主妇告发奴仆给她丈夫下毒，三天后死亡；拷打审讯极其酷烈，案件很久不能成立。侯判决说：“如果确实中了毒，应当立即死亡，不会稍有延迟。”又检查狱词供状，发现其中有冤屈，立即释放了他。他所审理裁决的案件，大多都是这样。过去遇到水旱灾害祈祷，和尚、道士和巫觋混杂喧闹诵唱，却没有益处；侯一概不取，只是整洁斋戒、专心祈祷，向各方神灵祈求，神灵显明地予以回应。曾在春旱时祷告八龙井，第二天大雨倾盆，百姓有人拥着香火到治所拜舞。

译百姓已经感念侯的恩德。侯善于任用人，也知道当务之急。长社县尉官舍偏僻遥远，侯为其另行创建营筑，使它与郡治的仓库、驿传、监狱相连并列，巡逻防卫，使祸患在未形成之前就被消除。三皇祠开始建立后，百姓到今天仍通行祭祀天下的三皇；旧郡祠狭陋，侯便大规模重建。又修缮扩建庙学，栽种桧柏六十四株。筑室藏书，购买并塑造先贤的形貌，把周濂溪和紫阳朱子的像都供奉在学校里。凡是前任与后任相互交接，侯总率领属官厚赠礼物送别；礼物尤其丰厚，但侯自始至终都推辞不受，丝毫没有取用。因此百姓更加信服他。在任期间，巡抚、御史等官员多次倚重任用他。打击豪强、铲除暴虐，都是别人不敢做的事，侯却不畏惧。到了即将离任之日，他的下属仍像他刚到任时那样敬畏服从。谈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奇异伟大，名声广泛传播。上级诸公大多称赞、记录他的事迹，反复荐举，数不胜数。士人舆论称他奉行法令、体恤百姓，有古代良二千石的风范。明达事理的人都认为这是确实的。侯名天孚，字裕民，家在大名；以国子学生身份任职中书省，出任东平判官，调任漕司，升任冠州知州，后来调任许州，风采气度卓异。他才华器度刚刚建立而深远，年纪正当强盛，才能还没有充分施展。再加上忠孝、和易的品德出于天性，难道不能用学问使它更加深厚吗？实在难以测量。浦城名叫九畴，兴国名叫庭瑞，二人都在此任职；而且他们早已声名和实际都一向显著，是郡中众望所归的人。先前郡人不忍让侯的恩德被遗忘，两位先生倡导并率领众人，更加感叹他的公正。我翀已经详细叙述此事，于是总括其事迹作诗，以稍稍寄托郡人深远的思念。诗说：郡侯勤勉不懈，治理此郡三年，旅舍之中谁不怜惜我们？侯是我们的父母，我们饥饿寒冷，他就温暖我们、给我们食物，也听见我们的声音。把家中的田地分给我们，把荒野开垦成田。我们困顿失意时，他和我们同样忧苦。用雨露滋润我们，用春日阳光温暖我们。古人建立学校，是为了安定百姓的命运；治理有本有末，礼乐刑政，谁能说可以轻视和抛弃？我们的官长侯到任，德香如兰。士人们恭敬仰望，侯教导他们，使他们成为缙绅。侯的功劳光明灿烂，来到这里的难道有哪一个不是受益之人吗？有人轻忽侯的法令，我将把他割除。我们因此宽慰，不把善政局限于一方，而施行到天下，难道只让我们私自享有？一郡的百姓沉浸在恩泽中，车轮声辚辚，侯却要离去了。百姓无人能挽留侯，只能把坚硬的美石刻好，和美玉相配。侯声势鼎盛地到来，谁能真正记录你的足迹？我踮脚远望你，思念长久无穷。安氏尊经堂铭。尊崇经书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安氏建造这座堂，是为了有所警戒和自省，因此我为它作铭。从古以来，神圣之人挺然兴起，超越常人而承继上帝，昭示我们光明的天命；到了苍姬氏，制定四种教术，于是崇尚《诗》《书》《礼》《乐》，顺应古代法则，陶铸文武之道。周道衰微，四教崩弛，谁能挽救它？上天纵任孔子，龙马献出河图，孔子因而使用蓍草推演，揭示吉凶悔吝，开启人们行事的准则。两汉、三国相继，帝王所作的典谟训诰，阐明上天赋予人的常道。心中有志便发为言语，表现为诗歌；《雅》《颂》各得其所，神人与人因此和谐。王纲失去维系，列侯相继称霸；那些敢于僭越的人，便用文字加以声讨，毫不赦免，这就是四种政典，其作用无穷。大礼大乐，治理有升降兴衰，天地宇宙自有常经，永远不会改变。百姓无法用言语穷尽其功，而它的功德承载着人的极致。杰出的儒者相互守护它，谁能让尧舜与桀纣一同毁弃它呢？曾子、子思、孟子、荀子、董仲舒、王通、韩愈、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使圣人的本源得以贯通而不息，使皇天的仁心不至泯灭；百姓常性中若有人能够奋发自立，便足以成为百世之师。安氏居于东垣，世代以儒学著名，体味道义的醇厚，奉行义理的精纯；即使博采诸家浅陋的见闻，难道不是各有所当吗？身处低位，应当陈述经义而不求旁骛；经义小到无内，大到无外；晦暗时不因此困蹙，显达时也不因此骄泰。即使遭受风雨震击，也有这座屋宇遮蔽保护。六部经典像凤凰一样高峙，谁能甘居雌伏？安父的子孙，伯、仲、叔、季以及幼子、孩童，世世代代相继不绝，难道只是把经典收藏起来吗？应当致力于阐明它；难道只是尊崇它吗？应当致力于勤学它。你们门徒中的贤者苏伯修先生，将把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前来告诉你们。岔路太多便会丢失羊，要能够敬畏、能够思考，不要有任何懈怠堕落，请把这篇铭文作为镜鉴。镇平县尹刘侯遗爱之铭。至元三年，岁次丁丑冬，镇平县县尹刘侯任期届满离任，学官朱秉诚、乡老杨仲贤、梁国英以及士人李昌祖等来对我说：“侯在元统二年冬到县任职，核查荒地，督促耕作开垦和缴纳赋税，使丁户平均承担差役；察明事情，平息喧闹，奖励士人，推广教化，招集流散人口，使百姓生聚繁衍。严明法令，平息盗窃抢掠。刚到任时，裁决诉讼一百多件，都合乎实情。申诉的日子逐渐减少，文书档册没有紊乱。乡里社学的耕作和读书日益整饬，捕盗巡逻日益谨慎，盗窃抢掠日益停止。三皇庙、宣圣庙的廊庑破败倾圮，祭祀礼器和生员教育中废弛的事项，都逐日修复兴举。于是政务闲暇、没有事情时，其他地方到宪司和府衙申诉的案件，也凭侯的推断裁决加以剖析，没有滞留。把农书刻印散布，使民间和乡社懂得耕种、养蚕、种谷、栽果瓜，年年都有增加。常平仓、义仓的储粮年年充裕。开垦的田地年年扩大，登记入籍的户数年年增多。宪司和府司都荐举他廉洁俭约、清正可敬；从任职到离任，从不接受私下请托。众人都说可信，准备刻石长久追念，以表示不忘。冒昧请您作铭。”我本来就是他的旧友，知道他的才华和政绩如此，怎么能推辞？侯名益谦，字恭甫，是颍州太和人。他从蕲黄府史进入宪司，先后在淮、荆三道掌书记，授任万亿宝源库提控案牍，升河南行省理问所知事，官阶将仕郎；选任本省掾史，任枣阳县尹，官阶承事郎，后来任本县县尹。刚强坚毅，明断果决，奉公忘私，这就是他的天性。因此摘录所听闻的事迹，缀以诗歌，诗说：绵延横贯宛地，跨连穰邑；大山盘曲交错，源泉湍急奔涌。镇平县名为阳馆，百姓在这里放牧并耕种。金朝末年设置县，开始称为镇平。圣朝开创并治理天下，把诸侯分封到这里，远道管辖襄府、樊州。中统至元年间，迁调更换守令，考察处理政务，才重新恢复县政。县令相继任职六七十年，难道没有爱民惠民的人吗？留在这郊野城邑之间，谁能比得上刘侯？慎重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清正自守，仁爱百姓。怀念古代君子，如今他已经离去了。日月运行有常，既然挽留也来不及，借助外力也不能挽回。于是雕琢坚贞的美石，刻下歌颂美好功绩的文字，希望后来见到听到的人，永远追思仰慕。记序。

译《大元通制》序。至治二年冬十一月，皇帝任用故丞相东平忠宪王的孙子、中书左丞相位右丞相，总领百官、更新各项政务，征召任用老成之臣，阐明治国之道。大元圣明君主相继而治一百多年，皇帝亲自裁断的赏罚，朝廷谋划的可否，禁止顽暴、抑制强暴、仁爱体恤百姓，已经有了完备的成法。然而简册文书所记载的法令年年增加、月月增多，散布在各主管官署，既积累又繁杂，没有人知道如何统摄。怀有私情的官吏借机施展诡诈、徇私舞弊，百姓受苦、政务受害，台省宪司屡次谈到这些问题，执掌朝政的大臣也一直忧虑。仁宗皇帝即位初年，中书省奏请并获准，选择年高有德之人和明习法律的士人，当时如中书右丞巴罕、平章政事商议、中书刘正等，把开国以来可以著为法令的政制法程分类汇集、删订编排，颁示主管官署。其大纲有三类：一是制诏，二是条格，三是断例，作为条格与断例之间的经纬。对于不是外地远方官职所急需的，也加以汇辑，名为《别类》。延祐三年夏五月，书编成，诏令枢密院、御史台、翰林国史院、集贤院诸臣共同订正。前后经过八年，事情仍未完成。今年春正月辛酉日，皇帝在椶殿召见大臣，丞相援引事情始末上奏，认为应当按照仁宗旧制办理，皇帝批准了。于是枢密副使完颜纳丹、侍御史曹伯启、判宗正府布延、集贤学士奇彻、翰林直学士曹元用，于二月初一奉诏，会同中书平章政事张珪以及参与议政的元老，率领所属官员共同审定。当时皇帝在辛巳日巡幸柳林，丞相把此事上奏，又请求把延祐二年以前以及直到现在尚未分类编入的内容，按照旧例办理。皇帝说：‘这是很好的法令。’于是从此施行。朝廷议定给这部书题名为《大元通制》，命我翀作序。我认为，圣人治理天下，他所遵循的道理与上天相合；他所制定的法令，灿然如列星，使百姓畏惧犯罪、迁向善行，使官吏不敢卖弄智巧、操纵百姓；鞭笞斧钺与礼乐教化，彼此相辅相成。达到最高境界时，百姓内心和谐，刑罚搁置而不用，二帝三王的盛治，全都在这里了。即使刑罚因时代而有轻重不同，士人仍用刑法约束百姓，使他们受到教育而敬畏德行，这是古代制定法制的原则。圣朝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办法，根据时代建立制度；时势会推移，事物会变化，谋划国家的大臣斟酌增减损益，以求合乎中正的典制，这是百姓的福祉。仁宗先从根本上开创此事，今天继续完成先志，这是为万世考虑。虽然如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仍是朝廷的原则和尺度。只有贤良之人才能审理狱讼，怀着哀怜敬慎之心审理狱讼，这是主管官员亲自应当遵守的法则。源头既已疏浚，水流便会顺畅承接，怎么能不谨慎呢？

译《张文忠公归田类稿》序。圣朝的牧庵姚文公以古文雄视天下，天下英才都振奋起来，以他为宗师。像云庄张公这样卓然有成就的人，是其中的杰出者。张公年少时就以才华品行闻名于缙绅之间；做官在朝廷，尽力进谏直言，实行正直之道。任礼部尚书、参议中书时，请求回济南探望父母。不久又以吏部尚书之职被召回，但父亲病逝，他服丧。省台奏请召他，前后多次，达到五六次，他都不起任。文皇即位后，关陕以西遭受兵乱、旱灾和疫病，百姓饿死，政务荒废，朝廷任命他为行台中丞，他才起身向西奔驰。到达秦地时，百姓四处流亡，老弱孤儿残存，如鼎中之鱼、筏上之蚁。天灾正盛，沸汤般的灾情泛滥，官吏士卒惊慌失措，瞪目惊骇，没有人能够救济。张公诚恳尽力，率先倡导，务必采用仁政；官府钱帛不足，便倾尽自己的钱袋，每天仍不够供给，常常大为悲痛，百姓才稍稍复苏。张公因病去世，天子听闻后悲悯哀悼，追赠摅诚宣惠功臣、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滨国公，谥文忠。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惜。不久，我翀出任陕西宪司使者，士民谈起他的事迹，声音铿锵、记忆清楚，听来没有不悲伤的。秦地百姓悲痛思念他，树碑刻颂，以示不忘。张公质朴厚重、刚强坚毅，正直光明；在家族中仁爱，对君上忠诚；信念坚定不改，做了好事不夸耀；看到别人的长处，推举奖掖唯恐来不及。他的文章深厚幽奥而又明白朗畅，豪放跌宕而又妥帖稳当；激荡奔放时，如云雾昏暗、雷霆轰鸣、电光激射；安静舒缓时，如和风暖日、山川融和而耸立，姿态容貌丰美。开合顿挫，文辞必然由内心自然流出。读他的文章，使人仿佛想见他一生的为人；即使千年以后，仍然令人凛然感到生气勃勃，不可磨灭，这就足以令人崇尚了。张公一向认识我翀，他的儿子引偕同岳父吴肃彦清，带着张公编纂的《归田类稿》三十八卷，请我作序，因此写下大略如上。张公名养浩，字希孟，云庄是他的自号。他的品行事迹和任职经历，家谱、国史都有记载，这里不再赘述。元统三年乙亥年二月甲寅朔日，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富珠哩翀序。诗颂。《范坟诗》【有序】。宋朝蜀郡开国公范镇，字景仁，谥忠文；他一生的盛德伟业，光耀地记载在史籍中，人们本来都知道。墓葬在襄城汝安乡推贤里，苏轼《东坡集》中记载得很详细。襄城过去隶属汝州，我来到这里访问故老，他的坟墓依然端正地在那里，只是已经被乡野农夫、豪强农民耕作成种植禾黍的田地了。范氏到了金朝末年还有人居住在坟墓左近，自从经历兵火之后，不知还剩下什么。我抚今追昔，叹息怜悯，所以作诗记下大概，希望在任的君子知道这是先贤的遗墓，或许能够加以保护。忠文最初是峨嵋的英杰，事迹还很微小；堂堂薛简肃的旌旗像鹰隼一样飞向西南。他是古代清廉自守的人，肯把蒟酱作为丰厚礼物献上，由此得到一位伟人；天下的大布衣，把他引荐到王家作宾客，光辉映照春宫。宋仁宗昭陵之时，帝位继承人长期没有光辉；触犯避讳、说出别人难以说的话，雷霆之威每每在雨后才稍稍收敛。他有雄健的炼石之手，巧妙补缀高大的苍天。丞相从江南而来，云气遮蔽扶桑的光辉。旧德之臣陈述苦心之辞，却往往受到谤讥压制；诸贤抗章上疏，像弱小士卒攻打坚固包围。公的力量足以扶持禹鼎，正气震响于黄扉。荆舒之人恨到骨髓，斥责的话提笔便写；赠给他们蕙兰，无论到哪里都散发芳香。当时公与司马光声名相并，如同玉琴徽弦相和；解下官帽挂在神武门，甘愿老死于西山采薇。九州大地昏暗不明，百姓将要依靠谁？两位公幸而无恙，或许起身救济还可以期待。继承君位的人在元祐初年，痛切洗刷前人的过失；百姓的希望寄托在司马身上，却想退隐，天意却像缰绳一样牵住他。皇帝命令公从卧处起身，门外的车马停留已久。君实完成了我的事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希望？清风吹遍天下，何止像严陵滩那样清高。公晚年已经在许州安家，道德声望为世人所仰望；在襄城选择墓地，汝水、颍水之间都是京畿之地。我来访寻遗墓，姓名还依稀可辨。可是后来兵火消散，雨雪也没有留下痕迹。公的名声在天下，难道会随着薤露一晒就消失吗？谁能禁止耕种放牧，让盛大的事业借此获得新的生机？我的力量不足以振兴它，只能感慨叹息，徒然抽泣。《驻跸颂》【有序】。继天体道敬文仁武大昭孝皇帝即位后，修明世祖皇帝隆盛太平的旧制。皇帝任命故东平忠宪王的孙子、忠简王的儿子拜珠为丞相。中书省至治元年，皇帝下诏说：“忠宪王辅佐世祖皇帝，功劳在社稷，德泽在百姓。命令文臣把王在范阳采地所立的朔南康庄碑刻成文字，使其昭示长久。”冬天碑铭刻成后，十二月，丞相奉诏完成此事。凡是犒劳工匠、慰劳民众，都不扰及郡县；别人馈赠祝贺的礼物，也一概不接受。天子派遣使者，祭祀用的牲牢、祭神用的秬鬯，礼数特殊而隆重，不止一次。父老聚集观看，有的甚至感动流泪。第二年春正月，皇帝巡幸涿州，到了碑所在的地方，重瞳凝视伫立，回头瞻望，心中有所感怀。秋九月，皇帝巡幸易州返回。丙午日，在帐殿碑墙以南停下车驾，皇帝登临殿上，回头对丞相说：‘你祖先功绩如此盛大，载入皇室，我不会忘记；也正因为你贤能，能够辅佐我，使祖先的德业更加光大。’丞相叩头谢恩。第二天早晨，太官已经进献膳食，皇帝步入帐殿，坐在碑右的金椅上。丞相举酒献万岁寿，随从大臣依次进酒，皇帝容颜和悦，停留很久，才离开。丞相告诉我翀说：‘皇上如此眷念我的祖先，如果不刻文以记载，就没有什么可以称颂皇上的，你来为它作铭。’我恭敬战栗地接受命令，于是敢于叙述道：‘太祖皇帝开创大【缺】王。’ 孔温【缺】哇太师鲁国忠【缺】华【缺】定疆。宇继世国王都建立了伟大功勋，忠宪王【缺】有八，巍然以伟大德行和杰出人物辅佐世祖庙堂，统治【缺】达到雍熙盛世，以仁德覆盖天下，建立宏大事业，启迪后来的贤哲。皇上想到创业垂统的艰难，守成的不易，追念过去的功烈【缺】圣明的气度【缺】不是一个臣子所能窥见万分之一的，只能就自己听闻和见到的献上颂词说【缺】

译赫赫圣明的皇帝继承大宝，仙【缺】继承我皇的制度，深切追想先代正臣【缺】辅佐我家，使天下八方安定；皇帝【缺】我太祖治理万国疆土。忠宣、忠武功劳崇高，辅佐如云雨相从；正在【缺】扫清华夏百姓的祸乱。国王的荫庇保存得巍巍然，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幅员【缺】完成太平之治。忠宪王的功业，光明显赫；他的变化如虎，深不可测，年纪还未满二十岁【缺】就建立了显著功烈。他端正冠冕、手持笏板，不动声色；俊杰充任官职，儒学硕士列于朝廷。有什么不显明？有什么坠落而不振兴？有什么断绝而不继承？有什么遥远而不接续？三十年之间两次执掌宰相之位，天地之间【缺】谁不是受到他的养育？至元年间始终如一，朝廷内外人心，从年长者到孩童，至今都怀着深切仰慕。天日清明，永远不会昏暗；庙堂的柱石，宗庙社稷永远依赖。如今还有谁能继任相国？只有忠宪王的后嗣。百姓仰望他，正是希望忠宪王的事业得到继承；能够继承，能够建功，使它更加光大，一切以大公无私之心，使我们的时代和谐长久。皇帝对侍臣说：丞相的贤能，是由于家世的传承。命令文馆把忠宪王的功勋写成宏丽文章，与山河一样长存，使见闻之人肃然起敬。涿鹿、范阳是王的采食之地，山川苍苍，向北拱卫帝都；蛟龙盘绕，大鼇负载，德音不可磨灭，神灵呵护它。六龙翱翔，驾驭太阳运行于霄汉；皇帝再次巡幸郊野，今日观看铭文，深邃明察而光明回旋。皇帝驻跸，永远怀念忠宪王；廊宇清扫烟霾，使九州天空雨过天晴。随从大臣光耀灿烂，千乘万骑，怎能不激昂奋发，以此勉励忠义？世世代代相承相合，出生在这个有德之家；君臣道义相合，岂只是表示恩宠？忠宪王的事业绵延不绝，后代源源相继。我把颂词刻在这里，大为昭告，永无穷尽。附录。昌按：元史中的文靖公，治学以性命道德为根本，记诵博大广泛，文章简练深奥、典雅庄重，深合古代文法，因此天下学者都仰望他，把他作为表率。居住国学的时间最长，自许文正公以后，能够以师道自任的，只有耶律有尚和文靖公而已。他有文集六十卷，如今大多已经失传。他的儿子逺为忠而死，逺的妻子为节而死，一门的美德，十分值得崇尚。我到邓州，查阅士人名册，发现还有他的后代在官府学习，仍然自称是鲁参政的家族。我在菊潭相识时记下。《中州名贤文表》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