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文集卷十一
▯法决疑古者圣人制卜▯之礼,盖以市朝迁变,莫得预测,水泉交浸【一作侵】不可先知,所以定吉凶,决善恶也。后代阴阳家流,竞为诡诞之説,▯书一术,遂至百二十家,为害之大,妄谬之甚。在分五姓,五姓之説,騐诸经典,本无证据,古阴阳家亦无此説,直是野俗相传,竟无所出之处。惟堪舆经,黄帝对天老,乃有五姓之言。且黄帝之时,只有姬姜二三姓,其余姓氏尽出后代,何得当时已有此语,固妄谬无稽之言。其所谓五姓者,宫商角徴羽是也。天下万物,悉配属之,行事吉凶,依此为法。至如以张王等为商,武庾等为羽,是则同韵相求。及其以栁姓为宫,以赵姓为角,又非四声相管。其间亦有同是一姓,分属宫商,复姓数字,征角不辨,都无慿据,只信其臆説尔。夫姓之于人也,其始也,亦如万物之同形者,呼某白黒小大以为别耳。后世圣人乃为之制,因生赐姓,胙土命氏。其后子孙因邑因官,分枝布叶,而庶姓益广。如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本皆姬姓;华向萧亳皇甫,本皆子姓;其余皆尔,不可胜举。今者用其祖姓,则徃徃数经更易,难尽寻究。况复▯书不载古姓,若用今姓,则皆后代所受,乃是吉凶随时变改也。人之分宗,譬如木之异枝,木之性有所宜之地也。取其枝而散植之,其性所宜,寜有异乎?若一祖之裔,姓音不同,同▯一地,遂言彼凶而此吉,决无是理。设有人父本宫姓,子以功勲更赐商姓,则将如何用之?今二人同言,则必择其贤者信之。▯礼,圣人所制;五姓,俗人所説。何乃舎圣制而从俗説,不亦愚乎?昔三代之时,天下诸侯之国,卿大夫之家,久者千余岁,其下至数百岁不絶。此时▯者,未有五姓也。古之时,庶人之年不可得而见矣。君卿大夫史籍所可见者,徃徃八九十岁,有百岁者。自唐而来,五姓▯法行于世,已数世。百岁之家,鲜矣。人寿七八十岁者,希矣。苟吉凶长短不由于▯邪,则安用违圣人之制而从愚俗所尚?吉凶长短,果由于▯耶?是乃今之法,徒使人家不久长,寿命短促,大凶之道也。进退无取,何足言哉?夫▯者,藏也。一藏之后,不可复改,必求其永安,故孝子慈孙,尤所愼重。欲地之安者,在乎水之利。水既利,则终无虞矣。不止水一事,此大槩也。而今之▯者,谓风水随姓而异,此无大害也。愚者执信,将求其吉,反获其凶矣。至于卜选时日,亦多乖谬。按▯者,逢日食则舎于道左,待明而行。行是必须晴明,不可用昏黑也。而▯书用干艮二时为吉,此二时皆是夜半,如何用之?又曰己亥日▯大凶。今按春秋之中,此日▯者二十余人,皆无其应。宜忌者不忌,而不宜忌者反忌之,顚倒虚妄之甚也。下穴之位,不分昭穆,易乱尊卑。死者如有知,居之其安乎?如此背谬者多矣,不欲尽斥,但当弃而勿用,自从正法耳。记▯用栢棺事古人之▯,欲比化不使土亲肤。今奇玩之物尚宝藏固宻以防损汚,况亲之遗骨,当何如哉?世俗浅识,惟欲不见而已。又有求速化之説,是岂知必诚必信之义?且非欲其不化也,未化之间保藏当如是耳。吾自少时谋▯曾祖虞部,已下积年累岁,精意思索,欲知何物能后骨而朽。后咸阳原上有人发东汉时墓,栢棺尚在。又韩修王城圮,得古栢木,皆坚润如新。谚有「松千栢万」之説,于是知栢最可以久。然意犹未已,因观杂书,有「松脂入地,千年为茯芩,万年为琥珀」之説,疑物莫久于此,遂以栢为棺而涂以松脂,特出臆説,非有稽也。不数月,嵩山法王寺下,乡民穿地得古棺,裹以松脂,乃知古人已用之矣。自是三四十年,七经▯事,求安之道,思之至矣。地中之事,察之详矣。地中之患有二,惟虫与水而已。所谓「毋使土亲肤」,不惟以土为汚,有土则有虫,虫之侵骨甚可畏也。世人墓中多置鐡以辟土兽,土兽希有之物尚知备之,虫为必有而不知备何也?惟木坚缝完则不能入。求坚莫如栢,求完莫如漆。然二物亦不可保。栢有入土数百年而不朽者,有数十年而朽者,人多以为栢心不朽,而心之朽者见亦多矣【阙】作主式【用古尺】
译葬法决疑 古代圣人制定占卜葬地的礼法,大概是因为市集和朝廷会迁移变动,无法预先预测,地下水泉交相浸润【一作“侵”】也无法事先知道,所以用来判定吉凶、决断好坏。后代阴阳家一派竞相制造诡异荒诞的说法,关于葬法的书和术数竟发展到一百二十家,危害之大、荒谬之甚,难以形容。其中有所谓划分五姓的说法,拿五姓的说法去考察经典,根本没有证据;古代阴阳家也没有这种说法,只是民间习俗相传,最终找不到出处。只有《堪舆经》中黄帝回答天老时,才有五姓的说法。况且黄帝时代只有姬、姜等两三个姓,其余姓氏都是后代才出现的,怎么可能当时已经有这种说法?这本来就是荒谬而无稽的言论。所谓五姓,就是宫、商、角、徵、羽。天下万物全都配属其中,行事的吉凶也依此作为准则。至于把张、王等姓归为商,把武、庾等姓归为羽,这是按同韵相求;等到把柳姓归为宫,把赵姓归为角,又不是按四声相配。其间还有同一个姓分别归属宫、商,复姓中的若干字又分不清属于徵还是角,全都没有根据,只是相信自己的臆说罢了。姓对于人来说,它最初也像万物具有相同形状一样,只是用某、白、黑、小、大等称呼来加以区别罢了。后世圣人于是为此制定制度,根据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并命名氏。后来子孙又因封邑、因官职而分枝布叶,于是庶姓越来越多。像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本来都是姬姓;华、向、萧、亳、皇甫,本来都是子姓;其余也都是如此,无法一一列举。如今使用祖先的姓,往往已经经过多次变更,很难全部追究清楚。何况葬书不记载古代的姓,若使用现在的姓,都是后代才获得的,那就成了吉凶随着时代改变。人的宗族分支,好比树木分出不同枝条;树木的本性有适宜生长的土地,取下它的枝条分散栽植,它所适宜的本性难道会不同吗?如果同一祖先的后裔姓氏读音不同,一同葬在一个地方,便说那一支凶、这一支吉,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假如某人的父亲本来姓宫,儿子因功勋又被赐姓商,那将怎样使用这种说法呢?如今两个人同时说话,也必然要选择贤者而相信他。葬礼是圣人制定的,五姓之说是俗人说的;为什么舍弃圣人制定的制度而听从俗人的说法,不是太愚蠢了吗?从前夏、商、周三代时,天下诸侯的国家、卿大夫的家族,存在时间长的有一千多年,短的也有几百年不断绝。那个时候下葬的人,还没有五姓之说。古代平民的寿命,已经无法考见了。君卿大夫中史籍能够见到的人,往往活到八九十岁,也有活到百岁的。自唐代以来,五姓葬法流行于世,已经有好几代了;活到百岁的人却少了,寿命七八十岁的人也稀少了。如果吉凶、寿夭并不是由于葬法,那么为什么要违背圣人的制度,听从愚俗所崇尚的东西呢?吉凶、寿夭果真是由于葬法吗?这正是如今的葬法,白白使人家不能长久,寿命变短,是极大的凶道。进退都没有可取之处,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所谓葬,就是收藏。埋葬之后便不能再改动,所以一定要寻求长久安稳的地方;因此孝子慈孙尤其慎重。想要土地安稳,关键在于水势通利。水势通利,最终就没有忧患了。这不只是水这一件事,但大概道理就是如此。如今葬法却说风水会随姓氏不同而不同,这本身没有太大的危害;愚人执意相信,想求吉祥,反而得到凶祸。至于选择下葬的时日,也多有乖谬。考察葬礼,遇到日食就停在道路左边,等天明后再走;出行必定要晴明,不能在昏暗中行事。然而葬书把干时、艮时说成吉时,这两个时辰都是半夜,怎么能使用呢?又说己亥日下葬大凶。如今考察《春秋》,其中在这一天安葬的人有二十多人,却都没有应验。应当忌讳的事情不忌讳,不应当忌讳的事情反而忌讳,这是颠倒虚妄到了极点。下墓穴的位置,不区分昭穆,容易扰乱尊卑。死者如果有知,居住在这样的地方能安宁吗?像这样背离正理、荒谬错误的地方很多。我不想全部斥责,只应当抛弃它们而不要使用,自己遵从正确的法则罢了。记葬礼使用柏木棺的事 古人下葬,是希望尸体最终化尽以前,不让泥土接触肌肤。如今即使奇异珍玩的物品尚且要珍藏严密,以防损坏污染,何况亲人的遗骨,应当怎样对待呢?世俗见识浅薄,只想让自己看不见罢了。又有追求迅速腐化的说法,这难道是懂得“必须诚敬、必须诚信”的道理吗?并不是希望它永远不腐化,只是在尚未腐化期间,保存保护应当如此。我从年轻时谋划安葬曾祖虞部,经过多年累月,精心思考,想知道什么东西能在骨头之后才腐朽。后来咸阳原上有人发掘东汉墓,柏木棺仍然存在。又有人修治韩国王城而使城墙倒塌,得到古代柏木,都坚硬光润如新。谚语有“松千柏万”的说法,于是知道柏木最能长久保存。然而心意仍未满足,因而阅览杂书,见有“松脂进入地下,千年成为茯苓,万年成为琥珀”的说法,怀疑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耐久,于是用柏木做棺并涂上松脂,这只是出于自己的推测,并没有依据。不几个月,嵩山法王寺下面,乡民挖地得到一口古棺,外面包裹着松脂,这才知道古人已经使用过这种方法。从此三四十年间,经历七次葬事;寻求安葬的方法,思考得非常周到,对地下的情况也考察得很详细。地下的祸患只有两种,就是虫和水。所谓“不使土亲肤”,不只是因为泥土污秽,还因为有泥土就有虫,虫侵蚀骨骸,实在可怕。世人的墓中大多放置铁器来驱避土兽;土兽这种罕见之物尚且知道预防,虫是必然会有的,却为什么不知道预防呢?只有木材坚硬、缝隙严密,虫才能不能进入。要坚硬没有比柏木更好的,要严密没有比漆更好的。然而这两种东西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柏木有入土几百年仍不朽的,也有几十年便腐朽的;人们多认为柏木的木心不会朽坏,但木心腐朽的情况也常常见到【原文阙文】。制作神主牌的式样 【使用古尺】
作主用栗,取法于时月日辰。趺方四寸,象嵗之四时。髙尺有二寸,象十二月。身博三十分,象月之日。厚十二分,象日之辰【身趺皆厚一寸二分】剡上五分,为圆首。寸之下勒前为额,而判之。一居前,二居后【前四分,后八分】陷中以书爵姓名行【曰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防神主,陷中长六寸,濶一寸。一本云长一尺】合之植于趺【身出趺上一尺八分,并趺髙一尺二寸】窍其旁以通中,如身厚三之一【谓圆径四分】居二分之上【谓在七寸二分之上】粉涂其前,以书属称【属谓髙曾祖考称谓官或号行,如处士、秀才、防郎、防翁】旁题主祀之名【曰孝子某奉祀】加赠易世,则笔涤而更之【水以洒庙墙】外改,中不改。
祭礼【罗氏本有此,诸本皆无之,恐未必先生所着,姑附于此】
凡祭洒埽防事,设几案于阶下,设盥盆帨手巾。祭前一日,视涤濯。五更起,安排如法。具时菓、井菜三饤,或五饤,盏盘匙筯讫。次设香卓,次设盥盆茅缩。更祭服,焚香,请曰:「孝孙某,今以仲春之祭,共请太祖某官,髙祖某官,曾祖某官,祖某官,考某官,降赴神位。」奠酒,焚香,跪,执事者过酒,左手把盘,右手以酒浇酹于灌盆茅缩处,俛伏兴,再拜,左避位,遂行献。执事者注酒,下食二味,或一味,随人家贫富。顷之,再拜。亚献如前,三献如前。事毕,焚香曰:「祭事已毕。」揖执事者,彻馔。祭祖妣亦如前式【四时祭】
始祖【冬至祭】
祭始祖,洒扫防事如时,祭只设一位,以妣配祝,执辞出主人之左,东向读之曰:「维年月日,孝逺孙某,敢昭告于某氏之祖妣。今以阳至之始,追惟报本礼,不敢忘,谨备清酌庶羞之奠,尚享。」三献如前式。
先祖【立春祭】
祭先祖者,自始祖而下,髙祖而上,非一人也。故设二位,曰:惟年月日,孝逺孙某,今以生物之始,防请先祖祖妣以下,降居神位,余如前式。
祢【季秋祭】
祭祢曰:孝子某,今以成物之始,防请考君某官妣某官某封某氏,降居神位,余如前式。
二程文集卷十一
译制作神主牌用栗木,取法于年、月、日、时辰。底座为方形,四寸,象征一年的四时;牌身高一尺二寸,象征十二个月;牌身宽三十分,象征月份的日数;厚十二分,象征一天的时辰【牌身和底座都厚一寸二分】。把上端削去五分,做成圆头;在距下端一寸处刻出前额,再把它剖分,前面占一分,后面占二分【前四分,后八分】。在中间凹处书写官爵、姓名、排行【写作“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几神主”;凹处长六寸、宽一寸,一本作长一尺】。把牌身合在底座上,竖立起来【牌身从底座上露出一尺八分,加上底座高一尺二寸】;在牌身侧面开孔,使孔道通入内部,孔径为牌身厚度的三分之一【即圆径四分】,位置在牌身二分之一以上【即在七寸二分以上】。正面涂白粉,用来书写宗属称谓【“属”指高祖、曾祖、祖、考等称谓,以及官职、名号或排行,如处士、秀才、某郎、某翁】;侧面题写主持祭祀者的名字【写作“孝子某奉祀”】。如果后来加赠官职或改换世次,就把字洗去重新书写【用水洒在庙墙上】,外面的字可以改,内部凹处的字不改。祭礼【罗氏本有这一篇,各本都没有,恐怕未必是先生所作,暂且附录在这里】凡是祭祀,要洒扫庭院,在台阶下设置几案,设置洗手盆和擦手巾。祭祀前一天,检查洗涤祭器。五更起床,依礼安排。备办时令果品、井菜三盘或五盘,以及杯、盘、匙、筷等。然后设置香案,再设置洗手盆和茅缩。换上祭服,焚香,请神说:“孝孙某,今天举行仲春祭祀,共同恭请太祖某官、高祖某官、曾祖某官、祖某官、考某官,降临神位。”奠酒,焚香,跪下;执事者递过酒来,左手拿盘,右手把酒浇奠在灌盆、茅缩所在之处;俯伏后起身,再拜,向左退避自己的位置,然后行初献礼。执事者斟酒,供奉两种食物,或一种食物,随各家贫富而定。过了一会儿,再拜。亚献照前面的仪式,终献也照前面的仪式。事情完毕,焚香说:“祭祀完毕。”向执事者作揖,撤去祭品。祭祀祖妣也按前面的仪式【四时祭】。始祖【冬至祭】祭祀始祖时,洒扫庭院的事务按时进行;祭祀只设置一个神位,以祖妣配享。祝辞由主人左侧出,面向东朗读:“某年某月某日,孝远孙某,谨敢昭告于某氏之祖妣。今天正值阳气到达极点的开始,追念报答根本的礼义,不敢忘记,谨备清酒和众多美味作为祭奠,尚请享用。”三次献酒按前面的仪式进行。先祖【立春祭】祭祀先祖,是从始祖以下到高祖以上,并非只祭一人。因此设置两个神位。祝辞说:“某年某月某日,孝远孙某,今天正值万物开始生长之时,谨请先祖、祖妣以下各位,降临神位。”其余按前面的仪式进行。祢【季秋祭】祭祀祢,祝辞说:“孝子某,今天正值万物成熟之始,谨请考君某官、妣某官某封某氏,降临神位。”其余按前面的仪式进行。《二程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二程文集卷十二伊川文集 宋 程颐 撰行状 墓志 祭文明道先生行状曾祖希振,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妣髙密县君崔氏。祖遹,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妣孝感县太君张氏,长安县太君张氏。父珦,见任大中大夫致任,母寿安县君侯氏。先生名颢,字伯淳,姓程氏。其先曰乔伯,为周大司马,封于程,后遂以为氏。先生五世而上,居中山之博野。髙祖赠太子少师,讳羽,太宗朝以辅翊功显,赐第于京师,居再世。曾祖而下▯河南,今为河南人。先生生而神气秀爽,异于常儿,未能言,叔祖母任氏太君抱之行,不觉钗坠,后数日方求之,先生以手指示,随其所指而往,果得钗,人皆惊。异数嵗诵诗书,强记过人。十嵗能为诗赋。十二三时,羣居庠序中,如老成人,见者无不爱重。故戸部侍郎彭公思永谢客,到学舎,一见异之,许妻以女。逾冠中进士第,调京兆府鄠县主簿。令以其年少,未知之。民有借其兄宅以居者,发地中藏钱,兄之子诉曰:“父所藏也。”令曰:“此无证佐,何以决之?”先生曰:“此易辨耳。”问兄之子曰:“尔父藏钱防何时矣?”曰:“四十年矣。”彼借宅居防何时矣?曰:“二十年矣。”即遣吏取钱十千,视之,谓借宅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遍天下,此钱皆尔未居前数十年所铸,何也?”其人遂服,令大奇之。南山僧舎有石佛,嵗传其首放光,逺近男女聚观,昼夜杂处,为政者畏其神,莫敢禁止。先生始至,诘其僧曰:“吾闻石佛嵗现光,有诸?”曰:“然。”戒曰:“俟复见,必先白吾职事不能徃,当取其首就观之。”自是不复有光矣。府境水害,仓卒兴役,诸邑率皆狼狈,惟先生所部饮食苃舎无不安便。时盛暑泄痢大行,死亡甚众,独鄠人无死者。所至治役,人不劳而事集。常谓人曰:“吾之董役,乃治军法也。”当路者欲荐之,多问所欲。先生曰:“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再期以避亲,罢再调江寜府上元县主簿。田税不均,比他邑尤甚,盖近府美田为贵。家富室以厚价薄其税而买之,小民苟一时之利,久则不胜其▯。先生为令画法,民不知扰,而一邑大均。其始富者不便,多为浮论,欲摇止其事,既而无一人敢不服者。后诸路行均税法,邑官不足,益以他官,经嵗厯时,文案山积,而尚有诉不均者,计其力比上元不啻千百矣。防令罢去,先生摄邑事,上元剧邑,诉讼日不下二百,为政者疲于省览,奚暇及治道?先生处之有方,不阅月,民讼遂简。江南稲田赖陂塘以溉,盛夏塘堤大决,计非千夫不可塞,法当言之府,府禀于漕司,然后计功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先生曰:“比如是,苖稿久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嵗则大熟。江寜当水运之冲,舟卒病者则畱之为营以处,曰“小营子”,歳不下数百人,至者輙死。先生察其由,盖既畱然后请于府给劵乃得食,比有司文具则困于饥已数日矣。先生白漕司给米贮营中,至者与之食,自是生全者大半。措置于纤防之间,而人已受赐如此之比,所至多矣。先生常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仁宗登遐,遗制官吏成服三日而除,三日之朝,府尹率羣官将释服,先生进曰:“三日除服,遗诏所命,莫敢违也。请尽今日若朝而除之,所服止二日尔。”尹怒,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释也。”一府相视无敢除者。茅山有龙池,其龙如蜴蜥而五色,祥符中中使取二龙至,中途中使奏一龙飞空而去。自昔严奉以为神物,先生尝捕而脯之,使人不惑。其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飞鸟,取其竿折之,敎之使勿为。及罢官,舣舟郊外,有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不严而令行。”大率如此。再朞就移,泽州晋城令,泽人淳厚,尤服先生教,命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长上,度乡村逺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而奸伪无所容。凡孤、防、残废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诸乡皆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而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俗始甚野,不知为学。先生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敎之。去邑才十余年,而服儒服者盖数百人矣。郷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邑防万室,三年之间无强盗及鬬死者。秩满代者且至,吏夜叩门,称有杀人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文集》卷十二 《伊川文集》 宋 程颐 撰 行状 墓志 祭文 明道先生行状 曾祖希振,任尚书虞部员外郎,曾祖母为高密县君崔氏。祖父遹,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祖母为孝感县太君张氏、长安县太君张氏。父亲珦,现任大中大夫,已经致仕;母亲为寿安县君侯氏。先生名颢,字伯淳,姓程氏。他的先祖名乔伯,任周朝大司马,封于程地,后来便以程为氏。先生五代以前,居住在中山的博野。高祖追赠太子少师,名羽,在太宗朝因辅佐拥护皇帝有功而显达,赐宅第于京师,家族在那里居住了两代。自曾祖以下葬在河南,如今成为河南人。先生出生时神气秀逸清爽,与普通孩子不同。他还不会说话时,叔祖母任氏太君抱着他行走,不知不觉把簪子掉了;几天后才寻找簪子,先生用手指示方向,她随着他所指的方向寻找,果然找到了簪子,众人都很惊异。他两三岁时就能背诵诗书,记忆力超过常人。十岁能作诗赋。十二三岁时,和众人一起居于学校中,却像老成的成年人,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爱敬重的。因此户部侍郎彭公思永谢绝宾客时,到了学舍,一见先生便感到惊异,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超过二十岁后考中进士,调任京兆府鄠县主簿。县令认为他年纪尚轻,还不了解他。有百姓借住在他哥哥的住宅中,从地下挖出藏钱;他哥哥的儿子上诉说:“这是我父亲藏的。”县令说:“这没有证人和佐证,凭什么裁决呢?”先生说:“这很容易辨明。”于是问他哥哥的儿子:“你父亲藏钱有多少时候了?”回答说:“四十年了。”又问借住住宅的人:“你借宅居住有多少时候了?”回答说:“二十年了。”先生立即派官吏取来钱一万,查看后对借宅的人说:“如今官府铸造的钱,不到五六年便会流布天下;这些钱都是在你居住以前几十年铸造的,这是为什么呢?”那人于是服罪,县令对先生大为惊异。南山僧寺有一尊石佛,每年都传说它的头会放光,远近男女聚集观看,昼夜混杂居处;执政者畏惧它的神异,没有人敢禁止。先生刚到任,便责问僧人说:“我听说石佛每年显光,有这回事吗?”僧人说:“是的。”先生告诫说:“等它再次显光,一定先告诉我;我公务不能前往,就把它的头取来让我观看。”从此石佛再也没有放光。府境发生水灾,仓促之间兴办劳役,各县大都狼狈不堪,只有先生所管辖的地区,饮食和草舍无不安稳便利。当时正值盛夏,泄泻痢疾大流行,死亡的人很多,唯独鄠县没有人死亡。每到一处办理劳役,都能使百姓不受劳苦而完成事务。我常对人说:“我督办徭役,正是为了整治军法。”当权者想推荐他,常问他有什么要求。先生说:“推荐士人,应当根据他的才能所能胜任的职务,不应当询问他有什么要求。”任期届满后,又因避亲而改任江寜府上元县主簿。当地田税不均,比其他县尤其严重,大概是因为府城附近的好田都被贵人占有。富裕之家用高价买田,却压低应纳的税额;小民只图一时利益,时间久了就承受不起这种弊害。先生为县令筹划均税办法,百姓没有受到扰乱,而全县的税负大为均平。开始时富户感到不便,很多人发表浮泛议论,想动摇并阻止此事;后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从。后来各路推行均税法,县中官员力量不足,又增加其他官员办理,经过多年,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却仍有申诉税负不均的;估计他们所费的力量,比上元县不止多出千百倍。当时县令被罢免离去,先生代理县政。上元是事务繁剧的大县,每天诉讼不少于二百件,治理政务的人疲于查阅,哪里还有空暇顾及治道?先生处理得很有方法,不到一个月,百姓的诉讼就明显减少。江南稻田依靠陂塘灌溉,盛夏时塘堤大决,估计不是一千名民夫不能堵塞;按法令应当把事情报告府中,府中再禀报漕司,然后核计工程、调发役夫,非一个多月不能动工。先生说:“如果这样办理,禾苗早已枯死,百姓将吃什么?为了救百姓而获罪,我也不推辞。”于是立即发动百姓堵塞决口,这一年便获得大丰收。江寜处在水运要冲,患病的船工就留下来安置在营中,称为“小营子”,每年不少于数百人;他们一到这里往往就死去。先生考察其中原因,原来船工留下后还要向府中申请,得到票券才有饭吃;等有关官司办完文书,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先生向漕司申明,请求把米储存在营中,来人就给他们饭吃;从此活下来的人大半。这样在纤夫防务等细小事务之间加以安排,人们已经受到如此多的恩惠,类似的事情到处都有。先生常说:“一个最低等的官员,如果真心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的心,一定能有所救济。”仁宗驾崩,遗诏规定官吏穿丧服三日后除服。第三天早朝,府尹率领群官将要脱去丧服,先生进言说:“三日除服,是遗诏所规定的,没有人敢违背。请等到今天早朝完毕再除服;若现在除服,所穿的丧服就只有两天了。”府尹大怒,先生说:“您自行除服吧,我不到夜里不敢脱下。”全府官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除服。茅山有龙池,池中的龙像蜥蜴,身有五色。祥符年间,中使取了两条龙带走,途中中使奏报说其中一条飞到空中离去了。自古以来人们郑重奉祀它,把它当作神物;先生曾经捕捉龙池中的龙制成肉干,使人不再迷信。他刚到县里时,看见有人拿着竿子在路旁用黏胶粘飞鸟,就夺过竿子折断,教导他们不要这样做。到他罢官时,他把船停泊在郊外,有几个人一起谈论说:“自从主簿折断粘鸟竿后,乡民子弟都不敢再蓄养禽鸟;不用严厉手段,命令也能推行。”大体上类似的事情很多。任期再次届满后,调任泽州晋城县令。泽州百姓淳朴厚重,尤其服从先生的教化。他命令百姓因事到县里来时,必须向他们讲明孝、悌、忠、信;在家要用这些道理侍奉父兄,出门要用这些道理侍奉长上。又按照乡村远近编成保伍,使他们彼此帮助劳役、患难相互救济,使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凡是孤儿、鳏寡、残疾和废疾之人,都责成其亲戚乡党,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所。旅途中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凡患病的都有人供养。各乡都设有学校,先生有空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他亲自为他们订正句读。教师教得不好,就替换安排。当地风俗起初十分鄙野,不知道求学。先生选取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导他们。离开县里才十多年,穿儒服的人大概已有数百。乡民建立乡社,先生替他们制定规条,分别表彰善行、辨别恶行,使人有所劝勉,也有所羞耻。县中有万户人家,三年之间没有发生强盗案件和斗殴致死之事。任期届满,接任者将要到来,县吏夜里敲门,说有人杀了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