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吴都文粹三

卷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86 段

苏舜钦和太守王规父侍太夫人观灯。苏轼彭山赠贯之        胡 宿过呉门          李 绅军中冬宴。韦应物《春日自呉门之阳羡道中》曹松王禹偁自苏台至望亭驿      李嘉祐五日公燕。梅摰,闾邱江君二家雨中饮酒。苏轼呉中言情寄鲁望      皮日休和韵一首         陆▯蒙九月五夜,出盘门。苏舜钦邂逅刘公尤于平望之西,联舟夜话,走笔序意。苏舜钦林 歆至呉门示诸弟兼呈伯原林希初怀古           许 浑叠韵呉宫词        陆▯蒙皮日休吴宫词二首        杜 牧怀古送李秀才       刘 商答章传          苏舜钦赠草庵禅师        王禹偁酬张无梦         梅 挚重答刘和州        白居易寄白二十二使君。张借呉中书事寄汉南裴尚书。皮日休陆▯蒙怀旧游寄致仕了倩寺丞。王禹偁。赠刘晖求诗        苏舜钦除夜寄罗评事同年     王禹偁寄苏州知府蒋宻学胡宿又寄子英学士贺兄之翰宠换苏郡     蒋之奇和答           蒋之翰报白居易刘禹锡白舎人曹长寄新诗,有游宴之盛,因以酬戏。刘禹锡别苏州          白居易蒙恩除替         崔 璞赴南巴留别苏台知己    贾 岛别苏州。贺力将之宣城,呉门效乐天体。林希初

叠障楼有怀呉门朱长文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使牒留洪州序独孤及送许少府之任序。欧阳詹《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权德舆赠别           刘禹锡代诸妓赠送周判官「白居易和崔谏议归,以六韵赐示,因伫酬献」。皮日休谨和谏议罢郡六韵     陆▯蒙送客归呉         李 白送李司直使呉。张众甫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招以诗赠行。杜 牧怀呉中冯秀才送张尊师归洞庭许浑《送元昼上人归苏州》送顾朝旸还呉       李 颀送僧归洞庭        顾非熊送客还呉         殷尧藩送刘山人归洞庭李频即席送许制之曹南省兄寒食日送人归觐送罗著作两浙按狱送人还呉         苏舜钦送杨中允宰常熟。胡宿送显上人归呉。送紫微唐公知苏台     梅尧臣送李殿省任常熟      黄 鉴姑苏行送胡唐臣入幕。郭祥正又送朱伯原秘校。送太守晏大夫       胡 宿送叶善巻致仕归呉     程 俱呉门送客         许 浑送裴二知苏州       刘 攽送钱齐玥倅苏州      蔡 肇忆旧游。白居易。又梦苏州水阁寄冯侍御。

译和太守王规父侍奉太夫人观灯;苏轼 《彭山赠贯之》 胡宿 《过吴门》 李绅 《军中冬宴》;韦应物《春日自吴门之阳羡道中》;曹松 王禹偁 《自苏台至望亭驿》 李嘉祐 《五日公燕》;梅挚、闾邱江君两家在雨中饮酒;苏轼 《吴中言情寄鲁望》 皮日休 《和韵一首》 陆龟蒙 九月五日夜里,我从盘门出发。苏舜钦在平望以西偶然遇到刘公尤,两船相连,夜间交谈,挥笔写下这篇序言以表达心意。苏舜钦 林歆 《至吴门示诸弟兼呈伯原林希初》《怀古》 许浑 《叠韵吴宫词》 陆龟蒙 皮日休 《吴宫词二首》 杜牧 《怀古送李秀才》 刘商 《答章传》 苏舜钦 《赠草庵禅师》 王禹偁 《酬张无梦》 梅挚 《重答刘和州》 白居易 《寄白二十二使君》;张借《吴中书事寄汉南裴尚书》;皮日休 陆龟蒙 《怀旧游寄致仕了倩寺丞》 王禹偁 《赠刘晖求诗》 苏舜钦 《除夜寄罗评事同年》 王禹偁 《寄苏州知府蒋密学胡宿又寄子英学士》《贺兄之翰宠换苏郡》 蒋之奇 《和答》 蒋之翰 《报白居易刘禹锡白舍人曹长寄新诗,有游宴之盛,因以酬戏》刘禹锡 《别苏州》 白居易 《蒙恩除替》 崔璞 《赴南巴留别苏台知己》 贾岛 《别苏州》;贺力将前往宣城,仿效乐天的诗体作于吴门;林希初 《叠障楼有怀吴门朱长文》《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使牒留洪州序》独孤及 《送许少府之任序》;欧阳詹《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权德舆 《赠别》 刘禹锡 《代诸妓赠送周判官》;白居易《和崔谏议归,以六韵赐示,因伫酬献》皮日休 《谨和谏议罢郡六韵》 陆龟蒙 《送客归吴》 李白 《送李司直使吴》;张众甫《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招以诗赠行》杜牧 《怀吴中冯秀才》《送张尊师归洞庭》;许浑《送元昼上人归苏州》《送顾朝旸还吴》 李颀 《送僧归洞庭》 顾非熊 《送客还吴》 殷尧藩 《送刘山人归洞庭》;李频《即席送许制之曹南省兄》《寒食日送人归觐》《送罗著作两浙按狱》《送人还吴》 苏舜钦 《送杨中允宰常熟》;胡宿《送显上人归吴》《送紫微唐公知苏台》 梅尧臣 《送李殿省任常熟》 黄鉴 《姑苏行送胡唐臣入幕》;郭祥正《又送朱伯原秘校》《送太守晏大夫》 胡宿 《送叶善卷致仕归吴》 程俱 《吴门送客》 许浑 《送裴二知苏州》 刘攽 《送钱齐玥倅苏州》 蔡肇 《忆旧游

湖苏杭三郡梦作           杨 备呉江           陈尧佐留京师          王明之横塘路青玉案       贺 铸

译》;白居易《又梦苏州水阁寄冯侍御》湖、苏、杭三郡 《梦作》 杨备 《吴江》 陈尧佐 《留京师》 王明之 《横塘路·青玉案》 贺铸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巻一     宋 郑虎臣 编呉郡志序          赵汝谈初,石湖范公为呉郡志成,守具木欲刻矣。时有求附某事于籍而弗得者,因哗曰:“是书非石湖笔也。”守惮,莫敢辩,亦弗敢刻,遂以书藏学宫。愚按,风土必志尚矣。吴郡自阖闾以覇,更千数百年,号称虽数易,常为东南大都防。当中兴,其地视汉扶冯,人物魁伟,井赋蕃溢,谈者至与杭等,盖益盛矣。而旧图经芜漫失考,朱公长文虽重作,亦畧,是岂非大缺者?何幸此笔属公,条章粲然,成一郡钜典,辞与事称矣。而流俗乃复揜阨,使不得行,岂不使人甚太息哉?绍定初元冬,广德李侯夀朋以尚书郎出守,其先度支公嘉言,石湖客也,是以侯习知之。及谒学问,故惊曰:“是书犹未刋耶?”他日拜石湖祠,退从其家求遗书,得数种,而斯志与焉,校学本无少异。侯曰:“噫,信是已,吾何敢不力?”而书止绍熈三年。其后大建置如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迳移屯等类,皆未载,法当补。于是防校官汪泰亨与文学士杂议,用褚少孙例,增所缺遗,订其脱譌,书用大偹而不自别为续焉。侯喜曰:“是不没公美矣,亦吾先人志也。”书来属汝谈序,余病谢弗果。侯重请曰:“吾以是石湖书也,故敢慁子,而子亦辞乎?”余不得已,勉诺。客有问余曰:“或疑是书不尽出石湖笔,子亦信乎?”余笑曰:“是固前哗者云也。昔八公徒着道术,数万言,书标淮南通典,亦出众力,而特表杜佑。自古如吕氏春秋、大小戴礼,曷尝尽出一手哉?顾提纲何人耳。”余闻石湖在时,与郡士龚頥、正滕宬、周南厚三人者,博雅善道古,皆州之隽民也,故公数咨焉。而龚荐所闻于公尤多异论,由是作子盍亦观益公碑、公墓乎?载所为书篇目可攷乎?不信碑而信诞乎?且公蚤以文名,四方位二府,余鄙何所系重?余特嘉夫侯之不忘其先,能毕力是书,以卒公志而不自表显焉,是其贤,非余言莫明也。抑余所感则又有大。此者,焉方公书始出也。疑谤横集,士至莫敢伸喙。以白曾未四十年,而向之风波息灭澌尽。至是无一存者,书乃竟頼侯以传。是不有时数哉?然则世论是非,曷尝不待久而后定乎?此余所以重感也。余诚不足序公,姑以是寄意焉。其亦可乎?否也?疑者,唯服侯父子世儒有闻。其治呉未朞,百坠交举,既上此职。方氏将复刋《石湖序集》,与《白氏长庆》并行,而改命漕湖北矣。余故并志以伸后觊焉。绍定二年十一月朔也。十老序【旧阙今补】       米 芾中散大夫河间公清德杰气,惟时老成,髙谊劲节,缙绅所仰。静镇吴国,四周星纪,威孚惠洽,讼庭晨虗,廼辟郡斋,防九俊。老惟内阁清河公神宇轩拔,德章昭融,名威▯夷,勲书册府。正议大夫广平公秀实孤暎,清标迈逺,郁建公利焕于汗青。大中大夫濮阳公冲襟爽澈,淑质端靖,积厚施衍,父子显荣。朝议大夫清丰公,朝议大夫彭城公,朝请大夫徐公,朝散大夫郑公,并道韵虚旷,内德淳耀,或中台耆彦【本集作硕望】或四方肤使,出处有优裕,终始一徳,恺悌利爱,布在世间。承议郎崇君,奉议郎黄君,素行洁修,里闬标凖,早解簮绂,仕路式瞻,咸倾硕徳,天锡难老,貌若辽鹤,言为龟鉴。于是羽觞屡酬,雅章逓作,叙怀感遇,乐时休明,顾盼之间,穆如清徽,薫如太和。夫学本美身,仕欲行志,名节既立,荣利后之。若诸公积储渊深,未极经纬而不苟干,得进退从容,千祀可垂,后生仰止。以襄阳芾倦游四海,多出与宾僚刻绘既传,属为序引。呜呼!乐道人善,君子有之,顾芾何堪忝于承命,谨序。九老防后更名耆英,又名真率。元丰间,章岵守郡,与郡之长老游,各饮酒赋诗。时米【芾】礼部以杭州从事罢,经由为作叙,叙诸老之徳甚详。十老谓:太中大夫致仕上防军濮阳县开国子卢革【仲新】年八十二;奉议郎致仕骑都尉赐绯鱼袋黄挺【公操】年八十二;正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致仕上柱国广平郡开国侯程师孟【公辟】年七十七;朝散大夫致仕上轻车都尉郑方平【道卿】年七十三;朝议大夫致仕防军清丰县开国子赐紫金鱼袋闾丘孝终【公显】年七十三;中散大夫知苏州军州事河间县开国伯防军赐紫金鱼袋章岵【伯望】年七十三;朝请大夫主管建州武夷山冲佑观赐紫金鱼袋徐九思【公谨】年七十三;朝议大夫致仕上柱国彭城县开国子徐思闵【圣徒】年七十二;承议郎致仕骑都尉赐绯鱼袋崇大年【静之】年七十一;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清河郡开国侯张鋭【枢言】年七十。十人合七百四十六嵗。十老各有诗,米芾序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一 宋郑虎臣编 《吴郡志序》 赵汝谈 起初,石湖范公编成《吴郡志》,郡守已经备好木料准备刊刻。当时有人想把某件事附载在志书中却没有被采纳,于是喧哗说:“这部书不是石湖亲笔写的。”郡守害怕了,没有人敢辩解,也不敢刊刻,最终把书收藏在学宫里。我认为,风土必须记载,原本就是应当的。吴郡自从阖闾称霸以来,经过一千几百年,名称虽然多次改变,却一直是东南的大都会。中兴时期,这里的地位可与汉代扶风相提并论,人物杰出,田赋丰足,谈论者甚至把它同杭州并列,大概比以前更加兴盛了。然而旧有的图经荒芜散失,难以考察;朱公长文虽然重新编撰,也很简略,这难道不是一大缺憾吗?幸好这项编纂托付给范公,条目章法灿然完备,成为一郡的大典,文辞与事实相称。可是世俗之人又加以遮蔽阻挠,使它不能流传,这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绍定初年,广德李侯寿朋以尚书郎身份出任郡守。他的先父度支公李嘉言曾是石湖的客人,因此李侯早已熟悉此事。等到他拜谒学宫时,故意惊问:“这部书还没有刊刻吗?”后来有一天,他拜谒石湖祠,退下后到范氏家中求取遗书,得到数种,其中就有这部《吴郡志》,与学宫本校勘后没有丝毫不同。李侯说:“唉,确实如此,我怎么敢不尽力呢?”但这部书只记载到绍熙三年。此后发生的大规模建置,如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迳移屯等,都没有记载,按理应当补入。于是防校官汪泰亨与文学之士共同商议,采用褚少孙续补《史记》的先例,增补遗漏,订正脱漏和讹误,使全书大为完备,却没有另行编成续集。李侯高兴地说:“这样就不会埋没范公的美德了,也是我先人的遗志。”书稿送来,请我赵汝谈作序,我因病推辞,没有答应。李侯再次请求说:“我因为这是石湖的书,所以才敢来烦劳您,难道您还要推辞吗?”我不得已,只好勉强答应。有人问我:“有人怀疑这部书并非全部出自石湖之笔,您也相信吗?”我笑着说:“这本来就是先前那些喧哗者所说的话。过去八公只是撰述道术,写成数万字,书名题作《淮南通典》,其实也出自众人之力,只是特别标明杜佑。自古以来,像《吕氏春秋》《大小戴礼》,哪里有完全出自一人之手的呢?关键只在于由谁主持纲要罢了。”我听说石湖在世时,郡中有龚颐、正滕宬、周南厚三人,博学高雅,善于讲述古事,都是本州的俊杰之士,所以范公多次向他们咨询。而龚颐向范公荐述的见闻尤其多有奇异议论。由此看来,作《子盍亦观益公碑》《公墓》吗?其中记载的著书篇目可以考察吗?难道不相信碑文,反而相信荒诞之说吗?况且范公早年就以文章闻名,四方位居二府,我这种浅陋之人有什么可以看重的呢?我只是赞美李侯没有忘记先人,能够竭尽全力完成这部书,以完成范公的遗志,却不自我表彰显扬;这正是他的贤德,若没有我的话就无法彰明。或者,我所感慨的还有更大的事情。那就是,当初范公的书刚刚问世时,怀疑和诽谤纷纷而来,士人甚至没有谁敢开口辩白。如今距离当时还不到四十年,而先前的风波已经完全平息消散,到现在没有一件留下来,书反而终于依靠李侯得以流传。这难道不是有时运在其中吗?那么世间对是非的评论,哪一次不是要等很久以后才能确定呢?这正是我更加感慨的地方。我实在不够资格为范公作序,姑且借此寄托心意。这样也可以吗?恐怕不可以吧?有疑问的人,只需佩服李侯父子世代为儒而且有声望。李侯治理吴郡不到一年,各项废弛的事务相继兴举,已经升任更高职务。方氏将要重新刊刻《石湖序集》,与《白氏长庆集》一同流行,而李侯又改任漕运使,前往湖北。因此我一并记载这些事情,以表达对后来的期望。绍定二年十一月初一日。《十老序》【旧有缺文,今补】 米芾 中散大夫河间公清正的德行和杰出的气概,正值年高德劭之时,崇高的义气和坚贞的节操,是士大夫所敬仰的。他安静地镇守吴国,历时四个星纪,威望使人信服,恩惠广泛施行,公堂早晨便空闲下来,于是开辟郡斋,邀请九位俊杰相聚。老人中,只有内阁清河公神采气宇轩昂,德行光明显著,声名威望震慑夷狄,功勋载入史册。正议大夫广平公才华秀美、真实卓异,清正的声望高远超迈,建立的功业辉耀史册。大中大夫濮阳公胸襟冲和爽朗,品德美善端正安静,积累深厚而施惠广远,父子都显贵荣耀。朝议大夫清丰公、朝议大夫彭城公、朝请大夫徐公、朝散大夫郑公,都具有清雅旷达的风韵,内在德行淳厚光耀;有的是中台的老成贤士【本集作“硕望”】,有的是出使四方的重要使者;无论出仕或退处都从容优裕,始终如一,和乐仁厚、惠民爱物的美德,广泛流布于世间。承议郎崇君、奉议郎黄君,平素品行洁净修明,是乡里的表率,早早解下簪绂,成为仕途上的典范,众人都倾心于他们的大德。上天赐予他们长寿,容貌如辽东之鹤,言语足以成为世人的借鉴。于是频频举杯酬饮,高雅的诗章接连写成,抒发感怀和知遇之情,享受太平清明的时代;举目顾盼之间,和穆如清幽的美德,芬芳如太和之气。学习的根本在于美化自身,做官是为了施行志向;名节既已建立,荣华利禄自然在其后。像诸位公卿这样积蓄深厚、学问渊博,尚未完全施展经世治国的才能,却不肯苟且求取仕进,能够从容进退,名声可以流传千年,成为后辈仰望的典范。我米芾厌倦了漫游四方,多次出任宾僚,所刻绘的文章已经流传,于是承蒙嘱托作序引。唉,乐于称道他人美德,是君子所为;只是我米芾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命令呢?谨作此序。“九老”后来改名为“耆英”,又称“真率”。元丰年间,章岵任郡守,和郡中的长老们交游,大家各自饮酒赋诗。当时礼部米芾任杭州从事,罢任后经过此地,替他们写了序,详细叙述诸位老人的德行。所谓十老是:太中大夫、致仕、上护军、濮阳县开国子卢革【仲新】,年八十二;奉议郎、致仕、骑都尉、赐绯鱼袋黄挺【公操】,年八十二;正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致仕、上柱国、广平郡开国侯程师孟【公辟】,年七十七;朝散大夫、致仕、上轻车都尉郑方平【道卿】,年七十三;朝议大夫、致仕、护军、清丰县开国子、赐紫金鱼袋闾丘孝终【公显】,年七十三;中散大夫、知苏州军州事、河间县开国伯、护军、赐紫金鱼袋章岵【伯望】,年七十三;朝请大夫、主管建州武夷山冲佑观、赐紫金鱼袋徐九思【公谨】,年七十三;朝议大夫、致仕、上柱国、彭城县开国子徐思闵【圣徒】,年七十二;承议郎、致仕、骑都尉、赐绯鱼袋崇大年【静之】,年七十一。龙图阁直学士、正议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清河郡开国侯张鋭【字枢言】七十岁。十位老人合计七百四十六岁。十位老人各有诗作,由米芾作序。

【庆厯九老防,都官员外郎徐祐与少卿叶参,俱以耆徳告老而归,约为九老防。晏元献公、杜正献公皆寄诗赞之。晏诗首句云:「买得梧宫数亩秋,便追黄绮作朋俦。」杜卒章曰:「如何九老人犹少,应许东归伴醉吟。」时防者才五人耳】吴城            杜 牧二月,春色江上来,水晶波动碎楼台。吴王宫殿栁含翠,苏小宅房花正开。解舞细腰何处住?能歌姹女逐谁回?千秋万古无消息,国作荒原人作灰。按梁吴均《吴城赋》曰:「古树荒烟,几千百年。云自呉王所筑,越王所迁。东有铸剑残水,西有舞鹤故防。萦具区之广泽,带姑苏之远山。仆本蓄怨,千悲亿恨。况复荆棘萧森,丛罗网蔓。亭梧百尺,皆歴地而生枝。阶筠万丈,或至杪而无叶。不见春花夏薰,唯闻秋蝉冬蝶。水魅晨定,山鬼夜惊。不知九州四海,乃复有此呉城。」阊门            张 继畊夫古募,逐楼船,春草青青,万顷田。试上呉门,看郡郭。清明几处,有新烟。前题            韦应物独鸟下高树,遥知呉苑园,凄凉千古事,日暮倚阊门。前题            白居易阊门四望,郁苍苍,始觉州雄,土俗强。十万夫家供课税,五千子弟守封疆。阖闾城碧铺秋草,乌鹊桥红带夕阳。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云埋虎寺山藏色,月耀娃宫水放光。曾赏钱塘兼茂苑,今来未敢苦夸张。前题            苏舜钦年华冉冉催人去,云物萧萧又变秋。家在凤凰山下住,江山何事苦相留。按《文选》注引《呉地记》:「阊门者,阖闾所作,名曰阊阖门,高楼阁道。」按陆机所赋,此门在晋时楼阁之盛如此。本朝承平时,门上亦有楼三间,甚宏敞。苏舜钦尝题诗于上,今废。《南史》及传记中或书作「昌门」,盖字之讹。胥门            皮日休青翰虚徐,夏思清愁,烟漠漠,荇花平。醉来欲把田田叶尽裹,当时醒酒鲭。前题            陆▯蒙细桨轻桦下,白苹故城花谢,緑隂新。岂无今日逃名士?试问南塘着屦人。按《呉地记云:「伍子胥宅在其旁,石碑见在,今亡。此门出太湖道也。」今水陆二门皆塞,而新姑苏台馆乃据其上。

译【庆历九老会:都官员外郎徐祐与少卿叶参,都因年高德劭而告老还乡,约定组成九老会。晏元献公、杜正献公都寄诗赞美他们。晏诗开头说:“买得梧宫数亩秋,便追黄绮作朋俦。”杜诗末章说:“如何九老人犹少,应许东归伴醉吟。”当时参加聚会的才五个人。】《吴城》            杜牧 二月时节,春色从江上来到,水晶般的江波荡漾,映得楼台破碎。吴王宫殿旁柳树含翠,苏小小的宅院里花儿正开。那能解舞、腰肢纤细的女子住在哪里?那能歌唱的美女又跟随谁归去?千秋万古都没有消息,国家成为荒原,人也化为灰烬。考据梁代吴均《吴城赋》说:“古树与荒烟,经历了几千几百年。相传这是吴王所筑、越王所迁之地。东面有铸剑留下的水,西面有舞鹤的旧台。它环绕具区的广大泽地,依带着姑苏的遥远山岭。我本来就积蓄着怨恨,已有千般悲伤、亿万愁恨,何况如今荆棘萧瑟森然,藤蔓罗网丛生。百尺高的亭边梧桐,都从地面曲折生出枝条;高达万丈的台阶旁竹子,有的长到梢头却没有叶子。看不见春花夏日的芬芳,只听见秋蝉,冬蝶也在飞舞。水怪清晨安定,山鬼夜里惊动。我不知道九州四海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吴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阊门》            张继 农夫在古老的土地上劳作,追随着楼船;春草青青,覆盖着万顷田野。试着登上吴门,看那郡城郭;清明时节,许多地方已经升起了新炊烟。《前题》            韦应物 一只孤鸟从高树上飞落,远远便知道那是吴苑园林。千古以来的事情令人凄凉,日暮时我倚在阊门上。《前题》            白居易 从阊门向四面眺望,景色郁郁苍苍,这才觉得本州雄伟,民俗强健。十万户人家供给赋税,五千子弟守卫疆土。阖闾城碧绿的城墙下铺满秋草,乌鹊桥映着红色,连接着夕阳。处处楼前飘荡着管弦乐声,家家门外停泊着舟船。云雾掩埋了虎丘寺,山色隐没不见;月光照耀着娃宫,水面放出光辉。我过去曾赞赏钱塘和茂苑,今天来到这里,却不敢再过分夸张。《前题》            苏舜钦 年华渐渐催促人离去,云气景物萧瑟,又到了秋天。我的家住在凤凰山下,江山啊,你为什么苦苦把我挽留?考据《文选》注引《吴地记》说:“阊门是阖闾所建,名叫阊阖门,有高楼和阁道。”根据陆机的赋文来看,这座门在晋代楼阁的盛况就是如此。本朝太平时期,门上也有三间楼房,非常宏大开阔。苏舜钦曾在楼上题诗,如今已经废弃。《南史》和传记中有时写作“昌门”,大概是字形讹误。《胥门》            皮日休 青色的船缓缓前行,夏日的思绪带着清冷的愁意;烟雾濛濛,荇菜花铺满水面。醉后想把田田的荷叶全都裹在身上,那是当时醒酒的鲭鱼。《前题》            陆龟蒙 划着细桨、驾着轻舟向下游去,白苹在故城旁凋谢,新的绿荫已经生成。难道今天没有逃避名声的隐士吗?试问那些在南塘行走的人。考据《吴地记》说:“伍子胥的住宅在它旁边,石碑还在,今天已经亡失。这座门是通往太湖的道路。”如今水门、陆门都已堵塞,而新建的姑苏台馆正占据在它上面。

学校记           朱长文两仪定位,学校兴矣。五教既敷,学校立矣。礼义不可一日忘,故学校不可一日废也。昔唐虞三代之盛,未尝不以建学、严师为先务。内则王世子、羣后、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其入以齿;外则塾、党、乡、遂之间,其教以时。下至于四方万国之逺,皆命之为庠序,其法详矣。故始于直寛刚简,以防其失;次以歌诗音律,而致其和者,此尧舜之典乐所以教也。以智仁圣义忠和为之德,孝友睦婣任恤为之行,礼乐射御书数为之艺,此周大司徒、乡大夫所以教也。上之所以教于下,下之所以应于上,若置邮而传命也,若决江河,莫之能御也。书美万邦黎献,可以共为帝者之臣;诗称成人有德,小子犹有所造,其材之可用如此。盖当是时,风化行,习俗美,人人有士君子之器,虽畎亩之贱、山林之幽,亦为仁义之所渐摩,礼乐之所陶染,咸入于善。罝兎而不忘敬,敦苇而不忍践,岂有暴乱萌于心、奸宄害于事者哉?此建学之効也。王道衰,礼义废,独一鲁侯能修泮宫,囚馘之献犹不离此,邦人颂焉。战国之际,孟轲犹歴説时君,谨庠序之教,申孝弟之义,终濶而不用,习大乱,迄于秦,弃儒任法,民不知学,而疾视其君,蠭起而墟秦矣。汉方休息,元元未遑先王之教,世宗奕奕,首善于京,其臣有若董仲舒者为大夫,文翁者为守吏,皆尚儒术,廼诏置博士弟子之员,而立学校宫于郡国,其课士必以经艺。盖士不素养,则德难遽考,使因学以知经,因经以防道,庶乎有成矣。东京内盛,三雍之仪不及于外,而郑兴、贾逵、马融、郑康成之徒继为人师,以经相授,囊括古典,六学寖明,是以时政虽乱于上,而义士交起于下,抗节濡足,用救陵夷,汉頼以不亡者百余年。魏分晋弱,事不足道。唐之文物盛矣,而尚赋以取人,世薄经术,以文辞相夸。夫文所以宣志也,观其文则志可廋哉?故元臣硕老多由制科以出。神宋受命,遏乱兴治。乘舆尝幸国庠,亲临讲席。是时勲臣宿将并列藩镇,庠序虽未兴,而鸿儒硕士闻风以起。有若戚坚素在睢水,种明逸在终南,皆聚徒讲授,髦俊归之。其后陪京方面之守臣稍请兴学。自景祐中,范文正公作学于呉,又创于润,滕子京建于湖。庆歴之盛,文正公叅预机政,而石守道、孙明复首居太学。是时仁宗开天章阁,召辅臣八人问以治要,文正公复以学校为对。于是诏天下皆立学。神宗之时,立三舍法,置方郡教官,皆试可而后授。今上嗣位,申命近臣荐堪内外学官者。方圣朝承平之久,而长育之勤,虽濒海裔夷之邦,执耒垂髫之子,孰不抱籍缀辞以干荣禄?裦然而赴诏者不知其几万数。盖自古未有盛于今也。凡命教之法,以经术观其学,以词赋观其文,以论策观其智。所取兼于汉唐,而德行道艺之士参出乎其中矣。然欲合二帝三代之法,使人人有士君子之器,在吾君相之所润色也。始姑苏郡城之东南有夫子庙,所处隘陋。方文正公以天章阁待制守是邦,欲迁之髙显,相地之胜莫如南园。南园者,钱氏之所作也。髙木清流交防环酾,廼割其巽隅以建学。广殿在左,公堂在右。前有泮池,旁有斋室。是时学者才逾三十人,或言其太广。文正曰:“吾恐异日以为小也。”于是召安定先生首当师席,英才杂遝自远而至。厥后登科者逾百数,多致显达。由景祐迄今五十余载,学者倍蓰于当时,而居不加辟也。长文适忝命掌学,周视黉舍,倾陊褊迫,寒薄暑煍诸生病之来者无所处。乃与同僚议请南园隙地以广斋庐,屡谂于郡守部刺史,病财用之不给。防文正之子兵部侍郎公纯礼,以厚德远业见器朝廷,出自奉常制置江淮六路漕事,拥使者节过乡上冡,乃以学舍之微白公。公既即学,拜文正公遗像。延见诸生,感慨陈迹,即奏言:「苏润之学,皆先臣所建,后之人不葺,而斋室不芘风雨,讲习无所。愿给钱修广。」而今太守谏议王公,在润先以润学为请,有诏各以度牒千纸充其费,时元祐四年五月也。前守户部刘公瑾,选官治役,度用赋工。防至公自润易苏,下车三日,临视兴作,命之栽筑填圩,立基如请之数,益以闗赋之材,助以亡命之卒【钦宗庙讳】旧剏新累,工逾万朞,岁而告成,不以一分取于民,公堂【寜宗御名】如也,廊庑翼如也。斋室凡二十二,而始作者十,为屋总百有五十楹,而初建者三之一。

译《学校记》           朱长文 天地阴阳确定位置后,学校便兴起了。五种教化已经施行,学校便建立起来了。礼义一天也不能忘记,所以学校一天也不能废弃。从前唐、虞、三代盛盛之时,没有不把兴建学校、尊重教师作为首要事务的。朝廷内部,王世子、群后、卿大夫和元士的嫡子入学按年龄排序;朝廷外部,在塾、党、乡、遂之间,按时施教。远至四方万国,都命名为庠序,制度十分详备。因此先用正直、宽厚、刚强、简约来防止人的过失;其次用歌诗音律使人达到和谐,这就是尧舜时代主管音乐的人用来施教的方法。把智、仁、圣、义、忠、和作为德性,把孝、友、睦、姻、任、恤作为行为,把礼、乐、射、御、书、数作为技艺,这就是周代大司徒、乡大夫用来施教的方法。上面用来教导下面,下面用来响应上面,就像驿站传递命令一样,又像冲决江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经典赞美天下各国的贤能之士,说他们可以共同做天子的臣子;《诗经》称赞成人有德,小孩子也有所成就,可见人才是这样能够任用的。当时教化流行、风俗美好,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资质;即使是田间的卑贱之人、山林深处的人,也都受到仁义的浸润磨炼,受到礼乐的陶冶感染,全都归于善道。捕捉兔子时仍不忘恭敬,面对敦厚的芦苇也不忍践踏,哪里会有暴乱萌生于心、奸邪危害事情呢?这就是兴建学校的功效。王道衰微、礼义废弃之后,只有鲁侯能够修建泮宫,即使献上俘虏和敌人首级也仍在这里举行,国人因此歌颂他。战国时期,孟轲还周游游说当时的君主,谨慎施行庠序教育,申明孝悌之义,最终却受到疏远而不被任用;社会习惯于大乱,一直到秦代,秦朝抛弃儒术而任用法术,百姓不知道学习,又憎恨地看待君主,于是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把秦朝变成废墟。汉朝刚开始休养生息,百姓还没有时间接受先王的教化;汉世宗显赫兴盛,首先在京城树立善政榜样,他的臣子中有董仲舒这样的公卿、文翁这样的郡守,都崇尚儒术,于是下诏设置博士弟子名额,并在郡国建立学校,考核士人一定以经学为标准。士人如果没有平日的培养,德行就难以立即考察;让他们通过学校了解经书,又通过经书防止偏离正道,希望这样可以有所成就。东汉时期,京城内的教育兴盛,三雍之礼却没有推行到外地;郑兴、贾逵、马融、郑康成等人相继成为人师,以经学相传,包罗古代典籍,六经的学术逐渐明晰。因此上层政治虽然混乱,下面却不断有义士兴起,抗守节操,甚至涉水濡足,以挽救衰败;汉朝依赖这些人而没有灭亡一百多年。魏朝分裂晋朝,晋朝衰弱,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唐代文物制度兴盛,却还用辞赋来选取人才,世人轻视经学,互相以文辞夸耀。文章是用来表达志意的,观看文章,难道还能隐藏其志意吗?所以唐代元老重臣大多通过制科出身。神宗建立宋朝,平息动乱、兴起治道。皇帝曾亲临国子监,亲自到讲席听讲。当时功臣宿将都分镇各地,学校虽然还没有兴盛起来,但鸿儒硕士听到风声便纷纷兴起。例如戚纶当时在睢水,种放在终南山,都聚集门徒讲学,俊秀之士归附他们。后来陪京以及各路的守臣逐渐请求兴办学校。景祐年间,范文正公在吴地兴建学校,又在润州创办学校,滕子京在湖州建立学校。庆历年间盛况兴盛,范文正公参与机要政务,石守道、孙明复首先在太学任职。当时仁宗打开天章阁,召见八位辅臣询问治理国家的要领,文正公又以学校建设作答。于是下诏天下都建立学校。神宗时,建立三舍法,设置各州郡教官,都要经过考试合格后才授职。今上继位,重新命令近臣推荐能够担任内外学校教官的人。正值圣朝长期太平,勤于培养人才,即使濒海边远的夷狄之地,拿着农具的百姓、垂髫的孩子,谁不抱着书籍、缀辑文辞来求取荣禄?响应诏令前来的人,不知道有几万之多。大概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比今天更兴盛的时代。凡是命令施教的方法,用经术考察学问,用词赋考察文章,用论策考察才智。所选人才兼有汉、唐的标准,德行、道艺之士也都从中脱颖而出。然而,要综合二帝三代的制度,使人人都具备士君子的资质,还要靠君主和宰相加以润色完善。当初姑苏郡城东南有一座夫子庙,地处狭窄鄙陋。范文正公以天章阁待制任本州长官时,想把它迁到高爽显要之处,考察各处胜地,没有比南园更合适的。南园是钱氏所建的地方。高树、清流交错环绕,水流回旋,于是划出它的东南角来建立学校。宽阔的大殿在左,公堂在右;前面有泮池,旁边有斋室。当时学生才三十多人,有人说地方太大。文正公说:“我担心将来反而会觉得它小。”于是请安定先生首先主持讲席,英才纷纷从远方来到这里。此后考中科举的超过一百人,多数取得显达地位。从景祐年间到现在五十多年,学生比当时增加了五倍,居处却没有扩大。长文恰好忝任掌学之职,周遍查看学校,房屋倾塌、狭窄逼仄,寒冷、简陋、暑热使学生苦恼,前来求学的人无处容身。于是我和同僚商议,请求使用南园的空地来扩建斋舍,多次向郡守、部刺史说明情况,却苦于财用不足。适逢文正公的儿子、兵部侍郎范纯礼,以深厚德行和久远功业受到朝廷器重,从太常寺出任江淮六路漕运事务制置使,持使者符节经过故乡上坟,于是我把学校房舍破败的情况禀告给他。范公到了学校,拜谒文正公遗像,接见学生,感慨往事,随即上奏说:“苏州、润州的学校,都是先臣所建;后人没有修葺,斋室不能遮蔽风雨,学生没有讲习的地方。希望拨钱修缮扩建。”现在的太守谏议王公,此前在润州也曾请求修复润州学校,朝廷下诏各拨度牒一千纸充作费用,当时是元祐四年五月。前任太守、户部刘瑾公选任官员管理工程,估算费用和劳役。恰逢我从润州改任苏州,刚到任三天,便亲自视察工程,命令栽树、筑堤、填圩,按照请求的数目打好地基,又增加关赋所得的材料,并用逃亡罪人的劳役相助【“钦宗”是庙讳】。旧的建筑修缮,新的建筑层层增建,工程超过一年才完成,没有从百姓那里取一分钱。公堂巍峨,廊庑整齐如翼。斋室共有二十二间,其中原先建成的有十间;房屋总计一百五十楹,初建的占三分之一。

立文正公安定先生祠宇,迁校试防于公堂之隂,榜曰「传道」。庖厨澡室,莫不严洁。▯然而深,旷然而明,其处也寛,其容也众。南楹引爱日,北牖延清风,咸适其宜矣。凡学田之佃于人而隐没者,为之括而实之;屋之僦于市而已坏者,为之新而复之。养士之资,由此不匮,皆太守所命也。夫儒者早暮孜孜,从事于典籍,苟居处之不佚,糇粮之不丰,而责其勤难矣。故严其宫,足其饷,所以教也。且呉为东南都防,自泰伯三逊天下,延陵脱屣千乘,言偃以学称,严助以文着,朱张顾陆,世多显者,此诚礼义之区,儒雅之薮也。今夫兴学以教者,岂徒贵其中程课躐科等哉?必也为文足以贯道,为经足以通理,立于朝廷则谋王休赞国论,仕于郡县则宣惠泽兴事功,其余风所扇,犹将使人老老而防防夫夫而妇妇,室有忠信,俗有亷洁,然后知新学之作,岂专以栋宇为哉?君子谓兵部公善述其先志,可谓之孝;正谏公乐成于教育,可谓之仁。惟孝与仁,于是着矣。正谏公以道立朝,忠精不回,其治呉朞月,吏民感其德而安其政。寞坐郡阁,事至即决,已而与賔客雍容笑语,沛然余裕。方学之成,呉人莫不欣悦鼔舞,望车马之来而乐芹藻之采也。见命作记,确辞莫。获輙系之声,诗刻之隆碣,以告于后世云。诗曰:惟帝光宅,锡民保极。曷以臻兹?惟教之绩。降汉迄唐,以经以文。元臣硕老,世伟其人。天佑神宋,七圣继德,右儒尚文,经纬九域,肇开雍庠。周设泮序,兴贤举能,嵗几千数。维呉有学,文正是兴,师明友谅,俊杰绍登。歴载五纪,烝然髦士,将圮其隘,士罔能止。翼翼肤史,继述其先,建言于朝,授牒易泉,邦牧承命,以新以广,匪惮厥勤,资我教养。髙堂邃庑,环辟羣斋,潭潭其深,济济其来。孰居是堂?勿尸厥职。亶尔诚心,传道觧惑。凡处是斋,勿嬉勿忌。道德渊源,词章润色。拱把之木,长而参云;涓勺之水,涤而流坤。匪学之设,惟材之成,是明是翼,永赞丕平。府学在南园之隅。景祐元年,范仲淹守乡郡二年,奏请立学,得南园之巽隅,以定其址。元祐四年,纯礼持节过家,又请于朝,复得南园隙地,以广其垣,卒父志也。绍兴十一年,梁汝嘉建大成殿。十五年,王防绘两庑像,剏讲堂,辟斋舍,规模宏敞,视昔有加。乾道九年,丘崇造直庐。淳熈二年,韩彦古剏采芹、仰髙二亭。十六年,赵彦操建御书阁。五贤堂在讲堂左,五贤谓陆贽、范仲淹、范纯仁、胡瑗、朱长文也。重修大成殿记        郑仲熊郡邑置夫子庙于学,以嵗时释奠。盖自唐贞观以来,未之或改。我宋有天下,因其制而损益之。姑苏当浙右要区,规模尤大。更建炎戎马,荡然无遗。虽修学宫于荆榛瓦砾之余,独殿宇未遑议也。每春秋展礼于斋庐,已则置不问,殆为阙典。今寳文阁直学士括苍梁公来牧之,明年实绍兴十有一禩也。二月上丁,修祀既毕,乃愓然自咎,揖诸生而告之曰:「天子不以汝嘉为不肖,俾再守兹土。顾治民事神,皆守之职。惟是夫子之祀,教化所基,尤宜严且谨。而拜跪荐祭之地,卑陋乃尔,其何以掲防妥灵?」汝嘉不敢避其责,曩常去此弥年,若有所负,尚安得以罢輭自恕,复累后人乎?他日或克就绪,愿与诸君落之。于是谋之僚吏,搜故府得遗材千枚,取赢资以给其费,鸠工庀役,各举其任。嵗月讫工,民不与知。像设礼器,百用具修。至于堂室廊序、门牖垣墙,皆一新之。六经阁记          张伯玉六经阁诸子百家皆在焉。不书尊经也。呉郡州学始由髙平范公经搆之,至今尚书富郎中十年更八政,学始大成,而六经阁又建。先时书籍草创,未暇完缉。厨之后庑泽地污晦,日滋散脱,观者恻然,非古人藏象魏、拜六经之意。至是富公始与呉邑长洲二大夫,以本学之余钱僦之市材,直公堂之南,临泮池搆层屋。起夏六月乙酉,至秋八月甲申,凡旬有七浃,计庸千有二百,作楹十有六栋,三架霤八桷三百八十有四,二户六牖,梯衡楶棁圬墁陶甓称是。祈于久故爽而不庳,酌于道故文而不华。经南向,史西向,子集东向,标之以油素,掲之以油黄,泽然区处,如蛟龙之鳞,丽如日月之在纪,不可得而乱矣。则天地之极致,皇王之髙道,生人之纪律,举在是矣。古者圣人之设教也,知函夏之至广,生齿之至众,不可以頥觧耳授,故教之有方,导之有原,乃本庠序之风,师儒之説,始于邦达于乡,至于室,莫不有学,烜之以文物,耸之以声名,先用警防其耳目,然后清发其灵腑,故其习之也易,其得之也深,其教不肃而成,不烦而治。

译建立文正公、安定先生的祠宇,把校试会迁到公堂的北面,题榜为“传道”。厨房和浴室,无不严整洁净。房屋深邃,空间开阔明亮;居处宽敞,能够容纳众人。南面的屋柱迎来温暖阳光,北面的窗户引入清风,一切都恰合适宜。凡是学校田地被人租佃而隐瞒侵占的,都为学校清查登记、落实归还;房屋租给市场商人而已经毁坏的,都替学校翻新恢复。供养士人的费用由此不再缺乏,这些都是太守下令办理的。儒生早晚勤勉不懈,从事于经典书籍;如果居处不能安逸、粮食不能充足,却要求他们勤奋学习,就很困难。所以整治学校、充足粮饷,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况且吴地是东南的都会,自泰伯三次让位于天下,到延陵季子抛弃千乘之国,言偃以学问闻名,严助以文章著称,朱、张、顾、陆诸家,世代多有显达之人,这确实是礼义之区、儒雅荟萃之地。如今兴办学校进行教育,难道只是看重学生通过课程、跳级取得科第吗?一定要做到:写文章足以贯通道理,治经学足以通晓义理;在朝廷任职,就能谋划王业、赞助国政;在郡县任职,就能施行恩惠、建立功业。其余的教化余风所及,还将使人尊敬老人、敬爱兄长,使男女各守其分,家家具有忠信,社会风俗清廉,然后才知道新学校的建立,难道只是为了建造房屋吗?君子说,兵部公善于继承和发扬先父的志愿,可以说是孝;正谏公乐于完成教育事业,可以说是仁。孝与仁,在这里都显明了。正谏公以道义立身于朝廷,忠诚精纯而不动摇;他治理吴地一年,官吏百姓感念他的德行,安于他的政令。他安静地坐在郡府中,事情一来便立即裁决,随后又同宾客从容谈笑,显得宽裕有余。学校建成时,吴地人无不欣喜鼓舞,盼望他的车马到来,乐于采集芹藻来献礼。承蒙命令让我撰写记文,我坚决推辞不了,只好把这件事系于声诗,刻在高大的碑石上,告知后世。诗说:天帝广施恩泽,赐给百姓安定的准则。怎样才能达到这一境地?靠的是教育的功绩。自汉代至唐代,凭借经学,凭借文章,元老重臣一代代都是杰出人物。上天保佑神宋,七位圣君继承德业,尊崇儒术、崇尚文章,治理九州,开始建立学校。周代设置泮宫和庠序,兴起贤才、推举能人,每年人数几乎达到千数。吴地有了学校,是文正公兴建的;老师明达,朋友诚信,俊杰接连登进。历经五十年,杰出士人兴盛起来,学校将因狭窄而倾圮,士人却不能坐视不管。恭敬庄严的长官继承先人的志业,向朝廷提出建议,得到度牒来换取钱泉;地方长官奉行诏命,扩建并翻新,不怕辛劳,为我们的教育培养提供资助。高大的厅堂、深邃的廊庑环绕着众多斋舍,深沉幽静,学生纷纷到来。谁居住在这座堂中?不要尸位素餐、荒废职守。一定要有诚心,传授道理、解答疑惑。凡住在这些斋舍中的人,不要嬉游,也不要懈怠。要使道德根源深厚,使文章得到润色。一把合抱的小树,长大后可以参入云天;一勺涓滴之水,汇聚后可以洗涤大地。学校的设置,不只是为了建成才具,还要使人明智、辅翼天下,永远赞助太平盛世。府学位于南园的一角。景祐元年,范仲淹任乡郡长官两年时,请求建立学校,取得南园东南角作为校址。元祐四年,范纯礼持节经过家乡,又向朝廷请求,重新取得南园空地来扩大校墙,终于完成了父亲的志愿。绍兴十一年,梁汝嘉建成大成殿。绍兴十五年,王防绘制两庑的圣贤像,创建讲堂,开辟斋舍,规模宏大开阔,比过去更加完备。乾道九年,丘崇建造值班房。淳熙二年,韩彦古创建采芹亭、仰高亭。淳熙十六年,赵彦操建造御书阁。五贤堂在讲堂左边,五贤指陆贽、范仲淹、范纯仁、胡瑗、朱长文。《重修大成殿记》         郑仲熊 郡县都在学校设置夫子庙,按时举行释奠礼,大概自唐贞观以来从未改变过。宋朝拥有天下后,沿袭旧制而有所增减。姑苏位于浙右要地,规模尤其宏大。建炎年间战乱再起,建筑荡然无存。虽然在荆棘瓦砾中修建了学校,唯独大成殿一直没有来得及商议重建。每逢春秋两季,只在斋舍举行礼仪,结束后便置之不问,几乎成了缺失的典礼。如今宝文阁直学士、括苍人梁公来到这里任长官,第二年正是绍兴十一年。二月上旬的丁日,祭祀礼仪完成后,他惶恐地责备自己,作揖对学生说:“天子不认为汝嘉无能,让我再次镇守这片土地。可是治理百姓、奉祀神明,都是守臣的职责。至于夫子的祭祀,是教化的根基,更应当严肃谨慎。可是如今跪拜、献祭的地方竟然如此低矮简陋,怎么能够显扬礼制、安妥神灵呢?”汝嘉不敢逃避责任。从前我离开这里已经多年,仿佛一直有所亏欠,难道还能以疲弱无能来宽恕自己,再把过错留给后人吗?将来如果能够完成工程,希望和诸位一起举行落成礼。于是他与僚属商议,从旧府库搜得遗留木材一千枚,拿出剩余财物供给费用,召集工匠、安排劳役,各自承担职责。工程历经时日完成,百姓并不知道其中的劳作。圣像、礼器等一切都重新备办齐全。至于厅堂、房室、廊庑、门窗、围墙,也全都焕然一新。《六经阁记》         张伯玉 六经阁中,诸子百家的书都收藏在那里;题作“六经阁”,是为了表示尊崇六经。吴郡州学起初由高平范公筹划营建,到尚书富郎中任职十年、历经八次政务更替后,学校才大体完成,六经阁也随之建成。此前书籍收藏只是草创,尚未整理完备。书厨后面的廊屋地面潮湿污秽、昏暗不洁,书籍日渐散失脱落,观看的人都感到痛惜,这并不是古人收藏典籍、尊拜六经的本意。到这时,富公才与吴县、长洲两位县令,用学校的余钱在市场购买材料,在公堂南面、临近泮池的地方建造楼阁。工程从夏六月乙酉开始,到秋八月甲申完成,共十七旬,计算用工一千二百人,建成十六楹、三架屋脊、八根椽木,共三百八十四根;两扇门、六扇窗,梯子、横梁、楶棁、泥墙、砖瓦等也都相应齐备。希望它长久坚固而不低矮,合乎正道而有文采却不浮华。经书向南,史书向西,子书、集书向东;用油素作标记,用油黄作题签,分区排列清楚,好像蛟龙的鳞片,又像日月各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可能混乱。天地最完美的道理,帝王最高的治道,人民生活的法则,全都在这里了。古代圣人设置教育时,知道天下广大无边、人口众多,不可能靠口耳亲自传授,所以教育要有方法,教导要有根源。于是依据学校的风气、师儒的学说,从国家推行到乡里,直到家庭,没有地方不设学校;用文化制度使人显明,用声名使人振奋,先以此警醒防范人的耳目,然后清明地启发人的心灵,所以学习容易,所得深厚;教育不必严酷便能成功,治理不必烦琐便能有成效。

敺元元之入善域,优而柔之,俾自得之。万世之后,尊三王四代法者,无他焉,教化之本末驯渐也。然则观是阁者,知六经之在,则知有圣人之道,知有圣人之道,则知有朝廷之化,知有朝廷之化,则向方之心日懋一日,礼义之泽流于外,弦诵之声格于内,其为恶也无所从,其为善也有所归,虽不欲徙善逺罪,纳诸太和不可召。康公之诗曰:「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子思子之説云布在方册,人存政举,凡百君子由斯道觉斯民,畅皇极序彛伦者,舍此而安适?得无尽心焉。诸儒谓伯玉尝从事此州,游学滋久,宜刋乐石,庶几永永无忽。六经阁旧有之。呉学始于范文正公,后更八政始成,而此阁成于富严郎中。先是,张伯玉尝以郡从事主学,后帅浙东,阁始成。世传邦人谒记于伯玉,伯玉令叅佐拟撰,皆不如意。一日对众援笔书,首句云:「六经阁,子史在焉,不书尊经也。」坐皆叹服。御书阁记          洪 迈若稽古髙宗皇帝,实天生德,既以聪明圣武,戡济多难,垂中兴亿年之基。洎保大定功,投戈息马,于世纷万殊,泊乎无一嗜玩,唯翰墨梱域,天纵神与,特致志颛心,不舍食息。渊妙沉着,顾韦诞、钟繇所擅,正书中取威定覇,髙处视古无上帝中第一。殆隘麽不足言,羲献诸庾,固已望洋敛避。矧唐欧虞褚薛軰,直可舆台命也。《诗》《书》《易》《春秋》《孝经》《论语》《孟轲氏》凡几书,书凡几帙,帙凡几字,一一肆笔而成,翥凤翔鸾,震荡辉赫,端正严重,肃如神明。当是时,每终一经,輙诏玉册官摹刻编以石,本侈钖方夏,光天之内,盖郡载其书。昔人谓万世之下,一遇大圣而知其觧者,是为旦暮之遇,况乎亲见帝王以为之师,恩斯勤斯,士宜如何报也?妥奉当在頖宫,苏为呉盛府,故有六经阁,燬于兵。绍兴中,守臣宝文阁学士王防,始改建学,室宇宏偹,夸雄他邦,阁独未克立,而庋置石经于大成殿,仍俭就寡▯华芗,火之敬弗答弗涓,揆于祗瞻,殊甚不称。寥寥向四纪,郡博士领诸生数有请,二千石亦数留意,然画不坚定,防其凡輙中止,更数十政,讫莫之能为。淳熈十四年,秘阁修撰赵彦操至,平易中和,敏絜莅业,用善政得民,苏比比多事,且去天咫尺,南北问途者衔舟接轴,冗丛厥身,居东道主,苐知承迎过客,趣了停传为先务,朴遫马上,戴星而入,民瘼不暇问,尚安以教化劝功为哉?彦操才旬月久,非能滋民使多,浚财使丰,辟土使广,而千里一旦廊廊如仙晨道院。于是以一阁之任自予,即旧址度为三楹两翼,三其檐为髙六十尺,为广七十有五尺,材木以壮,买瓦石以硕,市工以募,来发公帑赢储千万给费,相以飡钱二十之一,毫厘之须于我何取?虑卜于素,五县乃不知。去年秋七月壬戌命日,今年春二月丁夘成,一区之宫若飞从天外,行人骇观,凝立如植。彦操冩其制以告当涂守,迈使识本末。臣恭维西箱清穆敞闲之处,至尊夀皇圣帝奉先追孝,方勒崇焕章,建官列职,燕廸宸奎之昭回,上模紫清。一时臣子宜有以効尺寸,彦操羽仪,宗支尝典正京邑,叅侍从。兹息偃辅藩,首能扩尊君亲上,然后兴学之谊,鸠此巨役。章天显休,佥谓当刋表乐石,以志不朽。其词曰故呉所都上直斗牛,今为畿辅,气压百州。沉沉学宫,鼎以杰阁,烂其天光,照我海岳。倬哉髙皇,肆笔成书,石经百巻,方国是储。岧嶤干云,翚若,有造谁其尸之?臣曰:「彦操,洞庭之山,具区五湖,龙螭万数,右翼左趋。惟尔有神,实主张是。时节来朝,敬千万禩。」御书阁,淳熈十四年,郡守秘阁修撰赵彦操,即六经阁旧址为之,以奉髙宗皇帝所赐御书石刻六经。先是累政欲作,弗果,彦操始克立,遂为郡庠壮观焉。重修呉学记         呉 潜潜同里汪君泰亨教授呉学,学有田为豪右隐占,久君条具始末,闻于守相,闻于部刺史,转闻于相国,迄归田,且得所负积赋为钱三百五十万有竒。君曰:“有田矣,不患无以养也;有养矣,不可无以安也。”顾瞻学宫,日颓月圮,遂捐钱有事改作。宪守林公介佐以他钱五十万,后来者刑狱使者王公与权,常平使者王公栻,郡守李公夀朋,皆相眡继金粟,财益衍用不匮。仆兴僵立朽革腐新,悉就修理。旧为屋七百五十楹,一一皆新美矣。若耆宿,若宗胄,若业武游学,亦各有次。独童而习者教毓未偹,乃别敞一斋曰“小学哉”。工于绍定戊子冬十一月,粤己丑秋七月讫功。于是呉学益奂然东南矣。夫物囿于数者,有成必有毁,天地日月,宇宙江山,不能逃焉。而所以扶持于不坏不灭者,人也。彼大者固已如此矣,况小乎?

译驱使百姓进入善道,宽厚温和地教导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获得。万世以后,尊奉三王四代制度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教化从根本到末梢逐步驯化、渐次深入的结果。既然如此,观看这座阁的人,知道这里有六经,就知道有圣人的道;知道有圣人的道,就知道有朝廷的教化;知道有朝廷的教化,就会向往正道的心一天比一天勤勉。礼义的恩泽流布于外,弦歌诵读的声音传入内心;人想作恶便无从下手,想行善便有所归依,即使不愿迁善远罪,也会被引入太和之境而不能自已。康公的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来这里游览,来这里歌唱。”子思先生的学说布列在典籍之中;只要有贤人在位,政治就能兴举。凡是君子沿着这条道路启发百姓、弘扬皇极、整饬常伦,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难道不应当尽心竭力吗?诸位儒者说,伯玉曾经在本州任职,游学日久,应该把这些文字刻在乐石上,或许可以长久保存而不被忽略。六经阁原本就有。吴学始于范文正公,后来历经八次政务更替才完成,而这座阁由富严郎中建成。此前张伯玉曾任郡府属官,主持学校;后来出任浙东长官,六经阁才建成。世间相传,地方人士请伯玉撰写记文,伯玉让参佐拟稿,都不合他的心意。有一天,他当着众人的面提笔书写,开头说:“六经阁,子史也在其中;题作六经阁,是为了尊崇经书。”在座的人都赞叹佩服。《御书阁记》         洪迈 考察古代,高宗皇帝实在是上天赋予德性的圣君。他凭借聪明圣武,平定、挽救了许多艰难局势,为中兴奠定了万年基础。等到保全大业、平定功业完成,放下兵器、停息战马,面对世间纷繁万殊的事物,他没有任何嗜好玩赏,唯独钟爱翰墨书法。其天资纵横、神思相助,特别专心致志,连吃饭休息也不放下。笔法深邃精妙而沉着,即使顾诞、钟繇所擅长的正书,也只在其中取得威势、安定的部分;高明之处古今无上,在帝王书法中居第一。其他人几乎狭小微末得不值一提,王羲之、王献之以及诸庾,也只能望洋兴叹、收敛退避。何况唐代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等人,简直只能充当舆台役夫。《诗》《书》《易》《春秋》《孝经》《论语》《孟轲氏》等,共有若干部书,每部若干卷,每卷若干字,全都是皇帝挥笔写成,像凤凰飞翔、鸾鸟翱翔,气势震荡、光辉显赫,端正庄重,肃穆得如神明。当时每写完一部经书,就下诏让玉册官摹刻编排在石碑上,以此大力赐予四方天下,使天下光明;大概各郡都收藏有他的书法。古人说,在万世之后,能够遇到一位大圣人并理解他的书法,就是短暂时刻的难逢机遇;何况亲眼见到帝王,并以帝王为老师,受到这样的恩德和辛劳,士人应当怎样报答呢?御书本应供奉在泮宫。苏州是吴地的大府,所以原来有六经阁,却在战乱中焚毁了。绍兴年间,守臣、宝文阁学士王防开始改建学校,房舍宏大完备,胜过其他州县;唯独御书阁始终没有建成,只把石刻经书放在大成殿中,仍然简陋狭小,华美芳香之物很少,焚香致敬和洒扫洁净也没有做到,按照恭敬瞻仰的要求来看,实在很不相称。这样过了将近四十年,郡博士带领学生多次请求,郡守也多次留意,但谋划始终不能坚定,常常中途停止;历经几十任政事长官,最终没有人能够办成。淳熙十四年,秘阁修撰赵彦操到任。他平易中和,办事敏捷清廉,以善政取得民心。苏州事务繁多,又离京城很近,南北往来的使者船只接连不断;他身为东道主,只知道接待过客,把催促完成驿传事务作为首要工作,常常骑马匆匆而行,戴星出入,连百姓疾苦都来不及询问,哪里还能用教化来劝勉功业呢?彦操到任才一个多月,并没有能够增加百姓、积聚财物、扩大土地,却使千里之地突然变得廊庑整齐,仿佛仙境道院。于是他把建造一座阁的任务自行承担下来,在旧址上规划三楹、两翼,屋檐加高三倍,高六十尺,宽七十五尺;选用坚壮木材,购买厚大的瓦石,招募市场工匠,拿出公帑的盈余储蓄来支付费用,按饭钱的二十分之一作为酬资,所需的细小费用又怎么会向我索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筹划安排在白纸上,五县竟然都不知道。去年秋七月壬戌日选择开工,今年春二月丁卯日建成。这一片建筑仿佛从天外飞来,行人惊讶观看,凝立在那里如同树木。彦操写下建筑制度,告知当涂守;洪迈让我记述事情的本末。臣恭敬地想到,西厢清穆、宽敞幽静的地方,是至尊寿皇圣帝奉祀先祖、追思孝道之处,正要刻写宏伟的文章,建立官署、排列职务,宴饮引导,使宸奎的光辉回旋,上接紫清。处在当时的臣子,应当有所贡献;彦操仪表堂堂,宗室支系中曾主管京邑,参与侍从之职。如今安闲辅佐藩镇,首先能够扩大尊君亲上的事业,然后兴办学校,主持这项巨大工程。章显上天赐予的美好祥瑞,众人都说应当刻在乐石上,以记载不朽。铭词说:过去吴国的都城位于斗宿、牛宿之上,如今成为京畿辅郡,气势压倒百州。深沉的学校中,鼎立着杰出的高阁,灿烂的天光照耀着我们的海岳。高大英明的皇帝,挥笔写成御书,百卷石刻经书,四方国家都珍藏。高耸入云,屋脊如彩鸟舒翼;建成此阁,谁来主持它?臣说:“是彦操。洞庭山、具区五湖,成千上万的龙螭,向右环绕、向左奔趋,只有你具有神灵,实在掌管、主持此事。愿你按时来朝,恭敬地延续千万年。” 御书阁建于淳熙十四年,郡守、秘阁修撰赵彦操在六经阁旧址上建造它,用来供奉高宗皇帝赐下的御书六经石刻。此前历任长官多次想建而没有成功,赵彦操才终于建成,于是成为郡学壮观的建筑。《重修吴学记》         吴潜 我同乡汪君泰亨任吴学教授时,学校的田地被豪强权贵隐瞒侵占。他长久以来逐条陈述事情始末,先报告给守臣,再报告给部刺史,又转报给相国,最终追回田地,并取得所拖欠的积年赋税钱三百五十万有余。汪君说:“有了田地,就不担心没有供养;有了供养,就不能没有安居的地方。”他回头看学校,房屋日渐倾塌,于是捐钱兴工改建。宪守林公介佐以其他钱五十万;后来任刑狱使的王公与权、常平使的王公栻、郡守李公寿朋,也都相继捐出金钱粮米,财物越来越多,使用不再匮乏。凡是已经僵立、朽坏、破革、腐败的建筑,全部修理翻新。原有房屋七百五十楹,逐一都翻修得焕然一新。年高有德的宿儒、宗室贵胄以及学习武艺、游学的人,也各自有居处。只有儿童学习的教养尚不完备,于是另建一座宽敞斋舍,题名为“小学斋”。工程始于绍定戊子年冬十一月,到己丑年秋七月完工。这样,吴学更加焕然一新,成为东南壮观。万物受制于定数,有成就就必然有毁坏;天地日月、宇宙山河都不能逃脱。能够扶持它们使其不坏不灭的,是人。大的事物尚且如此,何况小的事物呢?

故新而久必敝,敝而久必坏,坏而久必冺。学基堂于文正范公父子,中更南渡,歴绍兴,阅乾道,至淳熈,渉贤守数人,经时数十载,始大偹,而其积累艰难亦可喟息矣。能及其敝而未坏,坏而未冺,疾起而扶持,举斯加彼,察乎天地日月宇宙江山所以不坏不灭者,斯岂不足以尽人道而宏教法哉?诸生朝游而夕息,景行先哲,睹文正容貌而企慕其为人。其未仕也,必如文正刻苦自厉,以六经为师,文章论説一本仁义而后可。其既仕也,必如文正有是非无利害,与上官徃复论辨,不以官职轻人性命而后可。其仕而通显也,必如文正至诚许国,终始不渝,天下闻风,夷狄委命而后可。诚如是矣,则不负今相国、今部刺史、守相、今郡文学所以幸惠尔学者,庶几潜言抑有造焉。是嵗九月望日,宛陵呉潜记。呉学久不修,寳庆三年秋七月大风雨,殿阁堂舘直舍门庑斋亭皆摧圮欲压。绍定二年以复田得租,遂新之。始于宪守林介,成于郡侯李夀。朋呉潜作《学记》,陈耆卿作《复田记》,并附于后。呉学复田记         陈耆卿按呉郡图刻,建学昉文正,范公主学,昉安定胡先生学,法传天下,未坠学宫,在一州亦未废也。而田有不守者,盖公斥胜地为宫,又择沃壤为田,更建炎亡其籍,而绍淳之石与版独炯如也。不幸渔于豪民之手,黠吏羽翼之,株远穴深,漫弗省治。故在常熟县为田千六百九十畆,而租之入者仅千亩焉。盖十有九年,更几部使者、郡守不能直,几校官不得直,而得直者汪君泰亨,能直之者林公介、章公良朋、司马公述也。方林公之摄守也,汪君力以告,公力主之。已而章公为守,又力主之。既主之,直矣。有撼者,司马公为使,继直其事。遇林公再摄守,复深直其事,遂得直,尽归其冐没六百二十畆,又归其开羡四百余畮士类起舞矣。廼并祠三公于学,而请记于予。予惟三代盛时,无地无学,而无家无田,故学之官不待兴,田不待给,而所谓良民者,即其所谓秀士也。其后士与民二矣,给之田以助学,盖将使士之秀者专之,而乃使民之无良者夺之,其于义何居?而不知此邦之田,则文正所给之田也,给以助学,则安定所主之学也。自景祐以来,言哲辅者孰如文正?言明师者孰如安定?二公光气覆罩八表,岂以一州亲沐嘉泽、亲染余诲而可废坠之乎?以十有九年之湮没而还之一朝,其还者时也,所以还者人也,此三公之所以有赐于学也。人知三公之赐之深,由其主之之力,而不知汪君之请之力,其赐盖不浅也。虽并祠可也。夫三公治文正之地,而汪君司安定之席者也,或主养,或主教,一也。凡尔多士,因其养而遡其所以养,如见文正焉;因其教而遡其所以教,如见安定焉。以是学古穷经,砥操厉行,未达则治己,巳达则治天下国家,将使事业显融,名声煇焯。后之人见其盛而推其所自,曰「呉学之士也」,不负教与养者也。其岂非三公与汪君之意夫?其岂非文正安定之意?夫绍定三年八月朔日,天台陈耆卿记。昆山县学记         梁 肃学之制与政损益,故学举则道举,政污则道污。昆呉东鄙之县,先是县有文宣王庙,庙堂之后有学。室中年兵馑荐臻,堂宇大坏,方郡县多故,未遑缮完。其后长民者,或因而葺之,以民尚未泰,故讲习之事设而未偹。大厯九年,太原王纲以大理司直兼县令,既释奠于庙,退而叹曰:“夫化民成俗,以学为本,是而不崈,何政之为?”乃谕三老主吏,整序民饰,班事大启室于庙垣之右,聚五经于其间,以邑人沈嗣宗躬履经学,俾为博士。于是遐迩学徒,或童或冠,不召而至,如归市焉。公听治之暇,则徃敷大猷以耸之,博考明德以翼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掲而厉之,使自趋之。故民见德而兴行,始于乡党,洽于四境,父督其子,兄勉其弟,有不被儒服而行,莫不耻焉。佥曰:“公之设教,向其本不坠其末,易其俗不失其宜也。”

译所以新建的东西长久以后必然破败,破败长久以后必然毁坏,毁坏长久以后必然泯灭。吴学以文正范公父子为根基,中间经历南渡,经过绍兴、乾道,到淳熙,历经几位贤能守臣,经过几十年,才大体完备,其中积累的艰难也足以令人叹息。能够在它将破败而尚未毁坏、将毁坏而尚未泯灭时,迅速起来扶持它,使这一处增加、那一处补足,考察天地日月、宇宙江山之所以能够不坏不灭的道理,这难道还不足以尽到人的职责、弘扬教育之法吗?学生早晨来学校、晚上在这里休息,仰慕先哲的德行,看到文正公的容貌,便希望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他们未出仕时,一定要像文正公那样刻苦自励,以六经为老师,文章议论一概以仁义为根本,然后才可以。已经出仕时,一定要像文正公那样只问是非、不计利害,同上级往来论辩,不因官职而轻视人的性命,然后才可以。出仕而通达显贵时,一定要像文正公那样至诚报国,始终不改变,天下听到他的声名便受到感化,夷狄也愿意归附,然后才可以。如果真能这样,就不会辜负当今相国、部刺史、守臣以及郡学长官对你们学校的恩惠,我吴潜所说的话或许也有所成效了。这一年九月十五日,宛陵吴潜记。吴学长久没有修缮,宝庆三年秋七月大风暴雨,殿阁、堂馆、直舍、门廊、斋舍、亭子全都摧毁倾塌,几乎压倒。绍定二年,因为收复学校田地、取得租税,于是重新修建学校。工程由宪守林介开始,由郡侯李寿完成。吴潜作《学记》,陈耆卿作《复田记》,一并附在后面。《吴学复田记》         陈耆卿 考察吴郡图记上的刻文,吴地建学始于范文正公;范公主持学校,又始于安定胡先生的学术,教育制度因此传遍天下。学校没有废弃,一州之内的学业也没有断绝。然而学校田地有不能守住的,大概是因为范公把胜地划作学校,又选择肥沃土地作为学田;后来建炎年间丢失了田地簿籍,而绍兴、淳熙年间的石刻和版籍却仍然清楚可见。不幸这些田地落入豪民手中,奸猾官吏又为他们羽翼相助,侵占牵连甚远、根源深藏,长期无人查究治理。因此在常熟县有田一千六百九十亩,而收入租税的只有一千亩。这样过了十九年,换了几任部使者、郡守,都不能纠正;几任学校官也不能纠正;最后能够主持纠正的是汪君泰亨,真正使事情得到纠正的是林公介、章公良朋、司马公述。林公代理郡守时,汪君竭力报告,林公竭力主持。后来章公任郡守,又竭力主持。既然主持此事,便开始纠正。有人加以阻挠,司马公任使者后,又继续纠正这件事。正逢林公再次代理郡守,又深入主持此事,于是终于得到纠正,全部追回被冒没的六百二十亩,又追回后来开垦的四百多亩,士人们因此高兴得起舞。于是把三位公都祠祀在学校中,并请我作记。我认为三代盛世,没有一块土地不设学校,也没有一家没有田地;所以学校的官员不必等待兴起,学田也不必等待拨给,而所谓良民,就是所谓秀士。后来士人与百姓分成两类,拨给学田来帮助学校,本来是要让秀异的士人专门享用,结果却让没有良善品行的百姓夺取,这在义理上又该如何解释?人们还不知道,这个州的学田正是文正公所拨给的;拨田来资助学校,正是安定先生所主持的学校制度。自景祐以来,谈论贤哲辅臣,谁能比得上文正公?谈论贤明教师,谁能比得上安定先生?两位先生的光辉气象覆盖四方,难道因为一个州亲自沐浴过他们的恩泽、亲自受到他们余教的熏染,就可以让这种事业废弃吗?经过十九年的湮没而在一朝归还,能够归还是时机,之所以归还则靠的是人,这就是三位公对学校的恩惠。人们知道三位公恩赐深厚,是因为他们主持此事有力,却不知道汪君请求此事同样有力;他的恩赐也不浅。把他们一同立祠祭祀是可以的。三位公治理文正公的旧地,汪君主持安定先生的讲席;一人主持养士,一人主持教育,根本是一回事。你们诸位士人,要从所受的供养追溯供养的来源,仿佛见到文正公;要从所受的教育追溯教育的来源,仿佛见到安定先生。以此学习古道、穷究经书,磨砺操守、勉励品行;未显达时修养自己,显达以后治理天下国家,将使事业显赫、名声光明。后人看到你们的盛美而推究它的由来,会说:“这是吴学的士人。”这才是不辜负教育和供养。这难道不是三位公和汪君的心意吗?这难道不是文正公、安定先生的心意吗?绍定三年八月初一日,天台陈耆卿记。《昆山县学记》         梁肃 学校的制度随着政治而有增损,所以学校兴盛,道也随之兴盛;政治污浊,道也随之污浊。昆山是吴地东部边远的县。起初县里有文宣王庙,庙堂后面有学校。中间多年兵乱和饥荒接连而来,堂宇大为损坏;当时郡县多事,没有时间修缮完备。后来主持百姓的人,有的趁机修葺,但百姓尚未富足,所以讲习的设施虽设置了,却不完备。大历九年,太原人王纲以大理司直兼任县令,在庙中举行释奠礼后,退下来叹息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以学校为根本;如果这个根本不崇重,还谈什么政治呢?”于是告谕三老、主吏,整顿秩序、修饰民风,在庙墙右侧大规模开辟房屋,把五经集中在其中;又因为邑人沈嗣宗亲自实行经学,让他担任博士。于是远近的学生,无论儿童还是成人,不用召唤便来到这里,像归向集市一样。王公在听理政务的空暇,便来宣讲大道以振奋他们,广泛考察明德以辅翼他们;宽厚温和地教导,使他们自己求取;揭示道理、激励他们,使他们自己趋向。于是百姓看见德行而兴起实践,从乡党开始,和洽遍及四境;父亲督促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凡是不穿儒服而行走的人,无不感到羞耻。众人都说:“王公设置教育,重视根本而不丢弃末节,改变风俗而不失其宜。”

传曰:“本立而道生。”昔崔瑗有《南阳文学志》,王粲有《荆州文学志》,皆表儒训以着不朽,遂继其流为《县学记》,俾来者知我邑经艺文教之所以兴。是嵗龙集乙卯,公为县之明年也。大厯九年月日,梁肃记。呉郡自古为衣冠之薮,中兴以来,应举之士倍承平时。后五县皆兴学,然其盛衰则系令之贤否。绍兴间,程沂为昆山令,重修学。张九成记,或谓九成记此以讽,遂不入石。集中亦不载,比访得之,附于后。昆山县新修文宣王庙记王禹偁夫圣人之生,必受天命。有位者,天使之化民,为一时也,三皇五帝之谓乎?无位者,天使之立教,为万世也,先师夫子之谓乎?是以穷于旅人,终于陪臣,非不幸也。向使居帝王之位,行尧舜之风,则顔闵之科,犹元凯之举也;两观之诛,犹四凶之罪也。自然道至而我无为,化行而人不知。时之歌者必曰:“何力之有?”溢之美者必曰:“无得而称也。”虽流为典谟,形乎简册,亦不过濬哲文明,温防允塞而已,岂复有祖述宪章之道,流于后代乎?故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秉笔之士,安得轻议其德业欤?呉之诸郡,姑苏称其尊郡;之属邑昆山,出其右。杂以鱼盐之利,溉乎朝夕之潮。昔在皇唐,是为名邑;降及钱氏,兹惟上腴。距海之田,民斯阜矣。然而庠序或缺,儒素弗兴,实仓廪而礼节未知。既富庶而教化不至,为邑之长得旡咎乎?县大夫边公,世为儒流,时号甲族。自起家之调,歴宰邑之资,所在播其能名,侪类惊其久次。大来之望,固未易知。皇上嗣位之明年,淮海王如京师,且献图籍,尊王室也。主上思泰逺人,精择循吏,铜墨之任尤难其才。始得公以宰呉,呉民受赐,降玺书以劳之,旌善政也。秩满受代,将选于天官,防兹邑有令尹之乏者,二千石命公以承乏,且叙政绩,闻诸冕旒。未几有即真之命,免常调也。公因民所利,朞月而治。以为人者教之本,儒者教之先,苟非师严而道尊,乌可移风而易俗哉?先是文宣王庙,但有基址,尽为榛芜,废而不修,六十年矣。公乃出俸金以营之,同僚悦从,羣吏弗违。乃庀工徒,乃度材用。一畆之宫,图蔓以出之;数仭之墙,树土而掲之。殿堂既严,门阙斯偹,丽以丹漆,饰以圬墁,制度合乎礼文,力役当乎农隙。乃像素王被华衮,垂珠旒,王者之制彰矣。乃状十哲,冠章甫,衣缝掖,儒者之服偹矣。庙之兴也,既如彼;像之设也,又如。此粤上丁之晨,行释奠之礼。所以列豆笾,陈簠簋,洁牲牢,具罍洗贽币有数,尸祝有辞。八音作而人和,三献终而神悦。礼无违者,道不虚行。观之如堵墙,化之犹影响。爼豆之事修矣,礼乐之道兴矣。十室之邑,期忠信以如▯。一变之风,阐诗书而及鲁。议者曰:「呉地祼国也,昆山海隅也。旧染泊俗,未行儒风。非明君以文德敷万邦,非贤宰以儒术化百里,又安能遵先王之教,移小国之风者哉?」禹偁幸沗德邻,熟闻异政,爰旌茂绩,俾述斯文。难言虽在于圣门不朽,愿刋于贞石。时大宋雍熈四年三月十九日,将仕郎守大理评事知长洲县事王禹偁撰。昆山县重修学记       张九成通直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事程公沂,咏之文简公之曾孙,伊川先生之侄孙也。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作书抵余曰:「沂闻为政莫先于教化,教化莫先于兴学。吾邑有学卑陋不治,甚不称朝廷所以尊儒重道之意。学门之外有社坛斋防,掩蔽于前,气象不舒。沂乃移于社坛之西,辟其门墙,广袤十余丈,又以东隅建学外门,周植槐柳,增崇殿门,营治斋宇,气象宏伟,殿堂斋庑,鼎鼎一新。遇月旦则率县官诣学,请主学者分讲六经,与诸生环坐堂上以聼焉。时知府事待制蒋公名其堂曰『致道』,并书学榜以宠贲之。呜呼,可谓盛矣!」又曰:「先生昔学于大儒,其所见闻非俗儒比,愿以其所闻者明告于我,我将有以志之。」余曰:「吾老矣,久抱末疾,旧学荒落,顾何以副子之请?虽然,不可以虚辱也,輙以闻于师者以告左右,左右其择焉。」窃尝以为学者当以孔子为师,以孔子为师当学孔子之学。孔子之学非为博物洽闻,絺章绩句,髙自标置,视四海为无人,攘臂而言曰:「吾仕宦当至将相,吾富贵当归故乡,吾当记三箧于渡河,赋万言于倚马。」此正俗儒之学。孔子之学乃不如是。当熟诵孔子「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之」説,子夏「掬溜播洒」之説,孟子「徐行后长」之説,以求孔子之心可也。是谓孔子之学。若乃学如马融、如陆淳,博如许敬宗,文如班固、如柳子厚,亦可矣;而依梁冀而助武氏,而事窦宪而附王叔文,此吾侪之所羞道,而孔门之罪人也。咏之以为如何?如其不然,当明以教我。丹阳公祠堂记        朱 熹

译古书说:“根本树立起来,道就由此产生。” 从前崔瑗有《南阳文学志》,王粲有《荆州文学志》,都表彰儒学教化,以使它们流传不朽;于是我继承这种传统,写成《县学记》,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县经学、文章和教化兴起的原因。这一年是乙卯年,是王公任本县县令的第二年。大历九年某月某日,梁肃记。吴郡自古就是衣冠士族聚集之地,中兴以来,应试求仕的士人比太平时期增加了一倍。后来五县都兴办学校,但学校的盛衰取决于县令是否贤能。绍兴年间,程沂任昆山县令,重修学校。张九成作了记,有人认为九成写这篇记是为了讽谏,所以没有刻入石碑,文集里也没有收录。后来访求得到,附在后面。《昆山县新修文宣王庙记》 王禹偁 圣人的诞生,必定承受上天的使命。有地位的人,上天让他教化百姓,作用只在一个时代,大概说的就是三皇五帝吧?没有地位的人,上天让他建立教化,作用在万世,大概说的就是先师孔子吧?所以孔子困顿于旅途,最后只成为陪臣,并不是不幸。假使他处在帝王的位置,施行尧舜的教化,那么颜回、闵损这些弟子所处的等级,就如同八元、八恺那样被举用;诛杀两观之人的罪行,就如同四凶之罪一样。这样自然会使道达到极致而我无须作为,教化流行而百姓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当时歌颂的人一定会说:“这有什么功劳呢?”赞美德行的人一定会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即使流传为典谟、写在简册上,也不过说他深明、文明、温厚、诚信充实罢了,哪里还会有祖述先王、建立法度并流传后代的道理呢?所以说:“自有生民以来,从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执笔写史的人,怎么能轻率议论他的德业呢?吴地各郡中,姑苏被称为尊贵的大郡;它所属的昆山,更在姑苏之上。这里兼有鱼盐之利,又受到早晚潮汐的灌溉。过去在大唐时,是著名的县;到了钱氏时期,这里更是上等肥沃的土地。靠近海边的田地,百姓因此富足。然而学校有时缺失,儒学素养没有兴起,粮仓充实了,礼节却还没有人知道。既然已经富足而教化却没有到来,作为县令难道能够没有罪过吗?县令边公世代属于儒学士流,当时号称名门。他从初次入仕任调官开始,历任县令资序,所到之处都传播他的能干声名,同僚们惊叹他的仕进资历积累得很快。他将来显达的前途,当然不是容易预料的。皇上继位的第二年,淮海王来到京师,并献上图籍,以表示尊奉王室。皇上思念安抚远方的人,精心选择奉公守法的官吏;铜墨之任尤其难得人才。起初选得边公担任吴县县令,吴地百姓受到恩惠,皇帝下玺书慰劳他,以表彰他的善政。任期届满,接替者将要到任;正逢本县缺少县令,郡守命边公暂时留任代理,并叙述他的政绩,报告给皇帝。不久便有正式任命的诏令,免去他按常规调任。边公顺应百姓的利益,一个月便把县政治理好。他认为教化人的根本在教育,教育人的首要在儒学;如果不是教师严正、道尊德重,怎么能够改变风俗呢?在此以前,文宣王庙只有地基,全部被荆棘荒草覆盖,废弃而没有修缮,已经六十年了。边公于是拿出俸禄营建,同僚高兴地跟从,群吏没有违抗。于是安排工匠,估量材料。占地一亩的宫室,绘制图样并逐步建成;几仞高的墙,堆土夯筑而高高建立。殿堂建成后庄严整肃,门阙也完备,以丹漆增添华美,以泥灰修饰,制度合乎礼法文章,劳役安排在农闲时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于是塑绘素王孔子,让他穿华美的衮服,垂着珠旒,彰显王者的制度。又绘制十哲像,让他们戴章甫冠,穿缝掖之衣,儒者的服饰也完备了。庙宇兴建如此,圣像设置又如此。这正是上旬丁日的早晨,举行释奠礼。陈列豆笾,摆设簠簋,洁净牲畜,备办罍洗、贽币,各有定数;尸祝也有祝辞。八音奏响,人心和谐;三献礼结束,神灵喜悦。礼仪没有违失,道就不是虚行。围观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受到教化的人也如回声和影子般迅速响应。祭祀礼仪已经修治,礼乐之道兴盛起来。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期望人人忠信,达到更高的境界;风气一变,便可阐明《诗》《书》而达到鲁国的程度。议论的人说:“吴地是偏僻的地方,昆山是海边的角落。旧有的鄙俗长期染习,儒学风气尚未推行。如果不是圣明君主用文德教化天下,如果不是贤能县令用儒术教化百里之地,又怎么能够遵循先王的教诲,改变小国的风俗呢?”我王禹偁有幸居处德邻,熟悉听闻这些不同寻常的政绩,于是表彰其盛大功绩,让我记述这篇文章。难以言尽的地方,虽在圣门中可以不朽,但愿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当时是大宋雍熙四年三月十九日,将仕郎、守大理评事、知长洲县事王禹偁撰写。《昆山县重修学记》       张九成 通直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事程公沂,是咏之文简公的曾孙、伊川先生的侄孙。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他写信送给我说:“我听说治理政事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教化没有比兴办学校更优先的。我们县的学校低矮简陋,又没有整治,很不符合朝廷尊崇儒学、重视道统的意思。学校门外有社坛和斋舍,遮蔽在前面,使气象不舒展。我于是把它迁到社坛西边,开拓门墙,东西南北各有十余丈;又在东角修建学校外门,四周栽种槐树柳树,增高修饰殿门,营造整治斋舍,气象宏伟,殿堂斋廊焕然一新。每逢初一,便率领县中官员到学校,请主学者分讲六经,和诸生环坐堂上听讲。当时知府事、待制蒋公把这座堂命名为‘致道’,并亲自题写学校匾额来为它增光。唉,真可以说盛大了!”他又说:“先生过去曾向大儒求学,所见所闻不是一般俗儒可以相比的,希望您把所听闻的道理明白地告诉我,我将把它记下来。”我说:“我老了,长期抱有末疾,过去所学也荒废了,哪里能够满足您的请求?虽然如此,也不能白白辜负您的敬意,于是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道理告诉您,您自己选择取舍吧。” 我私下曾认为,求学的人应当以孔子为老师;以孔子为老师,就应当学习孔子的学问。孔子的学问并不是为了博闻强记、搜罗华丽辞章、堆砌句子,自高自大,把四海之人都看作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挽起袖子说道:‘我做官应当做到将相,我富贵之后应当回到故乡,我应当在渡河时记下三箧书,在倚靠马背时写成万言文章。’这正是俗儒的学问。孔子的学问并不是这样。应当熟读孔子所说‘即使是圣和仁,我哪里敢当’的话,子夏所说‘捧取水流来播洒’的话,孟子所说‘慢慢行走,落在长者后面’的话,从而探求孔子的内心,这就可以了。这才叫孔子的学问。至于学问像马融、陆淳那样,博学像许敬宗,文章像班固、柳子厚那样,也可以了;但如果依附梁冀、帮助武氏,侍奉窦宪、依附王叔文,那是我们所羞于谈论的人,也是孔门的罪人。咏之认为如何?如果不是这样,请明确地教导我。丹阳公祠堂记 朱熹

平江府常熟县学丹阳公祠者,孔门髙第弟子言偃子游之祠也。按太史公记,孔门诸子多东州之士,独公为呉人,而此县有巻名子游,有桥名文学,相传至今。图经又言,公之故宅在县西北,而旧井存焉。则今虽不复可见,而公为此县之人,益不诬矣。然自孔子之没而至于今,千有六百余年,郡县之学通祀先圣,公虽以列得从缀食,而其乡邑乃未有能表其事而出之者。庆元三年七月,知县事通直郎防稽孙应时,乃始即其学宫讲堂之东偏,作为此堂,以奉祠事。是嵗中冬长日之至,躬率邑之学士大夫及其子弟,奠爵释菜,以妥其灵,而以书来曰:“愿有记也。”熹惟三代之前,帝王之兴率在中土,以故德行道艺之教,其行于近者着,而人之观感服习以入焉者深。若夫勾呉之墟,则在虞夏五服,是为要荒之外。爰自泰伯采药荆蛮,始得其民,而端委以临之,然亦仅没其身,而虞仲之后,相传累世,乃能有以自通于上国,其俗盖亦朴鄙而不文矣。公生其间,乃独能悦周公仲尼之道,而北学于中国,身通受业,遂因文学以得圣人之一体,岂不可谓豪杰之士哉!今以论语考其话言,类皆简易疎通,髙畅宏达,其曰“本之则无者”,虽若见诎于子夏,然要为知有本也,则其所谓文学,固宜有以异乎今世之文学矣。既又考其行事,则武城之政不小其邑,而必以诗书礼乐为先务,其视有勇足民之効,盖有不足为者,至使圣师为之莞尔而笑,则其与之之意,岂浅浅哉!及其取人,则又以二事之细而得灭明之贤,亦其意气之感黙,有以相契者,以故近世论者,意其为人必当敏于闻道而不滞于形噐,岂所谓南方之学得其精华者,乃自古而已然也耶?矧今全呉通为畿辅,文物之盛絶异曩时,孙君于此又能举千载之阙遗,稽古崇德,以励其学者,则武城▯歌之意于是乎在,故熹喜闻其事,而乐为之书。至于孔门设科之法,与公之言所谓本,所谓道,及其所以取人者,则愿诸生相与勉焉,以进其实,使此邑之人,百世之下,复有如公者出,而又有以一洒夫媮懦惮事,无亷耻而嗜饮食之讥焉。是则孙君之志,而亦熹之愿也。公之追爵,自唐开元始封呉侯,我朝政和礼书已号丹阳公,而绍兴御赞犹有唐封。至淳熈间所朌位次,又改称呉公云。五年六月甲申,具官封赐,朱熹记。

呉都文粹巻一

译平江府常熟县学中的丹阳公祠,是孔门高等弟子言偃、字子游的祠堂。考察太史公的记载,孔门弟子大多是东方州郡的人,只有言公是吴人;而本县有一条巷名叫子游,有一座桥名叫文学,这些名称相传至今。《图经》又说,言公的故宅在县西北,旧井还保存着。这样看来,虽然如今已不能再看到故宅,但言公是这个县的人,更加确凿无疑。然而从孔子去世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六百多年;郡县学校普遍祭祀先圣,言公虽因位列孔门弟子而得以陪祀,却始终没有乡邑能够彰明他的事迹并加以表扬。庆元三年七月,知县事、通直郎、会稽人孙应时,才开始在县学讲堂东侧建造这座祠堂,用来奉祀言公。这年仲冬长日至日,他亲自率领县中士大夫和他们的子弟,献爵释菜,以安定言公的神灵,并写信来说:‘希望您为此作一篇记。’我想,三代以前,帝王的兴起大多在中原,因此德行、道艺的教化,在邻近地区推行得明显,人们通过观感、服从和学习来接受它,也很深。至于勾吴的旧地,处在虞夏时代五服之外,被视为要荒之地。自从泰伯到荆蛮采药,才开始得到当地百姓的归附,并穿戴礼服来治理他们;但也只到泰伯终身为止,虞仲的后代相传数代以后,才逐渐能够自行与中原交往。他们的风俗大概还质朴鄙陋而缺少文采。言公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却独能喜爱周公、孔子的道术,向北到中原求学,亲身通晓并接受学业,终于凭借文学而得到圣人学问的一部分,难道不可以称为豪杰之士吗?如今考察《论语》中记载的他的言语,大都简易通达、高亢畅达、宏阔明白。他说‘推究根本便是无’这句话,虽然似乎被子夏驳斥,但终究说明他知道学问有根本;那么他所说的文学,本来就应当与后世所谓的文学有所不同。他又有武城施政的事迹,治理并不轻视这个小邑,却一定把诗、书、礼、乐作为首要事务;至于把勇力和使民富足看作功效,在他看来似乎还不足以称道,甚至使孔子含笑而赞许他,可见孔子对他的认可,难道会很浅薄吗?等到他选取人才,又因为两件细小的事情而发现灭明的贤能,这也是彼此意气相感、内心相契合的缘故。因此近世评论者推想,他为人一定敏于闻道而不拘滞于外在形迹;难道所谓南方的学问能够得到精华,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吗?何况如今整个吴地都成为京畿辅郡,文物之盛远远胜过从前;孙君在这里又能举出千年来被遗漏的事迹,考核古制、尊崇德行,以此激励求学者,那么武城弦歌的意义就在这里了。因此我很高兴听到这件事,也乐意为它作记。至于孔门设置科目的方法,以及言公所说的根本、道和他选取人才的原则,希望诸位学生彼此勉励,增进实际修养,使这个县在百世之后再有像言公这样的人出现,同时又能够洗刷掉那种偷惰怯懦、害怕任事、没有廉耻却贪恋饮食的讥评。这是孙君的志愿,也是我的愿望。言公死后追封的爵位,从唐代开元年间开始封为吴侯;本朝政和年间的礼书已经称他为丹阳公,而绍兴年间的御赞仍沿用唐代的封号。到淳熙年间所颁定的位次,又改称吴公。五年六月甲申日,具官封赐,朱熹记。《吴都文粹》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巻二     宋 郑虎臣 编呉趋行           陆 机楚妃且勿叹,齐娥且勿讴。四坐亟清聴,聴我歌呉趋。呉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阊门何峩峩,飞阁跨通波,重栾承游极,回轩启曲阿。蔼蔼庆云被,冷冷祥风过。山泽多藏育,土风清且嘉。泰伯导仁风,仲雍扬其波。穆穆延陵子,灼灼光诸华。王迹頽阳九,帝功兴四遐。大皇自富春,矫首顿世罗。邦彦应运兴,粲若春林葩。属城咸有士,呉邑最为多。八族未足侈,四姓实名家。文徳熈淳懿,武功侔山河。礼让何济济,流化自滂沱。淑矣难穷纪,商▯为此歌。呉趋行乐府题辞云:「古乐府呉趋者,行径趋市也。」《文选》注云:「趋,歩也。」此曲呉人歌其土风也。呉王阖闾起阊门,象阊阖。旧説呉人歌其地也。祝牛宫词并序        陆▯蒙冬十月,耕牛为寒,筑宫纳而皁之。建之前日,老农请乞灵于土官,以从乡教。予勉之而为词曰:四防三牯中,一去乳,天霜降,寒纳此室,处老农拘拘度地,不畆东西,防何七举其武,南北防何丈二加五,偶楹当间,载尺入土,太嵗在亥,余不足数,上缔蓬茅,不逺官府,耕耨以时,饮食得所,或寝或讹,免风免雨,宜尔子孙,实我仓庾。牛防亦名牛宫。呉地下湿,冬寒,牛即入防。唐人谓之牛宫。鱼斗            皮日休趂眠无事,避风涛。一斗霜鳞,换浊醪。莫怪儿童呼不得,尽行烟雨漉车螯【呉中卖鱼论斗】鱼斗者,呉俗以斗数鱼,今以二斤半为一斗,买卖者多论斗,自唐至今如此。皮日休《钓侣》诗云:申补新军坐下省劄,李夀朋禁军,威果二十八,雄节第九,威果四。十一,威果六十五,全捷二十一等指挥。某猥以凡庸,误叨藩辅之寄。到任之初,首访军籍,禁军元额计二千三百三十人,前后阙额因循不补,在籍者一千七百五人而已。某多方招募,不问子弟百姓,但是少壮及【阙】等,即时当防,収刺无毫髪所费,由是人乐应募。自正月八日爲始,至五月终,共招刺到六百三十人,并已填足元额,分畨教阅,立定赏格,示以激劝。目今弓弩事艺渐以习熟,其间亦有出等者。若自此不废,则皆爲可用之兵。某又谓国家置禁军以壮藩屏,置弓手土兵以警盗贼。本府六县所管寨分类多阙额,截日终已招填到四十八人,见督巡尉严行教阅。此外如厢军如逓铺兵,又収刺到八十一人,新刺厢军并令阅习事艺,如遇赏射与禁军一般支犒。但目今所管弓弩衣甲器械委是欠阙,见行措置,日夕打造,庶几缓急有备,不致上悮使令。除将军兵射艺及支犒等则费过钱防,开具军册供申外,伏乞证防小贴子。某证得所招填到禁军等月给钱米春冬衣赐及赏射支犒,以一岁计之爲数约十万缗,并系本府自行计置,不敢上凟朝廷,并乞证防。证得平江府,先来曾招到禁军五百人,今又招到六百三十人,合证镇江府例,令爲一军,分立队伍,别行选差将官,专一管辖,日逐严督,精加调练,务令一一勇鋭,不许诸司州府见任州官及寄居差借占破私役,须至劄下。右劄付平江府,遵证今来劄下事理,逐一措置施行,仍具申枢宻院,准此。城口开江按旧指挥厢军,崇节第九,崇节第十,崇节十一,崇节十二,壮城,中军鼓角,横江,寜节第三,城下开江等指挥。按《长编》范仲淹疏:「臣知苏州日,防检簿书,一州之田系出税者三万四千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至三石,计出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岁上供之数六百万石,乃一州所出。臣询访高年,则云:曩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爲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于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统,江南不稔则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修举。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废,失东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下六七百文至一贯者,比于当时其贵十倍,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又按《中兴小歴》绍兴二十八年知平江府蒋璨言:「太湖者,数州之巨浸,而独泄以松江之一川,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疏而导之扬子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二十二浦,分而纳之海。三十六浦后爲潮汐沙积而开江之卒亦废,于是民田有淹没之忧。天圣间漕臣张纶尝于常熟、昆山各开众浦;景祐间郡守范仲淹亦视至海浦后开五河;政和间提举官赵霖又开三十余浦,此见于已行者也。今诸浦湮塞,又非前比。总计用工三百三十余万,钱三十三万余贯,米十万余石。缘平江积水已两月未退,望速行之。」乃诏监察御史任古覆视。既而古至平江,又言:「常熟五浦通江,委是快便。若依赵子防【子防是时爲两浙漕】所请,以五千人爲率,来岁正月入彼,月余可毕。」又言:「平江四县旧有开江兵二千人,今乞止于常熟、昆山两县各招填百人。」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二 宋代郑虎臣编 《吴趋行》 陆机 楚国的妃子暂且不要叹息,齐国的美女暂且不要歌唱。四座宾客赶快静心听,听我歌唱吴地的《吴趋》。吴趋这支歌自有源流,请从阊门说起。阊门多么高峨,飞檐楼阁跨越水波;重重曲木承接游廊尽头,回转的轩廊开启在曲折水湾。浓密的祥云覆盖大地,清冷的祥风吹过。山泽中多有藏育万物的资源,土地风俗清美而又嘉善。泰伯引导仁厚的风气,仲雍发扬它的流波。延陵季子温和庄重,光彩灿烂照耀诸华。王业的踪迹在阳九之厄中衰颓,帝王的功业却兴盛于四方边远之地。大皇从富春兴起,昂首冲破尘世的罗网。邦国贤才应时而兴,灿烂如春日树林中的花朵。属城都有人才,吴地尤其众多。八族还不足以夸耀,四姓才是真正的名门。文德光明,和美淳厚;武功足以与山河相比。礼让之风多么盛大,教化流布如水势滂沱。美善的事迹难以穷尽记载,商调乐工因此作了这首歌。《吴趋行》乐府题解说:‘古乐府中的《吴趋》,是行走着赶往集市的意思。’《文选》注说:‘趋,就是行走。’这支曲子是吴人歌唱本地风俗的歌。吴王阖闾兴建阊门,取法于天门阊阖。旧说认为这是吴人歌唱本地之地名。《祝牛宫词》并序 陆龟蒙 冬季十月,耕牛因为天气寒冷,要修筑牛宫,把牛赶进去并喂养它们。动工前一天,老农请求向土地神祈求福佑,以遵循乡里的教化。我勉励他并作了这首词:四面筑墙,三头公牛在其中,有一头已经失去乳牛;天降霜了,把它们安置在这寒冷的屋舍里。老农拘谨地丈量土地,不分东西,不按田亩;东墙七步,西墙一丈二尺加五尺。偶数柱子立在屋架之间,柱脚插入土中一尺。太岁在亥年,其他尺寸不足以一一计数。屋顶覆盖蓬草茅草,不远离官府;按时耕作,饮食各得其所,有时睡卧,有时起身,免受风雨。愿你的子孙安适,也使我的粮仓充实。牛防也叫牛宫。吴地低洼潮湿,冬天寒冷,牛便进入牛防。唐人称它为牛宫。《鱼斗》 皮日休 趁着睡眠无事,躲避风涛。一斗霜鳞鱼,换一壶浊酒。不要奇怪孩子们为什么呼喊不来,大家都冒着烟雨去滤取车螯。【吴中卖鱼按斗计量。】所谓‘鱼斗’,是吴地习俗按斗来计算鱼的数量。如今以二斤半为一斗,买卖鱼多按斗计量,从唐代到现在都是如此。皮日休《钓侣》诗说:申报补充新军的省劄:李寿朋,禁军威果第二十八指挥,雄节第九指挥,威果第四指挥。威果第六十五指挥、全捷第二十一等指挥。我以平庸之才,错误地承受了镇守藩府的职责。到任之初,首先查访军籍:禁军原定额为二千三百三十人,前后因循不补的缺额,在册的只有一千七百零五人。我多方招募,不论子弟还是百姓,只要是少壮以及【缺字】等人,立即编入军籍,收刺登记没有花费丝毫,因此人们乐于应募。自正月八日开始,到五月末为止,共招募收刺六百三十人,已经补足原额;分别编队进行教阅,确定赏格,向他们说明以资激励。目前弓弩技艺逐渐熟练,其中也有超过一般水平的人。如果从此不废止训练,就都将成为可用的士兵。我又认为,国家设置禁军是为了壮大藩篱屏障,设置弓手、土兵是为了警戒盗贼。本府六县所管各寨,编制大多缺额,到截止日期为止已经招募补足四十八人,现正督促巡尉严格教阅。此外,厢军、递铺兵又收刺到八十一人,新招募的厢军也都命令训练技艺;遇到赏射时,和禁军一样发给犒赏。但目前所管的弓弩、衣甲、器械确实缺少,正在设法置办,日夜打造,希望紧急时有所准备,不至于耽误上级差遣。除将军兵射艺和犒赏等项费用超过钱【原文疑有缺字】外,另行开列军册申报,恭请核准并发下小贴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百五人〕 我查得所招募补足的禁军等,每月发给钱米、春冬衣赐以及赏射犒赏,一年计算约为十万缗;这些都由本府自行筹措置办,不敢上烦朝廷,并乞请核准。查得平江府过去曾招募禁军五百人,如今又招募六百三十人,应当依照镇江府的先例,编为一军,分别建立队伍,另行选派将官,专门管理,天天严格督促,精心加以训练,务必使每个人都勇猛精锐;不许各司、州府现任州官以及寄居官员借调、占用或私自役使,现须下达劄文。以上劄文发给平江府,遵照此次劄文所下达的事项,逐项筹措办理并施行,仍须具文申报枢密院,依此办理。城口开江,按照旧有指挥办理。厢军、崇节第九指挥、崇节第十指挥、崇节第十一指挥、崇节第十二指挥、壮城指挥、中军鼓角指挥、横江指挥、宁节第三指挥、城下开江等指挥。考察《续资治通鉴长编》中范仲淹的奏疏:‘臣任苏州知州时,查验簿书,苏州一州纳税田地共有三万四千顷;中等年成时,每亩可得米二石至三石,计算产米七百多万石。东南地区每年上供六百万石,竟然是一个州所产的数量。臣询问年长的人,他们说:从前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门从事农田事务,疏导河流、修筑堤防,以减轻水患。那时民间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白米。自从本朝统一天下,江南歉收就从浙右调取,浙右歉收就从淮南调取,所以怠慢了农业政务,不再修治兴办。江南的圩田、浙西的河塘,大半毁坏废弃,失去了东南地区的大好利益。如今江浙的米,每石价格不低于六七百文至一贯钱,比当时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窘,国家不能不空虚。’又考察《中兴小历》,绍兴二十八年,知平江府蒋璨说:‘太湖是数州共同的大水泽,却只有松江一条河泄水,水势自然有所不及。因此古人曾在常熟北面开二十四浦,疏导水流使其进入扬子江;又在昆山东面开二十二浦,分流引入大海。三十六条浦道后来被潮汐带来的泥沙淤积,开江的士卒也废弃了,于是百姓田地有被淹没的忧患。天圣年间,漕臣张纶曾在常熟、昆山各开众多浦道;景祐年间,郡守范仲淹也巡视到海浦,后来开挖五条河;政和年间,提举官赵霖又开挖三十多条浦道,这些都是已经实行过的。如今各浦又淤塞了,比从前更加严重。总计需要用工三百三十多万人次,钱三十三万多贯,米十万多石。由于平江积水已经两个月没有退去,希望迅速实行。’于是诏令监察御史任古复查巡视。不久任古到了平江,又说:‘常熟五条浦道通向江面,确实很便利。若按照赵子防【子防当时任两浙漕】所请求的办法,以五千人为标准,明年正月进入那里,一个多月就可以完工。’又说:‘平江四县原有开江兵二千人,如今请求只在常熟、昆山两县各招募补足一百人。’朝廷同意了。

按府籍,元额城下五百人,昆山、常熟、呉江各五百人,与中兴小歴合,今存者百不一二。申奏许浦水军坐下省劄,汪应辰端明殿学士左中奉大夫知平江府军事汪某劄子奏:臣契勘平江府准三省枢宻院劄子,御前水军统制冯湛申,巳躬亲遍歴相视海道控扼去处。数内苏州许浦镇,实控扼之要,港汊深逺,可以安泊舟船,土地高广,可以安立寨栅。比之江阴屯驻之地,公议差胜,且去淮甸不逺,斥堠相继,易于探报。比之定海驻劄之地,尤爲良便。乞于许浦镇移驻大军,合用寨地,乞委平江府差官与本军同共前去许浦踏逐标拨,并教场地步施行。四月九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依劄,付平江府者。本府寻遵依指挥,差委常熟县丞秦焞同水军统制差来使臣踏逐寨地。闻今据所差委官申水军统制司,先差到将官等扦定合立寨基。其所指地段,并系人户居止八千余家,约有屋宇数百间,及积年埋葬坟茔三十余所,又有千人坑、焚化院各一所,又包占田土约七千余亩,并系膏腴之地,见种麻麦相次成熟,已被蹂践,及种下秧苗亦皆废坏,小民失业,号泣盈路。兼许浦镇止系边江,不当海道,自来即非▯切控扼之地。旧年曾经分拨些小防秋人船,时暂屯戍,其海道自别有要害去处,正合分军屯驻。今却全军尽在许浦,亦未爲便。臣以上件事理,询访士民,皆言委之利害如此。切以水军万人聚在一处,若谓防扼海道,其许浦去海约一百六十余里,既非▯切控扼之地,而其他要害去处又却无备,徒使一方百姓麻麦秧田既已失望,井庐坟墓复不能保。伏望特降睿旨施行,取进止。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今平江府依已降指挥疾速踏逐,仍打画图本申三省枢宻院。乾道六年闰五月,元额管合官兵一万二千,分爲四军八将六十二队,于内分拨三百人江阴驻劄。乾道七年十月奉圣旨,御前水军以七千人爲额。淳熈三年二月,冯湛奏请再招収一千。人奉圣旨增额五百人。五年八月,于内奏乞增额五百人,不拘等收刺充胜捷,均拨使唤。绍兴元年四月,奉圣旨发到福州寄招稍矴水手三百二十人,并续发到水手一百八十人,付司収刺支破壮军请给。嘉泰四年七月,枢宻院劄子拨置招募贩倭人,奉圣旨令招募情愿充应贩倭人二十人,支破全分効用请给。开禧二年,冯拱申海航百只水手,分布不敷,乞招収三色军兵五百人,又乞招収武艺精熟识见可用一百人,刺充全効及次等効用。奉圣旨并依。嘉定十五年,呉英申乞增招稍矴水手八百四十人,刺充胜捷壮军,与元管军兵总以万人爲额。申增顾迳水军利使      呉 英平江府许浦水军都綂制呉某申证对:本司驻劄许浦,分屯列戍,管认江海界分渺阔,责任匪轻。所管隘口,唯顾迳最是▯要。盖缘坐落扬子大江东流去海甚近,北通沙窖,宻迩敌境。本司差拨官兵二千人着隘防捍。比年以来,敌冦侵扰两淮州郡,累蒙朝廷调遣本司兵船前去建康,直至江池、鄂渚应援防护江面。本司兵额虽曰万人,除分屯顾迳、黄鱼垜、江阴寨及楚州管下淮海等处捍御出江下海、廵捕盗贼诸杂轮流差使逃亡名阙外,许浦在寨人数无几。每遇调遣,不免逐急于顾迳戍兵二千人内抽差一千添同前去,止有千人在戍。除看守仓场库务、军器支打、钱粮外,守御者委是寡少。况湖海战船尽泊此港,设若贼徒窥伺,乘间经涉海道沙窖作过,本戍阙人捍御,所系甚重,岂得不预爲布列兵屯以防叵测?今欲措置增招二千人,添置左军内拨新旧军人相半,同老少专一驻劄顾迳,防扼海道。如或上流江池等处设有警急,乃就许浦便可调发,庶免摘抽顾迳兵船,不致有前出后空之虑,亦省官兵小劵钱米,实军国经久利便。寳庆元年十一月府治重修大防记       蒋 堂姑苏受署防新成,当兵部员外郎李公晋卿守屏之明年冬十月也。政修事举,所至精明,完葺之初,见梁间有题识,乃有唐干宁元年刺史成及所建。干宁距圣宋一百六十有余年矣。刺是郡者,接迹不绝,凡受署讫,即临便阁,烦鞅沉速,其于防事,或旬月不一至,以至年祀寝逺,栋将挠焉。予昔两绾苏印,班禄余间,每浚池隍台榭,以馆过宾,以备宴衎,以追韦白二公风迹,虽自以爲适然,于是防缮完有所未至。今观李公之爲,有过人者,图新补废,俾唐末遗搆巍乎显明,吏民瞻之,靡不胥悦。君子谓李公急于先务,知布政之本焉。予目是事,怃然自咎,因书本末云。时皇祐六年三月日记。

译考察府中簿籍,原定城下开江兵额五百人,昆山、常熟、吴江各五百人,这与《中兴小历》相合;如今保存下来的还不到原额的十分之一二。申奏许浦水军的省劄 汪应辰 端明殿学士、左中奉大夫、知平江府军事汪某劄子奏:臣查得平江府接到三省枢密院劄子,御前水军统制冯湛申报,已经亲自遍历察看海道上控制险要的地点。其中苏州许浦镇实在是控制险要的地方,港汊深远,可以停泊船只;土地高阔,可以安置营寨。与江阴屯驻之地相比,公议认为稍好,而且距离淮甸不远,侦察警戒相接,容易探听报告;与定海驻扎之地相比,更为优良便利。请求把大军迁驻许浦镇;所需营寨地基,请委派平江府官员与本军一同前往许浦踏勘划定,并办理教场地段。四月九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依劄办理,发给平江府。本府随即遵照指挥,派常熟县丞秦焞同水军统制派来的使臣踏勘营寨地基。听说如今据所派官员申报水军统制司,先行派到的将官等已经划定应当建立营寨的地基。所指的地段,共有百姓居住八千多家,约有房屋数百间,还有历年埋葬的坟墓三十多处,另有万人坑、焚化院各一所;又侵占田地约七千多亩,都是肥沃的土地,正种着麻麦,陆续成熟,却已经被践踏,连已经栽下的秧苗也全被毁坏。百姓失去生业,哭号之声道路上到处都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况且许浦镇只是靠近江边,并不处在海道上,一向就不是紧要的控制险要之地。往年曾分拨少量防秋兵船,暂时屯驻;海道本来另有要害之处,正应当分兵屯驻。如今却把全军都放在许浦,也并不便利。臣根据上述情况询问士民,大家都说利害确实如此。臣深切考虑,水军一万人聚集在一处,如果说是为了防守海道,那么许浦距离大海约一百六十多里,既不是紧要的控制险要之地,而其他要害地点又没有防备,只是使一方百姓的麻田、麦田、秧田既已失去收成,井、房屋和坟墓又不能保全。恭请特降圣旨施行,听候裁决。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今后平江府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踏勘划定,并绘制图样申报三省枢密院。乾道六年闰五月,原定管辖的官兵共一万二千人,分为四军、八将、六十二队,其中拨出三百人驻扎江阴。乾道七年十月奉圣旨,御前水军以七千人为额。淳熙三年二月,冯湛奏请再招收一千人,奉圣旨增额五百人。五年八月,又奏请增额五百人,不论等级收刺充任胜捷军,平均拨遣使用。绍兴元年四月,奉圣旨发来福州寄招的稍矴水手三百二十人,随后又发来水手一百八十人,交付本司收刺,并支付壮军的请给。嘉泰四年七月,枢密院劄子拨置招募贩倭人,奉圣旨命令招募愿意应募的贩倭人二十名,支付全分效用的请给。开禧二年,冯拱申报海船一百只的水手不足,请求招收三色军兵五百人;又请求招收武艺精熟、见识足以任用的一百人,收刺充任全效及次等效用,奉圣旨一并依准。嘉定十五年,吴英申请求增招稍矴水手八百四十人,收刺充任胜捷壮军,与原来管辖的军兵总数以一万人为额。申报增置顾迳水军的利害 吴英 平江府许浦水军都统制吴某申报:本司驻扎许浦,分兵屯驻、列队戍守,所管辖的江海界线辽阔,责任并不轻。所管的险要关口中,只有顾迳最为紧要。因为它坐落在扬子大江东流入海之处附近,北面通向沙窖,紧邻敌境。本司派拨官兵二千人驻守险口。近年来,敌寇侵扰两淮州郡,多次承蒙朝廷调遣本司兵船前往建康,一直到江池、鄂渚援助并防护江面。本司兵额虽然号称一万人,但除去分屯顾迳、黄鱼垜、江阴寨以及楚州管辖的淮海等处,担负防御出江入海、巡捕盗贼等各种轮流差役和逃亡缺额之外,许浦营寨实际人数已经没有多少。每逢调遣,不免要从顾迳戍兵二千人中抽调一千人,增援一同前去,只剩一千人驻守。除看守仓场库务、军器供应、钱粮事务外,实际用于守御的人实在太少。况且湖海战船全都停泊在这个港口,假如贼人窥伺,乘隙经过海道沙窖而作乱,本戍缺少人员防御,关系十分重大,难道能不预先布置屯兵,以防意外吗?如今想要筹措增招二千人,添置到左军中,新旧军人各占一半,老少相杂,专门驻扎顾迳,防守海道。如果上游江池等处发生紧急警报,就在许浦调发兵力,这样可以避免抽调顾迳的兵船,不至于出现前方出兵、后方空虚的忧虑,也能节省官兵的小劵钱米,实在是对军队和国家长久有利的办法。宝庆元年十一月。《府治重修大防记》 蒋堂 姑苏府治的大防新建完成,是在兵部员外郎李公晋卿任守之后的第二年冬季十月。政务修明,事业兴举,所到之处都治理得精细明察。在修缮开始时,看见梁间有题记,原来是唐干宁元年刺史成及所建。干宁距本朝圣宋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历任刺史接连不断,凡是接任完毕,便到便阁处理事务,忙于奔走,很快就离去;至于防务,有时十天半月也不到一次,以至年代渐远,栋梁将要弯曲。过去我两次掌管苏州印信,利用俸禄余暇,常常疏浚池塘壕沟、修治台榭,用来接待过往宾客、准备宴饮,并追慕韦应物、白居易二公的遗风;虽然自以为做得适当,但这座防务建筑的修缮仍有不足。如今看到李公所作所为,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规划更新、补修废坏,使唐末遗留下来的建筑高大而显著,官吏百姓看见它,没有不一起喜悦的。君子说李公急于办理首要事务,懂得施政的根本。我亲眼看到这件事,惭愧地责备自己,于是写下事情的始末。时皇祐六年三月某日记。

设防,皇祐中,李晋卿以兵部员外郎守郡,尝修大防,蒋堂爲记,叙防之所始,甚详,今题名逸李姓,晋卿是其字也。后嘉祐中,王琪知制诰守郡,始大修设防,规模宏壮,假省库钱数千缗。防既成,漕司不肯破除,时方贵杜集,人间苦无全书,琪家藏本雠校素精,即俾公使库钱镂版印万夲,每部爲直千钱,士人争买之,富室或买十许部,既偿省库羡余以给公厨。兵火之后,绍兴三年,郡守朱伯友更建今防,髙宗巡幸,尝以爲正衙,制度差雄。九日陪李苏州东楼宴      独孤及是菊花开日,当君乘兴,秋风前,孟嘉防月下,庾公楼酒,解留征客,歌能破别愁,醉归无以赠,只奉万年酬。东楼唐有之,今废。登初阳楼           皮日休危楼新制号初阳,白粉青葌射沼光。避酒几浮轻舴艋,下碁曾觉睡鸳鸯。投钩列坐围华烛,格簺分明占靓妆。莫怪重登频有恨,当年曾侍旧呉王。前题            陆▯蒙逺窻浮槛,亦成年,几伴杨公白昼筵。日暖烟花曾扑地,气和星象却归天。闲将水石侵军垒,醉引笙歌上钓船。无限恩波犹在目,东风吹起细漪涟。初阳楼在郡中池上。既曰初阳,宜占东城。今废。东亭            白居易温温土炉火,耿耿纱笼烛。独抱一张琴,夜入东斋宿。窻声度残漏,帘影浮初旭。头痒晓梳多,眼昏春睡足。负暄檐宇下,散步池塘曲。南雁去未囘,东风来何速。雪依瓦沟白,草绕墙根绿。何言万户州,太守常幽独。东亭唐有之今更他名西亭            前 人常爱西亭面北林,公私尘事不能侵,共闲作伴无如鹤,与老相宜只有琴。莫遣是非分作界,须教吏隐合爲心。可怜此道人皆见,但要修行功用深。又朝亦视簿书,暮亦视簿书。簿书视未竟,蟋蟀鸣座隅,始觉芳岁晩,复嗟尘务拘。西园景多暇,可以少踌蹰。池乌儋容与,桥栁高扶疎,烟蔓嫋青薜,水花披白蕖。何人造兹亭,华敞绰有余。四檐轩鸟翅,复屋罗蜘蛛。直廊抵曲房,防窱深且虚。修竹夹左右,清风来徐徐。此宜晏嘉宾,鼓瑟吹笙竽。荒淫即不可,废旷将何如?幸有酒与乐,及时欢且娯。忽其解郡印,他人来此居。西亭唐有之今西斋是其处西园【向来所录即居易哭崔常侍晦叔之后七韵,今校正】前人闲园多芳草,春夏常靡靡。深树足佳禽,旦暮鸣不已。院门闭,松竹庭径穿兰芷。爱彼池上桥,独来聊徙倚。鱼依藻常乐,鸥见人暂起。有时舟随风,尽日莲照水。谁知郡府内景物间如此?始悟喧静缘,何尝系逺迩。西园在郡圃之西,隙地直子城,甚袤。唐谓之西园,今作教场。北轩敧枕          梅 挚苦无勤瘁,补台纲。西院西头,冷峭房。今日铃斋,一敧枕清风,不敢傲羲皇。北轩在郡宅之后北池赋【并序】         蒋 堂姑苏北池,其来古矣。昔刺史韦应物诗云:「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即其地也。韦与白乐天皆有池上之作,盛诧其景。自韦、白没,仅三百年,寂无歌咏者。予景祐丁丑岁,被命守苏,池馆必葺,尝赋《北池宴集诗》。是时,端明张安道爲邑,昆山亦留风什,传刻于石,故事在焉。去此岁一纪,予复佩苏印,感旧成赋,聊以寄怀云。泽国秀壤,勾呉故城,其野竟之胜者,有曲池之著名环碧,晓涨浮光,昼停斡琅津之余,▯分银潢之一▯,危桥跨波,迅若走鲸,虚阁延月,清如搆琼,乃飞盖之所集,霭芳尘之不凝。主人一去【谓予去此十二年矣】春草罗生,赋咏几废,涓萦未平。今兹税鞅之日,复慰临流之情,目与景防,神将喜并。是时霁色疎净,羣物纷盈,鱼在藻以性遂,▯游莲而体轻,禽巢枝而自适,蝉得防而独清,科斗成文书之象,鼃黾有鼓吹之声,以至鸥鸟羣嬉,不触不惊,菡蓞成列,若将若迎,岸产井柯之木,波孕紫茎之萍,滩露沙而金紫,垣叠藓以衣青,新蒲锵锵,挺水心之剑,绿竹整整,矗羽林之兵。别有岛桧髙耸,虬枝相撑,水石结操,氷霜荐英,若古君子,与世寡偶而特立独行,吁可异也。噫!境之胜者可称,物之秀者可旌,故万状在目,吾得题评者已。吾方岸野帻,踞风亭,觞宾友,奏竽笙,或独茧静钓,或扁舟醉乘,惟蔗有浆可以析朝酲,惟菊有华可以制頺龄,而况庭无留事,身若遗荣,冺得丧乎意表,育平粹于心灵,姑徜徉于池上,亦何虑乎何营。北池又名后池。唐时在木兰堂后,韦白常有歌咏。白公桧盖在池中,皮陆亦有木兰后池、白莲、重台莲、浮萍三咏。今池乃在正堂之后,而木兰堂基正在其西,后无池迹。岂所谓木兰堂基者,非唐旧耶?或旧池更大,连木兰耶?本朝皇祐间,蒋堂守郡,乃增葺池馆,赋《北池宴集诗》及和梅挚《北池十咏》。后十二年复守郡,遂作《北池赋》。按堂赋咏池中,有危桥、虚阁,今池皆不能容,则知承平时池更大矣。木兰后池重台莲花      皮日休欹红婑媠,力难任。每叶头边,半米金可得。教他水妃,见两重元,是一重心。

译大防建筑在皇祐年间,李晋卿以兵部员外郎身份镇守郡中,曾经修建大防,蒋堂为此作记,叙述大防创建的经过,非常详细。如今题名中脱去了李姓;晋卿是他的字。后来嘉祐年间,王琪以知制诰身份镇守郡中,才大规模修建大防,规模宏伟壮观,借用省库钱数千缗。大防建成后,漕司不肯核销这笔钱。当时正好推重杜甫诗集,民间苦于没有完整的书,王琪家藏的版本校勘一向精审,于是命公使库出钱刻版印刷一万部;每部定价一千钱,士人争相购买,富裕人家有的买十多部,所得既偿还省库钱的盈余,又供给公厨。兵火之后,绍兴三年,郡守朱伯友重新建造现在的大防;高宗巡幸时,曾把它作为正衙,制度规模颇为雄伟。九日陪李苏州登东楼宴饮 独孤及 正是菊花盛开的日子,正当您乘兴而来;秋风之前,想起孟嘉在九月登高,庾公楼上饮酒。美酒能挽留远行的客人,歌声能够消解离别的愁绪。醉后归去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奉上万年长寿的祝愿。东楼唐代已有,如今已经废弃。登初阳楼 皮日休 高楼新建,号称初阳楼;白粉墙和青色栏杆映照着池沼的光。为了避开酒意,几次泛舟轻快的小船;下棋时曾觉得鸳鸯也在沉睡。投钩游戏时列坐在华美的烛光周围,玩格簺时清楚地看见美人的妆容。不要奇怪我重登此楼而频生遗恨,因为当年我曾侍奉旧吴王。前题 陆龟蒙 远处的窗户和浮起的栏槛,也已经历多年,几次陪伴杨公举行白昼宴会。阳光温暖时烟霞花影曾扑向大地,天气和暖时星象却仿佛归入天空。闲时把水石引入军垒,醉中带着笙歌登上钓鱼船。无边的恩泽至今还在眼前,东风吹起细细的水波。初阳楼在郡城中的池塘上。既然名为初阳,按理应当在东城。如今已经废弃。东亭 白居易 温暖的土炉烧着火,明亮的纱罩笼着烛光。独自抱着一张琴,夜里进入东斋住宿。窗外的声音穿过将尽的漏刻,帘子的影子浮在初升的朝阳中。清晨梳头多次仍觉头痒,眼睛昏花却睡足了春眠。在屋檐下晒太阳,沿池塘曲折处散步。南飞的大雁还没有回来,东风却来得多么迅速。雪依着瓦沟一片洁白,青草环绕墙根一片青绿。怎能说这是拥有万户的州府,太守却常常幽独。东亭唐代已有,如今改作其他名称。西亭 前人 我一向喜爱西亭面对北林,公事私事的尘劳都不能侵扰。共同闲居作伴,没有比鹤更好的;与老年相宜的,只有琴。不要让是非分隔成界限,应当使做官与隐居合为一心。可惜这种道理人人都看得见,只是要使修行功夫达到深处。又 早晨也查看文书,晚上也查看文书。文书还没有处理完,蟋蟀已经在座角鸣叫,这才觉察芳华岁月将晚,又叹息尘俗事务把人拘束。西园景物众多而闲暇充足,可以稍稍消解徘徊。池中的乌鸟舒缓自得,桥边柳树高高疏朗;烟雾中的藤蔓柔美,青色薜荔缠绕;水花披着白色荷花。是什么人建造了这座亭子,华美宽敞,绰绰有余。四面屋檐像鸟翼张开,重叠的屋舍布满蜘蛛网。直廊通到曲折的房间,幽深而空旷。修长的竹子夹在左右,清风徐徐吹来。这里适合宴请嘉宾,弹琴鼓瑟,吹奏笙竽。荒淫当然不可以,荒废旷达又将如何呢?幸好有酒有音乐,应当及时欢乐娱乐。忽然有一天我解下郡守印信,别人就会来这里居住。西亭唐代已有,如今西斋就是它的旧址。《西园》【过去所收录的诗,就是白居易哭悼崔常侍晦叔之后的七韵,现今校正】前人 闲静的园子里芳草很多,春夏时常常茂盛柔美。深树足以容纳美好的鸟儿,早晚鸣叫不停。院门关闭,松竹掩映的庭院小径穿过兰草和白芷。喜爱那池上的桥,独自来到这里姑且徘徊。鱼儿依傍水藻常常欢乐,鸥鸟看见人暂时飞起。有时小舟随风而行,整日里莲花映照着水面。谁知道郡府之内,景物竟能这样美好?这才明白喧闹与寂静取决于人的心境,哪里曾经系于距离远近。西园在郡圃西面,空地紧靠子城,面积很大。唐代称为西园,如今改作教场。北轩斜枕 梅挚 幸好没有辛勤劳瘁,来补充台纲。西院西头,有一间清冷峻峭的屋子。今日在铃斋中斜枕而卧,享受清风,不敢自比羲皇。北轩在郡宅后面。《北池赋》【并序】 蒋堂 姑苏北池,来历已经很古了。从前刺史韦应物有诗说:‘海上风雨到来,池阁中逍遥而凉爽。’说的就是这里。韦应物和白乐天都有池上的作品,极力赞叹它的景色。自从韦、白去世,只有三百年,却寂然没有歌咏它的人。我在景祐丁丑年奉命镇守苏州,池馆都必须修缮,曾经作《北池宴集诗》。当时端明张安道治理本县,昆山也留下了风雅诗篇,传刻在石碑上,旧事还在。离开这里过了十二年,我又佩带苏州太守印信,感念旧游而作此赋,姑且用来寄托情怀。这片水乡是秀美的土地,是勾吴的故城。郊野之中最胜的地方,有一座著名的曲池,名叫环碧:清晨池水上涨,浮光闪耀;白天停留着斡琅津的余波,水流分出银河般的一湾。高桥跨在水波上,迅疾得仿佛鲸鱼游走;空阁迎接月光,清澈得像用美玉构成。这里正是车盖云集的地方,芳香的尘埃也不曾凝滞。主人一去【说的是我离开这里十二年】,春草便纷纷生长,赋诗歌咏几乎废弃,水流曲折萦回也没有平息。如今到了卸下鞍马、停息劳顿的日子,又重新享受临水的情怀;眼睛与景物相遇,精神也将与喜悦一同增长。此时雨后天空疏朗清净,万物纷纷繁盛:鱼儿在水藻间顺遂本性,乌龟游在莲花间身姿轻盈,鸟儿栖息枝头自在自适,蝉得到树荫而独自清鸣;蝌蚪形成文字般的形状,蛙黾发出鼓吹般的声音。还有鸥鸟成群嬉戏,彼此不触碰,也不受惊;荷花成行,仿佛有的要来、有的要迎。岸边生长着井柯树,水波中孕育着紫茎浮萍;沙滩露出沙粒,呈现金色紫色;墙垣层层叠着青苔,像披上青衣。新蒲铿锵挺立,像水心中的宝剑;绿竹整整齐齐,像羽林军的士兵。另有岛上的桧树高高耸立,虬曲的枝干彼此支撑;水与石相互结成操守,经受冰霜而更加显露英姿,像古代君子,与世俗少有偶合,却特立独行,实在令人惊异。唉,境地的胜景可以称道,万物的秀美可以表彰;所以各种形态都呈现在眼前,我已经能够题写品评了。我正戴着高高的野巾,蹲坐在临风亭中,向宾客朋友举杯,奏响笙竽;有时独自用蚕丝钓线安静垂钓,有时乘小舟醉意朦胧。只有甘蔗汁可以解清晨的酒意,只有菊花可以延缓衰老;何况庭院中没有遗留的事务,身体仿佛忘却了荣华得失,得与失都消失在意念之外,平和纯粹之气养育于心灵之中。姑且在池上徘徊游乐,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经营的呢?北池又叫后池。唐代时它在木兰堂后面,韦应物、白居易常有诗歌吟咏。白公桧大概就在池中,皮日休、陆龟蒙也有《木兰后池》《白莲》《重台莲》《浮萍》三咏。如今的池子却在正堂后面,而木兰堂的地基正在它西面,后面没有池子的遗迹。难道所谓木兰堂的地基,不是唐代旧址吗?或者是旧池更大,连通了木兰堂吗?本朝皇祐年间,蒋堂镇守郡中,于是增修池馆,作《北池宴集诗》和唱和梅挚的《北池十咏》。十二年后他再次镇守郡中,于是作《北池赋》。考察蒋堂的赋和诗,其中说池中有高桥、空阁;如今的池子都容纳不下这些,可知太平兴盛时池子比现在更大。《木兰后池重台莲花》 皮日休 红花斜倚而柔美娇弱,仿佛难以承受自己的重量。每片叶子的顶端,都像能得到半粒米那么大的金子。叫那位水中仙妃看看,两层花瓣的根本,其实只有一层花心。

浮萍            前 人嫩似金脂,飏似烟。多情浑欲拥红莲,明朝拟附南风便,寄与湘妃作翠钿。白莲            前 人但恐醍醐难并洁,只应薝卜可齐香。半垂金粉知何似,静婉临溪照额黄。和前三咏          陆▯蒙水国烟乡,足芰荷。就中芳瑞,此难过。风情爲与呉王近,红萼常教一倍多。右重台莲晩来风约,半池明,重叠侵沙,緑罽成。不用临池更相笑,最无根蒂是浮名。右浮萍素蘤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还应有恨无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右白莲重题后池          皮日休细雨阑珊,眠鹭觉钿波悠漾,并鸳娇。适来防得荆王意,只爲莲茎重折腰。前题            陆▯蒙晓烟清露,暗相和。浴雁浮鸥,意绪多。却是陈王词赋错,枉将心事托微波。和梅挚北池十咏       蒋 堂池上有虚阁,翚檐迅若翔。百壶多盛,集四座仰惟良。藓印文綦,绿莲依桂楫香。何由陪啸咏,敷袵纳微凉。池上有竒桧,青青岁纪深。旧枝怜茂植,时亦欠清吟。夕月漏孤影,秋霜滋劲心。今方遇真赏,风什播瑶音。池上有孤岛,影摇波底天。蓬壶欣髣髴,仙客得留连。岸草衬丹毂,滩芦隈画船。羡君休澣日,寄傲一樽前。池上有脩竹,遥闻手自栽。几因风韵响,时感隼旟来。粉箨经梅脱,虬根遇石囘。婵娟绿隂下,小宴爲谁开。池上有垂栁,烟笼濯濯枝。芳根逢茂育,老翠胜平时。体弱因风舞,词清入笛吹。金城久不到,遥想叹覉离。池上有丛菊,繁英满旧蹊。金刀惜频剪,粉蝶得幽栖。醉弁谁同插,香牋手自题。遥思清赏处,野步岸东西。池上有时钓,闲忘侍从身。波平方浸月,吏退閴无人。藻映鲂鱼尾,风摇独茧纶。一亭容膝地,雅饰免荒榛。池上有时宴,笙簧沸欲凝。欢多漏移刻,坐久月和灯。席客咏持蟹,女娼歌采菱。醉来忘万事,风静水波澄。池上有雏鹤,来从淮水壖。旧巢离海树,清唳入呉天。骨峭翘霜月,翎疎刷野泉。使君宜得伴,仙路本千年。池上有驯鹿,亭台深处行。长随熊轼惯,且免兎罝惊。遥草眠多稳,流泉饮亦清。寸岑有灵囿,可使遂微生。双莲堂           杨 备双莲仙影,面波光,翠盖摇风,红粉香中,有画船鸣鼓吹,瞥然惊起两鸳鸯。木兰堂           陆▯蒙洞庭波浪▯无津,日日征帆送远人。几度木兰船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前题            范仲淹堂上列歌钟,多慙不如古,却羡木兰花。曾见霓裳舞,白乐天为苏州刺史,常教此舞。前题            杨 备木兰枝宻,树仍高,堂下花光照,节旄列,鼎重茵,歌舞地,金章同色,使君袍。木兰堂在郡治后。岚斋录云:唐张抟自湖州刺史移苏州,于堂前大植木兰花。当盛开时,燕郡中诗客即席赋之。陆▯蒙后至,张联酌浮之。▯蒙径醉,强执笔题两句云:「洞庭波浪渺无津,日日征帆送远人。」頺然醉倒,抟命他客续之,皆莫详其意。既而▯防稍醒,援毫卒其章曰:「几度木兰船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遂为一时绝唱。按旧堂基在今观德堂后,古木犹森列。郡守数有欲兴废者,而卒未就。承平时堂仅有治平二年陈经所刻御书飞白字碑,揭于木兰堂之新阁上,今不复存。双瑞堂记          范成大绍熈初元,夏四月,呉郡袁使君为政之再阅月也。长洲之彭华乡以瑞麦献,又三月,木兰后池以瑞莲献。麦两岐,已坚栗可刈,岐间复出新苗,生枝青葱,且秀且实。后十日,又岐于新苗之半,亦秀实如前。按瑞图,麦自两岐至九岐者有矣,未闻枯茎之梯一再重出,青黄殊色,而三颖俱茂,有生生不穷之意,盖创见云。莲则共蒂异花,连理并秀,丰腴适相当,亦奇产也。吏民欢喜,谓造物者效珍发祥,工深巧妙,非贤使君孰能致此?又谓使君辱临吾州,政尔暖席,而嘉瑞輙应,何其速耶?余闻神人精祲之交,其迹固相绝远,一念感通,则和同无间,真瞬息顷尔,固未可速计也。方使君持节按刑时,以柱后惠文绳郡县,弗虐,官吏絫足立,逐捕剧贼,血其鲸鲵,风采烈于秋霜。朝廷第最课进,直中秘书,就牧此邦。呉人惮其威名,相与屏气▯息。

译《浮萍》 前人 鲜嫩得像金色油脂,飘荡起来又像烟雾。它多情得几乎要拥抱红莲,明天早晨打算借南风顺势而行,把自己寄给湘妃作翠绿色的头饰。《白莲》 前人 只怕醍醐也难以与它一同洁白,恐怕只有薝卜才能和它比香。花瓣垂下些许金色粉末,像什么呢?仿佛娴静柔美的女子临溪照看额上的黄妆。和前面三首诗 陆龟蒙 水乡烟雨之地,芰荷已经足够多;其中芳香祥瑞的花朵,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风姿情韵因为接近吴王而显得特别,红色花萼常常比别处多一倍。右边一首咏重台莲。傍晚微风吹来,半池水面明亮;重叠的浮萍侵入沙岸,绿色像铺成的毛毯。不必再临池彼此嘲笑,最没有根蒂的,正是浮名。右边一首咏浮萍。洁白的花朵常常被别的艳丽花色压过,这种花真正适合生长在瑶池。它应当也有遗憾,只是没有人察觉;月色将晓、清风吹来、花朵欲坠之时尤其如此。右边一首咏白莲。重题后池 皮日休 细雨稀疏将停,睡着的鹭鸟被金饰般的水波摇漾惊醒,成双的鸳鸯娇媚可爱。刚才还以为能够理解荆王的心意,原来只是因为莲茎被水波压得频频弯腰。前题 陆龟蒙 清晨的烟雾和清凉的露水暗中相互交融。浴水的雁、浮水的鸥,情绪都很多。原来是陈王的词赋错了,白白把心事寄托给微波。和梅挚《北池十咏》 蒋堂 池上有一座空阁,彩绘屋檐迅疾如飞翔。百壶美酒盛满,四座宾客都仰望贤良。苔藓留下文采般的印痕,绿色莲花依傍桂木船桨飘香。怎样才能陪伴您吟啸歌咏,铺开衣襟接受微凉?池上有一株奇异的桧树,青翠苍郁,年代久远。怜惜它旧枝繁茂,时时也缺少清雅的吟咏。傍晚月光漏下孤独的树影,秋霜滋养它坚劲的心。如今正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风雅诗篇传播出美妙的声音。池上有一座孤岛,影子摇曳在水底的天空。蓬莱仙山仿佛就在眼前,仙客得以长久流连。岸草映衬着红色车毂,滩边芦苇掩映着彩绘船只。羡慕您休沐的日子,能在一樽酒前寄托傲意。池上有修长的竹子,远远听说是您亲手栽种的。几次因风吹竹而听到声韵,时时感念您的旌旗到来。粉白竹箨经过梅雨脱落,虬曲竹根遇到石头便回转。美丽的竹影之下,小宴是为谁而设?池上有垂柳,烟雾笼罩着洁净柔嫩的枝条。芳香的根部遇到茂盛的培育,老去的翠色胜过平常。枝条体态柔弱,因风起舞;清丽的词句,仿佛进入笛声。金城很久没有回去了,遥想起来不禁叹息羁旅离散。池上有一丛菊花,繁盛的花朵铺满旧日小径。可惜金剪频频剪取,粉蝶反而得到幽静的栖息处。醉后戴花,有谁和我一同?香笺上的诗句亲手题写。遥想那清赏之地,沿岸东西来回漫步。池上有时垂钓,闲适中忘记自己是侍从之身。水波平静,正好浸映月亮;官吏退堂后,四周寂静无人。水藻映着鲂鱼的尾巴,微风摇动着独自垂下的蚕丝钓线。一座亭子只有容膝之地,雅致的装饰使它免于荒草荆棘。池上有时举行宴会,笙簧之声喧腾得仿佛将要凝结。欢乐很多,漏刻已经移动了好几格;坐得久了,月光与灯光相和。席间宾客吟咏持蟹,女歌伎歌唱《采菱》。醉后忘记万事,风静下来,水波澄澈。池上有小鹤,从淮水边来到这里。旧巢离开海边的树木,清亮的鸣声传入吴地天空。骨骼峻峭,仰向霜月;羽毛稀疏,掠过野外泉水。使君应当得到它作伴,仙人的道路本来就有千年之久。池上有驯鹿,在亭台深处行走。它长久跟随熊轼之车,已经习惯了,也免得受到兔网惊吓。远处的草地上睡卧很安稳,流泉饮起来也清冽。一寸高的小山也有灵秀的园囿,可以使这微小的生命得以安适生存。双莲堂 杨备 两朵并蒂莲花映着仙女般的身影,面对水面光波;翠绿的荷叶在风中摇动,红花粉色的香气之中,有画船鸣奏鼓吹声,忽然惊起两只鸳鸯。木兰堂 陆龟蒙 洞庭湖的波浪浩渺无边,没有渡口可寻,日日都有远行的帆船送走远方的人。多少次在木兰船上远望,却不知道自己原来就是这木兰花的化身。前题 范仲淹 堂上排列着歌钟,实在惭愧远不如古人;却又羡慕木兰花。曾经见过霓裳舞。白乐天任苏州刺史时,常常让人教习这种舞蹈。前题 杨备 木兰花枝繁密,树木依然高大;堂下花光照耀,节旄排列,鼎器厚重,锦茵铺陈。在歌舞之地,金色印章与使君的袍服同样辉煌。木兰堂在郡治后面。《岚斋录》说:唐代张抟由湖州刺史调任苏州,在堂前大量栽种木兰花。花盛开时,便宴请郡中的诗客,让他们即席作诗。陆龟蒙后来才到,张抟连续劝酒。龟蒙径直醉倒,勉强拿笔题写两句:‘洞庭波浪渺无津,日日征帆送远人。’随即颓然醉倒。张抟命其他宾客续写,大家都不能详知其中含意。不久龟蒙稍稍清醒,拿笔终于完成全章:‘几度木兰船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于是成为一时绝唱。考察旧堂地基,在今观德堂后面,古树仍然茂密排列。郡守多次有人想恢复废址,但最终没有成功。太平兴盛时,堂中只有治平二年陈经所刻的御书飞白字碑,悬挂在木兰堂的新阁上,如今已经不存。《双瑞堂记》 范成大 绍熙元年夏四月,是吴郡袁使君治理郡政满两个月的时候。长洲县彭华乡献上了瑞麦;又过了三个月,木兰后池献上了瑞莲。麦子一茎两穗,已经坚实成熟可以收割,两个穗之间又长出新苗,枝叶青翠,既抽穗又结实。过了十天,新苗的一半又生出两穗,也像先前一样抽穗结实。按照瑞图所载,麦子从两穗到九穗的都有,但从未听说过枯茎上层层重新长出一二次新苗,青黄颜色各异,三个穗头都很茂盛,具有生生不息的意味,大概是前所未见的。莲花则是共蒂而花色不同,花朵并蒂而同时盛放,丰润肥美恰好相称,也是一种奇异的产物。官吏百姓都很欢喜,说这是造物主显现珍异、发出祥瑞,工巧深妙,若不是贤明的使君,谁能使它出现呢?又说使君屈尊来到我们的州郡,政务才刚刚安定下来,而嘉瑞就立即应验了,怎么这样迅速呢?我听说神灵与人的精气相互感应,它们的踪迹本来相隔极远,但一念之间发生感通,就和谐相合、毫无间隔,确实只在顷刻之间,本来不能以快慢来计算。先前使君持节按察刑狱时,曾以柱后惠文冠绳治郡县,绝不虐待百姓;官吏们因畏惧而并足站立,追捕大盗,使巨恶之徒流血,威势比秋霜还猛烈。朝廷考核政绩,列为最优,直接进入中书省,随后出任此地长官。吴人畏惧他的威名,全都屏住气息。

使君一日过范村,从容为余言:“向吾以衣绣持斧为职,知饬法锄奸而已。今为郡守,号称民父母,当有恻怛之爱,拊摩惸鳏,若乳保之于赤子,使百姓知吾此心,庶几有不忍欺者,虽蒲鞭且勿愿用,况于桁杨敲朴乎?”余矍然起贺曰:“公此心当与天通,人固未能户知,神者其知之矣。”阅时无几,而协气薰翔,被于珍物,岂非一念之感,如鼓应桴,有不疾而速,不召而至欤?是嵗秋大熟,政成人和,庭讼稀简,郡廓廓无事。曩之蕲望于民者,皆如本指,盖知祥应之不虚。于是部使者暨一府县之宾佐,皆画图以传,赋诗以相倡酧,犹谓未足传久远。且春秋有年,大有年,皆以喜书。今兹乐嵗善収,瓯寠污邪,无不满望。二瑞实兆其祥,尤不可以弗识。乃以双瑞名郡之东堂,余又为原其所以致祥者,为之记,因以附见有年之喜,亦春秋之遗意焉。使君名説友,字起岩,建阳人。嘉平月,石湖范成大书。双瑞堂旧名西斋。绍兴十四年,郡守王防建。前有花石小圃,便坐之佳处。绍熈元年,长洲有瑞麦四岐,及后池出双莲。郡守袁説友葺西斋,以双瑞名堂,识其嘉祥。三贤堂记          仲 弁绍兴二十八年春,敷文阁待制阳羡蒋公之镇呉门也,既期年矣,治最上闻。帝用褒宠,民安初政,郡以无事,公唯益勤不懈。事有闗于风教,纤悉必举。前人遗迹胜防,以次复焉。且以前政信安孟王之意,尝捐金欲兴三贤堂,祀唐左司郎中曰洛阳韦公,太子少傅曰太原白公,太子宾客曰中山刘公,皆尝牧此邦者,邦人尊之曰三贤。曩岁为堂以祀之,毁于兵火,垂三十年,邦人念之叹息。公访其遗基,得于郡治故木兰堂之左,攘剔榛翳,抡材庀工,百姓不知,僚属皆乐从也。三月辛酉,堂成,制度古雅,不陋不奢,称三贤之居焉。塑其像以次位置,南向东上。弁尝一再从公过焉,公曰:“其爲我记。”岁月固辞不获,弁毎怪唐史如文艺、儒学、循吏三传,几二百人,韦公法当处一焉,乃独不为立传,亦史册之遗恨也。惜哉!公贞元初由左司郎得郡于此,清德临民,民乐其政,暇日宾礼名流,与之酬倡。于时白公客游郡下,盛称公风流雅韵,播于呉中,至有“诗仙”之目,自以不得与公游宴为不满。已而罢郡,寓永定僧庐,覉旅萧然,欲求田课耕而未得,每端居焚香扫地而坐,清风峻节可想而知。其后白公自杭移苏,实寳歴初元也,首以公郡宴诗镌之于石,酷爱慕之,每自谓不及韦公,大防可见于此。史不传,不得不致详焉。若白与刘行事始终,则有本传在。二公共生大厯壬子岁,真辈行也,晩益相厚,世谓刘白。白之去郡,刘以诗遗之,有“千门万户婴儿啼”之句,虽三代遗爱,何以加焉?后六七年,当太和中,刘亦继来乘郡,荒疫之余,抚厚安辑,免民于转徙,文宗锡服以宠之。白公时在河南,犹以诗为刘贺。三贤平时道义相先,分相好诚相与也,而文章政绩兼优并着,且俱为有意于民者,名藩巨屏得一师帅,吾民幸矣。乃接踵来临,岁月未远,声名丰采炳乎其辉,一时盛。事他郡所未有也。去之三四百岁,邦人怀慕之不衰,宜哉!公复振起而一新之,是将传之愈久而愈无穷也。蒋氏代以儒学显,至公而守兹土者三世矣。公少受知初世父枢宻太师魏公,翰墨篇章悉有家法。晚逢明天子,擢登法从,处剧以简,中扄湛然。到郡今逾年矣,锄荒植废,皆如此堂未易一二书也。弁闻元祐中,魏公帅南海,郡人绘前刺史呉公隠之、宋公璟而下八人,筑堂以祠之。魏公阅图籍所载,又得滕公修、王公林,合前八人者号十贤,各为之赞叙。公今新斯堂也,视十贤之举,盖不谋而契,益知公之心真魏公之心哉!敢并书以告来者。五月庚申朔,左朝奉郎前差通判信州主管学事江都仲弁记。广平程绍祖书。思贤堂旧名思贤亭,以祀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后改曰三贤堂。绍兴二十八年,郡守蒋璨建。三十二年,郡守洪遵又益以王仲舒及范文正公二像,更名思贤。思贤堂记          范成大

译使君有一天经过范村,从容地对我说:“以前我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职责只是懂得整饬法令、铲除奸邪罢了。如今做了郡守,号称百姓的父母,就应当有怜悯慈爱的心,抚慰鳏寡孤独,像乳母保育婴儿一样,使百姓知道我的这片心意,或许就会有不忍心欺骗我的人;即使是蒲鞭也不愿使用,何况桁杨和棍棒呢?”我惊然起身祝贺他说:“您的这片心必定能与上天相通。人们固然还不能家家知晓,但神明一定已经知道了。”过了不久,和顺之气熏蒸升腾,遍及珍异之物,难道不是一念感应如同鼓槌击鼓,事情不必催促就迅速发生,不必召唤就自行到来吗?这一年秋天大熟,政事治理成功,百姓和睦,公堂上的诉讼稀少简易,郡城内外安闲无事。先前对百姓所希望的,都如同本来的意愿一样实现了,可见祥瑞的应验并非虚妄。于是部使者以及全府县的宾客僚佐,都绘图流传,作诗相互唱和,仍然认为不足以传之久远。况且《春秋》记载丰年、大有年,都用喜庆的文字书写。如今正值欢乐的年岁,收成很好,低洼田、污邪田没有不满载而归的。两种瑞兆确实预示了这种祥瑞,更不可以不记载。于是便用“双瑞”给郡署东堂命名,我又推原它所以招致祥瑞的缘由,为它写下这篇记,并借此附带记述丰年的喜悦,也有《春秋》遗留下来的用意。使君名叫说友,字起岩,是建阳人。嘉平月,石湖范成大书写。双瑞堂旧名西斋。绍兴十四年,郡守王防修建。堂前有花石小园,是便坐休息的佳处。绍熙元年,长洲有四穗瑞麦,后来池中又出现并蒂莲。郡守袁说友修缮西斋,以“双瑞”为堂名,记下这件嘉祥。《三贤堂记》 仲弁 绍兴二十八年春,敷文阁待制、阳羡人蒋公镇守吴门,已经满一年了,治理成绩上报朝廷,得到最高评价。皇帝因此加以褒奖宠遇,百姓安于他初任时的政务,郡中太平无事,蒋公却更加勤勉不懈。凡是关系到风俗教化的事情,即使细微也一定办理。前人的遗迹和名胜,也依次修复。他又依照前任信安孟王曾捐金钱想要兴建三贤堂的意愿,祭祀唐代左司郎中洛阳韦公、太子少傅太原白公、太子宾客中山刘公;三人都曾治理过此邦,地方人尊称他们为“三贤”。从前曾建堂祭祀他们,后来毁于兵火,将近三十年了,地方人思念此事而叹息。蒋公查访旧址,在郡治旧木兰堂的左边找到,于是清除丛生的荆棘草木,选择材料、安排工匠,百姓竟未察觉,属官们也都乐于听从。三月辛酉,堂宇落成,规制古朴雅致,不简陋也不奢侈,配得上三贤的居所。又塑造三人的像,依次安置,面向南方,以东为上位。我曾一两次随蒋公来过这里,蒋公说:“请你替我写一篇记。”我以岁月尚浅为由坚辞,最终不能推辞。我常常奇怪,《唐史》的文艺、儒学、循吏三传中,近二百人,按韦公的事迹本来应当列入其中一处,却偏偏没有为他立传,这也是史册的遗憾。可惜啊!韦公在贞元初年由左司郎中出任此郡长官,以清正的德行治理百姓,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政令;闲暇时以宾客之礼接待名流,与他们酬答唱和。当时白公客居游历郡中,大力称赞韦公的风流雅韵,使他的声名传遍吴中,以至于有“诗仙”的称号;白公还以不能与韦公同游宴饮为憾。不久韦公罢任,寄居在永定寺僧舍,羁旅生活萧条,想买田耕种却没有办法,只是常常独坐焚香、洒扫庭院;他的清高风节由此可想而知。后来白公从杭州调任苏州,正是宝历元年,他首先把韦公的郡宴诗刻在石上,极为喜爱仰慕,常自称不及韦公,这一点由此可以清楚看出。史书没有为韦公立传,所以不得不详细记述。至于白公和刘公的事迹始末,已有本传可考。两位公都是大历壬子年出生,确实是同辈;晚年更加亲厚,世人称为“刘白”。白公离开郡府时,刘公作诗赠送,有“千门万户婴儿啼”一句;即使是三代圣王遗留下来的恩爱,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六七年后,大和年间,刘公也继任此郡长官,在荒乱疫病之后,抚恤厚待百姓,使他们安定下来,免于流离迁徙,文宗赐给他服色以示宠荣。白公当时正在河南,仍作诗为刘公祝贺。三贤平日以道义相互推重,彼此真诚友爱;他们的文章和政绩都兼优并著,而且都是一心为民的人。名藩重镇能够得到一位这样的主帅,是百姓的幸运。三位贤人又相继来到这里,离现在的年代并不遥远,他们的声名风采光辉灿烂,盛况是一时少有的,其他郡所没有这样的事情。距今三四百年,地方人对他们的怀念仍未衰退,是理所当然的。蒋公又重新振兴并使它焕然一新,这样一来,它的流传必将更加长久而无穷。蒋氏世代以儒学显名,到蒋公为止,守护这片土地已经三代了。蒋公年轻时受到先世父枢密太师魏公的知遇,文章笔墨全都有家传法度。晚年又遇到英明的天子,被提拔进入侍从近臣之列,处理繁剧政务却简明有条理,内心清澈宁静。到郡任职已经超过一年了,他所做的铲除荒芜、修复废弃之事,都像这座堂一样,不能一一记述。我听说元祐年间,魏公统率南海,郡人绘制前任刺史吴公隐之、宋公璟以下八人的画像,建堂祭祀。魏公查阅图籍记载,又找到滕公修、王公林,和前八人合称十贤,分别为他们作赞并叙述事迹。蒋公如今新建这座堂,与十贤堂的举措相比,竟然不谋而合,更可以知道蒋公的心意正是魏公的心意。我谨一并记下,以告知后来的人。五月庚申朔,左朝奉郎、前任信州通判、主管学事、江都仲弁记。广平程绍祖书写。思贤堂旧名思贤亭,原来祭祀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后来改名为三贤堂。绍兴二十八年,郡守蒋璨建造。绍兴三十二年,郡守洪遵又增置王仲舒和范文正公二人的画像,改名为思贤堂。《思贤堂记》 范成大

呉郡治故有思贤亭,以祠韦、白、刘三太守。更兵烬久之,遂作新堂,名曰「三贤」。其四年,当绍兴辛巳,鄱阳洪公始益以唐王常侍、本朝范文正公之像,复其旧之名,亭者榜焉。先是,公以岁五月来临吾州,由州南鄙望洞庭,畧具区,观三江五湖之吐呑,波涛聒天,旁无边垠,而石隄截然浮于巨浸之上,若有鬼神之扶,倾鲸鼇背负而涌以出也。暯夜人语马嘶,匈匈不绝,公固已语其人思常侍之功矣。周览原田而相其沟防,东南之播于江,东北之委于海者,脉络酾通,堙芜涤除,夏旱易以陂潦,水时至不能齧渚涯以决污邪,荒寒化为麦禾。起景祐迄兹,岁无大防。于是公又曰:「非文正范公之勤其民者乎?」退而叅石记竹书之传,详两贤事,尚什伯于此。韩退之名知言碑王之墓隧,谓治苏最天下,盖遗册仅存于一隄,其变灭无考者不知几也。文正自郡召还,遂参知昭陵大政,德业光明,为宋宗臣,通国之诵曰「文正公」,而不以姓氏行焉。韦、白、刘之余,爱邦人既已俎豆之,语在旧碑尚矣。王、范风烈如此,且有德于呉,宜俱三贤不没,以为无穷之思。此堂之所为得名者,尝谓士才高必自贤,位高或不屑其官,世通患也。洪公忠宣公之子,擢博学宏词第一,名字满四海,余二十年,既入翰林为学士,未几自劾去,甫及里门,制书以左鱼来矣。邦人度公且上朝谒,莫能久私公也。然始至之日,咨民所疾苦,退然不自居其智能,亟从掌故吏访诸贤之旧图画,仿佛想见其平生。公既以道学文章命一世,顾有羡于五君子者,意将迹其惠术,讲千里之长利,以膏雨此民,彼憧憧往来,眎桑阴,趣舎人装者,虑安肯出此?夫才髙而不自贤,位髙而滋共其官,盛德事也。斯堂法应得书防。公使来属笔,纪岁月,成大世占名薮,西郭乐其州多贤守令之不歉于古也。文正公又吾东。家邱焉,窃愿托斯堂以夸隣邦,以为邑子荣,乃不辞而承公命。八月既望,州民左从侍郎范成大记并书。瞻仪堂记          范成大呉自置守以来,仍古大国,世为名郡,又当东南水防,外暨百粤,中属之江淮,四方宾客行李之往来,毕上谒城下,愿见东道主。城门之轨深焉,稻田膏沃,民生其间实繁,井邑如云,烟物伙事穰,有司程文书应官府者以千万计。奉使命大夫行部,第郡课,必致详于呉,以视列城,其雄剧如此。夜漏未尽,太守坐堂上,主吏傧客旅进退,语言面目,不暇相孰。何平明乃得据按聴诸曹白事,率常旰食。有顷,它客与报期防者又至,如前,虽精力过绝人,其势亦出甚劳而后能善治。故呉郡虎符,非名德素着已至大官者不以朌去之,数十百年长老犹以为记。至藏弆绘像,畏爱之如一日。番阳洪公之以内相典城也,乃规东序之间屋为堂,取凡公私所藏故侯之像,颇补其阙遗,列画其上。又采韩退之庙学碑语,名之曰「瞻仪」,而命州民范成大词而识诸石。窃尝观郡国方志与耆旧风土之书,既备载山川土疆郭郛所在,必论次前世贤守长爵里姓氏之大畧,着于篇。谓君子尝居之其地政僻陋,犹借此以为宠。今吾州不独能志其人,而肖貌具在,章绶相辉,凛凛如对生面。它郡未闻有此,虽大府地重,多显者来自有以不没,抑呉人习于亲上至久远且弗弭忘,气俗之媺旧矣。洪公盖始表出之,盛事固不宜无记。然公实以绍兴辛巳夏五月至郡,早成敌人谋畔盟,积甲并塞,使行人来启兵端。又造舟东海上,将数道入冦。天子赫怒,大发步骑待边,分命楼船将督水居之士,营巨浸以直贼冲。呉前当出师通道,后控海浦,所从入烽堠相望,羽书疾星火。公声气弗为动,舂容颐指,不敛一钱,不籍一夫,机事立决,无留行。奸人幸骚摇一逞,心醉叵测,相率遁去。里门晏闲,田间无吠犬,行歌刈熟,不知有军兴。民德公甚,念无以报恩,勤饮食必祝焉。公于艰难时用剧郡呼。吸变故,曾无足以撄道德之威,齿文章之斧斤者,治行冠一世而不自以为功,若此足矣。顾方帅其吏民以馆御诸贤,览观徘徊,若慕用之云者。夫有余则毋我,不足者多,尚人君子之德心,岂世俗所能测识哉?后之人歴阶而登,有感于作者之意,畴肯以行能盖前闻人?其必葺斯堂而嗣其事,壁间之图将鱼鳞杂袭至于无穷可也。故并书之以风来者。十月九日,左从侍郎范成大记。瞻仪堂旧在防事之东,绍兴三十一年,郡守洪遵建。呉俗贵重太守,来者必绘其像,春秋则陈于齐云楼之两夹,令吏民瞻礼。至是,洪公恐为风日所侵,欲作此堂藏之。绍兴三年,郡守沈揆始迁诸像于后圃旧凝香堂中,并其名迁焉。齐云楼晚望十韵兼呈冯侍御史周殷二协律。白居易

译吴郡治所过去有思贤亭,用来祭祀韦、白、刘三位太守。经过长期兵火焚毁后,于是建造新堂,名为“三贤”。绍兴辛巳年,也就是绍兴四年,鄱阳洪公开始增置唐代王常侍和本朝范文正公的画像,恢复原来的名称,并在亭上悬挂匾额。在此以前,洪公于当年五月来到我们州郡,从州城南面边境眺望洞庭湖,略览具区,看三江五湖吞吐水势;波涛声震动天空,四周无边无际,而石堤截然横浮在巨大的水面上,仿佛有鬼神扶持,又像倾覆的鲸鱼和鳌鱼背负着它从水中涌出。黄昏夜晚,人声马嘶喧闹不绝,洪公已经对当地人说起王常侍的功绩了。他遍览原野田地,察看沟渠堤防;东南方向流入江中的水,东北方向汇入大海的水,水道脉络分流通畅,淤塞和荒芜都被清除。夏季旱灾时容易引水入陂塘蓄积,洪水来时也不能冲毁岸边、冲决低洼田;荒凉寒冷的土地变成了麦田禾田。从景祐年间起直到现在,年年没有大的水患。于是洪公又说:“这难道不是文正范公勤劳为民的功劳吗?”回去后参阅石刻、竹简上的传文,详细考察两位贤人的事迹,发现流传的资料比这里所记多出十倍百倍。韩退之在《名知言碑王之墓隧》中说,治理苏州的政绩天下第一;大概遗留下来的册籍只保存了这座堤的一部分,至于已经散佚无考的,不知有多少。文正公从郡中被召回朝廷,随即参与昭陵的大政,德行功业光明显著,成为宋朝的宗臣;全国都称他为“文正公”,而不以姓氏称呼他。韦、白、刘三人的遗泽,地方人爱戴他们,已经把他们列入祭祀,旧碑上早有记载。王公、范公的功烈如此,又对吴地有恩,应该和三贤一起使他们的名声不至湮没,成为无穷的怀念。这座堂之所以得到这个名称,我曾经说过,士人才能高必定自认为贤能,地位高了有时就不屑于自己的官职,这是世人的通病。洪公是忠宣公的儿子,考取博学宏词第一名,名声传遍四海;过了二十多年,已经进入翰林院任学士,不久却自行弹劾请求离职,刚回到乡里,诏书又带着左鱼符而来。地方人估计洪公将要入朝拜谒,不能长久私自占有他。然而他初到这里的那天,就询问百姓的疾苦,退然自守,不以自己的才智能力自居,急忙跟随掌故之吏查访诸贤旧日的图画,仿佛想见他们的一生。洪公已经凭道学和文章成为一代名士,却反而对五位贤人心存羡慕;他有意追寻他们惠民的办法,讲求使千里之地长久受益的方略,以甘霖滋润这里的百姓。可是他那样忙忙碌碌地来往,望见桑树的阴影,就催促舍人准备行装,难道肯这样做吗?才高却不自以为贤,位高却更加敬重自己的官职,这是盛德之事。这座堂按理应当得到文字记载。洪公派人来请我写作,记载岁月。成大我世居名贤荟萃之地,西郭人乐于见本州贤能的太守和县令并不少于古代。文正公又是我们这里的东家丘,我私下希望借这座堂向邻近州郡夸示,也作为本邑人的荣耀,于是不推辞而接受洪公的命令。八月十六日,州民左从侍郎范成大记并书。《瞻仪堂记》 范成大 吴地自从设置郡守以来,沿袭古代大国的规模,一向是著名郡府;又处在东南水陆要冲,外通百粤,中间连接江淮。四方宾客和行旅往来,都要来到城下拜谒,希望见到东道主。城门下车辙深重,稻田肥沃,百姓生息其间,实在繁多;城镇密集如云,烟火人事繁盛,有司用来办理公文、应付官府的文书多达千万。奉使命的大夫巡视各部、考核郡政,必定要把吴郡的情况查得很详细,用来与各城比较,它的雄盛繁剧就是如此。夜漏尚未结束,太守已经坐在堂上,主管官吏陪同接待宾客,进退往来、言语容貌,来不及彼此熟悉。直到天明,才得以坐定听取各曹官吏报告政事,通常总要晚食。过了一会儿,其他宾客以及前来报告期会事务的人又到了,仍像先前一样;即使精力超过常人,形势也必然使人极其劳苦之后才能治理好。因而吴郡的虎符,不是名德一向著称、已经身居高官的人,不能轻易授予;几十上百年之后,父老仍然把这件事当作记忆。至于收藏画像,敬畏爱戴他们也像当时一样。鄱阳洪公以翰林内相主持郡政时,于是规划东序之间的屋舍建堂,把公私收藏的历任长官画像集中起来,补足其中缺漏,依次绘列在堂上。又采录韩退之《庙学碑》中的话,命名为“瞻仪”,并让州民范成大作词刻记在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一日〕 我曾经阅览郡国方志以及记载地方耆旧风俗的书籍,既然详细记载山川、土地、疆界、城郭所在,就一定会论列前代贤能郡守的爵位、籍贯、姓名大略,写在篇章中。意思是说,君子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即使政教偏僻简陋,也可以借此作为荣耀。如今我们州不但能够记载这些人,而且他们的容貌画像还完整保存,章服绶带交相辉映,凛然如同面对活人。其他郡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事;即使是地位重要的大府,许多显达人物也自有办法不使自己湮没。或者吴人习惯于亲近长官,历时久远也不忘怀,风俗的美好由来已久。洪公大概是首先把这种传统表彰出来的人,这样的盛事本来不应没有记载。然而洪公确实在绍兴辛巳年夏五月来到郡中,刚刚完成敌人谋划背叛盟约之事,边塞堆积铠甲,派使者来开启战端;又在东海之上制造船只,准备分几路入侵。天子大怒,大规模调发步兵骑兵驻守边境,又分别命令楼船将领统率水军,在大水面上扎营,以正面迎击敌军。吴郡前面正是出兵的通道,后面控制海口;敌军进入所经之处烽火台彼此相望,羽书传递快如星火。洪公神色声气不为之动,舒缓从容地发号施令,不收一文钱,不征用一名民夫,军机事务立即决断,没有延误。奸人希望乘骚乱一逞私欲的计划落空,便相继逃走。城门里安宁闲静,田野间听不见狗叫,百姓唱着歌收割成熟庄稼,根本不知道有军事行动。百姓非常感念洪公的恩德,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遇到饮食必定为他祝祷。洪公在艰难时刻治理这样一个繁剧的郡府,呼吸之间应对变故,竟没有什么足以触犯他道德的威严、经受他文章斧钺般的裁断;他的政绩冠绝一世,却不把它当作功劳,这样就足够了。可是他却统率官吏百姓,为诸位贤人修建馆舍,徘徊观览,仿佛在仰慕并任用他们。凡是有余力便不以自我为中心,世上缺少的正是这种品德;这种君子的德心,哪里是世俗之人能够测知的呢?后来人登上台阶进入此堂,如果对建堂者的心意有所感悟,谁肯以自己的才能功业超过前代贤人呢?他们一定会修缮这座堂,继续完成前人的事业,墙间画像像鱼鳞一样层层接续,直到无穷无尽。因而一并写下这些话,以劝勉后人。十月九日,左从侍郎范成大记。瞻仪堂旧在防事之东,绍兴三十一年,郡守洪遵建造。吴地风俗重视太守,历任太守来任,必定绘制画像;春秋祭祀时,便陈列在齐云楼两旁,让官吏百姓瞻仰礼拜。到这时,洪公担心画像受到风吹日晒侵损,想建造这座堂来收藏它们。绍兴三年,郡守沈揆开始把诸像迁入后圃旧凝香堂中,连同堂名也一并迁去。《齐云楼晚望十韵兼呈冯侍御史周殷二协律》白居易

潦倒官僚,尽萧条。芳岁阑,欲辞南国去,重上北城看。复叠江山壮,平铺井邑寛。人稠过杨府,坊閙半长安。插雾峯头没,穿霞日脚残。水光红漾漾,树色绿漫漫。约畧留遗爱,殷勤念旧欢。病抛官职易,老别友朋难。九月全无热,西风亦未寒。齐云楼北面,半日凭阑干。和栁公权登齐云楼楼外春晴,百鸟鸣。楼中春酒,美人倾。路傍花日,添衣色。云里天风,散佩声。向此高吟,谁得意?偶来闲客,独多情。佳时莫起兴亡恨,游乐今逢四海清。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前年九日,在余杭呼宾命宴,虚白堂;去年九日,到东洛;今年九日,来呉乡。两边蓬鬂,一时白;三处菊花,同色黄。一日日知添老病,一年年觉惜重阳。江南九月未摇落,栁青蒲绿,稻穟香。姑苏台榭倚苍霭,太湖山水含清光。可怜暇日好天色,公门吏静,风景凉。榜舟鞭马取宾客,扫楼拂席排壶觞。胡琴清圆,指拨剌;呉娃美丽,眉眼长。笙歌一曲思凝绝,金钿再拜光低昻。日脚欲落,备灯烛;风头渐高,加酒浆。觥盏艳翻菡蓞叶,舞鬟摆落茱萸房。半酣慿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逺近高低寺间出,东西南北桥相望。水道脉分,棹鳞次;里闾碁布,城册方。人烟树色无罅隙,十里一片青茫茫。自问有何才与政,髙防大馆居中央。铜鱼今乃泽国,节刺史是古呉郡王。郊无戎马,郡无事;门有棨防,腰有章。盛时倘来合惭愧,壮岁忽去还感伤。从事醒归应不可,使君醉倒亦何妨。请君停杯聴我语,此语真实非虚狂。五旬已过不为夭,七十为期盖是常。须知菊酒登髙防,从此无多二十场。登齐云楼          章 宪飞楼缥缈瞰呉邦,表里江湖自一方。曲槛高窻,云细薄;落霞孤鹜,水苍茫。固知兴废因时有,独觉江山共古长。囘首中原,正愁思不堪。残日半规,黄。齐云楼在郡治后子城上。绍兴十四年,郡守王防重建。两挟循城为屋数间,有二小楼翼之。轮奂雄特,不惟甲于二浙,虽蜀之西楼、鄂之南楼、岳阳楼、庾楼,皆在下风。父老谓:“兵火之后,官寺草创,惟此楼胜承平时。”楼前同时建文武二亭。淳熈十二年,郡守邱崈又于文武亭前建二井亭。西楼喜雪命燕        白居易宿云黄,惨淡晓雪白,飘飖散面,通槐市,堆花压栁桥,四郊铺缟素,万室甃琼瑶,银榼携桑落,金炉上丽谯,光迎舞妓,动寒近醉人,销歌乐虽盈耳,慙无五袴谣。城上夜宴留春不住,登城望,惜夜相将,秉烛游。风月万家,河两岸,笙歌一曲,郡西楼。诗听越客吟,何苦酒被呉娃劝不休。纵道人生都是梦,梦中欢笑亦胜愁。登西楼见乐天诗偶成     刘禹锡湖上收宿雨,城中无昼尘。楼依新栁,贵池带乱苔。春云水正一望,簿书来绕身。烟波洞庭路,愧彼扁舟人。玩月半夜碧云收,中天素月流。开城邀好客,置酒赏新秋。影透衣香润,光凝歌黛愁。斜晖犹可玩,移宴上西楼。观风楼           杨 备观风危堞,与云齐;楼下开门,画防西。鼓角声沉,丝管沸。巻帘晴黛,逺山低。范仲淹髙压郡西城,观风不浪,名山川千里,色语笑万家,声碧寺烟中静,虹桥栁际明,登临岂刘白,满目见诗情。耿元鼎西楼一曲旧笙歌,千古当楼面翠峨。花发花残香径雨,月生月落洞庭波。地雄鼓角秋声壮,天迥阑干夕照多。四百年来逢妙手,要看风物似元和。西楼感怀          章 造高花古栁傍城闉,游目江城次第新。百感中来,倍惆怅。满城烟雨,满城春。西楼在郡治子城西门之上。唐旧名西楼,后更为观风楼,今复旧。绍兴十五年,郡守王防重建。二十年,郡守徐琛篆额。下临市桥,曰金母桥,亦取西向之义。防初落成,郡人竞献诗,以进士耿元鼎所赋为最。介庵铭           梅 摰表署西北有堂曰木兰堂之南有台曰凌云。灌木骈生其上。台下有故园废洞,址在焉。予因访陈迹,通其塞而庵之。惜乎孑立一隅,中无长物。入之者志意敛然,思有所守。宜介其名而铭之。庵非广居,介不兼济。有守退公,杖而独诣。心渊坐澄黙,与真契。呜呼!公怒贼私,不迁而霁;私欲蠧公,不萌而制。世纷万殊,浩乎无际。何以靖之?曰思无邪。一言以蔽,庆厯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尚书户部员外郎知苏州军州事梅挚立。介庵庆厯八年郡守梅挚建在木兰堂南凌云台下,挚作铭刻石。后庵入通判东防,久亦废而铭石尚在。盖兵火更张,官廨多失其旧也。灵芝坊           蒋 堂黄囷诞邱园,灵堪配醴泉。至和非我召,美化自公宣。秀色隣三径,幽光被一防。时髦秉笔者,为我列诗编。又使君有意饰门闾,雅为灵芝揭表。初招隠溪边,往还者从兹认得野人居。

译官场失意潦倒,四处都很萧条。芳年将尽,想辞别南国而去,又登上北城远望。重重叠叠的江山雄壮,平铺的城镇宽广。人口稠密胜过杨府,街坊喧闹几乎赶得上长安。山峰插入雾中而隐没,穿过云霞的落日只剩半边光芒。水面红光荡漾,树木一片葱绿。约略还能留下遗爱的痕迹,殷勤怀念从前的欢乐。因病辞去官职容易,年老时告别朋友却困难。九月里全没有暑热,西风也还不寒冷。齐云楼朝北而立,我凭栏半日远眺。《和柳公权登齐云楼》楼外春日晴朗,百鸟啼鸣。楼中饮着春酒,美人倾斟。路旁花朵在阳光下盛开,为衣衫增添色彩。云中的天风吹来,散开了佩玉的声响。面对这样的景色高声吟咏,谁能称心如意?偶然前来的闲客,偏偏格外多情。美好时节不要生出兴亡之恨,如今游乐正逢天下清平。《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前年重阳节,我在余杭呼朋唤友设宴于虚白堂;去年重阳节,我到了东洛;今年重阳节,又来到吴乡。两鬓像蓬草一样,一时之间都白了;三处的菊花,颜色同样金黄。一天一天知道自己增添了衰老和疾病,一年一年更觉得珍惜重阳节。江南九月草木还没有凋落,柳树青、蒲草绿,稻穗飘香。姑苏台楼阁倚着苍茫云气,太湖山水含着清澈光辉。可惜闲日遇上好天气,官署中差役安静,风景清凉。划船骑马招来宾客,扫楼拂席,摆列酒壶酒杯。胡琴声音清圆,手指拨弄琴弦;吴地女子美丽,眉长眼秀。笙歌一曲使人的思绪凝聚而陶醉,金钿女子再拜,头饰的光芒一低一扬。太阳将要落下,准备灯烛;风势渐渐增强,添上酒浆。酒杯鲜艳,翻动着像荷花叶;舞动的发髻摇落了茱萸花房。酒喝到半醉,凭栏起身环视四周:七座堰、八座城门、六十个坊,远近高低的寺院交错显现,东西南北的桥梁彼此相望。水道分流,船桨排列如鱼鳞;里巷像棋盘一样分布,城中房屋方正排列。人烟和树色没有空隙,十里之内一片青苍茫然。我自问有什么才干和政绩,竟住在高大的官署正中央。铜鱼符如今掌管这片泽国,持节刺史就是古代吴郡王。郊外没有战马,郡中没有事务;门上有棨戟仪仗,腰间佩有官印。身逢盛世若是偶然如此,反而应当惭愧;壮年忽然逝去,又怎能不感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任职的官员醒来回去恐怕不行,使君醉倒又有什么妨碍?请您停杯听我说,这话是真实的,不是醉中狂言。年过五十还不算夭折,七十岁作为寿数期限本来就是常情。要知道登高饮菊花酒,从今以后这样的宴会没有多少次了。《登齐云楼》 章宪 高耸的楼阁缥缈,俯瞰吴地,内外江湖自成一方。曲折的栏杆,高高的窗户,云气细薄;落霞与孤鹜齐飞,水面苍茫。固然知道兴亡废替因时而变,却独自觉得江山和古代一样长久。回头望向中原,正是愁思不堪的时候。残阳只剩半轮,黄【原文残缺】。齐云楼在郡治后面的子城城墙上。绍兴十四年,郡守王防重建。楼两侧沿城墙建有几间屋子,又有两座小楼像翅膀一样相对。建筑宏丽雄伟,不仅在两浙首屈一指,即使蜀地的西楼、鄂地的南楼、岳阳楼、庾楼,也都比不上它。父老说:“兵火之后,官署寺舍刚刚草创,只有这座楼胜过太平时期。”楼前同时建有文亭、武亭两座亭子。淳熙十二年,郡守邱崈又在文亭、武亭前建了两座井亭。《西楼喜雪命宴》 白居易 夜云渐渐散去,天色昏黄;清晨的雪洁白,飘飘洒洒扑到人面。它通向槐市,堆积如花,压弯柳桥;四郊铺满白绢,万家屋宇像砌着白玉。带着银酒壶盛的桑落酒,金炉在华美的谯楼上升起烟气。雪光迎着舞妓,寒意逼近醉人。歌乐虽然充满耳中,却惭愧没有听到“五袴谣”。《城上夜宴》想留住春天却留不住,于是登城远望;珍惜这春夜,便相约秉烛游赏。万家风月映照在河流两岸,郡西楼上传来一曲笙歌。诗歌听着越地客人吟唱,何苦又被吴地女子不停劝酒?即使有人说人生全都是梦,梦中的欢笑也胜过现实的忧愁。《登西楼见乐天诗偶成》 刘禹锡 湖面上收尽了夜里的雨,城中没有白日的尘埃。楼阁依着新柳,贵池带着杂乱的苔痕。春云和春水一望无际,文书簿册却来到身边缠绕不休。面对烟波浩渺的洞庭道路,我有愧于那驾一叶扁舟的人。《玩月》半夜里碧云散尽,天空中明月流照。打开城门邀请好友,摆酒欣赏新秋。月影透入衣衫,香气滋润;月光凝聚在歌女眉间,仿佛带着愁意。斜斜的月光还值得玩赏,于是把宴席移到西楼上。《观风楼》 杨备 观风楼高踞危城,和云彩一样高;楼下开着城门,彩绘的檐角向西。鼓角声沉沉,丝竹管弦声沸腾。卷起帘子,晴日下青黛色的远山低低映入眼中。范仲淹 高高压在郡城西面,登楼观风,景象浩荡不止。千里名山川绵延,万家色彩与笑语相连;碧色寺院在烟雾中显得幽静,彩虹般的桥在柳树之间明亮。登临此楼,难道不胜过刘禹锡、白居易吗?满眼景物都呈现出诗情。耿元鼎 西楼上曾有一曲旧日笙歌,千古以来面对着楼台的青翠山峨。花开花落,香径笼罩在春雨中;月升月落,映照着洞庭湖的波涛。地势雄伟,鼓角声使秋声更加壮烈;天空高远,栏杆边有许多夕阳。四百年来如今遇到高妙的诗手,且看这里的风物是否像元和年间那样美好。《西楼感怀》 章造 高高的花木和古老的柳树靠近城门,我放眼望去,江城处处都显得次第焕新。百般感慨从心中涌起,更加惆怅;满城烟雨,满城春色。西楼在郡治子城西门的上面。唐代旧名为西楼,后来改称观风楼,如今又恢复旧名。绍兴十五年,郡守王防重建。绍兴二十年,郡守徐琛题写篆额。楼下俯临市桥,桥名金母桥,也取面向西方的意思。王防初次建成西楼时,郡人争相献诗,以进士耿元鼎所作的诗最好。《介庵铭》 梅挚 官署西北面有一座堂,名叫木兰堂;木兰堂南面有一座台,名叫凌云台。台上灌木并排生长。台下有一处旧园废弃的洞穴,遗址还在。我于是访求旧迹,疏通堵塞之处,把它修成庵。可惜它孤零零地立在一隅,里面没有多余的物品。进入其中的人,心志自然收敛,想着有所守持。用“介”来命名它,并为它作铭是合宜的。庵并不是宽广的居所,介守也不是为了兼济天下。有所操守,退居公务之后,拄杖独自来到这里。内心深沉,静坐澄明沉默,与真实之道相契合。唉!公愤怒于贼人谋私,能够不迁怒而使自己平静;私欲侵蚀公义,尚未萌发便加以抑制。世间纷扰万端,浩荡无边。用什么使它安定?答案是:心念不邪。一句话足以概括这些道理。庆历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尚书户部员外郎、知苏州军州事梅挚立碑。介庵建于庆历八年,由郡守梅挚修建在木兰堂南面的凌云台下,梅挚作铭并刻石。后来庵归入通判东防,久而久之也废弃了,但刻铭的石碑仍在。大概由于兵火和改建,官署房舍大多失去了原来的面貌。《灵芝坊》 蒋堂 黄色灵芝生长在园圃,灵异足以和醴泉相配。祥瑞的到来并非由我召唤,而是您的美政自然宣扬。秀美的色彩邻近三径,幽幽的光辉遍及一坊。当代才俊中的执笔者,请为我编列诗篇。又一首 使君有意修饰门庭,雅意把灵芝题写在匾表上。起初在隐溪旁招引隐士,从此往来的人便能认出这是野人的居所。

灵芝坊初名难老坊,蒋堂谢事所居,李之仪作《范正平遗录》云:「胡文恭公宿为诸生时,尝受学于蒋堂。文恭守呉郡,蒋居第表为难老坊。蒋不乐,曰:『此俚俗歆艳,内不足而假之人以夸者,非所望于故人,愿即撤去。』胡乃用蒋氏尝有芝草之瑞,更名灵芝。」按堂皇祐六年三月作《平江军新修大防记》云:「当兵部员外郎李公晋卿守屏之明年十月,修此防。又有因芝草生谢兵部诗。」据此则所谓兵部者,正谓李晋卿,而揭灵芝于坊表者,亦李也。李之仪所记乃谓揭坊名为胡宿,疑有误。又按胡宿墓志,自祠部员外郎判度支后知苏州,盖未尝为兵部,其为晋卿无疑。晋卿逸其名,今太守题名皆不着胡李,盖阙文。方芝产时,堂有诗记之。留客亭           曾 几逮子作亭于官舎,明清堂之后种竹,殆干竿余名其亭以留客,取老杜“竹深留客处”之句,因题二小诗云:行到竹穷处,有亭佳可游。境因吾子胜,客为此君留。娟净经时雨,萧梢六月秋。岂无他草树,泾渭不同流。种竹无他事,林间与客游。自应携手入,安用闭门留?静可消僧夏,清宜对奕秋。衰翁九节杖,来往亦风流。和前韵           沈文度汨汨多尘事,长懐鸠杖游。每因门可欵,岂为醉相留?静契竹林胜,幽非草树秋。公今国耆艾,砥柱屹中流。持节推仍世,林园记昔游。深藏事幽讨,长辔讵淹留。已见山无盗,欣闻岁有秋。时容一啸咏,窃比晋名流。提防刑狱司,在乌鹊桥西北。绍兴元年建,防事后曰:「明清堂堂后,小圃种竹,有亭曰『留客』。」曾逮剏,逮父文清公几命名,且作诗徐藏▯额。乾道九年,诸路添置武提刑一员,遂于旧司之东,撤去干官廨宇,以其地作东防。比年省罢,使者来从其便而居焉。浙西提刑司题名记      陈 贾淳熈三年,直龙图阁陈公由浙东常平使者按刑西道,领刺史韩公由浙东刑狱使者奉祠三衢,同时被命。以西二公,前日僚旧也。弭节未几,声谐志合,风绩俱茂。暇日因相语曰:“凡官守,必有所谓壁记,是司也,独缺焉。其名氏官职与夫在事之岁月,久而遂冺,不可复知,非所以隆一台诏后世也。”于是搜阅案牍,自建炎迄今,居是官者得四十有二人焉。将镵石龛置壁间,俾贾为之记。惟按刑遣使,国家令典也。汉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行郡国而谨督捕;唐顔真卿为监察御史,使五原而决寃狱。事固甚类,然未有专为刑狱着之令甲者。本朝列圣相承,子视元元,钦恤刑章。在淳化中,始遣常叅官提防诸路刑狱;景德以来,始兼用武臣。厥后沿革因时,或省或置,汗青所载,可考而知。圣上龙飞,惟祖宗成宪是循,用文武长材,求之如不及。乃乾道二年,遵景徳故事,制诏诸路各置武提刑一员,与文臣合台共治。惟时两浙,古一道也。熈宁末年,岐而复合;建炎以后,复析而东西之浙。西在今实为畿甸,异时遣使视他路,尤切注意。今陈公以名御史,韩公以左右信臣为之,皇华得人,于斯为盛。恭闻真宗皇帝尝命资政殿大学士向敏中较诸路提刑所上课绩,惟两浙有奏报雪活寃狱者,遽命陞其等级,以示旌劝。今日考覈之意,同符真宗,则奏最九重,必有非常之宠,又当自二公始。故贾敢忘属吏之贱,学殖之荒落,而记不敢辞。淳熈四年四月日,奉议郎知常州武进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陈贾记。浙西提举司题名记      徐 康官舍题名,其来久矣。非特纪岁月,次先后,而其人之贤不肖,治行之能否,亦由此可考焉。自守令而下,凡在官未之或废也。初,元丰、崇宁之间,尝遣廷臣分行诸路,号提举措置盐事,除授继踵,而屡经罢省。政和之二年,始罢官鬻,行新钞盐法。于是两河、二浙、荆湖、江淮复置提举司以总之。宣和五年,又分淮浙为西路,则八州军三十八县隷焉,治平江府,今在府治之东。防事独无记,康之承乏,又当兵火后,案籍残缺,欲为之而未暇。防朝廷纂修先帝实录,史官移文郡县诸司取防题名,于是网罗阙遗,访问故老,得承议郎王晋明而下,讫于朝请大夫石彦和,凡三十人,皆以月日为次。其未分路,则或治防稽,非今所部,书次以着其始,而阙其所不可考者,裒而刻诸石,以备采择焉。惟政事之在天下,莫如财用,而山泽之利常居其半。

译灵芝坊原名难老坊,是蒋堂辞官后的居所。李之仪所作《范正平遗录》说:“胡文恭公胡宿还在做诸生时,曾经向蒋堂求学。胡文恭出任吴郡太守后,蒋堂居所的门前题为难老坊。蒋堂不高兴,说:‘这是鄙俗之人用来炫耀艳羡、自己内里不足却借他人夸耀的做法,不是我所希望于故人的,请立即撤去。’胡宿于是因为蒋氏曾有芝草出现的祥瑞,改名为灵芝坊。”考察蒋堂在皇祐六年三月所作《平江军新修大防记》,其中说:“当兵部员外郎李公晋卿任守官的第二年十月,修建了这座坊。又因芝草生长而作诗感谢兵部。”据此可知,所谓兵部,正是指李晋卿;而在坊表上题写“灵芝”的人,也应当是李晋卿。李之仪所记却说题写坊名的是胡宿,疑有错误。又考察胡宿墓志,他从祠部员外郎、判度支之后才出任苏州知州,大概从未任兵部员外郎,因此此人是李晋卿无疑。李晋卿的名已失传,如今太守题名碑中也没有记载胡宿、李晋卿,大概是文字缺佚。灵芝出现时,蒋堂曾作诗记述此事。《留客亭》 曾几 逮子在官舍中建亭,在明清堂后种竹,竹子将近一竿高,便把亭子命名为“留客”,取自杜甫“竹深留客处”的诗句,于是题写两首小诗:走到竹林尽头,有一座亭子,景色美好可以游赏。环境因为您的营造而胜过从前,客人也为这些竹子而留下。竹子经过时雨,清秀洁净;到了六月,枝叶萧疏,已有秋意。难道没有其他草木吗?只是它们与竹子品格不同,不能同流。种竹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和客人在林间游赏。本来就应携手同入,哪里需要关门挽留?清静可以消解僧人的夏日烦闷,清雅适宜相对下棋度秋。我这个衰老的老人拄着九节杖,来来往往也算风流。《和前韵》 沈文度 尘世事务纷纷不断,我常常怀想拄着鸠杖出游。每每因为门扉可以叩响而来,难道是为了醉后相留吗?静心体会竹林的胜景,幽静之处不是普通草木所能比拟的秋景。您如今是国家的耆老,如中流砥柱般屹立。持节推行事务,仍然承继世代的传统;林园之中还记得从前的游赏。深深收藏着幽隐的探求,长鞭在手,哪里会久留不行?已经看见山中没有盗贼,欣喜听说年成有秋收。有时容我长啸吟咏,私下把自己比作晋代名流。提刑狱司在乌鹊桥西北。绍兴元年建造,官署后面题作:“明清堂堂后,小园中种竹,有亭名为‘留客’。”曾逮创建此亭,他的父亲文清公曾几为它命名,并作诗,徐藏题写隶额。乾道九年,各路增置一名武提刑,于是拆去旧司东面的干官廨宇,把那块地改建为东防。后来几年省罢此官,使者便随意前来居住。《浙西提刑司题名记》 陈贾 淳熙三年,直龙图阁陈公从浙东常平使者改任浙西按刑使者;领刺史韩公由浙东刑狱使者奉祠三衢,同时奉命任职。浙西这两位公,过去就是同僚旧友。他们停留任所不久,声气相通、志趣相合,风采政绩都很显著。闲暇时两人相互说道:“凡是官署,都必定有记载官员姓名的壁记;只有本司独自缺少。官员的姓名、官职以及任职年月,时间久了就会磨灭,无法再知道,这不是使一个机构的诏令制度流传后世的做法。”于是搜查阅览案牍,自建炎年间以来,担任过此官的共有四十二人。将要把姓名刻在石碑上,嵌置在墙间,请陈贾为此作记。按察刑狱、奉使巡行,是国家的法令制度。汉代暴胜之任直指使者,巡行郡国而谨慎督捕;唐代颜真卿任监察御史,出使五原而审决冤狱。这些事情固然相似,但还没有专门为刑狱之事制定法令。本朝历代圣主相承,把百姓视如子女,谨慎体恤刑法。淳化年间,才开始派遣常参官提举各路刑狱;景德以来,才开始兼用武臣。此后制度沿革因时而变,有时裁省,有时设置,史册都有记载,可以考察得知。圣上即位以来,只遵循祖宗的成法,任用文武长才,求贤若渴。于是乾道二年,遵循景德年间的旧例,下诏各路分别设置一名武提刑,与文臣共同治理本司。此时两浙本来是古代的一道,熙宁末年分开后又合并;建炎以后,又分为浙东、浙西。浙西如今实际上是京畿屏障,过去派遣使者巡察其他路时,对它尤其重视。如今陈公以著名御史任此职,韩公以皇帝左右的亲信大臣任此职,出使得人,在这里最为盛大。恭敬地听说真宗皇帝曾经命资政殿大学士向敏中考核各路提刑所上报的政绩,只有两浙上报过平反救活冤狱的事情,便立即下令提升他们的等级,以示奖励劝勉。如今考核的用意与真宗相同,那么二公把优异政绩上报九重宫阙,必定会得到非同寻常的宠奖,而这又应当从二公开始。因此我怎敢因为自己只是属官、学业荒疏,就推辞写作呢?淳熙四年四月某日,奉议郎、知常州武进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陈贾记。《浙西提举司题名记》 徐康 官舍题写任职人员姓名的做法由来已久。不只是记载年月、排列先后,任职者的贤能或不肖、治理政绩的好坏,也可以由此考察。自郡守县令以下,凡是在官署任职的地方,都没有废弃这种做法。当初在元丰、崇宁年间,曾派朝廷大臣分行各路,称为提举措置盐事;任命接连不断,却又多次裁撤。政和二年,才停止官府专卖,施行新的钞盐法。于是两河、二浙、荆湖、江淮重新设置提举司总管此事。宣和五年,又把淮浙分为西路,于是八州军、三十八县隶属其下,治所在平江府,如今位于府治东面。提举司独独没有题名记。我承乏任职,又正逢兵火之后,案卷籍册残缺,想要撰写却没有空暇。适逢朝廷编修先帝实录,史官发文到郡县诸司索取提举司题名,于是搜集遗漏、访问故老,得到承议郎王晋明以下,直到朝请大夫石彦和,共三十人,全部按年月日排列。尚未分路时,其中有的人曾在会稽任职,并不属于今天的管辖范围,仍依次书写以表明制度的起始;对于无法考察的地方则缺而不书,汇集后刻在石上,以备采择。天下政事之中,没有什么比财用更重要,而山林川泽的利益常常占国家财用的一半。

管仲治齐,谨正盐防,国以富饶,用能成九合之功。自汉唐以来,盐铁▯酒、均输之议,纷纷不同,而常为国家大计,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善乎魏尚书邢峦之言:「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寛田畴之赋,收关市之征,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非为身也。」御史中尉甄琛请弛河东盐池之禁,以为「为民父母,而吝其醯醢,兼有羣生,而▯其一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峦讥之曰:「坐谈则理髙,行之则夷阙。」于时咸以为然,世宗卒从琛议。其后豪贵封护甚于官司,乃复禁如初。夫古今异宜,治非一轨,下三章之约于结绳之代,犹为宻网。太古之无事后,世非所及,而欲虞衡之官捐利予民,安在其为知务也?与其赋外横敛,曷若权制商贾,为不失重轻之术哉?为今之法者,迹是矣。钞有茶、盐、香、矾四等,茶盐之课,故岁至七百万缗,盐利居茶之四,并海县道煑水者六所,额以解计,岁常不下百五十万,则所以裨国计,以图恢复之功。者,夫岂少哉?而康独有感焉。者,四民之中,农为最劳,以其终岁勤动,寒耕而热耘也。今所谓亭户,则过于此,加以负山带海,顽犷成俗,急趋利而轻犯法。使输货于官者,价直以时,毋或髙下,则盗贩息。盗贩息,则抵置少,犴狱简。不但公家利其入而已,故乐以告后之人。厥初建官,兼治香矾,后不复较,而以摘山煑海,正其名称谓之提举茶盐公事司。盖自宣和七年始也。绍兴十年七月十六日,右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茶盐公事徐康记。其间若十老序,郡中西园、西楼、雪燕及浙西题名,并后第九巻之嘉定县省劄,悉校补订正。登姑苏台赋         任公叔司马迁世掌天官,才称良史,探禹穴之遗迹,纪呉国之旧轨,乃抚然而嘻曰:「登此姑苏之墟,淹留兮踌躇,感斯宇之基为沼,而仲雍之祀忽诸。」我闻周道既衰,诸侯狎主,中无霸主,蛮戎振旅,始阖闾以信威,继夫差以振武,斜与劲越同壤,右以强楚为隣,内有高台之筑,外有远略之勤,积如莽而暴骨亦如仇,而视人是以疆场日骇,板筑未弥,方五载而厥成,造中天而特起,因累土以台高,宛岳立而山峙,或比象于巫庐之峰,或倒影于沧浪之水,悉人之力以为美观,厚人之泽以为侈靡,斯实累卵于九层,夫何见乎三百里?野语有之曰:「川壅则溃,月盈而反,善败由已,吉凶何常?」矧谋主之赐剑,若涉川兮无梁,以为栖越以求霸,卒见豢呉而受殃。客自南鄙观于江濆,徘徊旧德,惆怅前闻,试游目于寥廓,曾是岿然而参云,听逆虐而翳谏,竟麋鹿而为羣,高天放旷,平湖泱漭,奕奕孤屿,茫茫极浦,悲早雁于海风,啸高防于江雨。况复闗梁坐隔,羁旅增愁,山木将落,汀葭气秋,思美人兮子胥,何为怀直道而骤谏,遭重昏之见危,将渔父以抗迹,且垂钓于江湄。高台既倾,夕露沾衣,感莅国之不及,冀莱人之与归者也。崔 鷃崔子勤学,少间与客游于横山之下,有台岿然出于羣山,荒基峻级,高切云间,荆棘为之蒙翳,麋鹿为之回环。余语诸客:“此何所也?”客曰:“子不闻呉都之壮丽乎?造姑苏之高台,临四逺而特建,此其遗址也。”余乃倚杖而立,喟然而叹曰:“盖闻呉王之筑斯台也,受隣越之贡,竭全呉之力,千夫吟山,万人道泣,三年而聚材,五年而有立。佩茂苑于长洲,带濬池以潮汐,自以为天下之奇观也。而今安在哉?神材异木,饰巧穷奇,黄金之楹,白璧之楣,龙蛇刻画,灿灿生辉,而今安在哉?”于是与客伛偻而上,抵其上之绝岭,快四面之遐覩。南望洞庭,夫椒之山,湖水澄澈,其名销夏湾者,呉王避暑之所也。北望灵岩,馆娃之宫,廊曰响屧,径曰采香者,呉之别馆,西子之遗踪也。其东,呉城射台巍巍;其西,胥山九曲之逵。至于典乐有城,玩华有池,走犬有塘,蓄鸡有陂,犹不足以充其欲也。又侈斯台以为娯嬉。呜呼!雕楹镂槛者,邱墟之防也;九层百仞者,污池之渐也。瑶台作而夏衰,琼室考而商危,章华成而楚众叛,阿房出而秦人离,斯丧乱之必然,曷呉王之不思也哉?方其酌渌酃,赋珍羞,置酒若淮泗,积肴如山邱,其宴乐固极矣;而不知防稽之上,饮食尝胆,方焦思而深谋,旁笼西山,俯视太湖,凭高望远,三百余里,其登览固广矣;而不知笠泽之畔,衔枚仆鼓,忽潜军而夜济,是以横塘之浦仅通,而越来之溪已逼,高下之筑未干,而勾践之城已距于只尺矣【越来溪、越王城皆在台之左右】词未竟,客怅然曰:“已矣乎!古往今来,邈矣悠哉!苍烟兮满目,旧事分飞灰。幸江山之不改兮,后之人当有鉴于遗台。”姑苏台览古         陈 羽忆昔呉王争霸日,歌谣满耳上苏台。三千宫女看花处,人静台空花自开。李 白

译管仲治理齐国,谨慎整治盐政,国家因此富足,能够成就九合诸侯的功业。自汉、唐以来,盐铁专卖、酒专卖、均输等议论纷纷而不一致,但它们常常是国家的大计,是控制四夷、安定边疆、充足财用的根本。魏尚书邢峦的话说得好:“圣人收取山林川泽的货利,来减轻田地的赋税;收取关市的征税,来帮助积蓄什一之税;从这里取给那里,并不是为了自身。”御史中尉甄琛请求放松河东盐池的禁令,认为:“做百姓的父母,却吝惜他们的酱醋肉食;兼有天下众生,却专卖其中一种物品,这就只是供养自己的口腹,而顾不上百姓的身体了。”邢峦讥讽他说:“坐着谈论,理论很高;真正实行,却差得很远。”当时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但世宗最终还是采纳了甄琛的建议。后来豪门贵族的保护比官府更厉害,于是又恢复原来的禁令。古今情势不同,治理不能只有一条道路;即使在结绳记事的时代,实行下三章之约也还算是严密的法网。太古时代的无为而治,是后世达不到的;如果想让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放弃利益送给百姓,那怎么能算懂得实际事务呢?与其在正税之外横征暴敛,不如适当控制商贾,做到不失去轻重调节的方法。如今的法令正是如此。盐钞有茶、盐、香、矾四类,茶盐的课税过去每年达到七百万缗;盐利占茶利的四成,加上海县、道州煮盐水的六处盐场,按额折算,每年通常不少于一百五十万缗;这样用来补助国计、谋求恢复大业的财利,难道还少吗?【原文开头有缺文】其中,四民之中农民最为劳苦,因为他们终年辛勤劳作,寒天耕作,暑天除草。如今所谓亭户,比农民还要劳苦;他们又背山面海,强悍粗犷成为风俗,急于逐利而轻视犯法。如果官府收取他们输送的货物,价格随时调整而不忽高忽低,那么盗贩就会停止;盗贩停止,抵罪发配的人就少,监狱诉讼也会简省。不只是国家得到收入而已,所以我乐意把这些告诉后人。最初设置此官时,兼管香、矾,后来不再分别考核,而以开发山林、煮取海盐为职事,正式名称叫提举茶盐公事司,大概从宣和七年开始。绍兴十年七月十六日,右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茶盐公事徐康记。其中如《十老序》、郡中的西园、西楼、雪宴,以及浙西题名记,还有后面第九卷的嘉定县省札,都已经校补订正。《登姑苏台赋》 任公叔 司马迁世代掌管天官之职,才华足以称为良史;他探访禹穴的遗迹,记述吴国的旧事,于是抚然而叹道:“登上这姑苏台的废墟,久久停留而徘徊;感叹这座楼台的基址已经变成水塘,而仲雍的祭祀也突然中断了。”我听说周道已经衰微,诸侯互相轻慢地自立为主,中原没有霸主,蛮夷戎狄振兵出战,于是先有阖闾树立威信,后来夫差振兴武力。吴国左边与强劲的越国同处一片土地,右边以强大的楚国为邻;内部修筑高台,外部勤于经营远略,积聚劳工如草莽,暴尸也多如仇敌;又把百姓视作可驱使之人,因此边境一天比一天惊惧。台基尚未完成,才五年便建成,直上云天而独自耸立;凭借层层堆土使台身增高,宛如高岳耸立、群山峙立,有时可比作巫山、庐山的峰峦,有时倒映在沧浪之水中。耗尽人力来营造美观,厚取百姓恩泽来追求奢靡,这实际如同在九层高台上堆积危卵,哪里只会看到三百里风光呢?民间有话说:‘河川堵塞就会溃决,月亮盈满就会亏缺;成败由自己造成,吉凶哪里有常态?’何况谋臣赐剑,像要渡河却没有桥梁;本想凭此台栖身于越地以求称霸,最终却只看见被越国豢养而遭受灾祸。客人从南面边地来到江岸,徘徊追思前代德政,惆怅于过去的传闻,试着放眼辽阔的天地;那座台曾经高耸入云,如今却因听信暴虐、蒙蔽劝谏,最终只剩麋鹿成群。高天空旷,平湖浩渺,孤岛闪耀,远岸茫茫;对海风中的早雁悲鸣,在江雨中向高台长啸。何况关塞桥梁阻隔,羁旅更加增添愁绪;山林树木将要凋落,水洲芦苇已经带着秋意。我思念子胥这位美人般的贤者:他为什么怀抱正直之道而屡次进谏,以致在昏暗的君主面前遭到危难?只好让自己像渔父一样保持高洁的行迹,暂且在江边垂钓。高台既已倾倒,傍晚的露水沾湿衣裳;我感叹自己来不及治理国家,只希望像莱人那样有人与我一同归去。崔鷃 崔先生勤奋求学,稍有闲暇便和客人游览横山脚下。有一座高台从群山中突兀耸出,荒废的台基和陡峭的台阶高接云端,荆棘遮蔽其上,麋鹿绕行其间。我对客人说:“这是什么地方?”客人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吴都的壮丽吗?吴王建造姑苏高台,面向四方而特然耸立,这就是它的遗址。”我于是倚杖站立,叹息说:“听说吴王修筑这座台时,接受邻近越国的贡物,耗尽整个吴国的力量,千百名工人在山中呻吟,万人运送材料而哭泣;三年才聚集材料,五年才建成。它连接长洲的茂苑,环绕着随潮汐涨落的深池,吴王自以为是天下奇观。可是如今在哪里呢?神异的木材、奇特的树木,穷尽巧思的装饰,黄金的柱子、白玉的梁,雕刻着龙蛇,光彩灿烂;可是如今在哪里呢?”于是我和客人弯腰登上去,到达最高的山岭,畅快地远眺四面景色。向南望见洞庭湖和夫椒山,湖水澄澈;名为销夏湾的地方,是吴王避暑之处。向北望见灵岩山和馆娃宫,廊道名叫响屧,路径名叫采香;这是吴王的别馆,是西施留下的踪迹。东边是吴城高耸的射台,西边是胥山九曲的道路。至于主管音乐有乐宫,玩赏华美事物有池苑,奔驰猎犬有猎塘,蓄养鸡禽有陂池,这些仍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于是又把这座高台修建得更加奢侈,用来游乐嬉戏。唉!雕刻华美的柱子、镂空精巧的栏杆,是丘墟祸患的开端;九层百仞的高台,是污池逐渐形成的开端。瑶台建成,夏朝便衰亡;琼室造成,商朝便危亡;章华台建成,楚国众人便叛乱;阿房宫出现,秦人便离散。这些都是丧乱的必然结果,吴王为什么不思考呢?当他斟饮清美的酃酒,赋予珍馐美味,摆酒如同淮水、泗水,堆积菜肴如山丘时,他的宴饮欢乐固然到了极点;却不知道会稽山上,越王正在饮水尝胆,焦心苦思,深谋远虑,遥遥笼罩西山,俯视太湖,登高望远三百余里,他的登临观览固然广大;却不知道笠泽岸边,越军衔枚止语、放倒战鼓,忽然暗中出兵连夜渡河。因此横塘的水浦刚刚能够通行,越来的溪水已经逼近;高台和城墙还没有干透,勾践的城已经近在咫尺了。【越来溪、越王城都在姑苏台两侧。】话还没有说完,客人惆怅地说:“完了吧!古往今来,相隔遥远而又漫长。苍茫烟霭充满眼前,旧日的事情纷纷化为飞灰。幸好江山没有改变,后代的人应当从这座遗台得到鉴戒。” 《姑苏台览古》 陈羽 回想当年吴王争夺霸权的日子,歌谣传遍耳边,人们登上姑苏台。这里曾是三千宫女赏花的地方,如今人迹寂静、高台空荡,只有花朵自顾自地开放。李白

旧苑荒台,杨栁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呉王宫里人。曹 邺呉宫酒未消,又宴姑苏台。美人和涙去,半夜阊门开。相对正歌舞,笑中闻鼓鼙。星散九重门,血流十二街。一去成万古,台荒人不囘。时闻野田中,拾得黄金钗。有序            李 绅台今遗迹平芜连接,灵岩寺采香径、响屧廊皆在寺内。越王献呉王黄金镂楣,呉王所造姑苏台,因献楣遂以黄金尽饰楼,以破其国。诗云:越王巧破夫差,国来献黄金,重雕刻西施。醉舞花艳,倾妒月娇娥,恣妖惑姑苏。百尺晓铺开楼楣,尽化黄金台。歌清管咽,欢未极,越师戈甲浮江来。伍员抉目看呉灭,范蠡全身霸西越。寂寞千年尽古墟,萧条两地皆明月。灵岩香径掩禅扉,秋草荒凉徧落晖。江浦回看鸥鸟没,碧峰斜见鹭鹚飞。如今白髪星星满,却作门官不闲散。野寺经过惧悔尤,公程迫蹙悲秋馆。呉乡越国旧淹留,草树烟霞昔徧游。云外梦魂多感叹,不惟惆怅到长洲。罗 隐让高泰伯开基,日贤见延陵复命,时未防子孙,因底事解崇台榭,为西施。刘 驾勾践饮胆,日呉酒香满杯,笙歌入海,云声自姑苏来。西施舞初罢,侍儿整金钗,众女不敢妒,自比泉下泥。越鼓声腾腾,呉天隔尘埃,难将甬东地,更学防稽栖。霸迹一朝尽,草中棠梨开。刘禹锡故国荒台,在前临震泽。波绮罗随世尽,麋鹿古时多。筑用金锤力摧,因石鼠窠。昔年雕辇路,惟有采樵歌。杨 备山花野草,一荒邱。云里骄奢,旧迹留。珠翠管弦,人不见。上头麋鹿,至今游。姑苏台在姑苏山。旧图经云在呉县西三十里。续图经云三十五里。一名姑苏,一名姑余。史记正义云在呉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山水记云阖闾作,春夏游焉。又云夫差作台三年不成,积材五年乃成。造九曲路,髙见三百里。勾践欲伐呉,于是作栅楣,婴以白璧,镂以黄金,状如龙蛇,献呉王。呉王大悦,受以起此台。越绝书云阖闾造九曲路以游姑胥之台。栅楣之义未详。此楣所谓神木一双,大二十围,长五十寻者。呉王将起台,子胥谏曰:「王既变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罢民于姑苏,呉民离矣。」弗听。洞▯记云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屈,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千人,台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又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致女乐,日与西施为嬉。又于宫中作海灵馆,馆娃阁,铜沟玉槛,宫之楹榱皆珠玉饰之。呉地记云阖闾十一年起台于姑苏山,因山为名,西南去国三十五里。夫差复高而饰之。越伐呉焚之。又云阖闾十年筑,经五年始成,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造曲路以登临。呉王春夏游姑苏台,秋冬游馆娃宫,兴乐华池,南城之宫,又猎于长洲之苑。太史公云余登姑苏台,望五湖。按五湖去此台南尚二十余里。越絶书云夫差伐齐,越范蠡泄庸帅师屯海道江,以絶呉路,败太子友,遂入呉国,烧姑胥台,徙其大舟。续图经考之传记,谓阖闾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器不雕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而呉越春秋言阖闾昼游苏台,盖此台始基于阖闾,而成于夫差,庶可以合传记之説云。馆娃宫           殷尧藩呉王爱歌舞,夜夜醉婵娟。见日吹红烛和尘扫翠钿徒令勾践霸,不信子胥言。莫问长洲草荒凉无限年。伤呉中           李嘉祐馆娃宫中春已归,阖闾城头莺已飞。复见花开人又老,横塘寂寂栁依依。忆昔呉王在宫阙,馆娃满眼看花发,舞袖朝欢陌上春,歌声夜怨江边月。古来人事亦犹今,莫厌清觞与绿琴。独向西山聊一笑,白云芳草自知心。李 绅江云断续,草绵连,云隔秋波。草覆烟,飘雪荻花铺涨渚,变霜枫叶巻平田。雀愁化水喧斜日,鸿怨惊风呌暮天。因问馆娃何所恨,破呉红脸尚开莲。怀古            皮日休艳骨已成兰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琴堂雨坏逢金簇,香径泥销露玉钗。砚沼祗留溪鸟浴,屧廊空信野花埋。姑苏麋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怀。又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越王大有堪羞处,祗把西施赚得呉。陆▯蒙三千蜼衣,水犀珠,半夜,夫差国暗屠,犹有美人,皆二八,独教西子占亡呉。馆娃宫,《呉越春秋》、《呉地记》皆云:阖闾城西有山,号砚石山。山在呉县西三十里,上有馆娃宫。又《方言》曰:呉有馆娃宫,今灵岩寺即其地也。山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玩花池。山前有采香径,皆宫之故迹。勾践进西施赋【以红顔艳色反以昏哉为韵】徐夤

译旧日的苑囿和荒废的高台,杨柳已经焕发新绿。菱歌清亮地唱着,却禁不住春色撩人。如今只有西江上的月亮,还曾照见吴王宫里的宫人。曹邺 吴宫中的酒意还未消散,又在姑苏台设宴。美人含着眼泪离去,半夜时阊门打开。宾主相对,正歌舞欢宴,笑声中却听见了战鼓。星星般四散于九重宫门,鲜血流满十二条街。一旦离去便成为万古遗迹,台宇荒废而人事不再。时常听说在野田之中,还能拾到黄金发钗。有序 李绅 姑苏台如今的遗迹已夷为平地,长满荒草,与灵岩寺相连;采香径、响屧廊都在寺内。越王把黄金镂刻的楣木献给吴王;吴王建造姑苏台,因为接受了这件楣木,便把楼阁全部用黄金装饰,终于导致国家灭亡。诗说:越王用巧计击败夫差,把国家的黄金拿来进献,又重金雕饰西施。她醉中起舞,花朵般艳丽;她的娇媚胜过明月,任意以妖姿迷惑姑苏。清晨,百尺高楼的楣木铺展开来,全都化作黄金台。歌声清越,管乐呜咽,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越军的戈甲已经漂渡长江而来。伍员挖出自己的眼睛,想看吴国灭亡;范蠡保全自身,使越国在西方称霸。寂寞千年,最终都成了古代废墟;萧条的两处遗址,只有明月照临。灵岩山的采香小径掩映在禅门之后,秋草荒凉,遍地都是落日余晖。回头望向江边,鸥鸟隐没;斜望碧峰,只见鹭鸶飞翔。如今我已满头星星般的白发,却做着守门的官职,不得闲散。经过荒野寺院,害怕再添悔恨;公务催迫紧急,在秋日馆舍中倍感悲伤。吴乡越国,旧日曾长期停留;草木、烟霞,过去也曾到处游览。云外的梦魂多有感叹,不只是到了长洲才感到惆怅。罗隐 让高祖泰伯开创基业,直到延陵季子贤德显现、奉命归来之日,当时还没有防备子孙后代;究竟为了什么,却要拆除高台楼榭,来讨好西施?刘驾 勾践卧薪尝胆,而吴国的美酒却香气盈杯;笙歌传入海中,仿佛云间的声音从姑苏传来。西施刚刚舞罢,侍女为她整理金钗;众女子不敢嫉妒,只把自己比作地下的泥土。越国战鼓声声震响,吴国的天空仿佛隔着尘埃;怎能把甬东之地再拿来,仿效会稽安居?称霸的遗迹一朝尽毁,荒草中却开出了棠梨花。刘禹锡 故国的荒台,向前望去临近震泽。美人们穿着绮罗的踪影随时代消尽,古时麋鹿却到处可见。筑台时用金锤猛烈敲凿,借着山石挖成鼠穴般的洞窟。往日雕饰华丽的车辇道路,如今只有樵夫的歌声。杨备 山花野草,长满一座荒丘。云中还留着昔日骄奢的遗迹。珠翠与管弦都已不见人影,台上只有麋鹿直到今天仍在游荡。姑苏台在姑苏山上。《旧图经》说,在吴县以西三十里;《续图经》说,是三十五里。又名姑苏,也叫姑余。《史记正义》说,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的姑苏山上。《山水记》说,阖闾建造此台,春夏时到这里游玩;又说夫差建台,三年没有完成,积聚材料五年才建成。修筑九曲道路,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勾践想攻打吴国,于是制作栅楣,外面包以白璧、镂饰黄金,形状像龙蛇,献给吴王。吴王非常高兴,接受后便用它来建造此台。《越绝书》说,阖闾修筑九曲道路,以游览姑胥台。“栅楣”的含义不详。这里所说的楣,指一对神木,粗二十围、长五十寻。吴王将要建台时,伍子胥劝谏说:“大王既然改变禹的功业,又把高处建高、低处建低,使百姓疲困于姑苏,吴国百姓就要离散了。”吴王不听。《洞冥记》说,夫差修筑姑苏台,三年才建成;台周曲折回旋,横贯五里,土木装饰极其壮丽,耗尽民力。宫女有一千人,台上另建春宵宫,供长夜饮宴。又造千石容量的酒钟,修建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船中备置女乐,每天和西施嬉游。又在宫中建海灵馆、馆娃阁,设置铜沟玉槛,宫殿的柱子和椽子都用珠玉装饰。《吴地记》说,阖闾十一年在姑苏山建台,因山得名,距离国都西南三十五里。夫差又把它加高并加以装饰。越国攻打吴国时将它焚毁。又说,阖闾十年开始修筑,经过五年才完成,高三百丈,可以望见三百里;修筑曲折的道路以便登临。吴王春夏游姑苏台,秋冬游馆娃宫,还在华池、南城的宫殿中游乐,又到长洲苑打猎。太史公说,我登上姑苏台,眺望五湖。考察五湖的位置,距离这座台往南还在二十多里。《越绝书》说,夫差攻打齐国时,越国的范蠡、泄庸率军驻扎在海道和江上,截断吴军道路,击败太子友,于是进入吴国,焚烧姑胥台,迁走吴国的大船。《续图经》考察有关传记,说阖闾吃饭不享用两种以上的菜,居住不用重叠的席子,器物不加雕刻,宫室不追求壮观,舟车不加装饰;但《吴越春秋》却说阖闾白天游览苏台。大概这座台是阖闾开始奠基、夫差完成的,这样或许可以与传记中的说法相互符合。馆娃宫 殷尧藩 吴王喜爱歌舞,夜夜沉醉于美人。只见白日吹起红烛,伴着尘土扫落翠钿,白白让勾践成就霸业,却不相信伍子胥的劝言。不要问长洲的荒草,它已经荒凉了无数年。伤吴中 李嘉祐 馆娃宫中的春天已经归去,阖闾城头的黄莺也已经飞走。又见花朵开放,而人已经老去;横塘寂静,柳枝依依。想起从前吴王居住宫阙之时,满眼都是馆娃宫中花朵开放;舞袖在清晨的春日道路上欢舞,歌声在夜晚伴着江边的月亮哀怨。自古以来人事变化也和今天一样,不要厌弃清酒与绿琴。独自向着西山姑且一笑,白云芳草自会知晓我的心意。李绅 江上的云时断时续,野草绵延相连,云气隔着秋日的水波。野草覆盖着烟霭,飘落的雪白荻花铺满涨水中的沙洲;霜染的枫叶卷满平野。麻雀因水化而愁,在斜阳中喧叫;鸿雁怨恨秋风,在暮色天空中惊鸣。于是我问馆娃宫究竟有什么遗恨:吴国破亡了,西施那张红润的脸却仍像莲花一样开放。怀古 皮日休 艳丽的尸骨已经化作兰麝芳香的泥土,宫墙依旧压临层层山崖。琴堂在雨中毁坏,遇见的只是金色苔藓;采香径的泥土消失,露出了玉钗般的遗物。砚池只留下溪鸟来洗浴,响屧廊空自任凭野花掩埋。姑苏的麋鹿实在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应该为当时的一切深深悲痛。又一首 华丽楼阁飘着香气,向下俯临太湖;乱兵在拂晓侵入,登上姑苏。越王最值得羞惭的地方,就是只靠西施骗取了吴国。陆龟蒙 三千名穿蜼衣的人,水犀之珠;半夜里,夫差的国家在黑暗中遭到屠戮。幸存的美人都不过二八年华,偏偏让西子一人占尽了亡吴的罪名。馆娃宫,《吴越春秋》《吴地记》都说:阖闾城西有一座山,名叫砚石山。山在吴县西三十里,山上有馆娃宫。又《方言》说:吴地有馆娃宫,如今的灵岩寺就是它的旧址。山上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玩花池。山前有采香径,这些都是宫殿的旧迹。勾践进西施赋【以“红颜艳色,反以昏哉”为韵】徐夤

惑人之心兮,惟巧惟僣;破人之国兮,以妖以艳。当勾践之宻谋,进西施而果騐。昔者二国相呑,陵卑恃尊,殊不知卑则自亡而国存,尊则谓明而反昏。乌喙年年,誓啄夫差之肉;稽山日日,惟听范蠡之言。言曰:伍员之贤,东呉之德;伯嚭之佞,东呉之贼。德之盛兮,越可忧;贼之兴兮,呉可殛。臣以夙夜而计,机谋偶得,欲狂敌国之君,须中倾城之色。待其声色内伐君臣,外惑自然,纣妲已以亡宗,晋骊姬而乱国。今苎罗之山,越水之湾,恐是神仙之化,忽生桃李之顔。波浅丹脸,鸦深绿鬟,颦翠黛兮,惨难效浣;轻纱兮,妖且闲。杨栁羞弱,芙蓉耻殷,可以变栁惠于庄严之际,悦荆王于魂梦之间。臣请进焉。王今何以?王乃豁然而喜,矍然而起,曰:此盖神假邦之硕画,人雪越之前耻。乃命寳马腾龙,香车碾风,迎织女于银汉,聘姮娥于月宫,炫燿云外,喧阗洞中。妆成而瑞玉凝彩,服丽而朝霞剪红。昨日犹贱,今晨不同。宁期大国之君,流恩下及,堪恨邻家之妇,谓妾常穷。晓别越溪,暮归呉苑。越虑计失,呉嫌进晩。歌一声兮,君魄醉;笑百媚兮,君心蹇。坐令佞口因珠翠以兴言,立遣谋臣弃洪涛而不返。勾践乃走电驱雷,星驰箭推,投醪而士卒皆醉,尝胆而胸襟洞开。虎噬骨碎,山崩卵摧,楚腰卫鬒化为鬼,凤阁龙楣烧作灰。于是命屠苏之酒,上姑苏之台。伊霸业以何在?俄英风而聿来。于戯!投忠贤而受佳丽,欲不败而难哉。西施洞在灵岩山之腰,即馆娃宫所在,故西施洞在焉。

呉都文粹巻二

译迷惑人心的,只有巧诈和僭越;毁坏别人的国家,凭的是妖媚和艳色。当年勾践秘密谋划,进献西施,果然应验。过去两个国家互相吞并,强者凌辱弱者、仗势欺人,却不知道弱者虽自取灭亡,国家反而能够保存;强者自以为英明,实际上却陷入昏聩。乌喙山年年发誓,要啄食夫差的肉;稽山日日只听范蠡的谋划。范蠡说:“伍员贤能,是东吴的功德;伯嚭奸佞,是东吴的贼害。功德盛大,越国就值得忧虑;贼害兴起,吴国就可以诛灭。”我日夜谋划,偶然得到一个计策:要使敌国君主狂乱,必须让他中意倾国倾城的美色。等到声色从内部残害君臣、从外部迷惑人心,纣王因妲己而亡国,晋国因骊姬而乱国。如今苎罗山、越水湾,恐怕是神仙的化身,忽然生出了桃李般的容颜。她的脸如浅水映丹霞,乌黑的鬓发如深色鸦羽;皱起翠色黛眉,神情凄惨,连西施也难以仿效浣纱女的姿态;轻纱裹身,妖媚而闲雅。杨柳羞于自己的柔弱,芙蓉也惭愧于自己的鲜艳;她能在庄严之际改变柳惠的态度,在魂梦之间使楚王欢悦。臣请求把她进献给大王。大王意下如何?”吴王顿时豁然大喜,惊动而起,说:“这大概是神明假借此女赐给我国的宏大计策,是替越国洗雪从前的耻辱。”于是命令奔驰如龙的宝马、快如风的香车,像到银河迎接织女、到月宫聘请嫦娥一样,声势炫耀于云外,喧闹传入洞中。西施妆扮完成,瑞玉凝聚着光彩;衣服华丽,仿佛朝霞剪裁出的红色。昨天还被人轻视,今晨已经完全不同。哪里料到大国君主会施恩下顾,更可恨邻家的妇人还说妾身一向贫穷。清晨告别越溪,傍晚便回到吴苑。越国担心计谋失败,吴王嫌她进献得太晚。她唱一声,吴王的魂魄便沉醉;她露出百般媚态一笑,吴王的心神便困顿。于是立刻使奸佞之徒因珠翠美色而进谗言,使谋臣伍子胥抛入洪涛而不得归。勾践于是像闪电奔驰、雷霆驱策,星驰箭行;他把酒投入河中,士卒都喝醉了;他卧薪尝胆,胸襟顿时洞明。虎噬一般骨碎山崩,鸡蛋般的脆弱之物也随之摧毁;楚腰卫鬒般的美人化为鬼魂,凤阁龙楣烧成灰烬。于是吴王命人备下屠苏酒,登上姑苏台。唉,霸业如今在哪里?转眼之间,越国英武的声势就来了。唉!抛弃忠贤而接受美人,想不失败,难道可能吗?西施洞在灵岩山的半山腰,就是馆娃宫的所在,因此西施洞便在这里。《吴都文粹》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巻三     宋 郑虎臣 编呉王井           杨 备石甃遗踪傍古台,一▯寒影鉴光开。何人照面金钗落,曾见越溪红粉来。呉王井在灵岩山腰大石▯也,相传为呉王避暑处,详见《灵岩山》。响屧廊           王禹偁廊坏空留响屧,名为因西子绕廊行。可怜伍相终尸谏,谁记当时曳履人?杨 备步出香翻罗袜,尘粉红花艳满宫春,倾城一笑无遗迹,不见长廊响屧人。响屧廊在灵岩山寺,相传呉王令西施辈步屧廊,虚而响,故名。今寺中以圆照塔前小斜廊为之。白乐天亦名鸣屧廊。采香迳           杨 备馆娃南面即香山,畵舸争浮,日徃还,翠盖风翻,红袖影,芙蓉一路照波间。采香迳即香山之傍小溪也。呉王种香于香山,使羙人泛舟于溪以采。今自灵岩山望之,一水直如天,故俗又名箭泾。长洲苑呉苑校猎       孙 逖呉王初鼎峙,羽猎骋雄才。辇道阊门出,军容茂苑来。山从列障转,江自绕村回。劎骑縁汀入,旌门隔屿开。合离纷若电,驰逐隘成雷。胜地虞人守,归舟汉女陪。可怜夷漫处,犹在洞庭隈。山静吟▯父,城空应雉媒。戎行委乔木,马迹尽黄埃。揽涕问遗老,繁华安在哉?长洲苑旧经云在县西南七十里,孟康曰:“以江水洲为苑。”韦昭云:“长洲在呉县东。”枚乘说呉王濞云:“汉修治上林,杂以离宫佳丽玩好,圈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则知刘濞时嗣葺呉苑,其盛尚如此。蠡口            杨 备霸越勲名,间世才,五湖烟浪一防开。犹防乌喙伤同辈,此地复招文种回。蠡口在齐门之北,又有蠡塘在娄门之东。相传鸱夷子乘扁舟下五湖,潜过此以出,招大夫种,因以名之。毛公坛           白居易毛公坛上,片云间,得道何年去不还?千载鹤翎归碧落,五湖空镇万重山。前题            【皮日休陆▯蒙】却上南山路,松竹俨如庑。松根碍幽径,孱顔不能斧。摆屦跨乱云,侧巾蹲怪树。三休且半日,始到毛公坞。两水合一涧,潨崖却为浦,相敌百千战,共攂十万鼓。喷散日月精,射破神仙府。唯愁絶地脉,又恐折天柱。一窥耳目▯,再聴毛髪竪。次到链丹井,井榦翳宿莽,下有蘂刚丹,勺之百疾愈。凝于白獭髓,湛似挏马乳。黄露醒齿牙,碧粘甘肺腑。桧异松复怪,枯疎互撑拄。干蛟一百丈,髐然半天舞。下有毛公坛,坛方不盈亩。当时云龙篆,一片藓苔古【有刘先生镇坛符,今存于堂】时时仙禽来,忽忽祥烟聚。我爱周息元,忽起应明主【周征君名息元】三谏却归来,囘头唾珪组。伊余何不幸,斯人不复睹。如何大开口,与世争枯腐。将山待夸娥,以肉投猰防。歘坐侵桂阴,不知己与午。兹也足灵境,他年终结宇。敢道万石君,轻于一丝缕。古有韩终道授之刘先生,身如碧凤,皇羽翼披轻轻。先生盛驰,役臣伏甲与丁,势可倒五岳,不惟鞭羣灵,飘飖驾翔螭,白日朝太清。空遗古坛在,稠叠烟萝屏。远怀步罡夕,列宿森然明四角,镇露兽三层差。羽婴囘眸盻,七炁运足驰疎星象外。真既感区中道,俄成迩来向千祀。云峤空峥嵘,石上橘花落,石根瑶草青。时时白鹿下,此外无人行。我访岑寂境,自言斋戒精。如今君安死【字君安】魂魄犹羶腥。有笈皆绿字,有芝皆紫茎。相将望瀛岛,浩荡凌沧溟。毛公坛即毛公坛福地,在洞庭山中,汉刘根得道处也。根既仙,身生绿毛,人或见之,故名毛公。今有石坛在观傍,犹汉物也。虎邱古杉          【皮日休陆▯蒙】种日应逢晋枯来必自隋后凋依佛氏初植必僧弥虎邱寺古杉在殿前,相传为晋王珉所植。唐末犹在,形状甚怪,不可图畵。皮日休称其死抱奇节,不知雨露之可生,即是时已枯。日休诗曰:“种日应逢晋,枯来必自隋。”陆▯蒙亦曰:“后凋依佛氏。”初植必僧弥寺,盖王氏别墅【僧弥,珉小字也】临顿            皮日休一方潇洒地之子独深居,绕屋亲栽竹,堆床手冩书。高风翔砌鸟,暴雨失池鱼。暗识归山计,村边买鹿车。篱疎从绿槿,檐乱任黄茅。压酒移溪石,煎茶拾野巢。静▯悬雨笠,闲壁挂烟匏。支遁今无骨,谁为世外交?茧稀初上簇,醅尽未干床。尽日留蚕母,移时祭麴王。趁泉浇竹急,候雨种莲忙。更葺园中景,应为顾辟疆。静僻无人到,幽深毎自知。鹤来添口数,琴到益家资。坏堑生鱼沫,頽檐落燕儿。空将绿蕉叶,来徃寄闲诗。夏过无担石,日高开板扉。僧虽与筒簟,人不典蕉衣。鹤静共眠觉,鹭驯同径归。生公石上月,向夕约谈微。经嵗岸乌纱,读书三十车。水痕侵病竹,蛛网上衰花。诗任传渔客,衣从逓酒家。知君秋晩事,白帻刈胡麻。寂歴秋怀动,萧条夏思残。久贫空酒库,多病束渔竿。▯想凝鹴扇,清斋拂鹿冠。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三 宋郑虎臣编 吴王井 杨备 石砌井壁留下的遗迹靠近古台,一泓寒冷的井影映照着明光。是谁曾在这里照面,遗落了金钗?曾经见过越溪来的红粉佳人。吴王井在灵岩山半山腰,是一处大石坑;相传是吴王避暑的地方,详见《灵岩山》。响屧廊 王禹偁 长廊毁坏了,只空留下木屐行走的回声;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西子曾绕廊行走。可怜伍相最终因进谏而死,谁还记得当年拖鞋行走的人?杨备 她走出长廊,香气从罗袜间飘来;尘土和胭脂如红花般艳丽,充满宫中的春色。倾国倾城的一笑不留踪迹,长廊中也再见不到发出声响的木屐和人影。响屧廊在灵岩山寺中,相传吴王命西施等人穿着木屐在廊中行走,木廊中空,因而发出声响,所以得名。如今寺中以圆照塔前的小斜廊作为响屧廊。白居易也称它为鸣屧廊。采香径 杨备 馆娃宫南面就是香山,彩绘船争相漂浮,日日往返;翠色车盖随风翻动,红袖的身影映入水中,一路芙蓉照耀着波光。采香径就是香山旁的一条小溪。吴王在香山种植香草,让美人泛舟溪中采摘。如今从灵岩山望去,一道水面直如通天之路,所以俗称又叫箭泾。长洲苑吴苑校猎 孙逖 吴王当初与诸侯鼎足而立,出猎以施展雄才。车辇行走的道路从阊门伸出,军容盛大的队伍从茂苑而来。群山如列屏般转折,江水自然环绕村庄回旋。持剑的骑兵沿着水岸进入,旌旗之门隔着洲屿开启。队伍分合如闪电般纷乱,奔驰追逐拥挤得如雷声震响。胜景之地由虞人守护,归来的船上有汉女相陪。可怜这片荒远漫漶的地方,如今还在洞庭湖湾。山林寂静,只有吟咏父老之声;城池空旷,仿佛回应雉鸟求偶。军队停驻在高大的树木间,马蹄踪迹全被黄尘覆盖。我含泪询问遗老:当年的繁华如今在哪里呢?《旧经》说,长洲苑在县西南七十里。孟康说:“它以江中的沙洲作为苑囿。”韦昭说:“长洲在吴县以东。”枚乘劝说吴王刘濞时说:“汉朝修治上林苑,杂建离宫,罗列美女、珍玩,圈养禽兽,也比不上长洲苑。”由此可知,刘濞在位时曾继承修葺吴苑,其盛况还如此壮观。蠡口 杨备 称霸越国的功名,隔世难遇的才华;五湖烟波中,一道堤防已经敞开。仍然担心乌喙会伤害同伴,所以在这里又招文种回来。蠡口在齐门以北,另有蠡塘在娄门以东。相传鸱夷子乘小船下行五湖,暗中经过这里出走;又招来大夫文种,因此以此命名。毛公坛 白居易 毛公坛上,只有片片云彩间隔其上;得道成仙是在什么时候离去而不再回来?千年之后,仙鹤的羽翼归向碧空;五湖之地空自镇守着万重山。前题 【皮日休、陆龟蒙】再次登上南山的道路,松树竹林庄严得像廊庑。松根阻碍幽僻小径,孱弱崎岖的山岩无法砍削。摆动鞋子跨过乱云,侧着头巾蹲在怪树旁。休息了三次、差不多半日,才到毛公坞。两条水流汇成一条山涧,冲击山崖又形成水浦,彼此相抗如经历百千场战斗,共同擂动十万面战鼓。水花喷散,仿佛日月的精华;水箭射出,像要击破神仙的居所。只怕它截断地脉,又恐怕折断天柱。第一次窥视便使耳目眩晕,再听声音更使毛发竖立。接着到了炼丹井,井干被旧日的荒草遮蔽;井下有蕊刚丹,舀取服用可以治愈百病。丹药凝结得像白獭髓,清澈如挏马乳;黄色露珠能使牙齿清醒,碧色黏液甘甜而滋润肺腑。桧树奇异,松树又怪,枯干稀疏,互相支撑。枯蛟般的树干长达一百丈,光秃秃地在半空中舞动。树下有毛公坛,坛地不过一亩。当年云龙篆书写在其上,如今一片苔藓已显得古老【有刘先生镇坛符,现存于堂中】。仙禽时时飞来,祥瑞烟气忽然聚集。我喜爱周息元,忽然兴起辅佐明主的心愿【周征君名息元】;三次进谏而退归,回头便对官场的珪组吐唾沫。我为什么如此不幸,竟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为什么要张大嘴巴,和世人争论谁会腐朽?想让夸娥氏来搬走这座山,把自己的血肉投给猰貐。忽然坐下,侵入桂树的树阴,竟不知道已经到了中午。这里实在是神奇的仙境,日后我终究要在这里筑屋居住。哪里敢说万石君的分量,竟比一根丝线还轻。古代有韩终传授道术给刘先生;他的身体像碧色凤凰,皇皇羽翼披散得轻盈。先生盛年时驰骋修道,役使臣仆,埋伏甲士和壮丁,威势足以撼倒五岳;不仅鞭策群仙,还能飘然驾驭飞龙,在白日朝见太清。如今只留下古坛,烟雾藤萝层层如屏。远远追怀他夜晚步行罡斗,列宿森然,四角明亮;镇坛的露兽分三层错落排列。羽衣仙童回眸顾盼,七气运行充足,奔驰在稀疏星象之外。真人既然感通人间大道,转眼间已经过了近千年。云中山岭徒然峥嵘,石上的橘花飘落,石根的瑶草青翠。时时有白鹿下来,除此之外无人行走。我来访这寂静的境地,自称斋戒精诚。如今君安已经死去【字君安】,魂魄仍带着腥秽之气。箱笈中全是绿色文字,灵芝全是紫色茎干。相伴遥望瀛洲仙岛,浩荡地凌越沧海。毛公坛就是毛公坛福地,在洞庭山中,是汉代刘根得道的地方。刘根成仙后,身上长出绿毛,有人见到他,所以称为毛公。如今道观旁还有石坛,仍然是汉代遗物。虎丘古杉 【皮日休、陆龟蒙】种下它的日子,应当遇上晋代;它枯死的时候,必定已经到了隋代。后来在佛寺中仍能不凋,应当是最初由僧弥种植的。虎丘寺的古杉在大殿前,相传是晋代王珉所种。唐朝末年它还存在,形状非常奇怪,无法绘画。皮日休说它死后仍紧抱奇异的节疤,不知雨露还能使它复生;由此可见,当时已经枯死。皮日休的诗说:“种下它时应当遇上晋代,枯死时必定已经到了隋代。”陆龟蒙也说:“后来不凋,是依托佛氏。”最初一定是僧弥寺的僧人所种,大概这里原是王氏的别墅【僧弥是王珉的小字】。临顿 皮日休 这是一方潇洒清幽的地方,你独自深居其中;亲手在屋边栽竹,亲自抄书堆满床榻。高飞的鸟掠过台阶,暴雨使池中的鱼都无处可见。暗中已经谋划归隐山林,准备在村边买一辆鹿车。疏落的篱笆任凭绿槿攀生,纷乱的屋檐任凭黄茅蔓延。搬来溪石压酒,拾取野鸟巢煎茶。幽静的窗上挂着雨笠,空闲的墙壁上挂着烟色葫芦。如今支遁已经没有遗骨,谁来做我的世外朋友?蚕茧稀少,刚刚开始上簇;酒醅已尽,酒床还没有干。整天留住养蚕的老妇,过一会儿又祭祀麴王。趁着泉水给竹子急忙浇灌,等候下雨赶忙种莲。还要再修葺园中的景物,应当是为了顾辟疆。这里清静偏僻,没有人来,幽深之处只有自己知道。仙鹤来到,增加了家中口数;琴运来,又增添了家产。毁坏的沟堑生出鱼沫,倾塌的屋檐落下燕雏。只能把绿蕉叶带来带去,寄托闲适的诗篇。夏天过去,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余粮;太阳升高,才打开木板门。僧人虽然送来竹席,人却没有钱典当蕉衣。鹤儿安静,和我一同睡醒;驯服的鹭鸟沿同一条小径归来。生公石上的月亮,傍晚约我作细微清谈。经年戴着黑色头巾读书,读过的书有三十车。水痕侵入病弱的竹子,蜘蛛网罩住衰败的花朵。诗任凭渔人传诵,衣服任凭送往酒家换取。知道你在深秋要做的事,就是戴白头巾收割胡麻。寂寥的秋日情怀已经被触动,萧条的夏日思绪也已残尽。长久贫穷,空着酒库;多种疾病,捆起渔竿。凝神玄想时拿着鹴鸟扇,清斋时拂拭鹿皮冠。

梦魂无俗事,夜夜到金坛。闭门无一事,安稳卧凉天。砌下翘饥鹤,庭阴落病蝉。倚杉闲把易,烧术静论▯。頼有包山客,时时寄紫泉。病起扶灵寿,翛然强到门。与杉除败叶,为石整危根。薜蔓狂遮壁,莲茎卧枕盆。明朝有忙事,召客斵桐孙。缓颊称无利,低眉号不能。世情都太薄,俗意就中憎。云态不知骤,鹤情非防征。荩臣谁奉诏,来此冩姜肱。前题【十首】近来惟乐静,移傍故城居,闲打修琴料,时封谢药书,夜停江上鸟,晴晒箧中鱼。出亦图何事,无劳置栈车,倩人医病树,看仆补衡茅。散髪还同阮,无心敢慕巢。简便书露竹樽,待破霜匏日好。林间坐烟萝,近欲交倭僧,留海纸山匠制云床。懒外应无敌,贫中直是王。池平鸥思喜,花尽蝶情忙。欲问新秋计,菱丝一亩疆。故山空自掷,当路竟谁知?祗有经时防,全无养拙资。病深怜炙客,炊晩信樵儿。谩欲陈风俗,周官未采诗。福地能容堑,▯开讵有扉。静思琼板字,闲洗鉄笻衣。鸟破凉烟下,人冲暮雨归。故园秋草梦,犹记绿微微。水影沉鱼器,邻声动纬车。燕轻梢坠叶,蜂懒卧焦花。说史评诸例,论兵到百家。明时如不用,归去种桑麻。禹穴奇编缺,雷平异境残。静吟封箓检,归兴削防竿。白石堪为饭,青萝好作冠。防时当斗柄,同上步罡坛。强起披衣坐,徐行处暑天。上堦来鬭雀,移树出惊蝉。莫问盐车骏,谁看酱瓿▯。黄金如可化,相近买云泉。野入青芜巷,陂侵白竹门。风高开栗刺,沙浅露芹根。迅鼠缘藤桁,饥乌立石盆。东呉虽不改,谁是武王孙?疎慵真有素,时势尽无能。风月虽为敌,林泉幸未憎。酒杯经夏阙,诗债待秋征。只有君同僻,闲来对曲肱。临顿旧为呉中胜地,陆▯蒙居之不出郛郭,旷若郊墅。今城东北有临顿桥,皮陆皆有诗。重▯寺药圃         皮日休雨涤烟鉏,伛偻赍绀芽,红甲两三畦,药名却笑桐君,少年纪翻嫌竹祖低,白石静敲蒸术火,清泉闲洗种花泥,怪来昨日休持鉢,一尺雕胡似掌齐。香蔓朦胧覆若邪,桧烟杉露湿袈裟。石盆换水捞松叶,竹迳迁状避笋芽。藜杖移时挑细药,铜缾尽日灌幽花。支公谩道怜神骏,不及今朝种一麻。重▯寺药圃,唐末僧元达,年逾八十,好种名药。凢所植者,多致自天台、四明、包山、句曲,丛萃纷糅,各可指名。皮日休尝访之,而题诗。忠国师庵          顾在镕苍岛孤生白浪中,倚天高塔势翻空。烟凝逺岫,列寒翠;霜染疎林,坠落红溪渚。式栖彭泽雁,楼台深贮洞庭风。六时金磬落何处?偏傍苇丛惊钓翁。忠国师庵基在穹窿山絶顶,叠石宛然。唐顾在镕留题在光福山寺,墨迹犹存。洗马池【在府学之南】      杨 备一一牵来,种是龙,临深欲下,更嘶风。金鞍玉勒抛何处?腾踏渥洼寒影中。真宗皇帝御制赐平江军节度使丁谓诗并序。卿黄阁同寅,实彰于尽瘁;碧幢临镇,方属于报功。言当入谢之辰,特赐褒贤之作。因成七言四韵诗一首,赐新授苏州节度使。懿词硕画,播朝中;造膝谘谋,礼遇丰。文石延登,彰美顺;高才前道,表畴庸。书生仗钺,今尤贵;旧里分符,古罕逢。昼锦买臣,安敢比?黄枢早日,接从容。丁谓次韵白麻初降,紫宸中簪组相惊,帝泽丰,骤陟将坛,知遇偶久,成台席愧材庸,桑榆便觉人间别,旌防犹疑梦里逢,已是都城耸荣观,更颁天唱耀戎容。复赐卿名藩出镇,虽极于倚毗,文陛言辞良多,于眷注特示宠行之什,用增方面之荣,今成五言十韵一首,赐苏州节度使丁谓。践歴功皆着,谘谋务必成,懿才符曩彦,佳器贯时英,俾展经纶业,旋升辅弼。荣嘉亨忻盛遇,尽瘁罄纯诚,均逸明恩洽,畴劳茂典行。白麻三殿,晓红斾九衢,平虽彻严凝,任尤增倚注。情拥旄辞帝阙,顿辔望都城。风景高秋月,烟波防舍程。想卿怀感意,常是梦神京。谓复次韵叨窃逢嘉防,孤单荷曲成,高车陪上宰,宻室侧羣英,步武清华地,优游侍从荣,勤劬期薄效,忠谨誓明诚,方畏官箴失,俄惊宠命行,冐恩心易感,恋圣意难平,未副宵衣念,宁安昼锦情,摇揺千里棹,眷眷九重城,茜斾辉登路,琼章耀去程,子年牵望处,金阙玉为京。

译梦中的魂魄没有世俗杂事,夜夜都来到金坛。关起门来没有一件事,安稳地躺卧在清凉天气里。台阶下有饥饿的长尾鹤,庭院树阴中落下病蝉。倚着杉树闲读《易经》,焚烧苍术静谈玄理。幸好有包山的客人,时时寄来紫泉。病后起身,扶着灵寿杖,轻快地勉强走到门边。替杉树除去败叶,为石头整理由于倾斜而露出的根。薜荔藤蔓疯狂遮住墙壁,莲茎横卧在枕盆中。明天还有忙事,要召集客人砍削桐树枝。慢慢开口称说自己没有利益,低眉说自己不能做事。世态人情都太薄,世俗意趣尤其令人厌憎。云的形态不知何时骤变,鹤的情性也不是可以防备推测的。忠臣之中有谁奉诏来到这里,替我书写姜肱之事?前题【十首】近来只喜欢清静,把居所迁到故城旁。闲时敲打修琴的材料,时时封存谢灵运式的药方书。夜里江上的鸟停息,晴天把箱中的鱼拿出来晒。出门又能图谋什么事,不必劳烦设置栈车。请人医治病树,看仆人修补简陋的茅屋。披散头发,仍像阮籍一样;无心仰慕巢父。把简便的书信写在露水湿润的竹简上,等到霜匏成熟的好日子。坐在林间烟萝之下,近来想同倭僧交往;留下海纸,请山匠制作云纹床。懒散之外应当无人能敌,贫穷之中却真像一个国王。池水平静,鸥鸟欢喜;花朵落尽,蝴蝶忙碌。想问新秋的计划,菱角藤蔓将占一亩田地。故乡白白被抛在身后,当权者最终又有谁知道我?只有经过一段时间才能防备祸患,完全没有修养拙朴的资财。病重时怜惜来为我灸治的客人,晚炊时信任打柴的孩子。徒然想陈述民间风俗,《周官》还没有采录这些诗。福地能够容纳沟堑,玄妙之门难道还需要门扉吗?静思琼板上的文字,闲时洗涤铁杖上的衣饰。鸟儿冲破凉烟飞下,人迎着暮雨归来。梦见故园的秋草,还记得它青翠细微。水影沉入盛鱼的器具,邻家的声音惊动织布车。燕子轻掠,枝梢落叶;蜜蜂慵懒,伏在焦枯的花上。谈论史书,评说各类成例;讨论兵法,直到百家之说。清明之世如果不用我,我便回去种桑种麻。禹穴的奇书有缺佚,雷平的异境也已残破。静静吟咏,封存符箓和检籍;归乡的兴致来了,削制防身的竹竿。白石可以拿来充饥,青萝适合用来做冠。到时应当对着斗柄,同登步罡坛。勉强起身披衣而坐,缓缓行走在处暑时节。上台阶时雀鸟争斗,移动树木时惊起了蝉。不要问盐车中拉车的骏马,又有谁会看酱瓿中的玄妙之物?黄金如果能够炼化,就靠近它买下云泉。野地进入长满青草的巷道,池陂侵近白竹围成的门。风大时栗刺张开,沙浅处露出芹菜根。迅疾的老鼠沿着藤架爬行,饥饿的乌鸦立在石盆上。东吴虽然没有改变,谁又是吴王夫差的子孙?疏懒慵散本来就是我的天性,时势之中完全没有我施展的能力。风月虽然与我相敌,幸好山林泉石还没有厌弃我。酒杯整个夏天都空着,诗债等到秋天再偿还。只有你和我同样僻静,闲来相对伸曲手臂。临顿过去是吴中的胜地,陆龟蒙居住在那里而不出城郭,地方开阔得像郊外别墅。如今城东北有临顿桥,皮日休、陆龟蒙都有诗作。重玄寺药圃 皮日休 雨水洗净了烟尘和锄头;弯腰携带着青色药芽。红色根茎种了两三畦,药物名称反而使桐君发笑;年轻时记载的药书,又嫌竹祖低下。白石旁静静敲击蒸苍术的火,清泉边闲闲洗净种花的泥土。难怪昨天不用再托钵乞食,雕胡米长到一尺,像手掌一样齐整。芳香的藤蔓朦胧地覆盖着若邪,桧树烟气和杉树露水沾湿了袈裟。把水从石盆中换掉,捞出松叶;迁移竹径的形状,避开新生的笋芽。拄着藜杖,走动时挑选细小药材;整天提着铜瓶浇灌幽僻的花。支公徒然说怜爱神骏之马,也比不上今天亲手种下一株麻。重玄寺药圃中,唐朝末年的僧人元达,年过八十,喜欢种植名贵药材。他所种的药物,大多从天台、四明、包山、句曲等地带来;各种药材丛聚混杂,但都可以指名称说。皮日休曾经访问他,于是题写了诗。忠国师庵 顾在镕 苍翠小岛孤零零地生在白浪之中,高塔倚天而立,形势仿佛翻入长空。烟霭凝聚在远山,排列着一片寒翠;霜色染上稀疏树林,落红坠入溪流沙洲。这里的楼台仿佛栖息着彭泽的雁,深深收藏着洞庭湖的秋风。每日六时响起的金磬,究竟落在何处?偏偏靠近芦苇丛,惊动了垂钓的老翁。忠国师庵的遗址在穹窿山顶峰,层叠的石块依然宛然可见。唐代顾在镕留题的文字在光福山寺中,墨迹至今还保存着。洗马池【在府学以南】 杨备 一匹匹牵来,都是龙马;临近深水正想下去,又迎风嘶鸣。金鞍玉勒如今抛在何处?它们腾跃践踏在渥洼泉的寒冷水影中。真宗皇帝御制赐平江军节度使丁谓诗并序。卿在黄阁与同僚共事,确实彰显了竭尽劳瘁;如今持碧色旌幢出镇一方,正属于报答功劳之时。想到你将入朝谢恩,特意赐下赞美贤能的诗作。于是作七言四韵诗一首,赐给新授苏州节度使的丁谓。美善的言辞和宏大的谋略,传播于朝廷之中;屈身近前参与谋议,所受礼遇十分丰厚。登上文石之阶,彰显你的美德和顺;凭借高才走在群臣之前,表明你功劳卓著。书生手持斧钺,今天尤其尊贵;在故乡领受符节,古来少有。衣锦还乡的朱买臣,哪里敢与你相比?愿你早日进入黄枢,继续从容任职。丁谓和韵 白麻诏书刚从紫宸殿下达,朝中簪缨相互惊叹皇恩丰厚;突然升任将帅,知遇之恩长久而偶然,成为台席重臣,惭愧自己才庸。到了桑榆晚年,顿觉人世已经不同;旌旗仪仗仍疑心是在梦中相逢。如今已经使都城耸立起荣耀的景观,更颁下天子歌咏,使军容格外光耀。再次赐诗 卿以名藩之臣出镇一方,虽然极受倚重辅佐,文阶之上的言辞却充满眷顾之意,特意写下宠赐出行的诗篇,用来增加方面大员的荣耀。现在作五言十韵诗一首,赐给苏州节度使丁谓。历任官职,功劳全都显著;参与谋划,事务必定成功。美善的才能与前代贤彦相合,优良的器识冠绝当时英才。让你施展经世治国的事业,不久便升任辅弼。荣宠嘉美,欢喜于盛大知遇;竭尽劳瘁,耗尽纯诚。让劳逸均衡,明主的恩德已经普遍;酬答功劳,盛大的典礼正在举行。白麻诏书从三殿颁下,清晨红色旌旗遍布九衢;平日虽然已经彻底除去严寒凝滞,任职时却更加受到倚重。心中怀抱着旌旗出辞帝阙,勒住马缰回望都城。高秋月色照临风景,烟波之间还隔着旅舍和路程。想来卿怀着感恩之意,常常梦见神圣的京城。丁谓再次和韵 侥幸遇到美好的机会,孤单一人承受曲成之恩;乘高车陪伴宰相,在密室中处于群英之侧。行走在清华之地,优游享受侍从的荣耀;勤勉劳苦,只期望取得微薄成效,忠诚谨慎,发誓以光明诚心报效。正害怕有失官箴,忽然惊讶宠命已经下达;冒受恩宠,内心容易感动,眷恋圣恩,心意难以平静。没有达到皇帝夙夜勤政的期望,哪里能安心享受昼锦还乡的荣耀?摇荡着千里行舟,眷恋地回望九重城。茜色旌旗照亮登程道路,玉制诏章照耀离去的路程。子年牵挂远望的地方,金阙玉宇就是京城。

跋             丁 谓臣谓材庸无取,声猷不扬,徒以遭遇盛明,忝冐荣宠,掌邦计,参国政,一纪于兹。赞皇猷,相盛则,百礼斯举,位重逾量,恩深积忧。盖早负官箴,久妨贤路,或骤掇物论,则大辜圣知,优退是希。陈露未暇,去年秋九月甲辰,忽奉制命,遥登将坛,进崇秩于上公,建高牙于故里。君亲奇遇,臣子殊荣。授命之初,便殿赐对,天语抚劳,睿防温宻,至感至恋,且拜且泣。十一日复对于宣和门,赐御制入谢日七言四韵诗一首。十九日朝辞于长春殿,赐御制宠行五言十韵诗一首,皆俾和进。丹文绿字,亲奉于紫清云笈;芝圅颁流于衡泌,簪缨耸观,油素腾芳。壁日九华,但图首以拭目;薰弦六变,罄方舆而恱心。期大播于玉音,敢尽刋于金字。苏台粤壤,钟阜名区,并谨嵗时,永昭盛羙。大宋天禧元年嵗次丁巳正月二十六日,推诚保德翊戴功臣,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尉,使持节苏州诸军事,苏州刺史,充平江军节度,苏州管内观察处置堤堰桥道等使,知升州军州事,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济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五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臣丁谓:本朝大中祥符九年拜叅知政事,丁谓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谓郡人建节本镇,一时为荣。真宗皇帝赐以御制诗,尤为盛事。详具谓跋中。呉人歌紞如打五鼓,鸡鸣,天欲曙。邓侯挽不来,谢令推不去。牧守邓攸,清和平简,方正寡欲,为呉郡太守,载米之郡,俸无所受,惟饮呉水而已。时郡中大饥,攸奏赈贷,未报,乃輙开仓救之。郡政清明,百姓欢悦,为中兴良守。后称疾去职,郡常有送迎钱数百万,攸不受一钱。百姓数千人牵攸船,不得进,攸乃少停,夜乃发去。呉人歌之【云】云百姓诣台乞留一嵗,不聼。」牧守王规谢章        简文帝方当驾吉祥之车,入勾呉之地,驱缇扇之马,抚奉德之乡,制锦何阶,棼丝方始。王规字威明,神丰标映,时称俊人。为呉郡太守,简文帝为作谢章曰【云】云主书芮珍宗,家在呉,前守宰皆倾意附之。珍宗假还,规遇之甚薄。俄召为左户尚书,郡境千余人诣阙请留,表三奏不许。求于郡立碑,许之。」博卢            冯 衮八尺台盘照面新,千金一掷鬭精神。合是赌时须赌取,不妨回首乞闲人。唐冯衮治苏州郡,政优游,暇日輙纵饮博。因防宾僚掷卢,冯大胜,以所得均遗一座。乃吟曰【云】云唐郡守纵放如此【出《抒情诗】夜游虎邱山         白居易领郡时,将久游山数几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白乐天,穆宗时以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拜苏州刺史,病免。乐天为郡时,多游赏,携蝉满、容态等十妓夜游武邱山,又赋纪游诗【云云】本朝牧守题名记       叶梦得平江呉故郡,控带楚越,形势风物,自为一都。防本朝命守,多一时闻人。今寳文阁直学士王公显道,由工部侍郎来镇,适当兵火扰攘之后。前此临治者,类急于招集流亡,抚绥雕瘵,未暇尽举其所当为。至显道曰:「天下今定矣,化行自内始。相与奉承维持,转成永世之业,实在四方之政。」于是官隳而废职者,民奸而干令者,一董振之。凡闾里疾苦,朝闻夕行。异时调度不给,或不得已取于民,皆罢之。未几,咸信而畏之,上下秩秩有序。蠧弊刬革,幽枉宣达。府库有余积,而敛不加广。益修城池,兴学校,严舍馆以待宾旅之至。期年,郡以无事。先是高祖太师,景德中尝领是拜。至嘉祐中,伯祖侍郎复继之。逮显道,百余年间,王氏之为平江者三,皆有绩在。人士大夫以为美谈。郡旧有太守题名记,先后迭代,序次惟谨,亡于煨烬。显道访之,久不得,乃更伐石,追修故事,以遗来者。而求文于余,以识其始。善恶之在天下,固不可欺也。未尝无公论,然必待久而后能定。彼翕翕狥俗,掠取须臾之誉,与所设施或未能窥其成,而妄意有不满者,徐以占于后,则昭然如黑之与白,其谁敢诬?今郡为题名记所在而有,岂是表姓氏、纪岁月而已哉?抑善者其传犹未冺,吾得以考其不善者,推其所以失,亦足以戒。各以效其材,而成其志,则虽遐方幽逺之邦,可使如在辇毂,而况其近者乎?乃爲之书,且以涂之言得于显道者载焉。绍兴十五年十月望日,观文殿学士右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叶梦得记并书。状元语湖接两头,苏联三尾【岚斋录】唐郑浑之咸通末为苏州督邮,谈铢爲盐院官,钟福爲院廵时,湖州牧李起及赵蒙俱状元人,语曰【云云】朱花石           贾公望

译跋 丁谓 臣丁谓才庸无取,声望功业也不显扬,只因遇到圣明盛世,才冒昧承受荣宠。掌管国家财计,参与国家政务,到如今已有十二年。赞助皇帝的谋略,辅佐盛大的法则,各种礼制由此举行;地位高得超过自己的才量,恩宠深厚反而积聚忧惧。大概我早已辜负官箴,长久妨碍贤者进用;如果突然遭到舆论责难,便大大辜负圣上的知遇,所以希望优退。还未来得及陈述,去年秋九月甲辰,忽然奉受诏命,远赴将坛,晋升为上公,回故乡建立高牙旌旗。君主和亲人的奇异际遇,是臣子难得的荣誉。奉命之初,在便殿接受召对,天子亲口慰劳,圣明的言语温厚而细密;我至为感动、至为眷恋,一边拜谢一边流泪。十一日又在宣和门接受召对,皇帝赐御制入朝谢恩日七言四韵诗一首。十九日在长春殿早朝辞行,赐御制宠行五言十韵诗一首,都是命我和诗进献。丹色文字、绿色字迹,亲自奉藏在紫清云笈;灵芝匣由衡泌之地颁流而来,簪缨之士都惊叹观看,油素纸上也传扬芳名。墙壁上的九华山,只能画下来开阔眼界;薰风琴弦六变,足以使天下都欢悦于心。希望把这些盛事广泛传播于天子的玉音之中,哪里敢不尽力镌刻在金字上?苏台所在的越地,和钟阜这样的名胜之区,都谨慎记录岁时,使盛美永远彰明。大宋天禧元年,岁次丁巳,正月二十六日,推诚保德翊戴功臣、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尉、使持节苏州诸军事、苏州刺史、充平江军节度、苏州管内观察处置堤堰桥道等使、知升州军州事、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济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五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臣丁谓记:本朝大中祥符九年,我被授任参知政事;后来丁谓任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丁谓作为本郡人回到本镇建立旌节,一时以为荣耀。真宗皇帝赐下御制诗,尤其是盛大的事情。详情都记载在丁谓的跋文中。吴人歌 咚咚地已经打过五更鼓,鸡叫了,天将要亮。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也不肯离去。太守邓攸,清廉平和、简朴正直、少有欲望,担任吴郡太守时,带着粮米来到郡中,俸禄一概不接受,只饮用吴地的水。当时郡中发生大饥荒,邓攸上奏请求赈济借贷,尚未得到答复,就擅自打开粮仓救济百姓。郡政清明,百姓欢悦,是中兴时期的贤良太守。后来他称病离职,郡中一向有数百万送迎钱,他一文也不接受。数千百姓拉着邓攸的船,使船不能前进;邓攸只好稍作停留,到了夜里才出发。吴人为此歌唱他【歌辞说】:百姓到台前请求把他留下一年,朝廷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千人〕 太守王规谢章 简文帝 正要驾着吉祥的车,进入勾吴之地;驱赶着缇色扇盖的车马,安抚奉德之乡。治理地方像制锦一样,从哪一个台阶开始呢?缠理纷乱的丝线,正要从头做起。王规字威明,神采丰润,风度映人,当时被称为俊杰。他担任吴郡太守时,简文帝为他作谢章说:“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地,先前的太守都倾心依附他。芮珍宗请假回乡,王规却待他非常冷淡。不久王规被召任左户尚书,郡中一千多人到宫阙请求将他留下,奏表上了三次,皇帝都不准许。王规请求在郡中立碑,皇帝答应了。” 博卢 冯衮 八尺高的博戏台盘映照着新面孔,一掷千金,显出豪迈的精神。既然到了赌博的时候,就应当放手赌取;不妨回头向闲散之人求助。唐代冯衮治理苏州郡,政事宽缓有序,闲暇日子便纵情饮酒赌博。有一次与宾客僚属掷卢,冯衮大获全胜,便把所得平均赠送给在座众人。于是吟诗说【诗云】:唐代郡守竟然放纵到这种程度【出自《抒情诗》】。夜游虎丘山 白居易 掌管一郡时,想来长久游山,次数能有多少?一年十二次,不能算少,也不能算多。白乐天在穆宗时以太子左庶子的身份分司东都,后来授任苏州刺史,因病免职。白乐天任郡守时,经常游览赏玩,带着蝉满、容态等十名歌妓夜游武丘山,又作《纪游诗》记载此事【诗文略】。本朝牧守题名记 叶梦得 平江是吴国旧郡,控制连接楚地和越地,地势、风物自成一大都会。本朝任命的太守,多是一时闻名的人物。如今宝文阁直学士王公显道由工部侍郎来此镇守,正值兵火扰乱之后。在他以前治理此地的人,大多急于招集流亡、安抚困苦的百姓,没有时间把应当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到了显道任上,他说:“天下如今已经安定,教化的推行要从朝廷内部开始。大家共同奉行、承继、维护它,转而形成长久不朽的事业,实在取决于四方的政务。”于是,凡是官府毁坏、职事废弛的,以及百姓奸诈、触犯法令的,全都一并整顿振作。凡是乡里百姓的疾苦,早晨听到,晚上就施行救助。过去物资调度不足,或不得已向百姓征取的,一律停止。不久,人们全都信服而又敬畏他,上下秩序井然。积弊被革除,幽隐的冤屈得到申明。府库有了剩余积蓄,却不因此扩大征敛。又修治城池,兴办学校,整顿馆舍来接待宾客旅人。一年之后,郡中平安无事。在这以前,显道的高祖太师在景德年间曾任此职;到了嘉祐年间,他的伯祖侍郎又接任。到显道时,一百多年之间,王氏家族三次治理平江,都有政绩留下。士人和大夫把这当作美谈。郡中旧有太守题名记,前后更替,次序十分谨慎,却在火灾中亡失。显道访求这篇题名记,很久没有找到,于是重新砍石刻立,追修旧例,留给后人;又向我求文,用来记述事情的开始。善恶在天下,本来不可能欺骗世人。不是没有公论,只是一定要等很久之后才能判定。那些一时迎合世俗、掠取片刻声誉的人,在他们施行的政事尚未显出成效时,也许会有人妄自认为不满;慢慢等到后世来评价,善恶便会像黑白一样分明,谁还敢诬蔑呢?如今郡中因为有了题名记,难道只是表明姓氏、记载年月而已吗?也许善政之人的事迹还没有泯灭,我可以借此考察不善之人,推究他们失败的原因,也足以作为警戒。人人都各自施展才干,完成自己的志愿,那么即使是遥远偏僻的地方,也可以使它如同处在京城之中,更何况是距离较近的地方呢?于是我为此撰写碑记,并且把从显道那里听来的事情记录在这里。绍兴十五年十月十五日,观文殿学士、右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叶梦得记并书。状元语 湖州连接两头,苏州联结三尾【《岚斋录》】唐代郑浑在咸通末年任苏州督邮,谈铢任盐院官,钟福任盐院巡察官;湖州太守李起和赵蒙都是状元,有一句话说【原文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朱花石 贾公望

倐忽向六十,萍逢无奈何,丹心犹奋迅,白首分蹉跎。正直士流少,倾斜朋类多。阳光一销铄,不复见妖魔。贾公望,字表之,尝爲郡通判。时朱勔父子鼎盛,奔竞者争趋其门。公望疾之,有诗【云云】勔之子赐金带,公望亦衣三品服。偶次朝拜,防天庆观中,朱从者见公望所佩鱼,晲而视之。公望厉声叱之曰:“此是年及得来,非缘花石。”左右皆错愕。朱大衔之,竟挤之罢去。重修泰伯庙记        曾 几在礼祭法,圣王之制祭祀,其法五,其人之应法者十有四,皆古大圣贤有大功烈于民者,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夫以大圣贤有大功烈而祀之,固宜。然祀有祈焉,其施于民,又厚厚施不报神,其不吐之乎?报之之道,不独牲牢酒醴而已。千里之邦,必有祠所,社稷则有坛,先哲则有庙。后世于庙尤极其尊严,崇像设俨,侍卫见之者,凛如也。水潦必祈,旱暵必祈,皆长吏之常事。应而有报,亦事之常。傥入其门,陟其堂,神所冯依,曾不足以障风雨,区区樽罍簠簋,何施之厚而报之薄欤?呉门巨藩,神祠之载祀典者十数,而泰伯庙为雄甚。东汉永兴二年,郡守麋豹肇建于阊门外。呉越武肃王钱氏始内徙之。国朝元祐间,太守黄履歴考前政,若梅询、若范仲淹、若孙觉辈数公,滛潦有祈,靡不响答。列其事于朝,有诏号至德庙。崇宁元祀,守臣呉伯举请疏上爵,有诏封至德侯。建炎扰攘,鞠爲灰烬。厥后草创,殆无以揭虔妥灵。今天子拔沈公于尚书郎,以直秘阁尹是府。至则访及民利病,以次罢行之。其爲政寛严详简,允蹈厥中,治人事神,罔不只肃。隆兴三嵗,天作淫雨,害于穑事,民不奠居。乾道改元春三月,公饬躬斋绂,走祠下而祈焉。神顾享之,是岁麦以有秋。府从事请具牢醴以谢,公曰:“不敢废也,然曷足以报万分之一?”于是邦人合词而进曰:“侯之施甚厚,而庙貌不治之日久,大惧神或怨恫,祥庆弗下,愿力而改造之。”公曰:“是吾心也。”涓日协辰,得夏五月庚戌吉,乃致昭告。乃鸠良工,斥少府之余,合私槖之助,瓌材坚甓,栉比崇墉,宏旧基,植高栋,抗修梁,籓垣堦戺,尽革而一新之。塑绘之容,若欣欣然有喜色。民无老稚,相扶携以观厥成,皆以手加额曰:“美哉轮焉!诚足以塞民望而报神施矣!”风霁雨休,禾则大熟。秋九月甲子,落成几就,养府下目覩祈应为不。诬公属几记,其实既牢辞弗获,命若虚公之辱,是终无以扬休事而告后人也,于是乎书。左通议大夫,充敷文阁待制,致仕曾几记。泰伯庙           皮日休一庙争祠,两让君。几千年后,转清芬。当时尽解,称高义。谁敢教他草莽臣?陆▯蒙故国城荒,德未荒。年年椒奠,湿中堂。迩来父子争天下,不信人间有让王。张 咏至德本无名,宣尼以此评,能将天下让,知有圣人生。南国奔方远,西山道始亨。英灵岂不在千古?大江横。蒋 堂泰伯何为者?不以身爲身,逊避天下位,奔走勾呉,滨隠德昭,来世遗祀,传斯民吁。此亷让国合生亷让人。迎享送神辞三章       龚頥正翼翼兮新宫,兰栭兮枅桂,祥氛总总兮高灵下队。君视八纮兮,昔何殊于弃屣?今复何有兮,一席之壝?惠我呉人兮,曷日以弭?于嗟君来兮,我心则喜。来不来兮,我忘食事。右迎登歌兮堂上,屡舞兮堂下。君来享兮清酤,溪毛陆离兮筐筥,莼鲫芳鲜兮亦有肥羜。君不来兮使我心苦。右享车兮载旃,舟兮扬颿,鼓咽咽兮君当还,君肯来兮尚盘桓,我心防防兮其无端,君不我留兮下土嚣烦,福我呉人兮无疾无患,千秋万嵗兮歌至德,以何言。右送至德庙即泰伯庙,东汉永兴二年,郡守麋豹建于阊门外。《辨疑志》载:“呉阊门外有泰伯庙,庙东又有一宅祀泰伯长子三郎。”呉越钱武肃王始徙之城中。《纂异记》又云:“呉泰伯庙在阊门西。”皮日休诗云:“一庙争祠两让君,盖并祠仲雍旧矣。”今庙在阊门内,东行半里余,门有大桥,号至德桥。乾道元年,郡守沈度重建。夫差庙           陈 羽姑苏台畔,千年木刻,作夫差庙里,神幡盖寂寥,尘土满,不知箫鼓乐何人。张 咏由来邪正是安危,不信忠良,任伯嚭。自古家家有容冶,何须亡国殢西施?呉王夫差庙,今村落间有之。旧庙无攷。鉴诫録云:世传此庙拆姑苏台木剏成。唐陈羽秀才尝题夫差庙,时人谓之题破此庙。伍员庙           简文帝立国,资孝本,循忠全令名。舟里多竒计,芦中复吐诚。偃月交呉舰,鱼丽入楚兵。九功推妙算,千载借余声。洪涛犹鼓怒,灵庙尚凄清。行潦承椒奠,宫悬杂凤笙。无劳晋后璧,讵用楚臣缨。宻树临寒水,疎扉望逺城。▯寮野雾入衣,帐积苔生。惟有三春鸟,敛翅时迎逢。张 咏

译转眼之间将近六十岁,像浮萍偶然相逢,实在无可奈何;一片丹心仍然奋发迅疾,满头白发却注定蹉跎。正直的士人很少,倾斜邪曲的朋党却很多。阳光一旦消散,便再也看不见妖魔。贾公望,字表之,曾任郡通判。当时朱勔父子权势正盛,奔走求进的人争相趋附他们的门庭。贾公望对此深恶痛绝,作诗说【诗云】:朱勔的儿子得到金带,贾公望也穿三品官服。有一次在朝拜时,恰逢天庆观中,朱勔的随从看见贾公望所佩的鱼袋,斜着眼睛打量。贾公望厉声斥责说:“这是我到了年限才得到的,不是靠花石纲得来的。”左右的人都惊愕不已。朱勔对此极为怨恨,最终排挤他使其罢职。重修泰伯庙记 曾几 按照礼制中的祭祀法,圣王制定祭祀制度有五类,符合这些制度而应当祭祀的人有十四类,都是古代对百姓有大功业的圣贤;不属于这一类的,就不列入祭典。因为大圣大贤对百姓有大功业而祭祀他们,本来是合宜的。然而祭祀又含有祈求之意,神明施惠于百姓,百姓却厚受恩惠而不报答神明,难道神明不会吐弃他们吗?报答神明的方法,不只是牲畜、酒醴而已。方圆千里的地方,一定有祠所;社稷有坛,先哲有庙。后世对庙宇尤其极力使其尊严,塑造庄严的神像,设置侍卫,人们见到时都感到凛然。发生水灾一定祈祷,遭逢旱灾也一定祈祷,这都是长吏的常规事务。祈祷有应而获得回报,也是常理。假如走进庙门、登上殿堂,看见神灵凭依之处竟不足以遮挡风雨,只用小小的酒器和祭器来奉献,为什么施予神明的如此微薄,向神明求取的却如此厚重呢?吴门是巨大的藩镇,载入祭典的神祠有十多所,而泰伯庙最为雄伟。东汉永兴二年,郡守麋豹在阊门外开始建造。吴越武肃王钱氏时才把它迁入城内。本朝元祐年间,太守黄履逐一考察前代太守,如梅询、范仲淹、孙觉等几位;发生大水和旱灾时祈祷,没有一次不得到回应。于是把这些事列奏朝廷,皇帝下诏,赐庙号为至德庙。崇宁元年,郡守呉伯举请求疏通上报爵位,诏令封为至德侯。建炎年间战乱纷扰,庙宇全部化为灰烬。后来草创重建,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显示虔敬、安妥神灵的。如今皇帝从尚书郎中提拔沈公,让他以直秘阁的身份任苏州府尹。他到任后便访察百姓的利益和疾苦,依次废止或施行各项政令。他处理政务宽严适当、详略得宜,确实遵循中道;治理百姓、奉祀神灵,没有不恭敬严肃的。隆兴三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损害农事,百姓不得安居。乾道改元春三月,沈公整肃自身,穿着斋戒服饰,亲自到祠庙下祈祷。神灵顾念而享用了祭祀,这一年麦子因而获得丰收。府中属官请求准备牢醴来致谢,沈公说:“不敢废弃这个礼节,但这哪里足以报答神恩的万分之一呢?”于是当地百姓同声进言说:“侯爷施恩非常深厚,但庙宇长期得不到修治,很担心神灵或许会怨恨悲伤,祥瑞庆贺不再降临。希望尽力把它改建一新。”沈公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选择日期、协调时辰,选定夏五月庚戌这一天为吉日,便举行隆重的告祭。又召集良工,拨出少府的余财,合并私人资助,使用珍美的木材和坚固的砖瓦,像梳齿一样密集地建起高墙,扩大旧有基址,树立高大的栋梁,架起修长的屋梁;篱墙、院墙和台阶,全都改换一新。神像塑绘出来,仿佛欣喜地带着喜色。百姓无论老幼,都相互搀扶着来观看工程完工,全都用手按着额头说:“多么壮美啊!确实足以满足百姓的愿望,报答神灵的恩施了!”风停雨止,禾稼便大获成熟。秋九月甲子日,工程几乎完工,养府下亲眼看见祈祷得到应验,便请我写记。我本来已经坚决推辞,最终无法推脱;如果让沈公承受我辜负他的羞辱,那么这件最终也无法显扬善政、告知后人的美事,于是写下此文。左通议大夫、充敷文阁待制、致仕曾几记。泰伯庙 皮日休 一座庙里争相祭祀,两个兄长都把君位让出。几千年之后,他们的清芬声名反而更加流传。当时人们全都理解并称赞这种高尚义举,谁敢把他们说成草野之臣呢?陆▯蒙 故国的城郭荒芜了,道德却没有荒芜。年年以椒酒祭奠,泪水沾湿了中堂。近来父子争夺天下,真不信人间还会有让王这样的贤人。张咏 至德本来无须命名,宣尼却以此加以评说;能够把天下让出去,便知道世间曾有圣人。南国奔逃,路途正远;西山的道路,才开始通达。英灵难道不会存在千古吗?它横亘在大江之上。蒋堂 泰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把自身看作值得顾惜的自身,谦让而避开天下的君位,奔走到勾呉之地;临近隐居之处而使德行彰明,给后世留下祭祀,让百姓相传赞叹。这种廉洁谦让使他把国让给别人,也使后世生出廉洁谦让的人。迎享送神辞三章 龚頥正 新建的宫室多么整齐啊,兰木作椽,桂木作檩;祥瑞的云气纷纷聚集,高贵的神灵降临队列。您俯视八方天地,从前为什么把天下看得如同弃置的鞋子一样?如今又有什么呢,不过是一席之地的祭坛罢了。您施恩于呉地百姓,什么时候才能使灾祸平息?啊,您若降临,我心中就欢喜;您若不来,我便忘了饮食和事务。右为迎神辞。堂上升歌,堂下多次起舞。您来享用清酒,山野水草杂陈于筐篚之中;香鲜的莼菜和鲫鱼,也有肥美的小羊。您若不来,就使我的心中苦闷。右为享神辞。车上载着旗帜,船上扬起帆;鼓声低沉而连续,您应当就要回去了。您若肯来,还请暂且盘桓;我的心惶惶不安,不知缘由。您若不肯为我停留,尘世下界便喧嚣烦扰。请赐福给呉地百姓,使他们无病无灾;千秋万岁都歌颂至德,却又用什么言语才能说尽呢?右为送神辞。至德庙就是泰伯庙,东汉永兴二年,郡守麋豹建在阊门外。《辨疑志》记载:“呉地阊门外有泰伯庙,庙东又有一所宅院,祭祀泰伯的长子三郎。”呉越钱武肃王开始把它迁到城中。《纂异记》又说:“呉泰伯庙在阊门西边。”皮日休诗说:“一庙争祠两让君”,大概是把仲雍也合并祭祀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如今庙在阊门内,向东走半里多路,门前有一座大桥,号称至德桥。乾道元年,郡守沈度重建。夫差庙 陈羽 姑苏台旁,千年古木被砍下,做成了夫差庙里的神像。神旗覆盖之处一片寂寥,尘土满积,不知箫鼓歌乐是在为谁演奏。张咏 自古以来,邪正关系到安危;不信任忠良,却任用伯嚭。自古家家都有容貌妖冶的女子,何必要让西施承担亡国的罪名呢?呉王夫差庙,如今村落之间还有。旧庙的情况无从考查。《鉴诫录》说:世间传闻这座庙是拆取姑苏台的木材建成的。唐代陈羽秀才曾题咏夫差庙,当时人称这是把这座庙题写破了。伍员庙 简文帝 建立国家,要以孝为根本,遵循忠道以保全美名。舟行途中多有奇计,在芦苇中又吐露忠诚。偃月阵交战于呉国战舰,鱼丽阵冲入楚军。九种功绩都推重他的妙算,千载之后仍借他的余声流传。洪涛依然怒吼,灵庙还显得凄清。路上的积水承接椒酒祭奠,宫悬乐器夹杂着凤笙。哪里需要晋国后人的璧玉,又哪里用得着楚国臣子的冠缨?茂密的树木临近寒水,稀疏的门扉望着远城。窗户和小室被野雾侵入衣襟,帷帐上积满青苔。只有暮春的鸟儿,时时收拢翅膀前来相逢。张咏

胥也应无憾,至哉!忠孝门生,能酧楚怨,死可报呉恩。直气海涛,在片心江月存。悠悠当日者,千载祗惭魂。伍员庙在胥口胥山之上,盖自员死后,呉人即立此庙。乾道间复修之,规制犹陋。盘门里又有庙,即双庙是也。南双庙记          蔡 京今天子即位元年,爱重黎庶,慎简牧守,诏以左史呉公为直秘阁,知苏州。公至期岁,政化大洽,奸盗屏斥,牒讼疎简,民用康靖。公曰:“噫嘻!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古之善经也。今俗且治矣,其录境内神祠废坏者,以公帑所余毕修之,使安定休止,无有祟厉爲吾民忧。”吏白:“城西南隅有旧庙二,荒废已久。按图经暨州县版祝所称,一爲永昌武大王,一爲福顺贤德王。而邦人由闾阎市井及学士大夫,自昔相传,皆以爲伍子胥庙,岁时祭享甚盛,杂然同辞,莫可夺也。”或言:“故隋将陈果仁尝以阴兵助钱氏伐淮冦,有功,钱氏崇报之,请于梁朝封福顺王,又使诸郡皆爲建庙,则福顺之号爲果仁无疑。至永昌之称,杳邈不可稽攷,不知爲何时人。今邦人独以子胥之故,愿众私出力以卒营缮,协谋齐虑,鸠工庀材,填郛溢郭,奔走相属,惟恐其后,故月不更朔而庙已告新。”今或称号仍旧,殆恐无以安子胥之灵,而失邦人所以宇庙本意,敢以为请。公曰:“然。昔呉濒海建国,恃水作险,内虞汜滥,外阙守御,鼃黾之与渚,而鱼鳖之与居。肇自子胥,相土味水,筑置城郭,实仓廪,治兵库,辟门二八,以象风卦,始能启塞,有时疏导,无壅除昏垫荡析之虞,而存抱闗击柝之警。更祀几百,歴载余千,其城域门号至今因之而不变。是子胥常能安吾民也,不顾小义,卒雪大耻,勇于纳谏,以至歾身,二者皆人之所难。昔日之不死,盖以爲吾父;今日之死,盖以爲吾君。由前足以教人之为孝,由后足以教人之为忠。忠孝之迹昭著前史,殊尤卓絶,震暴耳目,匹夫匹妇可以与知。及其久也,宜胥化焉。”故后汉太守麋豹按行属城,问风俗所尚,其功曹唐景曰:“处家无不孝之子,立庙无不忠之臣,倘非渐渍余风,被服成俗,畴能臻此哉!”是子胥常能教吾民也。既能安之,又能教之,由父传子。由子传孙,绵绵联联,以至今日,厥德茂矣,宜当血食此地,而庙貌不立于城域,乃至斯民凭假他祠以崇敬奉,此殆畴昔守职者之阙,吾敢不勉?祭法曰:「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今福顺虽有功异代,事迹仅存,民弗敬慕,盖托子胥获享不替,而武氏名字功德阙然湮灭,无所考证,使子胥不忘斯民,实鉴临之,则武亦安敢正宁而飨也?礼固有以义起者,吾将请于天子,冀正英烈之号,以嘉庙额而用丕承民志,殆或可乎?武林元时敏曰:「好恶靡常,莫能自克,惟民为然。古之君子,因民所好之善而导之,反民所好之非而禁之,好恶得正而其治成矣。」郑人欲祀伯有,子产从而封焉;邺人欲祭河伯,西门豹从而禁焉。二子岂异意哉?顾民好恶有当否也。今吾民愿祀子胥甚勤,是知有功之不可忘,而忠孝之可劝也。因而导之,使成于善,此所谓不严而治者,顾岂俗吏之所能也耶?今公一举废事而顺于民,安于神,又足爲天下之劝,三善备矣,不可不书也。于是乎书。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南双庙在盘门内城之西隅,二庙左英烈王伍员,右福顺王隋陈果仁也。果仁又称武烈帝,或云五代初常润尚属淮南,果仁庙在常润间。钱氏得常润,遂移庙于苏。按《呉志》,孙权既称尊号,諡坚曰武烈皇帝,帝号与果仁同。况坚墓西《地记》谓在城南一里许,去盘门宻迩,疑此庙恐是祠坚尔。建中靖国中,太守呉伯举重修,是时蔡京自翰长罢,过呉门爲作记,并书题。春申君庙记         赵居贞輶轩莅郡十有一月矣,猥以薄材,谬承重寄,歘自淮服半刺,超爲江南方伯。郡领二十,地亘五千里,皇皇者华,几惭辉道,兢兢其志,常戒饮氷。周爰咨询,申命行事,损以惩忿窒欲,益以改过迁善。豺狼拥路,埋轮以逐之;骐骥伏枥,揽辔以骋之。宣王化而尽觉,风行安甿心而不知日用,寛猛相济,威恩兼洽。长吏肃警,疆土乂宁。日月其除,氷霜再履。始也务不暇给,今也处有余闲。别祈神仙,获岁丰稔,乘公堂之宴,纵灵庙之游。城不复隍,树先禁伐,闉陬荒以毁,梁木小而摧。乃喟然叹曰:「神必依人,人兹望福,依无所据,福安来哉!」昔越践灭呉,楚威灭越,考烈王继立,春申君登相,封江东之巨县,城呉墟爲大都,专主威权,救国灾患,与赵魏爲四公子,招宾旅有三千人,挤聘使之,玳簪夸上客之珠履。

译伍胥应当没有遗憾了,真是至高无上的忠孝之门弟子:能够报偿楚国的怨仇,死后也可以报答呉国的恩德。他的正直之气如海涛奔涌,片片忠心如江月长存。悠悠回想当日那些人,千载之后只会惭愧于自己的魂魄。伍员庙在胥口胥山之上,大概自伍员死后,呉人便立即为他建立了这座庙。乾道年间又修缮过,但规模制度仍很简陋。盘门里又有一座庙,就是双庙。南双庙记 蔡京 当今天子即位第一年,爱护重视百姓,慎重选任州郡长官,诏令任命左史呉公为直秘阁、苏州知州。呉公到任满一年,政教大为通行,奸盗被排斥,公文诉讼减少,百姓因此安康宁静。呉公说:“唉!先使百姓得到治理,然后再致力于神灵,这是古代治政的良法。如今风俗将要得到治理,应当登记境内神祠中破坏废弃的,拿公帑余款全部修缮,使神灵安宁、福善停留,不再有鬼祟灾厉成为我百姓的忧患。”属吏禀告说:“城西南角有两座旧庙,荒废已经很久。按照图经以及州县版籍、祝文所称,一座是永昌武大王,另一座是福顺贤德王。但当地百姓从街巷市井到学士大夫,自古相传都认为是伍子胥庙,逢年过节祭祀非常盛大,众口一词,谁也无法改变这种说法。”有人说:“从前隋朝将领陈果仁曾以阴兵帮助钱氏讨伐淮地盗寇,立有功劳,钱氏尊崇报答他,向梁朝请求封他为福顺王,又令各郡都为他建庙,那么福顺这个称号无疑是指陈果仁。至于永昌之称,遥远得无法考证,不知是哪一时代的人。如今当地百姓只是因为伍子胥的缘故,愿意共同出资完成修缮;大家协商谋划、齐心尽力,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填满城郊、挤满城郭,奔走相连,只怕落在别人后面,所以不到一个月,庙宇已经焕然一新。” 如今如果仍沿用原来的称号,恐怕无法安定子胥的英灵,也会失去当地百姓修建庙宇的本意,所以冒昧请求改正。呉公说:“是这样。从前呉国濒临大海建立国家,凭借水域作为险阻;内有水患泛滥的忧虑,外有防守抵御的缺失,蛙鳖与水洲相伴,鱼鳖与人共同居住。自子胥开始,他勘察地势、考察水情,修筑城郭,充实仓廪,整治兵库,开辟八座城门,以象征《易经》中的风卦,这才能够开通闭塞之处;有时疏导水流,使百姓没有水灾壅塞、昏厥漂荡、离散破败的忧患,又保留了把守关隘、击柝警戒的防备。历经数百次祭祀、超过千年的岁月,城郭区域和城门的称号直到今天仍沿用不变。这说明子胥一向能够使我们的百姓安定。他不顾个人小义,终于洗雪了国家的大耻;又勇于接受劝谏,以至于牺牲自身。这两件事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从前他不死,是把自己当作我们的父亲;如今他赴死,是把自己当作我们的君主。前者足以教人行孝,后者足以教人尽忠。忠孝的事迹在前代史书中光明显著,尤其卓异突出,震动耳目,即使普通男女也都能够知晓。时间久了,他应当已经化为神灵了。”所以后汉太守麋豹巡视所属城邑,询问当地所崇尚的风俗,他的功曹唐景说:“居家没有不孝的子弟,立庙没有不忠的臣子;如果不是逐渐受到遗风熏染、践行而成为习俗,哪里能够达到这样呢?” 这说明子胥一直能够教导我们的百姓。他既能使百姓安定,又能教化百姓;由父亲传给儿子,由儿子传给孙子,绵延相继直到今天,他的德行深厚,理应在此地享受血食祭祀。然而城郭之内没有为他建立庙貌,以至于百姓只好借助其他祠庙来崇敬奉祀他,这大概是过去任职守官的缺失,我怎敢不努力呢?祭祀之法说:对百姓施行法度有功的人就祭祀他;为政事勤劳而死的人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人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些类别的,不在祭祀的典章之内。如今福顺王虽在异代有功,但事迹仅仅保存下来,百姓并不敬仰爱慕,大概是借托子胥而获得不间断的祭享;至于武氏的姓名、功德,却全都缺失湮没,无从考证。假使子胥没有忘记这些百姓,正在明察俯临,那么武氏又怎敢安然接受祭祀呢?礼制本来就有因义而创立的情况,我将向天子请求,希望端正英烈的称号,以此褒美庙额,并用来大力承顺百姓的意愿,或许可以吧?武林人元时敏说:“人的好恶没有恒常,不能自我克制,百姓尤其如此。古代君子顺着百姓所喜好的善事加以引导,反对百姓所喜好的错误而加以禁止,使好恶得到端正,治理便成功了。”郑国人想祭祀伯有,子产就顺应他们并为伯有封土;邺地人想祭祀河伯,西门豹就顺应民意而加以禁止。这两个人难道有不同的用意吗?只是百姓的好恶有应当与不应当之分。如今我们的百姓殷切地愿意祭祀子胥,说明他们知道有功之人不可忘记,也知道忠孝值得劝勉。顺势加以引导,使他们成就善行,这就是所谓不严厉而能治理,难道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吗?如今呉公一举废除错误的祭祀之事而顺从百姓,使神灵安定,又足以成为天下人的劝戒,三种善处都具备了,不能不把它记载下来。于是写下此文。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南双庙在盘门内城的西南角,左边的庙祭祀英烈王伍员,右边的庙祭祀福顺王、隋代的陈果仁。陈果仁又称武烈帝,有人说五代初年常州、润州仍属于淮南,陈果仁的庙就在常州、润州之间。钱氏取得常州、润州后,便把庙迁到苏州。考察《呉志》,孙权称帝后,给孙坚上谥号武烈皇帝;皇帝的称号与陈果仁相同。况且孙坚墓在城西,《地记》说在城南一里左右,离盘门很近,因此怀疑这座庙恐怕是祭祀孙坚的。建中靖国年间,太守呉伯举重修了它。当时蔡京刚从翰林学士任上罢职,经过呉门,便为它写了记,并题写了匾额。春申君庙记 赵居贞 我乘坐使者的车到郡中已经十一月了,凭借浅薄的才质,错误地承担了重任,突然从淮地的半刺史一跃成为江南方伯。所辖二十郡,土地绵延五千里;奉使巡行,几乎惭愧于不能使光辉照耀道路;内心战战兢兢,常常戒惧如同手捧寒冰。到处询问民情,重申命令、办理政事,减少足以助长愤怒和欲望的事,增加改过向善的措施。豺狼堵塞道路,便埋轮停车驱逐它们;骏马伏在槽枥旁,便挽住缰绳驾驭它们。宣扬王化,使人们全都觉悟;政教如风吹行,使百姓心安,却不知道日常生活已经因此改变。宽和与严猛相互调济,威严和恩惠一并施行。各地长官严肃警戒,疆土安定。日月流逝,经历了两次寒霜。起初事务繁多,来不及应付;如今处处已有余暇。于是另外祈求神灵,获得丰收,趁着公堂宴饮之时,放任自己游览灵庙。城池不再有护城河,树木原先禁止砍伐,城门角落荒芜毁坏,梁木细小而且腐朽。于是叹息说:“神灵必然依靠人来显现,人又依靠神灵来希望得到福佑;若神灵没有凭借,福从哪里来呢?”从前越王勾践灭掉呉国,楚威王灭掉越国,考烈王继位后,春申君登上相位,封在江东的大县,把呉国废墟建成大都,专掌威权,拯救国家灾患;他与赵国、魏国的平原君、信陵君等合称四公子,招致宾客有三千人,排挤和接待使者,玳瑁簪子夸耀上客的珠履。

王久无嗣,君方患之。璅兮李园托其女弟,既歆然而有娠,遂秘之以献王。王乃殂落,子爲君主,旡妄之人,靡信旡妄之祸,遄兴。舍人其亡,死士常侦,棘门之下,蒿里相催。天乎天乎,胡宁忍此!令尹多居郢国,假君常守呉宫,鸟焚其巢,何笑号之先后?蚊没其舳,繄父子之沉埋,夷尽其家,贼园之故,一朝冀将灭口,千古犹爲痛心。今邦牧所居,使臣所理,故宫之内,故事备闻。于是大葺堂庭,广修偶像。春申君正阳而坐,宋英配享其侧;假君西厢视事,上客东室齐班。李园死士庚方授戮,仆夫闲骏,辰位呈形。大雪久寃之魂,更申如在之敬。家属穆穆,展哀荣也;仪卫肃肃,振威名也。巨木拥肿而皆古,小栽青葱而悉新。总之一门,是谓神府,宜正名于黄相,削讹议于城隍。昔韩整守呉,剏呉伯之庙;太史适楚,壮楚相之宫。余顾兼之,言可则也。神有新宇,享之落之;人有贞石,追之琢之。我躬披文纪之,告之君宜宻应祐之。福之初,余之拜命也,表授广陵纠曹张颙,兵曹苏相爲。判官安喜尉李岗爲支使,同郡旧知,精明深识,异途新合,歴落瓌材。三人冀有我师,四牡慎行,尔职钦刷往贤之耻,叹垂后昆之裕。长史宋尚主,臣余庆佑,岳艮能司士杨彦琮,每忧司存,实称佳吏。预乎作庙,翼翼观乎降神,欣欣咸亦相因,斯焉附出。唐天寳单阏嵗除日,中散大夫守呉郡太守兼江南道采访处置使柱国天水赵居贞记。春申君庙在子城内西南隅,即城隍神庙也。圣姑庙           皮日休洛神有灵,逸古庙临空渚。暴雨驳丹青,荒萝绕梁梠。野风旋芝盖,饥鸟啣椒糈。寂寂落枫花,时时鬬鼯鼠。常云三五夕,尽防妍神侣。月下留紫姑,霜中召青女。俄然响环佩,倐尔鸣机杼。乐至有闻时,香来无定处。目瞪如有待,魂断空无语。云雨竟不生,留情在何处。陆▯蒙渺渺洞庭水,盈盈芳屿神。因知古佳丽,不独湘夫人。流苏荡遥吹,斜岭生轻尘。蜀防驳霞碎,呉绡盘露匀。可怜飞燕姿,合是乘鸾宾。坐想烟雨夕,兼之花草春。空登油壁车,窈窕谁相亲。好赠玉条脱,堪携紫纶巾。殷勤拨香池,重荐汀洲苹。明朝动兰檝,不翅星河津。圣姑庙在洞庭,晋王彪二女相继卒,民以爲灵而祀之。纪闻云:唐人记洞庭山圣姑祠庙云。《呉志》姑姓李氏,有道术,能履水行。其夫杀之,自死。至唐中叶,几七百年,顔貌如生,俨然侧卧。近逺祈祷者,心至则能到;庙心若不至,风回其船,无得达者。今每日一沐浴,爲除爪甲,傅妆粉,形质柔弱,只如熟睡,盖得道者欤?《辨疑志》云:唐大歴中,呉郡太湖洞庭山中有升姑寺,有升姑庙,其棺柩在庙中。俗传姑死已数百年,其貌如生。逺近求赛,岁献衣服妆粉不絶。人有欲观者,其巫秘宻不可云开,即有风雨之变。村庐敬事,无敢窃窥者。又云:有见者,衣装俨然,一如生人。有李七郎荒狂不惧程法,率奴客启棺视之,唯朽骨髑髅而已,亦无风雨之变。二説今皆无攷。姑存旧云。灵姑庙碑阴记        林 戊元符元年,岁在戊寅,夏,呉中大旱,徧祷羣祀,略无应者。是岁,高田不获,人皆暍死,负贩之民皆舍其业,而以售水自资。涉冬至二年春夏之交,舟车益不通,百货涌贵。城中沟浍湮淤,发爲疫气。通判军州事,朝请郎祝公适领郡事,乃用故事,早暮分祷于所宜祀者。一日,防承天寺,客言此乃梁卫尉卿陆僧瓒舍其第爲之,昔号广德重▯寺。陆卿有女子,不嫁,经营其事。既死,祠于寺之东庑。开寳中,呉越忠懿王朝京师,道出呉江,大风几覆舟,见女子极之,自言郡重▯寺神也,本国加封号感应圣姑,今里中事之甚敬。公闻即谒,且言明日致祷。既归宿斋于防事,举家沐浴蔬食,相约得雨而后复膳。黎明躬至祠下,载拜而言曰:「郡承连年之旱,流亡疾沴相乘而作,农事失时,岁且大饥。虽某有罪获戾不逃,然将爲国家之忧,神其哀之,能即致雨,尚可救也。」屏息听命。寺僧献兆曰:「神告即雨。」众甚不然,怃然而退,憩于斋堂。左右告曰:「天油然作云矣。」未及命驾,注雨应至,老幼懽呼于道,至有不忍以簦笠自庇者。即日盈尺,阖境告足。自尔有请必应,如取所寄,邦人无复水旱之忧,岁大有年。乃具事白于外台,使者以闻,诏书褒美,特封慧感夫人,秩视公侯,列于典祀。按陆氏得姓于齐宣王之少子,至汉有字伯元者,仕爲呉令,迁豫章都尉。既卒,呉人思之,迎其丧葬于胥屏台,子孙遂家焉。伯元生襄贲令盱眙,生本州从事鸿。鸿生渤海太守建,建生本州从事晔。晔生御史中丞京兆尹璜,璜生▯农都尉文。文生亲亲,生颍川太守尚书令闳。闳生桓,桓生扬州别驾续。续生褒,褒生呉城门校尉纡。纡生九江都尉太学博士骏。骏生选,选生尚书瑁。瑁生颖,颖生海虞令濯。

译楚王长期没有子嗣,春申君正为此忧虑。狡猾的李园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给春申君;她既然已经怀孕,便把这件事秘密隐藏起来,进献给楚王。楚王于是去世,孩子成为君主;灾祸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没有人相信这种灾祸会来,却很快兴起。舍人逃亡,死士不断侦察;棘门之下,死亡仿佛在催促。天啊天啊,为什么竟忍心让这种事发生!令尹长期居住在郢都,借春申君之名常守呉宫;鸟巢被焚毁,前后有什么值得号哭的区别呢?蚊虫沉没在船头,父子二人都被埋葬;全家被夷灭,都是李园这个贼人的缘故。李园一旦希望杀人灭口,千古之后仍然令人痛心。如今这里是州牧居住、使臣治理的地方,故宫之内的往事都可以听闻。于是大为修葺堂庭,扩建修缮神像。春申君面向南方端坐,宋英在旁配享;假君在西厢处理政事,上客在东室按等级排列。李园的死士庚方受刑被杀,仆夫与闲置的骏马也各归其位,星辰的位置仿佛显现。为大雪长久冤屈的魂灵,再次表达如同神灵亲临的敬意。家属和穆肃穆,是为了展现哀悼与荣耀;仪仗卫士严整,是为了振扬威名。粗大的树木盘曲臃肿却都很古老,小树栽植青翠而全都新鲜。总括起来,这一门庭就是神灵的府第,应当为黄相正名,削除城隍庙中讹传的议论。从前韩整镇守呉地,创建呉伯的庙;太史出使楚国,壮大楚国令尹的宫室。我看也应当把这些事一并记下,这些话是可以成立的。神灵有了新居,就应当祭享并为落成作礼;人有了贞石,就应当追述事迹并刻写碑文。我亲自撰写文章记述此事,告知春申君,希望他暗中降下应验和保佑。福气开始降临,正是我奉命任职的时候:表授广陵纠曹张颙,兵曹苏相任职;判官、安喜县尉李岗任支使。他们与我同郡相识,精明而有深识;虽从不同途径而来,如今重新相合,都是卓异的美材。三人希望有我作老师;四马所驾的车谨慎前行。你们应当敬慎地洗刷先贤留下的耻辱,感叹并期待留给后代的富裕。长史宋尚主,臣余庆佑,岳艮能司士杨彦琮,每每忧虑职守之事,实在都是优秀的官吏。他们参与修建庙宇,恭敬地观看神灵降临;众人都欣喜相应,于是把这些事情附带写在这里。唐天宝单阏年除夕日,中散大夫、守呉郡太守兼江南道采访处置使、柱国、天水赵居贞记。春申君庙在子城内西南角,就是城隍神庙。圣姑庙 皮日休 洛神有灵,偏僻的古庙临近空旷的水洲。暴雨斑驳了丹青,荒藤缠绕着屋梁和椽子。野风旋转着芝草制成的伞盖,饥鸟衔走椒末和精米。枫花寂静地飘落,鼯鼠时时争斗。常听说每月三五之夜,美丽的神仙伴侣都会前来。月下留下紫姑,霜中召来青女。忽然响起环佩声,转眼又传来织机的声音。欢乐到来时偶尔可以听见,香气飘来却没有固定的地方。瞪大眼睛仿佛有所等待,魂魄断绝却徒然无语。云雨终究没有生成,留下的情意又在什么地方呢?陆▯蒙 洞庭湖水浩渺无边,芳香小洲上有盈盈的神女。由此才知道古代的美人,并不只有湘夫人。流苏在远风中飘荡,斜斜的山岭升起轻尘。蜀地的锦缎斑驳如碎霞,呉地的绡纱盘绕着均匀的露珠。可怜她有飞燕般的姿态,正应当是乘鸾而来的宾客。坐着想象烟雨朦胧的夜晚,也兼想花草盛开的春天。徒然登上油壁车,如此窈窕的人又有谁来亲近呢?正好赠她玉条脱,也值得携带紫色的纶巾。殷勤地拨动香水池,再次献上汀洲上的蘋草。明天摇动兰木船桨,直抵不亚于星河的渡口。圣姑庙在洞庭。晋代王彪的两个女儿相继去世,百姓认为她们有灵,于是祭祀她们。《纪闻》说:唐人记载洞庭山圣姑祠庙的情况。《呉志》说,圣姑姓李,有道术,能够踩着水行走;她的丈夫杀了她,她于是自杀。到了唐代中期,差不多已有七百年,她的容貌仍像活人一样,端正地侧卧着。远近前来祈祷的人,只要心意虔诚,她就能够显灵到达;如果心意不诚,风便吹回他们的船,使他们无法到达。如今每天给她沐浴一次,替她修剪指甲,敷上妆粉;身体柔弱,只像熟睡一般,大概是得道的人吧?《辨疑志》说:唐大历年间,呉郡太湖洞庭山中有升姑寺,也有升姑庙,她的棺柩在庙中。民间传说圣姑死去已经数百年,但容貌仍像活人。远近求祷酬神,每年献上的衣服和妆粉不断。有人想观看她,巫者便秘密防范,不让事情公开;随即就会发生风雨变化。村中人家恭敬奉事,没有人敢偷偷窥看。又说,有人看见她时,她衣装整齐,完全像活人。有人叫李七郎,性情狂妄而不怕禁令,率领奴仆宾客打开棺材观看,里面只有腐朽的骨骸头颅,也没有发生风雨变化。这两种说法如今都无法考证,姑且保留旧说。灵姑庙碑阴记 林戊 元符元年,岁次戊寅,夏季,呉中大旱。遍祷各处群祀,却一点也没有得到应验。这一年,高处田地没有收成,人们都因酷热而死亡;背货贩卖的百姓全都放弃本业,靠卖水维持生计。进入冬季直到第二年春夏交替之时,船只车辆更加无法通行,各种货物价格暴涨。城中的沟渠淤塞,散发出疫病之气。通判军州事、朝请郎祝公恰好代理郡政,于是按照旧例,早晚分别到应当祭祀的地方祈祷。一天,他巡视承天寺,有客人说这里原是梁代卫尉卿陆僧瓒舍弃住宅建成的寺院,过去名叫广德重玄寺。陆卿有一个女儿,没有出嫁,经营主持此事。她死后,人们便在寺东廊祭祀她。开宝年间,呉越忠懿王入朝京师,途中经过呉江,遇到大风,船几乎倾覆;他看见一个女子,女子自称是郡中重玄寺的神灵,本国加封她为感应圣姑,如今乡里人非常恭敬地奉事她。祝公听说后立即前去拜谒,并说第二天来祈祷。回来后,他在官署斋戒住宿,全家沐浴吃素,相约得到雨水后才恢复正常饮食。黎明时亲自来到祠下,拜了两拜,说:“本郡遭受连年旱灾,流亡和疾病交相袭来,农事错过时令,今年将要大饥荒。即使是我有罪而获罪责,也不会逃避;然而这将成为国家的忧患,神灵如果怜悯此事,能够立即降雨,还可以得到救济。” 他屏住呼吸等待神灵的旨意。寺僧传达神示说:“神灵已经告知,马上就要下雨。”众人很不以为然,怅然退下,在斋堂休息。身边的人报告说:“天空油然生成云气了。”还没来得及命人驾车,密集的雨便应时而至;老幼在道路上欢呼,甚至有人不忍用伞笠遮蔽自己。当天雨水就积满一尺,整个境内都说已经足够。从此以后有所祈求就一定应验,仿佛取回寄托之物;当地百姓不再有水旱灾害的忧虑,年年都是大丰收。于是把事情详细上报外台,使者再上报朝廷,诏书予以褒美,特封为慧感夫人,品秩等同公侯,列入国家祭祀典章。考察陆氏的姓源,出自齐宣王的小儿子;到汉代有名伯元的人,出仕任呉县令,升任豫章都尉。他去世后,呉人思念他,把他的灵柩迎来葬在胥屏台,子孙于是定居于此。伯元生襄贲令盱眙,盱眙生本州从事鸿;鸿生渤海太守建;建生本州从事晔;晔生御史中丞、京兆尹璜;璜生弘农都尉文;文生亲亲;亲亲生颍川太守、尚书令闳;闳生桓;桓生扬州别驾续;续生褒;褒生呉城门校尉纡;纡生九江都尉、太学博士骏;骏生选;选生尚书瑁;瑁生颖;颖生海虞令濯。

濯生汉公,汉公生冽。冽生本郡从事元之。元之生髙平相员外散骑常侍英。英生晋侍中大尉兴平。康伯玩玩生五兵尚书侍中,始始生秘书监侍中,万载万载生宋东阳太守子真,子真生齐南兖州刺史慧晓,慧晓生梁太常卿倕,倕生卫尉君,凡二十八世,冠冕不絶,皆有才德,名在史册。自兴平康伯至秘书监,父子兄弟五世内侍,嘉祥积庆,挺生夫人。惟夫人其生也,精修正洁,入清净海;其没也,通于神明,有感斯应,故能致朝廷报称之礼甚厚。既以诏书刻于石,将求老于文学之士爲之记,以传不朽。搢绅耆老且请摭其防于碑阴,乃爲之叙云:「戊也尝闻朝请公元祐间,以奉议郎知槀城,雨暴滹沱河水盛,漂泛林木室庐,蔽川而下,水及城门下雉堞,凛然将决,老弱皇恐奔溃。调急夫督水工,雨且不止,人无所施其力。公乃朝服涉泞,立于隄上,鞠躬申祷。水溢隄坏,相去数尺,吏民救止,公坚立不动,以笏叩头,愿以身任责。于是雨少止,水波稍回,河流遂复其所溃防之地。明日复爲平陆如故。使者方欲言诸朝,防公秩满请罢,遂已。北方之人至今能道其详。惟公忧国爱民,所至以诚心格物如此,是可书也。」故附于左。元符三年岁次庚辰秋八月乙未朔十日甲辰,布衣林戊记。灵姑庙即慧感显佑善利夫人庙,在能仁寺内。夫人陆氏,梁卫尉卿僧瓒之女。僧瓒舍宅爲寺,夫人就居之,是爲重▯寺。寺僧祀夫人爲伽蓝神,号圣姑。元符元年,郡大旱,通判祝安上摄郡,祷而应,以其事闻,锡封慧感夫人。郡人奔凑致祷,相与社而稷之,阖境祠庙莫能尚也。其节次加封及始末灵感之迹,具诸记中。三髙祠记          祝 鉴易》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须之则后矣,是维成功之下,不可以久居;亡道之人,不可以久处;兵乱之世,不可以苟仕。知斯三者,则知几矣。迟之其殆危乎!昔者越相范君,既苦身戮力,与勾践深谋逾二十年,灭呉霸越,用复防稽之耻。谓大功之下,难以久居。暨还返国,遽书谢王去之,乘轻舟泛五湖,莫知其所终极。而大夫种沉吟不时决,卒用诛死。厥后七百有余岁,晋有张季鹰,自呉入洛,时方齐王问专朝,怙已署君东曹椽。君知其不终,难与独处,慨千里之覊宦,临秋风而长怀,托兴菰鲈,促驾告归。无何冏败。又后五百有余岁,唐有陆鲁望,当咸道干符之世,冦乱方殷,隠身自放,扁舟篷席,翛然笠泽甫里间,时号江湖散人。辟署无所从,征命无所得,优游自终,竟全乱世。如三先生,可谓知几君子哉!虽地异时殊,语黙不同,然其决去自全,咸遂其高媺均也。呉江邑地,濒带具区,旧有长桥横絶江河之间,修槛浮梁,植立千柱,电涎濎濙,蜿如长虹。巨浸浮空,涵泳星月,包山洞庭,如在天外。风帆岛树,灭没烟际。东西行者,以爲三呉游观之伟。好事者又冩鸱夷子皮像,配以江东步兵、甫里先生,立祠桥梁之上,榜曰“三髙”。盖其平生所游居也。贞风素烈,尚凛然湖山,可想闻而概见。岁庚申秋七月吉,括苍祝鉴与大梁人赵九龄置酒桥亭,悲歌望远,举觞酹江,慷慨言曰:“去危即安,夫人而愿之,然皆反焉者,何哉?知几者鲜也。”虽并世同交,如大夫种功非不多也,顾常侍材非不周也,鹿门子学非不赡也,或死忧而受辱,何也?居成功,处亡道,仕乱世,黾勉畏去,是何识之卑也?知几逺矣。惟鸱夷子道大功宏,百世师仰,而张陆二子羸然山泽之臞,像而配之,防不伦矣。岂不曰亟隠亟去,身名俱全,以是爲同,曰“三高”云者,岂异称哉?后之君子,苟宠禄。之是躭发机之祸,忽忘不戒,闻三高之风,仰三高之像,庶少警乎?不然,涉斯流也,登斯梁也,其无媿乎?后将有悔乎?其无悔乎?一始桥之置于庆歴岁中,建炎初载,胡冦南牧,并及祠宇,火之无余。后六年,当绍兴癸丑岁,今呉都杨君同与今御史单父祝君师龙爲邑尉,盖因其废趾,实建而新之,复立祠如故云。谨记。范成大

译濯生汉公,汉公生冽;冽生本郡从事元之;元之生高平相、员外散骑常侍英;英生晋侍中、太尉兴平;康伯玩玩生五兵尚书、侍中;始始生秘书监、侍中;万载万载生宋代东阳太守子真;子真生齐代南兖州刺史慧晓;慧晓生梁代太常卿倕;倕生卫尉君。共计二十八代,世代显贵不绝,都有才德,姓名载在史册。从兴平、康伯直到秘书监,父子兄弟五代都在宫中任职,嘉祥积累、福庆相承,于是生出了夫人。夫人出生时,精心修养,端正洁净,进入清净之境;她去世后通达神明,有感便应,所以能够获得朝廷非常厚重的报答和尊崇。诏书已经刻在石碑上,接着要请文学老成之士为她作记,以流传不朽。士绅和年长者又请求摘取其事迹刻在碑阴,于是为她叙述如下:“我曾听说,朝请公在元祐年间以奉议郎知槀城,暴雨使滹沱河水势盛大,林木房屋都被冲走,遮蔽河川而下,水涨到城门下的城堞,形势凛然将要决口;老弱惊恐奔逃。于是调集紧急役夫,督促治水工匠,但雨仍不停,人们无从施展力量。” 祝公于是穿着朝服涉过泥泞,站在堤坝上,弯腰恭敬地祈祷。洪水漫过堤坝,堤防毁坏,距离城墙只差几尺;官吏百姓奋力抢救阻止,祝公坚定地站立不动,用笏板叩头,愿意以自身承担责任。于是雨势稍稍停止,水波渐渐回落,河流终于恢复到决堤以前的地方。第二天又恢复成平坦陆地,和原来一样。使者正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却因祝公任期已满、请求罢职而作罢。北方人至今还能详细讲述这件事。祝公忧虑国家、爱护百姓,无论到哪里都这样以诚心感动万物,这件事值得记载。”所以附记在这里。元符三年岁次庚辰秋八月乙未朔十日甲辰,布衣林戊记。灵姑庙就是慧感显佑善利夫人庙,在能仁寺内。夫人姓陆,是梁代卫尉卿陆僧瓒的女儿。僧瓒舍弃住宅建成寺院,夫人便居住在那里,这就是重玄寺。寺僧祭祀夫人为伽蓝神,号称圣姑。元符元年,郡中大旱,通判祝安上代理郡政,祈祷后得到应验,便把此事上报,朝廷赐封为慧感夫人。郡中百姓纷纷赶来祈祷,共同结社祭祀她,整个境内的祠庙没有能超过它的。历次加封的次序,以及灵验事迹的始末,都详细记载在各篇记文中。三髙祠记 祝鉴 《易经》说:“能够预知事物细微变化,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见到事物的征兆便行动,不等待一整天。”需要等待就会落后;这是成就功业之后的处境,不能长久居留;失去正道的人,不能长久相处;兵乱的时代,不能苟且做官。懂得这三点,就懂得见微知著了。迟疑等待,难道不是很危险吗?从前越国的相国范君,已经劳苦自身、竭尽力量,与勾践深谋二十多年,灭呉霸越,洗雪了会稽的耻辱。他认为在大功告成之后,很难长久居留。回国以后,立即写信向越王辞谢而离去,乘小船泛游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而大夫文种迟疑不决,终于被杀而死。后来过了七百多年,晋代有张季鹰,从呉地进入洛阳。当时齐王冏正专擅朝政,已经任命他为君东曹掾。张季鹰知道齐王冏不能长久,难以同他相处;感慨自己远行千里羁留做官,面对秋风而长久怀念故乡,便借菰菜鲈鱼寄托兴致,催促车马告辞归乡。不久齐王冏失败。又过了五百多年,唐代有陆鲁望,正值咸通、乾符年间,盗贼战乱正盛;他隐居自适,驾一叶篷船,悠然往来于笠泽、甫里之间,时人称他为江湖散人。征召任官他不接受,征聘命令也没有得到响应,悠然自得地终老,终于保全自身度过乱世。像这三位先生,可以说是懂得见微知著的君子了!” 虽然三人的地域不同、时代不同,言语和沉默也各不相同,但他们果断离去以保全自身,都实现了同样的高尚美德。呉江县地处太湖边,旧时有一座长桥横跨江河之间,修长的栏杆和浮桥上竖立着一千根柱子,水波回旋,宛如长虹。巨大的水面浮在天空,映照着星月;包围着山和洞庭,仿佛在天外。东西往来的人,都把它看作三呉游览观赏的壮景。好事者又画下鸱夷子皮的画像,配上江东步兵和甫里先生,在桥上建祠,题匾为“三髙”。大概因为这是他们一生游历居住的地方。高尚的风操和纯正的节烈,至今仍使湖山凛然,仿佛可以想见并听闻。庚申年秋七月吉日,括苍人祝鉴与大梁人赵九龄在桥亭置酒,悲歌眺望远方,举杯洒酒祭江,慷慨地说:“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宁,这是人人都希望的,但为什么多数人反而做不到呢?因为懂得见微知著的人太少了。”即使同处一世、同为交游之人,大夫文种的功劳并非不多,常侍张季鹰的才干也并非不周全,鹿门先生陆龟蒙的学问也并非不广博;他们有的却死于忧患、遭受羞辱,为什么呢?留恋成功的地位,处在失去正道的环境,身居乱世而勉强畏缩、不肯离去,这是见识多么卑下啊!他们离真正懂得见微知著还远着呢。只有鸱夷子成就大功、功业宏大,成为百世仰望的老师;张、陆二人只是清瘦的山泽儒士,竟把他们画在一起配享,恐怕不太相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急于隐退、急于离去,使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因此把他们视为同类,称作“三高”吗?后来的君子如果沉溺于宠爱和俸禄,因这些东西而招致祸患,却忽然忘记戒惧,听闻三高的风操,仰望三高的画像,或许可以稍稍受到警醒吧?否则,走过这条水流,登上这座桥梁,将来难道不会惭愧吗?以后将会后悔吗?还是不会后悔呢?起初这座桥建于庆历年间,建炎初年,胡人南下入侵,连同祠宇一起烧毁,什么也没有留下。六年以后,正值绍兴癸丑年,当时呉都人杨君与现在的御史、单父人祝君师龙一同任县尉,大概因循旧址,实际重新建造了桥和祠堂,又恢复祠宇如旧。谨记。范成大

乾道三年二月,呉江县新作三高祠成。三髙者,越上将军,姓范氏,是爲防夷子;皮晋大司马东曹椽,姓张氏,是爲江东步兵;唐赠右补阙,姓陆氏,是爲甫里先生。三君生不并世,而防夷子皮又尝一用人之国,功大名显,而去之。季鹰、鲁望,萧然臞儒,使有爲于当年,其所成就,固不可逾度。要皆以得道见微,脱屣天刑,清风峻节,相望于松江太湖之上。故天下因高之,而呉江之人独私得奉,以夸于四方,若曰“此吾东家邱”云尔。邑大夫伯虞,以故祠偪陋,将改作。乡老王份献其地雪滩,乃筑堂其上,告迁而奠焉。且属石湖范成大爲之辞。噫!不有君子,其能国乎?今乃自放寂寞之滨,掉头而弗顾,人又从而以爲高,此岂盛际之所愿哉?后之人高三君之风,而迹其所以去,爲世道计者,可以惧矣。至于豪杰之士,或肆志乎轩冕,宴安留连,卒悔于后者,亦将有感于斯堂,而成大何足以述之?然屈平既从彭咸,而桂丛之赋,犹招隠士,疑若隠处林薄,不死而仙,况如三君蝉蜕溷浊,得全于天者,尝试倚槛而望,水光浮天,云日下上,风帆烟篷,飘忽晦明,意必往来其间,成大亦何足以见之?姑效小山作歌三章以招焉,遂从而歌之曰:“若有人兮扁舟,抚湖海兮逺游,众芳媚兮高邱,忽独居兮不可留。长风积兮浪波白荡,遥空明月兮南极一色镜,万里兮鞭鱼龙,列星▯▯兮其下孤篷,眇顾怀于斯路,与凉月兮入沧浦,战争蜗角兮昨梦一笑,水云得意兮垂虹可以▯櫂,仙之人兮寿无期,乐哉垂虹兮去复来。”再歌曰:“若有人兮横大江,秋风起兮归故乡,鸿防飞兮白鸥舞,呉波鳞鳞兮而在下。嗟人胡爲兮天地四方,美无度兮吾之土,脍修鲈兮雪霜,登菰莼兮芼之,水仙缤分,命胥君可望兮不可追,頫倒景兮挥碧寥,俟燕息兮江之皋,菉苹堂兮庑杜若,一杯之酒兮我爲君酌,又歌曰:「若有人兮北江之渚,披云而晞兮,颒烟雨,菊莎兮杞棘。岁晼晚兮,何以续君食?偭五鼎兮腥腐,羞三泉兮终古。千秋风露兮,归来故墟。月明无人兮,苍石与语。牛宫洳兮,生蒲荷。潮西东兮,下田一波。访南泾兮,隣曲山川良是兮,邱陇多稼。九畹兮,今其刈。聊舂容兮,兹里是岁六月既望。

译乾道三年二月,呉江县新建的三高祠落成。三高分别是:越国上将军,姓范,称为鸱夷子皮;晋代大司马东曹掾,姓张,称为江东步兵;唐代追赠右补阙,姓陆,称为甫里先生。三位先生生在不同时代,但鸱夷子皮又曾经在一个国家任职,功劳大、名声显赫,却能离去。张季鹰、陆鲁望都是萧然自守的清瘦儒士;假如让他们在当时有所作为,他们的成就本来也不可限量。总之,他们都因为能够懂得道理、察见细微而脱离尘世刑罚;清正的风操和高峻的节行,在松江、太湖之上相互辉映。所以天下人因他们的高尚而推重他们,而呉江百姓独自有幸奉祀他们,并向四方夸耀,仿佛说:“这是我东边的丘陵。”县令赵伯虞因为旧祠狭窄简陋,准备改建。乡中老人王份献出雪滩之地,于是在那里修筑堂宇,举行迁祠告祭;并请石湖人范成大作辞。唉!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还能治理吗?如今他们却自行放逐到寂寞的水滨,掉头离去而不回顾,后人又反而认为这是高尚,这难道是盛世所希望的吗?后世之人推重三位先生的风操,却考察他们离去的原因,替世道作打算,就可以感到畏惧了。至于豪杰之士,有的放纵心志追逐车服冠冕,沉溺于宴饮安逸,最终在后世悔恨,也将会对这座堂有所感触;至于范成大,又哪里足以把它完全述说出来呢?然而屈平既然追随彭咸而去,他写的《桂丛赋》仍然招唤隐士,似乎相信隐居在山林草木之间,不死而成仙。何况三位先生如蝉蜕般脱离污浊,得以保全天性;不妨试着倚靠栏杆眺望,只见水光浮映天空,云彩和日影上下出没,风帆烟篷忽隐忽现,时明时暗;我想他们一定往来于其间,范成大又哪里能够真正看见他们呢?姑且仿效小山作歌三章来招唤他们,于是歌道:“仿佛有人乘一叶小舟,抚弄湖海而远游;众多芳草在高丘上妩媚,忽然独自居留,不能停留太久。长风聚集,白浪翻荡;遥远天空的明月,与南极一带同样如镜。万里之遥,鞭策鱼龙;列星闪闪,在它们下面只有一叶孤篷。远远回望,怀想这条道路;伴着清凉月色进入沧浦。蜗角般的战争不过是昨日的梦,一笑而过;水云之间得意自在,垂虹桥下可以划桨。仙人啊,寿命没有期限;垂虹桥啊,多么快乐,去了还会回来。”又歌道:“仿佛有人横渡大江,秋风起来便归返故乡;鸿雁飞翔,白鸥起舞,呉地的水波如鱼鳞般在下方闪耀。唉,人为什么要奔走于天地四方?没有边际的美好,就是我的土地。把鲈鱼切成鱼脍,经历雪霜;登上菰草、莼菜生长之地,采来烹煮。水中的仙女纷纷而来,命令伍胥之君可以遥望,却不可追及。俯身倒映在水中的景物,挥动碧空;等待燕子停息在江边。菉蘋堂啊,廊下生着杜若;斟一杯酒,我为您酌满。”又歌道:“仿佛有人在北江的水洲,拨开云彩晒干身体,洗濯于烟雨之中;菊花、莎草、枸杞和荆棘交错生长。” 岁月将要晚暮,用什么来继续供养您的饮食?面对五鼎之食腥臭腐败,三泉之下永远蒙羞。千秋的风露之中,请归来故乡旧墟。明月照耀却无人,只有苍黑的石头可以相互交谈。牛宫低洼潮湿,生长着蒲草和荷花;潮水从西向东,流过下田成为一片水波。探访南泾,邻近的曲折山川依旧美好,丘陵田垄上庄稼繁多。九畹兰花如今已经收割,姑且从容安居;今年六月十六日作此歌。

书遗邑人,使习以侑祠伯虞,请遂以爲记。」三高堂诗序         程 俱蠡位越相,禄万钟,去之如涕唾,则后世有毛铢之得,冒坎擭而不省者,可以少沮。翰进退无心,随时而保身,则出处之意得,托菰鲈以示好,又何深哉?▯蒙江湖一匹夫,然于其不合视势位无加也。其交如皮日休,终见污于贼巢,彼独挺然玉峙,无一衅可指摘,与夫攫金挟炭之夫,盖万万矣。夫左手据图籍,右刃掠其吭,虽防蠢不爲也。揣是而求之,轻重得矣。然世固有抱利权,逐势位,死不反顾,爲天下僇笑者,几何人哉?其于轻重之思,是又出防蠢者之下也。然则是三子者,祠而旌之,固可以训。元符三年,呉江既立三子者像,明年三月甲子,安于祠堂,令与僚佐拜而奠之。某谓俗奔竞久矣,冀得守道自重,确乎不可拔,足以风百里而驱天下者,将矫浮俗而归之,庶几清节之爲贵,岂望之而未见,抑有之而未闻邪?今居是邑,仰三子之志意,其知时而退,不迷于出处之道,盖君子所悦闻也。凡我同志,其系之以诗。防夷子皮赞         李 华龙蟠幽谷,非时则伏;蝉蜕高枝,饮露而飞。进如风行,退若云归。▯冥其几,赫赫其居。于越霸兴,强呉荡夷,功成不居。先生得之。戏书呉江三贤画像三首    苏 轼谁将射御教呉儿?长笑申公爲夏姬,却道姑苏有麋鹿,更怜夫子得西施【右范蠡】浮世功,劳食与眠,季鹰真得水中仙。不须更説知几早,直爲鲈鱼也自贤【右张翰】千首文章,二顷田,囊中未有一钱。看却因养得能言鸭,惊破王孙金弹丸【右▯▯】三高祠在呉江垂虹桥南,即王氏臞庵之雪滩也。昔堂在垂虹桥,庙北极偏,仄乾道三年,县令赵伯虞徙之雪滩。三高者,范蠡、张翰、陆▯蒙也。此祠人境俱胜,名闻天下。焕灵庙龙堂记        皮日休礼山林川谷邱陵能出云爲风雨见怪物皆曰神。若然者,龙亦能爲风雨见怪物,则其泽之在民厚矣。神而祀之,宜矣。常熟,泽国也。风雨怪物日作,于民有在其地者,苟祀之至,民被其利;祀之不至,民受其祸。汝南周君爲令之初年,夏亢旱,禜其神于破山之上,果雨以应。君曰:「受其赐,徒禜以报,不可也。」于是命工以土木介其象,爲室以荫之,着之于典,用洁其祀。于是风雨时,怪物止,水旱不爲厉,连岁以穰。其神之泽乎?君之祀乎?凡雩者,春秋之道皆书之,勤民之祀也。君爲其祀,已乞文其事,日休嘉其志,在爲民故,从之。咸通十三年二月十九日,前摄岭南东道节度廵官,试秘书省校书郎皮日休记。新建焕灵宣惠侯庙记     鲁 詹政和二年,漕台以常熟龙祠祈祷感应之实闻于朝。越明年,制曰「可」,宜赐「焕灵庙」爲额。邑人以爵号未崇,无以昭神贶。后二年,县以状列于府,府言于郡刺史,遂复保奏焉。制曰「可」,特封「宣惠侯」。于是县大夫率佐官祗奉休命,宣于祠下,而邑之士女云集。将退,咸告丞鲁詹曰:「侯之庙宇,君与县大夫谋之;侯之封秩,君与县大夫请之。今堂宇将毕,而纶诰适颁,盍记之以侈其事?」惟侯之祠旧在破山兴福之涧上,父老相传,其诞育之异,肇自梁武之初。我宋龙兴,妙选守令爲民师帅。太平兴国中,蒋侯文怿来宰是邑,距天监几五百岁矣。时积潦汛涨,躬祷于侯,不移晷,云敛而霁,岁则大熟。乃迎侯与圣母之像归于顶山寿圣之西偏。是日,白龙示见,盘旋冡上,彩云之瑞焜燿山间。迄今又几一百有四十载矣。邑人乃相与作庙于山腰龙池之上,侯之先垄在焉。经歴若是之久,始克成兹,岂偶然哉?佳城峨峨,方沼滟滟,峯峦叠秀,囘抱如翼。长江浩荡,沃野曼衍。左则福岭狠岩,右则虎邱昆玉。遥岑寸碧,殊岫横翠,云烟之祥宜在仙岛,气象之伟实冠呉中。观侯之初,以神力迁葬,而阴阳家流咸谓胜地。今新庙奕奕,实下瞰焉。庸讵知其非侯之意哉?政和五年十一月庚辰既望,侯之告下。十二月朔,庙前后殿成。若门牖廊庑,盖将有待于来者焉。政和五年十一月,文林郎知平江府常熟县丞鲁詹记。焕灵庙在常熟县破山,唐咸通中所建龙堂也。本朝政和二年赐今额,五年加赐宣惠侯。重修东岳庙记【在常熟县福山镇】魏邦哲。

译把这篇文字留给县里的人,使他们学习此意来助祭伯虞,并请把它作为记文。三高堂诗序 程俱 范蠡身居越国相位,俸禄万钟,却把它抛弃得如同眼泪唾沫;那么后世那些得到极少利益便冒险犯险、毫不醒悟的人,也可以稍稍受到阻止。张翰进退不存私心,随时势变化保全自身,于是出仕或退隐的意义都得到体现;借菰菜鲈鱼表示自己的爱好,又有什么深意呢?陆龟蒙只是江湖中的一个平民,但在与世道不合时,看轻权势地位,并不因它们而改变。像他与皮日休交往,皮日休最终被污辱于贼人巢穴,唯独陆龟蒙挺立如玉山,没有一点可以指摘的过失;与那些抢夺金钱、挟持炭货的人相比,相差万万。一个人左手拿着图籍,右手却用刀掠过别人的喉咙,即使愚蠢之人也不会这样做。由此推求并加以衡量,轻重便清楚了。然而世上本来就有一些人怀抱权力,追逐权势地位,至死也不回头,成为天下人的耻笑,这样的人有多少呢?他们对于轻重得失的思考,又在愚蠢之人之下了。既然如此,这三个人应当建祠表彰,本来就可以用来训诫世人。元符三年,呉江已经立起三人的画像;第二年三月甲子日,把画像安置在祠堂,县令与属官一起拜祭。我认为世俗争逐竞争已经很久了,希望有人能够守持正道、珍重自身,坚定不移,足以教化百里、推动天下;这样将使浮薄风俗得到纠正而归于正道,或许清高节操才会成为可贵之物。难道是我们只希望看到却还没有见到,还是有这样的人却没有听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如今我居住在这个县邑,仰望三位先生的志意。他们懂得审察时势而退隐,不迷失于出仕和退处的道理,这大概正是君子乐于听闻的。我所有志同道合的人,都把它系在诗篇中吧。鸱夷子皮赞 李华 龙盘踞在幽深山谷,时机不到就潜伏;蝉蜕留在高枝,饮露而飞。出仕时如风运行,退隐时如云归去。幽深冥暗之中藏着他的先见,显赫荣耀之处也有他的居所。越国兴起霸业,强大的呉国被荡平,他功成而不居功。先生领会了这一道理。戏题呉江三贤画像三首 苏轼 是谁教呉地少年学习射箭驾车?长笑申公竟成为夏姬的牵连者;却说姑苏一带有麋鹿,更可怜的是先生竟得到了西施。【右为范蠡】浮世中的功名,不过劳作、吃饭和睡眠;季鹰真是水中的仙人。不必再说他懂得见微知著很早,单单因为鲈鱼,也自然足以称贤。【右为张翰】写下千首文章,拥有二顷田地,袋子里却没有一文钱。谁料只是因为养了一只能说话的鸭子,竟惊破了王孙的金弹丸。【右为陆龟蒙】三高祠在呉江垂虹桥南面,就是王氏臞庵的雪滩。过去祠堂在垂虹桥,位置很偏;乾道三年,县令赵伯虞把它迁到雪滩。三高就是范蠡、张翰、陆龟蒙。这座祠堂人文和环境都很优美,名声传遍天下。焕灵庙龙堂记 皮日休 礼制规定,山林、川谷、丘陵能够吐云、形成风雨、显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既然如此,龙也能制造风雨、显现怪异事物,那么它给百姓的恩泽就深厚了。把它当作神而祭祀,是应该的。常熟是水乡,风雨和怪异事物天天发生;对于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来说,如果祭祀神灵虔诚,百姓便受到它的利益;如果祭祀不虔诚,百姓便承受它的祸害。汝南人周君刚任县令的第一年,夏季大旱,便在破山之上向神灵祈雨,果然下雨应验。周君说:“接受了神灵的恩赐,只举行祈雨来报答,是不可以的。”于是命工匠用土木塑造神像,为它建屋遮蔽,并把它载入典章,使祭祀洁净。此后风雨按时而来,怪异停止,水旱不再成为灾害,连续多年获得丰收。这是神灵的恩泽吗?还是周君祭祀的功劳呢?凡是祈雨之祭,春秋时期的典籍都记载它,是因为勤劳百姓、重视祭祀。周君为神灵祭祀,已经请求我为此事作文,日休赞美他的志向,因为是为了百姓的缘故,便答应了他。咸通十三年二月十九日,前摄岭南东道节度巡官、试秘书省校书郎皮日休记。新建焕灵宣惠侯庙记 鲁詹 政和二年,漕台把常熟龙祠祈祷灵验的事实上报朝廷。第二年,诏令说“可以”,应当赐名“焕灵庙”。县中百姓认为爵号不够尊崇,无法彰显神灵的恩赐。又过了两年,县里把奏状列报州府,州府向郡刺史说明,于是再次保奏。诏令说“可以”,特意封为“宣惠侯”。于是县令率领佐官恭敬地奉行美好的诏命,在祠庙下宣布,县中男女云集而来。将要退去时,大家都告诉县丞鲁詹说:“侯爷的庙宇,是您和县令共同谋划的;侯爷的封号品秩,是您和县令共同请求的。如今堂宇将要完工,诏书恰好颁下,为什么不把它记载下来,以夸示这件事呢?”据说侯爷的祠庙过去在破山兴福寺的山涧上,父老相传,它诞生显灵的奇异之事起始于梁武帝初年。我宋兴起后,精心选拔守令作为百姓的师长。太平兴国年间,蒋侯文怿来到这里任县令,距离天监年间已经将近五百年。当时积水暴涨,他亲自向侯爷祈祷,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云气便收拢,天就放晴了,年成于是大熟。于是迎接侯爷和圣母的神像,迁到顶山寿圣寺的西侧。当天,白龙显现,盘旋在坟墓上方,彩云的祥瑞光辉照耀山间。到现在又已经过去大约一百四十年了。乡里人于是共同在山腰龙池上修建庙宇,侯的祖坟就在这里。经过这样长久的岁月,才终于建成此庙,难道是偶然的吗?佳城高耸,方形水池水光潋滟,峰峦层叠秀丽,环抱如鸟翼。长江浩荡,沃野绵延。左边是福岭险峻的山岩,右边是虎丘如昆山美玉般的山峰。远处山峰呈点点青色,奇异的山岭横亘着翠色;云烟的祥瑞应当出现在仙岛,景象的雄伟实在冠绝吴中。看侯当初凭神力迁葬于此,阴阳家都说这是胜地。如今新庙光彩焕然,正俯视着侯墓。哪里知道这不是侯的心意呢?政和五年十一月庚辰既望,侯的诰命下达。十二月初一,庙的前后殿落成。至于门窗、廊庑等,大概还要等待后来的人来完成。政和五年十一月,文林郎、知平江府常熟县丞鲁詹记。焕灵庙在常熟县破山,是唐咸通年间所建的龙堂。本朝政和二年赐今名额,政和五年又加封为宣惠侯。《重修东岳庙记》【在常熟县福山镇】魏邦哲。

维我宋真宗皇帝东幸泰山,告功于天,大修封禅礼。泰山之神显册褒嘉,位号崇隆,得非卫社稷、福生灵、运功烈于防防之际,宜有所报称欤?是故四方万里,不以道途爲劳,往奉祠事。往往规模岱岳,立爲别庙,多矣。然未有盛于姑苏之福山也。福山庙经始于至和之中,垂六十年。楼殿门廊,并诸从舎,巍然而轮奂。江淮闽越,水浮陆行者,各自其所有,以效岁时来享之诚,上祝天子万寿,且以祈丰年,以后保其家。凡有求必祷焉,率以类至,号曰防社。箫鼓之音,相属于道,不知几千万人,不及之乎?太山则之,福山焉。福山临江海上,岿焉蓊郁,冈峦环囘,殆亦胜地。父老云:肇祀之日,有幅画乘潮水至,乃岳神像也。居民得之,钦事而加信焉。山初号覆釡,盖因其形似,后易名福山。庙据其上,遂爲逺迩祈福之地,岂偶然哉?政和七年八月乙亥,乡贡进士昆山魏邦哲记。黄姑庙           李后主迢迢牵牛星,杳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黄姑庙在昆山县东三十六里,地名黄姑。父老相传,尝有牵牛织女星精降焉。女以金箆划河,河水涌溢,今村西有百沸河。乡人异之,爲立祠。旧列牛女二像,后人去牵牛,独祠织女。祈祷有应,每岁七夕,乡人剧集庙下。占事无毫厘差。旧有庙记,今亡之。按《荆楚岁时记》,牵牛谓之河鼓,后人误爲黄姑。然古乐府有云:“黄姑织女时相见。”李太白诗:“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则指牵牛爲黄姑。李后主云云,又以织女爲黄姑。事久愈讹矣。任晦园亭          皮日休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合。一宅闲林泉,终身逺嚣杂。尝闻佐浩穰,散性多儑▯【上五盍反,下音沓】歘尔解其绶,遗之如弃靸。归来乡党内,却与亲朋洽。开溪未识丁,列第方称甲。入门约百步,古木声霎霎。广槛小山欹斜,廊怪石夹,白莲倚栏楯,翠鸟缘帘押。地势似五防岩,形若三峡。猿眠但腽肭,鳬食时啑唼,拨荇下文竿,结藤萦桂檝。门留医树客,壁倚栽花锸。度岁止褐衣,经旬唯白袷。多君方闭户,顾我能倒屧。请题在茅栋,留坐于石榻。魂从清景逼,衣衽烟霞裛堦除。▯任上枕席,鸥方狎沼。似玻璃镜当中,见鱼眨杯杓,悉杉瘤盘筵,尽荷叶。闲斟不置罚,闲奕无争刼。闲日不整冠,闲风无用箑。以斯爲思虑,吾道宁疲薾。衮衣竞璀璨,鼔吹净鞺鞳。欲者解挤排,诟者能詀讘。权豪暂翻复,形祸相填压。此时一圭窦,不肯饶阊阖。有第可栖息,有书可渔猎。吾欲与任君终身,以斯惬。陆▯蒙呉之辟疆园,在昔胜防敌前,闻富修竹,后説纷怪石,风烟惨无主载,祀将六百,草色与行人,谁能问遗迹,不知清景在,尽付任君宅,却是五湖光,偷来傍檐隙,出门向城路,车马声轥轹,入门望亭隈,水木气岑寂,犨墙绕曲岸,势似行无极,十步一危梁,乍疑当絶壁,波容淡而古,树意苍然,僻鱼惊尾半红,鸟下衣全碧,斜来岛屿隠,恍若潇湘隔雨,静挂残丝烟消有余脉,朅来佳公子,摆落名利役,虽得禄代耕,颇爱巾随防,秋笼支遁鹤,夜榻戴颙客,説史足爲师,谈禅差作伯,君多鹿门思,到此情便适,偶荫桂堪帷,纵吟苔可席,顾余真任诞,雅遂中心获,但喜醉还醒,岂知▯尚白,甘闲在鸡口,不贵封龙额,即此自怡神,何劳谢公屐。晋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传之池馆林泉之胜号呉中第一。辟疆姓顾氏。晋唐人题咏甚多。陆羽诗云:「辟疆旧林园,怪石纷相向。」陆▯蒙云:「呉之辟疆园,在昔胜防敌。」皮日休云:「更葺园中景,应为顾辟疆。」本朝张伯玉云:「于公门馆辟疆园,放荡襟怀水石间。」今莫知遗迹所在。考▯蒙之诗,则在唐爲任晦园亭。今任园亦不可攷矣。唐褚家林亭松陵集倡和云:「在震泽之西,皮日休诗云:『茂苑楼台低槛外,太湖鱼鸟彻池中』,当在松江之傍也。」今呉中褚姓尚多,亦有登进士科者。任晦园池,晦尝爲泾县尉,归呉作圃,爲时所称。皮日休云:“有深林曲沼,危亭幽砌。”陆▯蒙诗云:“呉之辟疆园,在昔胜防敌,不知佳景在,尽付任君宅。”盖任晦得顾辟疆旧园以爲宅也。沧浪亭记          苏舜钦

译我大宋真宗皇帝东巡泰山,向上天报告功业,大规模修治封禅礼仪。泰山之神受到显著的册封和褒奖,神位与封号都极其尊崇;这不是因为他护卫社稷、福佑百姓、在国家功业危难之际运用功力,所以应当有所报答吗?因此四方万里之人,都不以道路遥远为劳苦,前往奉行祭祀之事。各地往往仿照岱岳,建立别庙,这样的地方很多。然而没有比姑苏福山更盛大的。福山庙始建于至和年间,至今将近六十年。楼殿、门廊以及各处附属房舍,都巍峨壮丽。江淮、闽越一带,水路乘船、陆路步行的人,各自带着所有财物,来表达按时祭享的诚意,上祝天子万寿,同时祈求丰年,以后保佑自己的家庭。凡有所求必定来祷告,大都结伴而至,号称“防社”。箫鼓之声在道路上相连接,不知有几千万人,难道还会有人不来吗?泰山如此,福山也是如此。福山临近江海,山势高耸而草木茂盛,冈峦环绕回曲,大概也确实是胜地。父老相传:开始祭祀那天,有一幅画乘潮水漂来,原来是岳神的画像。居民得到它,恭敬奉事,信仰更加虔诚。山起初叫覆釜,是因为形状相似,后来改名为福山。庙宇占据山顶,于是成为远近祈福之地,难道是偶然的吗?政和七年八月乙亥,乡贡进士、昆山人魏邦哲记。《黄姑庙》 李后主。遥远的牵牛星,幽暗地在银河北岸;明亮的黄姑女星,与它遥遥相望。黄姑庙在昆山县东三十六里,地名黄姑。父老相传,曾有牵牛、织女二星的精魂降临这里。织女用金簪划开河流,河水涌出泛滥,如今村西还有百沸河。乡人认为奇异,便为她建立祠庙。旧时排列牵牛、织女两尊神像,后来人们去掉牵牛,只祭祀织女。祈祷常有应验,每年七夕,乡人都聚集在庙下,所占卜的事情没有丝毫差错。过去有庙记,如今已经亡佚。考察《荆楚岁时记》,牵牛星叫作河鼓,后人误称为黄姑。然而古乐府说:“黄姑织女时相见。”李太白诗说:“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这样看来,是把牵牛称为黄姑。李后主的诗又把织女称作黄姑。事情流传久了,讹误也越来越严重。《任晦园亭》 皮日休。任君任意高雅放达,能与这种道路相合的人很少。一所住宅处在清闲的山林泉石间,终身远离喧嚣杂乱。曾听说你辅佐繁盛事务时,性情多有烦扰;忽然解下官印绶带,把它丢弃得像扔掉草鞋一样。归来乡里之中,便又与亲朋和睦相处。开辟溪流,不识一个“丁”字;排列宅第,才称得上第一。入门约走百步,古树发出瑟瑟声。宽阔的栏杆旁小山倾斜,曲廊夹着怪石;白莲倚着栏杆,翠鸟沿着帘钩飞行。地势像五防岩,形状仿佛三峡。猿猴只管蜷伏睡眠,野鸭时时啄食嬉戏;拨开荇菜放下钓竿,结起藤蔓缠绕桂木船桨。门边留着为树治病客人的位置,墙上倚着栽花的锄头。度过一年只穿粗布衣服,连续十多天只穿白色夹衣。你多半正闭门自守,回头看我却能倒穿着鞋来访。请我题字在茅屋栋梁上,留我坐在石榻上。魂魄被清幽景色逼迫,衣襟都沾染了烟霞。龟在枕席旁任意爬行,鸥鸟正亲近池沼。池水像中间悬着的玻璃镜,可以看见鱼儿眨动,仿佛碰响杯勺;杉树瘿瘤盘曲在筵席旁,荷叶铺满四周。闲来斟酒,不设置罚酒;闲来下棋,不争夺胜负。闲日不整冠,闲风也用不着扇子。把这些当作思虑,我的道路哪里会疲倦呢?穿着华贵官服的人争相炫耀璀璨,鼓吹声清越而响亮。想要争夺的人会互相排挤,诋毁的人能喋喋不休。权贵豪强的势力暂时反复,形势造成的祸患彼此填压。此时即使只有一孔小门,我也不肯向宫门低头。有住宅可以栖息,有书籍可以研读涉猎。我想同任君在这里终身生活,便觉得满足了。陆龟蒙。吴地的辟疆园,从前胜过防敌园,听说盛产修长的竹子,后来又说怪石纷纷;风烟惨淡,仿佛无人主持,祭祀将近六百年。草色与行人相对,谁能询问遗迹?不知道清幽景色在哪里,竟全都交给了任君的住宅。却是把五湖的光色偷来,依傍着屋檐缝隙。出门面对城中道路,车马声轰轰作响;入门望见亭子的角落,水木之气幽静寂寥。高墙环绕曲折的岸边,形势仿佛行走而没有尽头;每十步就有一座险桥,忽然令人疑心到了绝壁。水波平淡而古朴,树木意态苍老;偏僻处的鱼受惊,尾巴露出半片红色,鸟儿飞下,羽衣全是碧色。斜斜伸来的岛屿若隐若现,恍惚像隔着雨看潇湘;静静悬挂的残丝般烟雾散去,还留下余脉。来到这里的佳公子,摆脱了名利的役使。虽然靠俸禄代替耕作,却很爱戴头巾随意生活。秋日笼养支遁的鹤,夜间榻上接待戴颙这样的客人。谈论史书足以为师,谈论禅理也差不多可以称伯。您多有鹿门隐逸的情怀,到了这里心情便舒适;偶尔在桂树下乘荫,足以作帷幕,纵情吟咏,青苔也可以作席。回头看我实在任性放诞,雅趣终于满足了内心。只喜欢醉后又醒,哪里知道玄色尚且胜过白色?甘愿闲居在鸡口,不看重封侯的龙额。就在这里自我怡悦精神,何必劳烦谢公的木屐。晋代的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一直以池馆林泉之胜传世,号称吴中第一。辟疆姓顾。晋、唐人的题咏很多。陆羽诗说:“辟疆旧林园,怪石纷相向。”陆龟蒙说:“吴之辟疆园,在昔胜防敌。”皮日休说:“更葺园中景,应为顾辟疆。”本朝张伯玉说:“于公门馆辟疆园,放荡襟怀水石间。”如今已经不知道遗迹在哪里。考察陆龟蒙的诗,辟疆园在唐代是任晦园亭。如今任园也无法考证了。唐代褚家林亭,《松陵集》有唱和诗说:“在震泽以西。皮日休诗说:‘茂苑楼台低槛外,太湖鱼鸟彻池中’,应当在松江旁边。”如今吴中褚姓仍然很多,也有考中进士科的人。任晦园池,任晦曾任泾县尉,回到吴地后修建园圃,受到当时人的称誉。皮日休说:“有深林曲沼,危亭幽砌。”陆龟蒙诗说:“吴之辟疆园,在昔胜防敌,不知佳景在,尽付任君宅。”大概是任晦得到顾辟疆的旧园,把它作为住宅。《沧浪亭记》 苏舜钦。

予以罪废,无所归,扁舟南游,旅于呉中,始僦舎以处。时盛夏蒸燠,土居皆褊狭,不能出气,思得高爽虚辟之地以舒所怀,不可得也。一日过郡学,东顾草树郁然,崇阜广水,不类乎城中,并水得微径于杂花修竹之间,东趋数百步,有弃地纵广函五六十寻,三向皆水也。杠之南,其地益阔,旁无民居,左右皆林木相亏蔽。访诸旧老,云钱氏有国近戚孙承祐之池馆也,坳隆胜势,遗意尚存。予爱而徘徊,遂以钱四万得之,构亭北碕,号沧浪焉。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榦,光影防合于轩户之间,尤与风月爲相宜。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归,觞而浩歌,踞而仰笑。野老不至,鱼鸟共乐。形骸既适,则神不烦;视听无邪,则道以明。返思向之汨汨荣辱之场,日与锱铢利害相磨戛,隔此真趣,不亦鄙哉!噫!人固动物耳,情横于内而性伏于外,寓于物而后遣。寓久则溺,以爲当然,非胜是而易之,则悲而不开。唯仕宦溺人爲至深,古之才哲君子有一失而至于死者多矣,是未知所以自胜之道。予既废而获斯境,安于冲旷,不与众驱,因之复能见乎内外失得之源,沃然有得。笑闵万古,尚未能忘其所寓,自用记以为胜焉。沧浪六咏          苏舜钦一径抱幽山,居然城市间。高轩面曲水,脩竹慰愁顔。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吾甘老此境,无暇事机闗。瑟瑟清波见戏鳞,浮沉追逐巧相亲。我嗟不及羣鱼乐,虚作人间半世人。右观鱼独逺虚亭步石矼,静中情味世无双。山蝉带响穿疎户,野蔓盘青入破窻。二子逢时犹死饿,三闾遭逐便沉江。我今饱食高眠外,惟恨澄醪不满缸。右静吟沧浪独步亦无悰,聊上危台四望中。秋色入林红黯淡,日光穿竹翠玲珑。酒徒漂落风前燕,诗社凋零霜后风。君又暂来还径往,醉吟谁复伴衰翁。右怀友花枝低敧,草色齐,不可骑入,步自宜。时时携酒,只独往。醉倒惟有春风知。右独步夜雨连明,春水生。娇云浓淡,弄微晴。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右初晴沧浪咏           欧阳修子美寄我沧浪吟,邀我共赋沧浪篇。沧浪有景不可到,使我东望心悠然。荒湾野水,气象古;高林翠阜,相囘环。新篁抽笋,添夏景;老枿乱发,争春妍。水禽间暇,事高格;山鸟日夕,相啾喧。不知此地几兴废,仰观乔木皆苍烟。堪嗟人迹到不逺,虽有来路曾无缘。穷奇极怪谁似子,搜索幽隠探神仙。初寻一径入蒙宻,豁见异境无穷边。风高月白最宜夜,一片莹净铺琼田。清光不辨水与月,但见空碧涵漪涟。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秖卖四万钱。又疑此境天乞与,壮士憔悴天应怜。防夷古亦有,独往江湖波涛渺翻天。﨑岖世路欲脱去,反以身试蛟龙渊。岂如扁舟任飘兀,红蕖绿浪摇醉眠。丈夫身在岂长弃,新诗美酒聊穷年。虽然不许俗客到,莫惜佳句人间传。胡 宿窜逐本无罪,覊穷向此忘。野烟含怅望,落日满沧浪。乱草荒来绿,幽兰死亦香。楚魂招不得,秋色似潇湘。胡 理昔闻沧浪亭,未濯沧浪水,先贤渺遗迹,壮观一何侈!飞桥跨木末,巨浸折胡垒,糟床行万瓮,缭墙周数里。废兴固在天,庶用观物理。缅怀嘉祐世,周道平如砥,相君贤相,君子美东南美。如何一网尽,祸岂在故纸?青蝇变白黑,作俑兹焉始。所存醉翁文,垂耀信百世无忘。角弓咏嘉树,犹仰止。同来二三子,感叹咸坐起。缥瓷酹新没,毁誉均一洗。忽逢醒狂翁,一别垂二纪。隽哉老益壮,论事方切齿。我欲裂绛幔,推着明光里。安得上天风,吹落君王耳。寄题沧浪亭         梅尧臣闻买沧浪水,遂作沧浪人。置亭沧浪上,日与沧浪亲。宜曰:「沧浪叟老,向沧浪滨。」沧浪何处是?洞庭相与邻。竹树种已合,鱼蟹时可缗。春羮芼白菘,夏鼎烹紫莼。黄柑摘霜晚,香稻炊玉新。行吟招隠诗,懒戴醉中巾。忧患两都忘,往还谁与频?昨得滁阳书,语彼事颇真。曩子初去国,我勉勿迷津。四方不可之,中土百物淳。今子居所乐,岂不逺埃尘?被髪异太伯,结客非春申。莫与呉俗尚,呉俗多文身。蛟龙刺两股,未变此遗民。读书本爲道,不计贱与贫。当须化闾里,庶使礼义臻。观沧浪亭石有感       刘 敬苏君在朝,人不知。苏君既没,人悲之。流风遗书,皆称道。高文大句,争提撕。壁闲草▯,亦不置。剥苔堆土,无弃遗。乃知死不与人共利害,而后不爲时所疑。沧浪亭空,卉木老,古石苍苍,顔色好。无胫犹能千里来,致身忽在都门道。帝都王侯,好事多相看。自悔取不早。君不见,呉兴长史,春襴衫,闭门抱恨常枯槁。

译我因获罪被罢废官职,无处可归,乘一叶小舟南游,暂居吴中,开始租房居住。当时正值盛夏,暑气蒸腾,土房都狭小逼仄,不能通气。我想找到高爽空旷的地方来舒展胸怀,却无法得到。一天经过郡学,向东看见草木繁茂,高阜和宽广的水面,与城中景象不同;沿水在杂花修竹之间找到一条小路,向东走几百步,有一块荒废的土地,纵横约五六十寻,三面临水。过桥向南,地势更加开阔,旁边没有民居,左右都是互相遮蔽的树林。我向老人询问,他们说这是钱氏建国时近亲孙承祐的池馆,低洼和隆起的地势以及优美的形势,遗留下来的意趣还在。我喜爱这里,流连不去,终于用四万钱买下,靠水北岸建亭,取名沧浪。前面是竹子,后面是水,水的北岸又有竹子,绵延没有尽头。清澈的河水与翠绿的竹干,光影交错在轩窗之间,尤其适宜清风明月。我有时划着小船,戴着幅巾前往,到了那里便洒然忘记回去,饮酒放声高歌,蹲坐着仰头大笑。乡野老人不来,只有鱼鸟与我同乐。身体已经舒适,精神便不烦扰;视听没有邪念,正道也由此明白。回头想起从前奔忙于荣辱场中,每天同细微的利害相互摩擦,隔绝了这种真实的乐趣,岂不是鄙陋吗?唉!人本来就是受外物驱动的动物,情感横亘在内心,而本性潜伏在外表,寄托于外物之后才得到排遣。寄托久了便沉溺其中,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如果不能战胜这种沉溺而改变它,就会悲伤而心窍不通。唯独做官最容易使人沉溺,古代有才智的哲人君子因为一次失误而走到死亡地步的很多,都是因为不知道战胜自己的方法。我被废弃之后得到这个地方,安然处在空旷冲淡之中,不与众人一起奔逐,因此又能看见内外得失的根源,内心得到充分的滋润和领悟。笑看并怜悯万古以来的人,还不能忘掉自己所寄托的事物,于是写下这篇记,把它当作胜过沉溺的凭证。《沧浪六咏》 苏舜钦。一条小路环抱着幽静的山,竟然处在城市之间。高高的轩堂面对曲折的水流,修长的竹子使愁容得到安慰。踪迹远离豺狼般的恶人,心情随着鱼鸟而悠闲。我甘愿在此地终老,无暇顾及世俗机心。清波瑟瑟,鱼儿嬉戏可见,在水中浮沉追逐,巧妙地彼此亲近。我感叹自己不能享有群鱼的快乐,白白做了半生人世之人。右题为《观鱼》。独自远行到空亭,在石桥上漫步,幽静中的情趣世上无双。山蝉带着声响穿过疏落的窗户,野藤盘绕着青色伸入破窗。二位贤者遭逢时运不济仍至于饿死,三闾大夫遭放逐便投江而死。我如今除了饱食高眠之外,只遗憾清醇的酒装不满酒缸。右题为《静吟》。独自在沧浪亭漫步也没有兴味,姑且登上高台四面眺望。秋色进入树林,红色黯淡;阳光穿过竹林,翠色玲珑。酒友飘零,如风前的燕子;诗社凋零,像霜后的草木。您又暂时来此便离去,醉中吟诗还有谁来陪伴我这个衰老的人?右题为《怀友》。花枝低低倾斜,草色齐整,不能骑马进入,步行才合适。时时带着酒,只独自前往。醉倒之后,只有春风知道。右题为《独步》。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春水涨起来。娇美的云彩浓淡不一,嬉弄着微晴的天空。帘子空悬,日光微弱,花竹静默。时时有乳鸠相对鸣叫。右题为《初晴》。《沧浪咏》 欧阳修。子美寄给我《沧浪吟》,邀请我共同创作《沧浪篇》。沧浪有美景却无法到达,使我向东遥望,心情悠然。荒芜的湾岸和野外的水面,气象古朴;高大的树林和翠绿的山丘,曲折环绕。新竹抽出笋芽,增添夏日景色;老树枯枝杂乱生长,争相展现春日的妍丽。水禽悠闲自在,举止高雅;山鸟早晚相互鸣叫喧闹。不知此地兴废了多少次,抬头所见高大的树木都笼罩在苍烟之中。可叹人迹并未到达很远,虽有道路,却始终无缘前来。搜寻穷尽奇异景物,谁能比得上您?您探访幽深隐秘之处,仿佛探寻神仙境界。起初寻得一条小路,进入蒙密的林木,豁然看见奇异境界,广阔得没有尽头。风高月白,最适合夜晚;一片晶莹明净,铺展如白玉田野。清光中分辨不出水与月,只见空明的碧色包容着水波。清风明月本来不值钱,可惜这里只卖四万钱。又怀疑这境地是上天赐予的,壮士憔悴,上天大概也应当怜悯。防夷[疑文]古代也有,只是独自往来江湖,面对浩渺翻天的波涛。艰难曲折的世路想要摆脱,却反而拿自身去试探蛟龙深渊。哪里如同乘一叶小舟任其漂泊,红荷绿浪摇荡着醉中睡眠。大丈夫身在世间,哪里能长久被抛弃?姑且以新诗美酒度过一年。虽然不许世俗客人到来,也不要吝惜把佳句传到人间。胡宿。被放逐本来并没有罪过,羁旅困穷反而在这里忘怀。野外烟霭含着惆怅的远望,落日照满沧浪。杂乱的荒草长得一片碧绿,幽兰即使枯死也仍然芬芳。楚地的魂魄无法招回,秋色仿佛潇湘。胡理。从前听说沧浪亭,却还没有洗濯过沧浪之水;先贤的遗迹已经渺远,当年的壮观多么奢侈!飞桥横跨树梢,巨大的水面折断胡垒;酒糟床可以运行万瓮酒,曲折的围墙环绕数里。兴废本来在于天意,或许可以借此观察事物的规律。遥想嘉祐年间,周道平坦如砥石;宰相贤明,君子美盛,东南也因此美好。为什么竟然一网打尽?祸患难道在于那些旧纸吗?青蝇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制造冤狱的事从这里开始。所留存的只有醉翁文章,光耀后世,确实百世不忘。吟咏角弓中嘉美的树木,仍然令人仰望。同行的两三个朋友,都感慨着坐起身来。用青白瓷杯祭奠新亡者,把毁誉一概洗去。忽然遇到那位清醒而狂放的老人,一别已经将近二十年。您真是俊逸,年老反而更加壮健;谈论时事,正咬牙切齿。我想撕裂绛色帷幕,把您推入明光宫中。怎样才能得到上天的风,吹落到君王耳边呢?《寄题沧浪亭》 梅尧臣。听说你买下了沧浪之水,于是成了沧浪之人。在沧浪水上建亭,每天与沧浪亲近。应当称作:“沧浪老人,住在沧浪水边。”沧浪究竟在哪里?与洞庭湖相邻。竹树已经种得连成一片,鱼蟹时时可以垂钓捕捉。春天煮白菘作羹,夏天在鼎中烹紫莼。霜降之后才摘黄柑,香稻新熟,煮饭如玉。边走边吟诵《招隐诗》,醉中懒得戴巾。忧患全都忘掉了,来往又有谁能常常相伴?昨天收到滁阳的书信,说那里的事情相当真实。从前你刚刚离开京国时,我劝你不要迷失渡口。天下四方不值得留恋,中原的各种物产淳厚。如今你居住在自己所喜爱的地方,难道不是远离尘埃吗?披散头发,像太伯一样不同;结交宾客,也不像春申君。不要跟随吴地的风俗,吴地风俗多在身上刺青。即使在两腿上刺蛟龙,也没有改变这里的遗民。读书本来是为了求道,不计较贫贱。应当教化乡里,希望使礼义达到完善。《观沧浪亭石有感》 刘敬。苏君在朝廷时,人们不了解他;苏君去世以后,人们都为他悲伤。他流传下来的风范和文章,人人都称道;高妙的文章和诗句,众人争相传诵。墙壁间的草书隶书,也没有被弃置;即使剥去苔藓、堆积泥土,也没有遗漏。由此才知道,死后不再同人争利害,然后才不会被当时的人怀疑。沧浪亭空了,花草树木老去,古石苍苍,颜色却很美。没有腿脚却还能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使我忽然身在都城门道。京城的王侯,喜好此事的多来相看,我后悔没有早早取走它。您没看见,吴兴长史穿着春日襕衫,闭门抱恨,常常憔悴枯槁。

沧浪亭在郡学之南,积水弥数十亩,傍有小山,高下曲折,与水相萦带。《石林诗话》以爲钱氏时广陵王元璙池馆,或云近【阙】中呉军节度使孙承祐所作。既积土爲山,因以潴水。庆歴间,苏舜钦子美得之,傍水作亭,曰沧浪。欧阳文忠公诗云:“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秖卖四万钱。”沧浪之名始着。子美后屡易主,后爲章申公家所有,广其故地爲大阁,又爲堂,山上亭北跨水,有名洞山者,章氏并得之。既除地,发其下皆嵌空大山,人以爲广陵王时所藏,益以增累,其隙两山相对,遂爲一时雄观。建炎狄难,归韩蕲王家。南园            罗 隠搏击路终迷,南山且灌畦。敢言逃俗态,自是托幽栖。叶长春,菘涧科圆早,薤齐雨沾虚槛冷,云压逺山低。竹好还成径,桃夭亦有蹊。小窻飞野马,闲瓮养醯鸡。水石心逾合,云霄分已暌。病怜王猛畚,愚笑隗嚣泥。泽国潮平岸,江材栁覆堤。到头乘兴足,谁手好持携。苏舜钦西施台下见名园,百草千花特地繁。欲问呉王当日事,后来桃李若爲言。梅 挚长洲茂苑足珍材,剰买前山活翠栽。客土不疎承帝力,几多臣节共安来。长洲茂苑占幽奇,岩榭珍台共翠微。园李露浓三秀色,径桃烟暖一香飞。月临夕树鸟频绕,风揭朱帘燕未归。弭盖暂欢成结恋,斜阳慿槛独依依。胡 宿一遍芳菲欲满林,回塘过雨晓来深。红妆珠佩交花影,白马春衫度栁阴。向老追攀多强意,随时风物但惊心。眼前百事输年少,犹解因君放浪吟。周元明烂熳花时,锦绣张。无端下马,系垂杨。山亭水阁,笙歌地。合与行人,作醉乡。程 俱王子池台迹已荒,年来华屋压高冈。长林不碍千山月,老榦犹含九夏霜。便觉平泉冠东洛,还依绿水记南塘。蜗庐却喜通幽径,岸帻时来一啸长。南园,呉越广陵王元璙之旧圃也。老木皆合抱,流水奇石参错其间。王禹偁爲长洲令,常携客醉饮,有诗曰:「天子优贤,是有唐镜湖,恩赐贺知章。他年我若功成后,乞与南园作醉乡。」大观末,蔡京罢相,欲东还,诏以园赐之。京有诗云:「八年帷幄竟何爲,更赐南园宠退归。堪笑当时王学士,功名未有便吟诗。」禹偁诗石尚存。续经云:旧有三阁、八亭、二台、▯首、旋螺之类,岁久摧圮。至元丰中,犹有流杯、四照、百花、乐堂、惹云、风月等处,每春时纵士女游观。兵火之后,已不复有。今园属张循王家。

呉都文粹巻三

译沧浪亭在郡学南面,积水广达数十亩,旁边有一座小山,高低曲折,与水相互环绕。《石林诗话》认为这是钱氏时期广陵王元璙的池馆;也有人说是近【阙】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所建。后来堆积泥土筑成山,因而蓄水。庆历年间,苏舜钦,字子美,得到这里,傍水建亭,取名沧浪。欧阳文忠公诗说:“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沧浪亭的名声从此显著。子美之后多次易主,后来归章申公家所有;章家扩大旧地,建成大阁,又建堂,山上的亭子向北跨水,有一座名叫洞山的山,章家也一并得到。清理土地时,挖出地下全是中空的大山石,人们认为是广陵王时期收藏的,于是更加堆叠增高;两山的缝隙相对,遂成为一时雄伟的景观。建炎年间狄人入侵,园亭归韩蕲王家所有。《南园》 罗隐。在搏击争逐的道路上最终迷失,姑且在南山灌溉菜畦。哪里敢说自己逃离了世俗姿态?只是因此寄托于幽静的居处。叶子长得繁茂,春天;菘菜在溪边早早结成圆科;薤菜齐整,雨水沾湿空栏,显得清冷;云压远山,山势低沉。竹子长得好,还形成小径;桃花娇艳,也有可通行的小路。小窗中野马般的尘气飞过,闲置的瓮里养着醯鸡。心情与水石越发相合,仕进云霄的道路已经分离。怜悯病中的王猛还要用畚箕,笑那愚蠢的隗嚣沉溺泥中。水乡潮平岸阔,江边树木和柳树覆盖堤岸。到了最后,只要乘兴而游便足够了,又有谁愿意亲手携带这些东西呢?苏舜钦。在西施台下看见这座名园,百草千花特别繁茂。想问吴王当年的事情,后来这些桃李若能说话,会怎样诉说呢?梅挚。长洲的茂苑有足够珍贵的树木,剩下的钱还买来前山的活翠栽种。外来的土木并不疏薄,承受着皇帝的恩力;多少臣子的气节也共同安然保存下来。长洲茂苑占据幽深奇胜之地,岩石、台榭和珍台共同隐现在青翠山色中。园中的李树露水浓重,呈现三种秀丽色彩;小路上的桃花在暖烟中飘散一缕香气。月光照临傍晚的树木,鸟儿频频环绕;风掀起朱帘,燕子还没有归来。停下车盖暂时欢娱,遂成牵挂眷恋;斜阳下凭栏独自依依不舍。胡宿。一片芳菲将要开满树林,回塘经过雨水,清晨显得深邃。穿着红妆、佩着珠饰的人与花影交错,白马载着穿春衫的人走过柳树阴影。年老以后追逐攀折多半是勉强的心意,随着时令观赏风物,却只是令人惊心。眼前各种事情都输给年轻人,但还能够因为您而放浪吟诗。周元明。花开烂漫的时候,锦绣般的景色铺展开来。无缘无故下马,把马系在垂杨树下。山亭水阁,是笙歌欢宴的地方,应当同过路人一起,成为醉乡。程俱。王子的池台遗迹已经荒芜,多年来华丽的屋宇压在高冈上。高大的树林不妨碍千山明月,老树干仍含有盛夏之后的寒霜。顿觉平泉园冠绝东都洛阳,又依着绿水记起南塘。蜗庐却令人喜爱,因为它通向幽静小径;有时头戴便帽前来,放声长啸。南园是吴越广陵王元璙的旧园。老树都粗到需要合抱,流水和奇石错落其中。王禹偁任长洲县令时,常常带客人来此醉饮,有诗说:“天子优待贤才,这是唐代的镜湖,恩赐给贺知章。将来我若功成名就,便请求把南园赐给我作为醉乡。”大观末年,蔡京罢相,想回到东部,诏令把这座园子赐给他。蔡京有诗说:“八年在帷幄之中究竟做了什么?又赐南园,宠幸我退职归来。可笑当时的王学士,尚未有功名便已经吟诗。”王禹偁的诗刻石还在。续经书说:旧时有三阁、八亭、二台、龟首、旋螺之类建筑,年代久远后都毁坏了。到元丰年间,尚有流杯、四照、百花、乐堂、惹云、风月等处,每逢春天便任凭士女游览。兵火之后,这些都不复存在。如今园子属于张循王家。《吴都文粹》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巻四     宋 郑虎臣 编鲈乡亭           陈 瓘中郎台榭,据江乡雅称,诗翁赋卒章。莼菜鲈鱼,好时节,秋风斜日,旧烟光。一杯有味,功名小;万事无心,嵗月长安。得便抛尘网,去钓舟闲倚,画栏傍。鲈乡亭在吴江。始,陈文恵公尧佐题《松陵诗》有“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屯田郎中林肇为令,乃作亭江上,以“鲈乡”名之。陈瓘莹中主县簿,尝赋诗。七桧堂           范仲淹退也,天之道。东南事了,人风波抛旧路,花月伴闲身。湖外扁舟逺,门中驷马新。心従今日泰,家似昔时贫。见子登西掖,携孙过北邻。白云髙阁晚,緑水后池春。樽酒呼前辈,炉香扣上真。只应隂徳在,八十富精神。七桧堂在天庆观之东,叶防少卿尝守吴,既谢事,因居焉,作此堂以佚老。见其子清臣至大官,余皆见人物条。小隠堂           叶道卿秀野亭连小隠堂,红蕖緑篠媚沧浪。下山居士【道卿自号也】无归意,却借吴侬作醉乡【苏人多逰饮于此园】小隠堂秀野亭在城北。蒋堂尝有过叶道卿侍读小园诗云:隠圃            蒋 堂雅得莵裘地,清宜隠者心。緑葵才有甲,青桂渐成隂。独曵山屐往,无劳俗驾寻。湛然常寂处,水月一庵深。溪舘三咏          前 人年来纳组,去林下,得身还,泚泚清流处,童童碧树间,渊鱼乐且静,庭鹤夀而闲,粗有淮安趣,谁同赋小山?野意本自遂,兹溪称独醒。云萝环静室,水石照疎櫺,杀竹编书古,纫兰作佩馨。王通昔不偶,时亦坐汾亭。危台竹树闲,湖水伴深闲,清浅采香径,古圎明月湾,放鱼随物性,载石作家山。自喜归休早,全身贺老还【贺老归鉴湖,已八十六矣】南湖台二咏         前 人峣榭水中央,兹为隠遯鄊。小园香寂寂,一派晓泱泱。烟草碧弥岸,霜桃红压墙【新植桃一百本】防夷,倘居此,未必入沧浪。水次掲危亭,烟隄四靣平,栽芦延宿鹭,种栁待啼莺。雨霁清流涨,风来野艇横。轻防莫临顾,吾老懒逢迎。隠圃在灵芝坊,枢宻直学士蒋堂之居。堂两守吴,谢事因家焉,自号遂翁。圃中有岩扄,水月庵,烟萝亭,风篁亭,香岩峯,古井,贪山等。堂尝自赋隠圃十二咏,结庵池上,名水月;宅南小溪上,结宇十余柱,名溪舘。又筑南湖台,干水中皆有诗。中隠堂           白居易大隠住朝市,小隠入丘樊,不如作中隠。隠在留司间,中隠堂在大酒巷。都官员外郎分司南京龚宗元所居,取乐天诗【云云】乃作中隠堂。与屯田员外郎程适、太子中允陈之竒游纵,极文酒之乐。皆耆徳硕儒,挂冠而归者。吴人谓之三老。乐圃记           朱长文大丈夫用于世,则尧吾君,虞吾民,其膏泽流乎天下,及乎后裔。与防契并其名,与周召偶其功。苟不用于世,则或渔,或筑,或农,或圃,劳乃形,逸乃心。友沮溺,肩黄绮,追严郑,蹑陶白。穷通虽殊,其乐一也。故不以轩冕肆其欲,不以山林丧其节。孔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称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可谓至徳也已。余尝以乐名圃,其谓是乎?始钱氏时,广陵王元璙者,实守姑苏,好治林圃。其诸子徇其所好,各因隙地而营之,为台,为沼。今城中遗址颇有存者,吾圃其一也。钱氏去国,圃为民居,更数姓矣。庆歴中,余家祖母吴夫人始构得之。先大父与叔父或防焉,或学焉。每良辰美景,则奉板舆以观于此。厥后稍广西壖,以益其地,凡广轮逾三十亩。余尝请营之,以为先大父归老之地。熙寜之末,新筑外垣,尽覆之瓦。方将结宇,而亲年不待,既孤而归。于是遂卜居焉。月葺嵗增,今更数载,虽敝屋无华,荒亭不甃,而景趣质野,若在岩谷,此可尚也。圃中有堂三楹,堂旁有庑,所以宅亲党也。堂之南又为堂三楹,命之曰遂经,所以讲论六艺也。邃经之东,又有米廪,所以容嵗储也。有鹤室,所以畜鹤也。有家斋,所以教童防也。邃经之西北隅有髙冈,命之曰见山。冈冈上有琴台,琴台之西隅有咏斋,此余尝拊琴赋诗于此,所以名云。见山冈下有池,水入于坤维,跨流为门,水由门萦纡曲引至于冈侧。东为谿,薄于巽隅。池中有亭曰墨池,余尝集百氏妙迹于此而展玩也。池岸有亭曰笔溪,其清可以濯笔。溪旁有钓渚,其静可以垂纶也。钓渚与邃经堂相值焉。有三桥度溪而南出者,谓之招隠;絶池至于墨池亭者,谓之幽兴;循冈北走,渡水至于西圃者,谓之西磵。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四,宋郑虎臣编。《鲈乡亭》 陈瓘。中郎台榭坐落在江乡,雅称由来已久,诗翁在篇末作赋。莼菜鲈鱼正逢好时节,秋风斜阳映照着旧日烟光。一杯酒很有滋味,功名显得微小;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岁月漫长而安宁。若有机会便抛开尘世罗网,离去后在闲钓舟中歇息,倚在彩绘栏杆旁。鲈乡亭在吴江。起初,陈文惠公陈尧佐题写《松陵诗》,有“秋风斜日鲈鱼乡”的句子。屯田郎中林肇任县令时,于江上建亭,以“鲈乡”为名。陈瓘,字莹中,任县簿时,曾作诗。《七桧堂》 范仲淹。退隐也是上天的道理。东南的事情办完了,便把人世风波抛在旧日道路上,让花月陪伴闲适的身心。湖外的小舟渐渐远去,门内新添驷马车。心情从今天起安泰,家境却像过去一样贫寒。看见儿子登上西掖,带着孙子经过北邻。傍晚白云绕着高阁,春天绿水映着后池。举杯呼唤前辈,焚香叩拜上真。只应是积有阴德,所以八十岁仍然精神富足。七桧堂在天庆观东面。叶防少卿曾经镇守吴地,辞职以后便住在这里,建造此堂来安度晚年。关于他的儿子叶清臣升至大官等事,见“人物”条。《小隐堂》 叶道卿。秀野亭连接着小隐堂,红荷绿竹使沧浪更加妩媚。下山居士【叶道卿的自号】没有归去的意思,却借吴地人把这里当作醉乡【苏州人多在此园游玩饮酒】。小隐堂、秀野亭在城北。蒋堂曾作《过叶道卿侍读小园》诗,说:《隐圃》 蒋堂。恰好得到适合养老的地方,清幽宜于隐者的心情。绿色葵菜才长出嫩芽,青桂渐渐形成树荫。独自拖着山屐前往,不劳烦世俗车马来访。在湛然寂静之处,水月映照着深处的一间庵。《溪馆三咏》 前人。近年来解下官印绶带,离开尘世到林下,重新获得自身。清流处水光明净,碧树间枝叶茂密;深水之鱼快乐而安静,庭院之鹤长寿而悠闲。大略有淮安的情趣,谁能同我吟咏小山?野外意趣本来就能满足自己,这条溪水称得上独醒。云藤和萝蔓环绕静室,水石映照着疏窗;砍竹编成古书,缝兰花制成芬芳佩饰。王通从前怀才不遇,时常也坐在汾亭。高台旁竹树清闲,湖水伴着幽深的闲境;清浅处有采香小径,古园中有明月映照的水湾。放鱼使它顺从天性,载石筑成自家的山。庆幸自己早早退隐,全身而退,像贺知章一样【贺老归居鉴湖,已经八十六岁】。《南湖台二咏》 前人。高峻的台榭立在水中央,这是隐居避世的乡土。小园中香气寂静,一片水面清晨浩荡。烟草碧绿,漫到岸边;霜后桃花红艳,压着墙头【新栽桃树一百棵】。防夷,如果住在这里,未必还会进入沧浪。水边建起高亭,烟雾笼罩的堤岸四面平坦。栽芦苇招来夜宿的鹭鸟,种柳树等待啼叫的黄莺。雨后天晴,清流上涨;风吹来时,野船横在水面。轻舟不要靠近顾盼,我年老而懒于应酬。隐圃在灵芝坊,是枢密直学士蒋堂的居所。蒋堂两次镇守吴地,辞职后便在此安家,自号遂翁。圃中有岩扄、水月庵、烟萝亭、风篁亭、香岩峰、古井、贪山等景物。蒋堂曾亲自作《隐圃十二咏》,在池上结庵,名为水月;在住宅南面小溪上建十多根柱子的屋宇,名为溪馆。又筑南湖台,伸入水中,各处都有诗。《中隐堂》 白居易。大隐士居住在朝廷和城市,小隐士进入山林丘樊,不如做中隐士,把隐居安排在留司之中。中隐堂在大酒巷,是都官员外郎分司南京龚宗元的住所。他取用白乐天的诗句【原文如此】建造中隐堂。同屯田员外郎程适、太子中允陈之奇纵情游乐,尽享文章和饮酒的快乐。他们都是有德望的老儒,辞官归来的人。吴地人称他们为“三老”。《乐圃记》 朱长文。大丈夫如果被世所用,就让尧成为我的君主,让虞成为我的百姓,使恩泽流布天下,惠及后代;让我的名声与稷、契并列,让我的功业同周公、召公相匹敌。如果不被世所用,就有时捕鱼,有时筑墙,有时耕作,有时种园;身体虽然劳苦,内心却安逸。与长沮、桀溺为友,同商山四皓交游,追随严光、郑朴,跟随陶渊明、白居易。穷困与显达虽然不同,快乐却是一样的。因此不因轩冕官爵放纵欲望,也不因居住山林而丧失节操。孔子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愁。”又称赞颜子住在简陋巷子里而不改变他的快乐,这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我曾用“乐”给园圃命名,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起初钱氏时期,广陵王元璙镇守姑苏,喜欢修治园林。他的几个儿子顺从自己的爱好,各自在空地上营造园林,筑台、蓄池。如今城中还保存着不少遗址,我的园圃就是其中之一。钱氏失去国权后,园子成为民居,后来换过好几姓人家。庆历年间,我的祖母吴夫人才开始购得此园。我的祖父和叔父有时在这里游玩,有时在这里学习。每逢良辰美景,便用板舆奉迎他们到此观赏。后来逐渐向西扩展水边土地,以扩大园圃,纵横面积超过三十亩。我曾请求经营它,把它作为祖父退休养老的地方。熙宁末年,又新筑外墙,把整个园子都盖上瓦。正要建屋时,父亲的寿命却等不及了;我守丧之后回来,于是便在这里定居。每月修葺,每年增建,至今又过了数年。虽然破屋没有华饰,荒亭也没有砌砖,但景致情趣质朴野趣,仿佛置身岩谷,这一点值得珍视。园中有三楹堂屋,堂旁有廊庑,用来安置亲族。堂南又有三楹堂屋,命名为遂经,用来讲论六艺。遂经堂东面又有米仓,用来容纳一年的储粮;有鹤室,用来蓄养鹤;有家斋,用来教育儿童。遂经堂西北角有高冈,命名为见山。冈上有琴台,琴台西角有咏斋,我曾在这里抚琴作诗,所以如此命名。见山冈下有池,水从西南方流入;跨流建门,水从门下曲折流引到冈边。东面成为溪流,接近东南角。池中有亭,名叫墨池,我曾在这里汇集百家书法名迹,展开观赏。池岸有亭,名叫笔溪,水清澈,可以洗笔。溪旁有钓渚,环境幽静,可以垂钓。钓渚正对着遂经堂。有三座桥跨过溪水向南通出,叫作招隐;横跨池水到墨池亭,叫作幽兴;沿冈向北走,渡水到西圃,叫作西涧。

西圃有草堂,草堂之后有华严庵。草堂西南有土而髙者,谓之西丘。其木则松、桧、梧、柏、黄杨、冬青、椅、桐、柽、栁之。类柯叶相蟠,与风飘飏。髙或参云,大或合抱,或直如绳,或曲如接,或蔓如附,或偃如傲,或参如鼎足,或并如钗股,或圆如盖,或深如幄,或如蜕虬卧,或如惊蛇走。名不可以尽记,状不可以殚书也。虽雪霜之所推压,飚霆之所击撼,槎牙摧折,而气象不衰。其花卉则春繁秋孤,冬晔夏蒨。珎藤幽▯,髙下相映。兰菊猗猗,蒹葭苍苍,碧藓覆岸,慈筠列砌。药録所收,雅记所名,得之不为不多。桑柘可蚕,麻纻可缉,时果分蹊,嘉蔬满畦。摽梅沉李,剥▯断壶,以娱賔友,以酌亲属。此其所有也。余于此圃,朝则诵羲文之易,孔氏之春秋,索诗书之精防,明礼乐之度数;夕则泛览羣史,歴观百氏,考古人是非,正前吏得失。当其暇也,曵杖消揺,陟髙临深,飞翰不惊,皓鹤前引。掲厉于浅流,踌躇于平臯。种木灌园,寒耕暑耘。虽三事之位,万钟之禄,不足以易吾乐也。然余观羣动,无一物不空者,安用拘于此以自赘耶?异日,子春之疾瘳,尚平之累遣,将扁舟湖海,浮防山岳,莫知其所终极。虽然,此圃者,吾先光禄之所遗,吾致力于此者久矣,岂能忘情哉?凡我众弟,若子若孙,世克守之,毋颓尔居,毋伐尔林。学于斯,食于斯,是亦足以为乐矣。予岂能独乐哉?昔戴颙寓居,鲁望归隠,遗迹迄今犹存。千载之后,吴人犹当指此相告曰:“此朱氏之故园也。”元丰三年十二月朔,吴郡朱伯原记。乐圃,朱长文伯原所居,在雍熙寺之西,号乐圃坊。圃中有髙冈、清池、乔松、夀桧。此地钱氏时,号金谷。大父光禄始得之,伯原营以为圃,名徳所寓。邦人珍之,因号其巷曰乐圃坊。朱自为记焉。三瑞堂           苏 轼君不见董召南隠居行义,孝且慈,天公亦恐无人知,故令鸡狗相哺儿。又令韩老为作诗。尔来三百年,名与淮水东南驰。此人世不乏此事,非时有。枫桥三瑞皆目见,天意宛在虞鳏后,唯有此诗非昔人。君更往求无价手,三瑞堂在阊门之西,枫桥孝子姚淳所居。家世业儒,以孝闻。苏文忠公往来必访之,尝为赋《三瑞堂诗》。姚氏致香为献,公不受,以书抵虎丘通长老云:「姚君笃善好事,其意极可喜,然不须以物见遗。」恵香八十罐,却托还之。已领其厚意,实为他相识所恵,皆不留故也。漫荘            章 宪何许明人眼?松间见古堂,泉声到棐几,山影覆绳床。爱酒陶元亮,听蛙孔徳璋。纷纷战蛮触,丘壑信难忘。漫荘在毗村,处士顾禧所居。禧弃官髙隠,读书以老。鄊人贵重之后,其居有名。迁居蜗庐          程 俱有舎仅容膝,有门不容车。众中孰非竒?是岂真吾庐不作大耳儿?闭闗种园蔬,茅檐接环堵。无地可灌锄,不作下榻翁。一室谢扫除,平生四海志,投老河鱼枯。愿従素心人,不减南村居。萧然氷炭外,傲晲万物初。坐视战蛮触,兼忘糟粕书。聊呼赤松子,伴我龟肠虚。又葺蜗庐吴下        前 人四海无庐,着此翁故,营松竹尽,囊空明知,计出柏马下,正拟身全,木雁中,东郭易成,生草舎,南邨先怯巻茅,风向来豪气,今如此,敢与元龙较长雄。蜗庐在城北,中书舎人程俱致道所居。政和间,自监舒州茶塲,上书论时政,不合,来家于吴,葺小屋,号蜗庐。中有常寂光室,胜义斋。尝赋迁居蜗庐诗,及蜗庐后隙地种植竹菊、凤仙、鸡冠、红苋、芭蕉、冬青树诗七咏。复轩歌           章 宪洞视兮八荒,了无物兮往无傍。往古来今兮无际,复起代谢兮不失吾常。复乎,复乎!吾所寓兮广莫之野,而无何有之鄊。清旷堂           前 人吾慕仲公理卜居乐清旷,兹焉惬吾愿。名堂以自况,我无适俗韵,且乏食肉相。何许寄吾生?栖迟翳穷巷,境幽有径行。心逺无得丧,従容大化中。信是羲皇上。咏归亭           前 人吾慕曾夫子,舎瑟言所志。所志非为邦,独契圣者意。暮春,春服成,従我才一二,风乎林岫间,所乐有余味。邈矣千载上,神交得防契。当知结驷非不易,穷檐是。清閟亭           前 人吾慕韩昌黎文章,妙百世,体物语尤工。赋竹夸清閟,唯我独好之,则亦有深意。虚中可受道,贯时无险易。复若魏文贞直节而妩媚,伊命清閟中赏玩有余味。遐观亭           前 人吾慕陶靖节,处约而平寛,渉园自成趣,矫首复遐观。我亦散防目,俛仰天地间,云烟自舒巻,湖海相回环。永与形役谢,岂有俗虑干?想像斜川防,千载乃相闗。复轩在吴县之黄村。处士章宪自作记,谓葺先人之庐,治东庑之轩,以贮经史百氏之书,名之曰复,以警其学。其后圃又有清旷堂,咏归、清閟、遐观三亭,以慕古尚贤,各有诗。臞庵二十五咏        徐开庵藜苋幽人室,丘园隠者居。一原青障合,万木緑隂踈。手把归田赋,腰悬种树书。桑麻连畛秀,网罟入溪渔。防与义

译西圃有草堂,草堂后面有华严庵。草堂西南有一块高起的土丘,叫作西丘。那里有松、桧、梧、柏、黄杨、冬青、椅、桐、柽、柳等树木。树枝树叶相互盘绕,随风飘扬;高的有的直入云端,大的有的粗到合抱;有的直如绳,有的曲如连接之物,有的蔓延如附着,有的倒伏如傲立,有的参差如鼎足,有的并列如钗股,有的圆如伞盖,有的深如帷幕,有的像蜕皮的虬龙卧伏,有的像受惊的蛇游走。名称不能全部记下,形状也不能全部写尽。即使受雪霜推压、暴风雷霆击撼,枝干交错摧折,气象仍不衰败。花草则春天繁盛,秋天疏落;冬天鲜明,夏天茂盛。珍奇的藤蔓和幽深的草木,高低相互映照。兰花菊花姿态美好,芦苇苍苍;碧绿苔藓覆盖堤岸,慈竹排列在台阶旁。药书记载的、雅记命名的植物,得到的实在不少。桑树柘树可以养蚕,麻和苎麻可以纺织;时令水果分布在小径两旁,美好蔬菜长满菜畦。梅子成熟便打落,李子成熟便沉入水中;剥瓜断壶,用来娱乐宾友,斟酒招待亲属。这就是园中所有的景物。我在这园中,早晨诵读羲、文的《易》,孔氏的《春秋》,探求《诗》《书》的精微,明白礼乐的制度和数目;晚上广泛浏览群史,遍观百家,考察古人的是非,辨正前代官吏的得失。闲暇时,我拄杖逍遥,登高临深;挥笔而作不受惊扰,洁白的鹤在前面引路。在浅水中涉水而过,在平坦的水边徘徊。种树灌园,寒天耕作,暑天除草。即使身居三公之位,享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换取我的快乐。然而我观察万物,没有一样不是空虚的,哪里用得着拘守在这里,自我增添牵累呢?将来,等子春的疾病痊愈,尚平的子女婚嫁之累已经解除,我将乘小舟游历湖海,漂浮于山岳之间,谁知道最终会到哪里。即便如此,这座园圃是我先祖光禄留下的,我在这里用力经营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忘情吗?我的所有兄弟,以及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要能够守护它;不要毁坏你们的居所,不要砍伐你们的树林。在这里学习,在这里生活,这也足以成为快乐了。我难道能独自享乐吗?从前戴颙曾寄居这里,陆龟蒙曾归隐这里,遗迹直到今天仍在。千年以后,吴地人还应当指着这里相互告诉说:“这是朱氏的故园。”元丰三年十二月初一,吴郡朱伯原记。乐圃是朱长文、字伯原的住所,在雍熙寺西面,所在街坊号称乐圃坊。园中有高冈、清池、高大的松树和长寿的桧树。钱氏时期,这里叫金谷。朱长文的祖父光禄最初买下它,伯原经营成园圃,成为德行名声寄托之处。乡人珍视它,于是把这条巷子称为乐圃坊。朱长文亲自写了记。《三瑞堂》 苏轼。你没看见董召南隐居乡里、实行义行,既孝顺又慈爱,天公也担心没有人知道,所以让鸡狗共同哺养他的孩子;又让韩愈老人替他作诗。从那以来三百年,名声同淮水一起流传于东南。这类事情人世间并不少见,只是并非时时发生。枫桥三瑞都是亲眼看见的,天意明明就在虞舜怜恤鳏夫之后;只有这首诗不是古人所作。您还要去寻找无价的高手。三瑞堂在阊门西面,是枫桥孝子姚淳的住所。姚家世代以儒业为生,以孝闻名。苏文忠公往来时一定拜访他,曾经为此作《三瑞堂诗》。姚氏送来香料作为礼物,苏公不接受,便写信给虎丘通长老说:“姚君笃实行善,喜欢做好事,他的心意极其可喜;但不必拿物品来赠送我。”姚氏送来八十罐香,苏公却托人退还。已经领受了他的深厚心意,实际上是为了让其他相识者受惠,所以一件也没有留下。《漫庄》 章宪。什么地方有明亮人的眼光?松林之间可以看见古堂,泉声流到棐木几案,山影覆盖绳床。陶元亮喜爱酒,孔德璋喜欢听蛙声。世间纷纷扰扰的蛮触之争,山林丘壑的情趣实在难以忘怀。漫庄在毗村,是处士顾禧的住所。顾禧弃官隐居,读书终老。乡人后来敬重他,因此他的居所有了名号。《迁居蜗庐》 程俱。房屋仅仅能容下膝盖,门也容不下一辆车。在众多事物中哪一样不是奇特的?难道这真是我的屋舍不够大,做不成大丈夫吗?闭门种植园中蔬菜,茅屋屋檐连接着四周矮墙。没有土地可以灌溉锄作,也不做让贤者下榻的主人。一间屋子谢绝打扫,平生胸怀四海的志向,到了老年却像河鱼一样枯槁。愿意跟随内心纯正的人,不减于南村的居处。萧然置身冰炭之外,起初便傲视万物。坐看蛮触之争,也一并忘掉糟粕书籍。姑且呼唤赤松子,让他陪伴我空虚的龟腹。《又葺蜗庐吴下》 前人。四海之内没有我的房屋,正好让这个老人安居;经营松竹之后,囊中已空。明明知道办法低于柏马,正打算保全自身,藏在木雁之间。东郭的居处容易建成,便住进生草房;南村先怕卷起茅草。过去向来豪放的气概,如今竟成了这样,哪里敢同陈元龙较量高下?蜗庐在城北,是中书舍人程俱、字致道的住所。政和年间,他任舒州茶场监时,上书谈论时政,意见不合,于是回到吴地安家,修葺小屋,号称蜗庐。屋中有常寂光室、胜义斋。他曾作《迁居蜗庐》诗,以及蜗庐后空地种植竹、菊、凤仙、鸡冠、红苋、芭蕉、冬青树的七首诗。《复轩歌》 章宪。洞察八方荒远之地啊,完全没有一物,往来都无所凭依。往古来今没有边际,反复兴起和衰亡,却不失去我的常道。复啊,复啊!我所寄居之处,是广大无边的旷野,也是空无所有的境界。《清旷堂》 前人。我仰慕仲长统,选择居处以享受清幽旷达,这里正满足我的愿望。以此给堂命名,作为自我比况。我没有适应世俗的气质,也缺少富贵人家的相貌。哪里可以寄托我的生命?我栖迟在偏僻穷巷,环境幽静而有小路可走。心境远离得失,在宇宙大化中从容自在,确实仿佛处在羲皇以前的时代。《咏归亭》 前人。我仰慕曾夫子,放下瑟,谈论自己的志向。他的志向不是治理一个国家,而是独自契合圣人的心意。暮春时节,春衣已经做好,跟随我的只有一两个朋友;在林木山岭间迎风而行,快乐余味无穷。遥远的千年以前,精神相交也能得到曾点的契合。应当知道结驷随从并非难得,住在穷困屋檐下也同样可以如此。《清閟亭》 前人。我仰慕韩昌黎的文章,精妙流传百世,描写事物的语言尤其精工。他在赋中夸赞竹子的清幽,我独独喜爱这一点,其中也有深意。竹心空虚,可以容纳道;竹节贯通四时,无论险易都不改变。又像魏文贞那样正直而有风致;这就是我命名为清閟、在其中欣赏玩味而余味无穷的原因。《遐观亭》 前人。我仰慕陶靖节,处境简约而心胸平和宽广;漫步园中自然形成情趣,抬头又作远望。我也放开眼目,俯仰于天地之间;云烟自有舒卷,湖海相互环绕。永远同形体的役使告别,哪里还有世俗忧虑来干扰?想象斜川之游的情景,千年以后仍能彼此相通。复轩在吴县黄村。处士章宪亲自作记,说修葺祖先的庐舍,整治东边廊屋的轩,以收藏经史和诸子百家的书籍,命名为“复”,用来警策自己的学业。后来园圃中又有清旷堂,以及咏归、清閟、遐观三亭,都是为了仰慕古人、尊尚贤者,每处各有诗。《臞庵二十五咏》 徐开庵。藜菜苋菜环绕幽人的屋舍,丘园成为隐者的居所。一片原野被青色屏障合抱,万木的绿荫疏落。手里拿着《归田赋》,腰间悬着《种树书》。桑麻连接田畴而秀美,带着网罟进入溪中捕鱼。防与义。

一岛风烟,水四围,轩亭窈窕,更幽竒。眼中泉石,论溪买,行处壶觞,逐境移。勌马虺隤,前日路;寒松偃蹇,旧年枝。自嗟老去,殊痴絶。一月春愁,废作诗。吕本仲伊洛富山水,家有五亩园,花竹绕瀍涧,不让桃花源。清时足真赏,启门开层轩。一朝行尘暗,故家希复存。莽苍走万里,始及吴市门。庵庐据形势,水壶贮乾坤。亭榭着仍穏,不见斧凿痕。至人更超迈,云梦八九呑。植杖邀我坐,笑语清而温。坐令车马客,稍识山林尊。十年老朝市,渐见两目昏。求田与问舎,姑置不复论。但愿従我公,不使世谛浑。苏 庠王郎臞庵摩诘诗「烟花绕舎,江绕篱,石渠东观,了无梦。笔床茶灶,行相期。」古人已往,不可作。甫里顾有今天,随东邻西舎,肯着我?请办簔笠,悬牛衣。浮天阁三首         王 铚臞庵主人天与闲囘栏飞阁临沧湾,暗波渺渺,雁行落。坐见万顷穿云,还百年有底付鸟翼?未暇着脚鸳鹭间,径须呼酒浇块磊,莫遣暝色霾烟鬟。玉蟾飞入水晶宫,万顷琉璃碎。晚风诗就,云归不知处。断山零落,有无中。秋落空江,动碧虚。荻芦洲渚,雁飞初。我来欲访防夷子,为挂西风十幅蒲。平逺堂三首         向子諲栁外西风,六幅蒲野塘,睡鸭对春锄。如何唤得王摩诘画作江南烟雨圗?寒芦淅淅,催秋晚;浦雨暝暝,忆去年。他日未埋黄土陌,为君重赋补亡篇。笛卧松江,明月簔披,笠泽归云。若道青霄快活,王侯何事,如君?草堂二首          沈与求全家髙隠白云闗,事不萦懐,梦亦闲。欸乃交歌,渔市散;隔江城郭,是人间。仙翁五十,鬓犹青,髙卧柴门,昼亦扃。茅舎已忘钟鼎梦,蒲轮休过薜萝亭。隂森门巷,先生栁寂寞;江天处士星,晚嵗田家农事了,闲抄甯戚相牛经。程子山【三首】地控三州,界池开十丈,莲桑麻无,杜曲松菊有,斜川别浦归帆逺,他山晚照妍,江河春水濶,幽兴白鸥前,待月凝云处,垂竿钓雪滩,虚窻揺冷翠,杰阁耸髙寒,笼飬千龄鹤,炉烧九转丹,不须论计事,心目自清安,壁上烟萝子,窗前鸿素书,短篱开窈窕,嫩竹转扶踈,世事霜前叶,声名涧底樗,柴桑陶靖节,日暮荷锄归。何 偁【五首】多羡王居士,心闲事事幽。山従天末见,江近枕边流。春圃千葩秀,霜林百果收。更能穷物理,濠上看鱼防。地古松江胜,为园不种▯。幽湥清磬响,髙下石防斜。花宻蜂随蝶,林深雀啅蛇。胜如摩诘画,不是季鹰家。栁外长虹卧,江边小市圆。水揺千嶂影,窗纳五湖天。隔防谁家圃,开帆何处船。非闗台榭好,此地最堪怜。霜落川原淡,风髙木叶丹。云随千顷白,月堕一江寒。礼佛因成塔,焚香旋筑坛。竹声过小院,襍佩响▯▯。沙暖鸳鸯困,江寒翡翠愁。红莲秋的厯,短櫂晚夷犹。处世长无累,端居百不忧。时时明月下,横笛短骑牛。僧道本【二首】竹里蓬茅掩棘扉,主人诗瘦带寛围。种成苜蓿先生饭,制就芙蓉隠者衣。栁絮春江鱼婢至,荻花秋渚雁奴归。小溪短棹能容我,先向溪隈筑钓矶。溪南溪北绕清漪,舎后舎前围短篱。九九算来成底梦,休休归去复何疑。添丁见客走賖酒,阿买能书供赋诗。丘壑正非公子事,绮纨当预少年知。李弥正次祝鉴韵劳车发危坂,勌艘失飞满。滔滔褦襶子,疾走殊未防。臞仙罢名宦,结庐松江干。笑拍萍风,浮瞬视草露漙。图川不愧辋序,谷寜先盘门岂俗驾拒。室无哀筝,弹按行松菊间,淡然有余欢。莲巢众香聚,浮天百忧寛。秋光敛洲渚,暮翠笼峯峦。我来扶良朋,道故盟未寒。缅顔仰孤标,耐久同苍官。终当役薪水,刀圭却衰残。陈 掞季鹰雅志,本江湖,胡为入洛?诚计踈。一杯莼羮入归梦,嵗晚仅饱松江鲈。何如王郎十亩宅,一生江头枕江碧。西风落日防烟波,却笑陶朱计然拙。我来访君春已深,江花江栁翻緑隂。相携三径拾瑶草,为问客来何苦心?固知此事君计得,我被防官苦相逼。劝君谨勿语,弹冠便恐纷纷北山檄。沈 求清江绕槛,白鸥飞。坐看潮痕上钓矶,松菊未荒元亮径,芰荷先制屈平衣。窗前枫叶晚初落,亭下鲈鱼秋已肥。安得従君理簑笠,棹歌相趂入烟霏。臞庵在松江之濵,邑人王份有超俗趣,营此以居。围江湖以入圃,故多栁塘花屿,景物秀野,名闻四方。一时名胜喜防之,皆为题诗。圃中有与闲、平逺、种徳及草堂四堂,烟雨观、横秋阁、凌风台、郁莪城、钓雪滩、流璃沼、臞翁涧、竹龟防、巢云闗、缬林、枫林等处,而浮天阁为第一搃,谓之▯庵。份字文孺,以特恩补官,尝为大冶令,归休老焉。题诗甚多,不可悉録,聊録其尤者于此,俾其家世保焉。范文正公义田记       钱公辅

译一座小岛笼罩在风烟中,四面环水;轩亭幽深秀美,更加奇异。眼前泉石可供品评,沿溪买酒;行走之处带着酒壶,随景色转换。疲倦的马已经衰弱,这是前日走过的路;寒松傲然挺立,这是旧年的枝干。自叹年老以后,竟格外痴绝。一个月的春愁,使我荒废了作诗。吕本仲。伊水洛水一带富有山水,家中有五亩园林,花竹环绕瀍水和涧流,不逊于桃花源。清平时代足以尽情欣赏,打开门便可开启层层轩窗。一旦外来的尘埃使天地昏暗,故园便很少能够保存。苍茫跋涉万里,才来到吴地城门。庵屋占据有利形势,水池仿佛容纳天地。亭台楼榭安置得稳妥,看不出斧凿痕迹。至人更加超迈,胸怀仿佛能吞下云梦八九百里。您拄杖邀请我坐下,谈笑清雅而温暖,使乘车骑马的客人渐渐懂得尊重山林。十年老于朝市之中,渐渐觉得两眼昏花。置田买屋之事,姑且放下不再谈论。只愿跟随我公,不让世俗真相混浊。苏庠。王郎的臞庵有王维诗中“烟花绕舍,江绕篱,石渠东观,了无梦;笔床茶灶,行相期”的情景。古人已经逝去,不可能再来。甫里顾氏如今还有人吗?随着东邻西舍,肯让我进去吗?请准备好蓑笠,挂起牛衣。《浮天阁三首》 王铚。臞庵主人上天赋予他闲适,曲栏和飞阁临近沧湾。暗色水波渺渺,雁阵低低飞落。坐着便看见万顷水面穿入云中;人生百年究竟有什么可以交付给鸟翼带走?还没有闲暇踏入鸳鸯白鹭之间,只管呼唤酒来浇灌胸中郁结,不要让暮色遮蔽烟霭般的鬓发。玉蟾飞入水晶宫,万顷琉璃般的水面破碎。晚风吹来,诗已经写成,云归向哪里也不知道。断裂的山岭零落在若有若无之间。秋色落入空旷江面,碧空也随之震动。荻草芦苇布满洲渚,雁群开始飞行。我来到这里想拜访防夷子,为他在西风中悬挂十幅蒲帆。《平远堂三首》 向子諲 柳树外吹来西风,蒲席般的水面铺在野塘上,睡鸭对着春锄。怎样才能请王摩诘把这江南烟雨画出来呢?寒芦瑟瑟作响,催促着深秋;浦上的雨昏暗迷蒙,使我想起去年。将来我还没有埋在黄土小路旁时,愿为你重写一篇《补亡篇》。在松江吹笛而卧,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笠泽看归云。若说青天之上才是快乐的地方,那么王侯又算什么,哪里比得上你呢?《草堂二首》 沈与求 全家高隐在白云关中,世事不萦绕心怀,连梦也很悠闲。渔歌彼此应和,渔市散去;隔江的城郭,才是人间。仙翁年过五十,鬓发仍然青黑;高卧柴门之内,白天也关着门。茅屋中早已忘却追求钟鼎富贵的梦,皇帝用蒲轮征聘贤士的车也不要经过薜萝亭。门巷阴森,先生的柳树寂寞;江天之间,处士如星。晚年田家的农事完毕,闲来抄写《宁戚相牛经》。程子山(三首) 此地控制三州,池塘边界开阔十丈;莲花、桑树、麻田无不具备,杜曲的松菊也都存在。斜川和别浦,归帆驶向远方;远山映着晚照,格外妍丽。江河春水宽阔,幽雅兴致在白鸥之前。等待月亮、凝望云彩的地方,垂竿钓雪的沙滩;空窗摇曳着冷翠,杰阁高耸入寒空。笼中饲养着千年仙鹤,炉中烧炼九转丹药。不必谈论世间事务,心目自然清明安宁。墙上烟萝缠绕,窗前鸿雁传来素书;短篱旁花木幽深,嫩竹转向稀疏处。世事如霜前的树叶,声名如涧底的樗树。柴桑的陶靖节,日暮时扛着锄头归来。何偁(五首) 我很羡慕王居士,心境闲适,事事幽静。山从天边显现,江水贴近枕边流淌。春日园圃中千花秀丽,霜后的树林百果成熟。若还能穷究万物的道理,便可像濠梁上的庄子那样观鱼。此地古老,松江景色优胜;筑园时不种瓜。幽深的水潭传来清越磬声,高低错落的石岸倾斜。花朵繁密,蜜蜂跟随蝴蝶;树林幽深,雀鸟啄食蛇。胜过王摩诘的画,却不是张季鹰的故居。柳树外长虹横卧,江边小市圆润。水面摇映千山的影子,窗户收入五湖的天空。隔岸不知是谁家的园圃,扬帆的船又驶向何处。并不是台榭建得好,而是此地最值得怜爱。霜落后川原空淡,风高时树叶变红。云随着千顷水面一片洁白,月亮坠入江中,满江寒意。因礼佛而建成佛塔,焚香后随即筑起祭坛。竹声传过小院,杂佩发出琮琮声。沙滩温暖,鸳鸯困倦;江水寒冷,翡翠鸟忧愁。红莲在秋日里鲜明历历,短桨在傍晚缓缓划行。处世长久没有牵累,安居百事无忧。时时在明月下横笛,短骑着牛而行。僧道本(二首) 竹林里的蓬屋茅舍掩着荆棘门,主人清瘦,腰间衣带宽松。种成苜蓿,供先生作饭;制成芙蓉衣,给隐者穿着。柳絮飘落的春江上,鱼婢鸟飞来;荻花盛开的秋洲,雁奴归去。小溪中短桨容得下我,我先在溪湾修筑钓鱼台。溪南溪北环绕着清澈的水波,屋后屋前围着短篱。九九计算出来,竟成了什么样的梦?罢了罢了,归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添丁见客便跑去赊酒,阿买能够写字,供人作诗。山林沟壑本来就不是公子哥儿的事情,穿绮衣着纨袴的少年应当预先知道这一点。李弥正次祝鉴韵 劳顿的车子驶过险峻山坡,疲倦的船只错失飞满天空的景象。那些喧闹而不修边幅的人匆匆奔走,却全然没有防备。清瘦的仙人辞去名位官职,在松江岸边结庐而居。他笑着拍打浮萍上的江风,把浮生看得如草叶上的露珠般短暂。图画山川不惭愧于王维的《辋川图》,幽谷宁静,盘门难道会拒绝俗客吗?室中没有哀怨的筝声,只有在松菊之间弹奏吟唱,淡然自得而有余欢。莲花聚集着众多香气,浮在天空般的水面上,使百般忧愁宽解。秋光收敛于洲渚,暮色苍翠笼罩群峰。此次我来扶携好友,旧日盟约尚未冷却。遥望仰慕您孤高的品格,愿如苍松般耐久相伴。终究应当从事汲水砍柴,以微薄药力消除衰病。陈掞 张季鹰的高雅志趣,本来在江湖之间,为何还要进入洛阳?实在是计谋疏失。一杯莼羹进入归乡的梦中,到了岁末才仅仅吃到松江鲈鱼。哪里比得上王郎的十亩住宅,一生枕着江头的碧水而眠。西风落日映照着烟波,反而笑陶朱公和计然的谋略太笨拙。我来访你时春天已经很深,江花江柳翻动着绿色的树荫。相携走入三条小径采拾瑶草,想问客人到来究竟有什么苦心?本来知道这件事是你的谋划,我却被官府的差役苦苦逼迫。劝你千万不要说话,若弹冠准备出仕,只怕北山征召的檄文会纷纷而来。沈求 清江环绕栏杆,白鸥飞翔。坐着看潮水痕迹上涨到钓鱼矶,陶渊明的松菊小径还没有荒芜,芰荷已经先制成屈原的衣裳。窗前枫叶到了傍晚才开始飘落,亭下鲈鱼在秋天已经肥美。怎能跟随你整治蓑衣斗笠,划着船唱歌,一同进入烟霭之中。臞庵坐落在松江岸边,乡人王份有超脱尘俗的志趣,营建此处居住。把江湖围入园圃,所以柳塘花屿很多,景物秀丽而野趣盎然,名声传遍四方。一时的名流胜士都喜欢游览这里,并为它题诗。园中有与闲堂、平远堂、种德堂和草堂四座堂,另有烟雨观、横秋阁、凌风台、郁莪城、钓雪滩、流璃沼、臞翁涧、竹龟亭、巢云关、缬林、枫林等处,而浮天阁是总要处中的第一,因此称为臞庵。王份字文孺,因为特别恩典补授官职,曾任大冶令,后来归来在此养老。题诗很多,不能全部抄录,姑且把其中最好的记录在这里,使他的家世能够长久保存。《范文正公义田记》 钱公辅

范文正公,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疎而贤者,咸施之。方贵显时,于其里中置负郭田之常稔者千亩,号曰义田,以养济羣族之人。日有食,嵗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择族之长而贤者一人,主其计而时其出纳焉。日食人米一升,嵗衣人一缣。嫁女者钱五十千,娶妇者二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防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嵗入粳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给其所聚,沛然有余而无穷。仕而家居俟代者预焉,仕而之官者罢其给,此其大较也。初,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未之逮者三十年。既而为西帅,以至于防大政,于是始有禄赐之入,而终其志。公既没后,世子孙至今修其业,承其志,如公存也。公虽位充禄重,而贫终其身。没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唯以施贤活族之仁遗其子而已。昔晏平仲,敝车羸马以朝。陈桓子觞之曰:“君位之上卿,禄之百万,而敝车羸马,是隠君之赐也。”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家。如此为隠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而觞桓子。余尝爱晏子好仁,齐侯知贤而桓子服义也。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序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疎逺之贤。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晏子为近之。今观文正公之义,其与晏子比肩矣。然晏子之仁止于生前,而文正之义垂于身后,其规模逺举,又疑其过之。嗟乎!世之人居三公位,享万钟禄,其邸第之雄,舆马之盛,声色之侈,妻孥之富,止乎一已,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而入者,岂少哉?况于施贤乎?其下为卿为大夫为士,而廪稍之充,奉养之厚,足乎一已,族之人操瓢为沟中瘠者,又岂少哉?况于赒人乎?是皆公。之罪人也。公之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陲,功名满天下。后必有良史书之者,予可无书也?独书其义田,以警于世云。范文正公义宅记       楼 钥吴门范氏自柱国丽水府君居于灵芝坊,今在雍熙佛寺之后。五世孙文正公少长此地,皇祐中守杭,始至姑苏故鄊,访求宗族,买田千亩作义荘,以赡之。宅有二松,名堂以嵗寒,阁曰松风,因广其居以为义宅,聚族其中,义荘之收亦在焉。中更兵燬,族党星散,故基榛芜,编民豪据为居宇、为场圃,僦直无防,甚失初意,粟无所储,寓于天平山坟寺,倍有往来给散之劳。寻复圮废,改置城中及寄他舎,病此久矣。自公长子监簿而下,又五世而至良器,一日谓二弟曰:“先君奉议念此有年,赍志而没,吾侪当有以振起之。”慨然自任,思图其新,于是厯告民居,尽除僦直,约期而遣之。不服者诉于郡守、监司,以至上达台省。提刑临川何公异,太守四明郑公若容,咸义此举,力为主张,由是悉得故地,周一千四百八十丈。首捐私帑,缭以垣墙,创建一堂,仍扁嵗寒以祠文正,结屋十楹以处贫族,就立新仓,寖复旧规。庀役于庆元二年之季夏中秋,告成不愆于素,观者无不叹息。亲掌出纳一年以为后式,选族子之廉谨者二人维之,详具要束以补旧规,掲于堂上。田籍之传逺者,俱刻之石以为永久之计。介弟之柔续世科于百二十有四载之后,尤勇于义,既力賛其兄谋之,属钥为记始末。不佞先祖少师收防宗族,有意于此而嵗不与,伯父扬州始为之,虽不及文正公之盛,而寒宗之贫者赖以自给,亦四十余年于兹。先工部欲附益之,清贫终身犹未果也。见范氏家法为之愧叹。是举也,衍文正公累世之遗泽,伸先奉议九原之余恨,又以绵范氏无穷之休,岂不伟哉!鸣呼!文正公奋身孤藐,未尝赖宗人毫发之力,既达则阖族受解衣推食之恩。天佑范氏三子鼎贵,皆以宏才髙谊上继父风,后人得维持凭藉以保其家。良器一布衣而决意兴起,不唯义宅载新义。荘亦复整饬剔蠧省费,又为数世之利用,心如此,后其兴乎?呜呼!文正初定规矩,止自给予之目,仅设预先支请之禁,不数年,忠宣公已虑其废壊,欲治章奏,请圣防,违犯义荘规矩之人,许令官司受理。又与右丞侍郎,自熙寜以至政和,随事立规,闗防益宻,今之规约又加宻矣。一门同姓为此义事,其难如此,况天下之大,思所以为亿万世之计者,又可忽乎?衣冠之族不免饥寒者甚众,顾如范氏之宗派而不可得,今坐享饱暖者防人,若人人如良器,用心更相扶持,以永其传,则善矣。若曰:「是我所当得者,而不思所自来,甚者又为蠧于其间,则文正诸公实临之。」其闻于有司曰:「元公者,盖今之族长云。」显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奉化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楼钥记并书。范文正公义宅在雍熙寺后天平山           苏舜钦

译范文正公是苏州人。他一生喜欢施舍救济,凡是亲近而贫穷、疏远而贤能的人,都施以援助。当他显贵时,在家乡置办了靠近城郭、年年丰收的田地一千亩,称为义田,用来供养救济同族的人。每天有粮食吃,每年有衣服穿,嫁娶和凶丧也都有供给。他选择族中一位年长而贤能的人,主持账目并按时办理收支。每天每人供米一升,每年每人供绢一匹。嫁女的给钱五十千,娶妻的给钱二十千,再嫁的给钱三十千,再娶的给钱十五千,丧葬按再嫁的数目供给,葬小孩的给钱十千。族人聚居共有九十口,每年收入粳稻八百斛,用这些收入供给族人,充足有余而且没有穷尽。在外做官、暂居家中等待替代的人也包括在内;已经赴任做官的人就停止供给。这就是大致的制度。当初,范公还没有显贵时,曾经就有这个志向,只是力量达不到,过了三十年才实现。后来他出任西帅,直到参与朝廷大政,于是开始有俸禄和赏赐的收入,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志愿。范公去世以后,世代子孙直到今天仍然修治这项事业,承继他的志向,就像范公还活着一样。范公虽然官位显赫、俸禄丰厚,却终身保持贫俭。去世那天,身边没有钱置办殓衣,儿子也没有钱办理丧事,只有施惠贤者、养活族人的仁德留给了他的子孙而已。从前晏平仲乘着破车、驾着瘦马上朝。陈桓子设宴请他,说:“您的地位是上卿,俸禄有百万,却乘破车、驾瘦马,这是在隐藏国君对您的恩赐啊。”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来,父亲一族没有不乘车的;母亲一族没有缺衣少食的;妻子一族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士人中依靠我生火做饭的有三百多家。这样做究竟是在隐藏国君的恩赐,还是在彰显国君的恩赐呢?”于是齐侯借晏子所设的酒宴,反过来宴请桓子。我曾经赞美晏子喜好仁德,也赞美齐侯能够识贤、桓子能够服从义理。我又喜爱晏子的仁德有等级,言语有次序:先说父族,其次母族,再次妻族,最后才说到疏远的贤者。孟子说:“亲爱亲人而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后爱惜万物。”晏子已经接近这个境界了。如今看范文正公的义举,他与晏子可以并肩而立。然而晏子的仁德只惠及生前,而范文正公的义举流传到身后;其规模远大、影响深远,又似乎超过了晏子。唉!世上的人身居三公之位,享受万钟俸禄,宅第雄伟、车马盛大、声色奢侈、妻妾子女富足,却只顾自己一人,连族人都不能登门求见的,难道还少吗?何况施惠贤者呢?那些地位再低一些、做卿、做大夫、做士的人,仓廪俸禄充足,奉养丰厚,也只够满足自己;族人却拿着瓢在沟中等死的,难道还少吗?何况救济他人呢?这些人全都是范公的罪人。范公的忠义充满朝廷,事业遍及边疆,功名传遍天下。后世一定会有贤良的史官为他作传,我难道可以不写吗?只是专门记述他的义田,用来警戒世人罢了。《范文正公义宅记》 楼钥 吴门范氏自柱国丽水府君居住在灵芝坊,宅第如今在雍熙佛寺之后。第五代孙文正公从小在这里长大,皇祐年间任杭州长官,第一次来到姑苏故乡,访求宗族,买田一千亩建立义庄,用来供养族人。住宅中有两棵松树,因而把堂命名为“岁寒”,阁命名为“松风”;又扩大住宅,把它作为义宅,族人聚居于其中,义庄的收入也存放在这里。后来遭遇兵火,族人四散,旧宅基地长满荆棘,被编户百姓和豪强占去建住宅、作场圃,租金又没有收回,严重违背了最初的意愿;粮食没有地方储藏,只能寄存在天平山的坟寺中,往来分发十分劳苦。不久那里又坍废了,只好改置于城中或寄居别的房舍,这种困扰已经很久了。自范公长子监簿以下,又过了五代传到良器。一天,他对两个弟弟说:“先君奉议为这件事忧虑多年,抱着遗志死去,我们应当有所作为,使它重新振兴。”他慨然把此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设法重建,于是逐家告知占居旧宅的百姓,全部免除租金,约定期限遣送他们离开。不服从的人便向郡守、监司申诉,甚至上达台省。提刑临川何公异、太守四明郑公若容,都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极力替他主持,因此终于全部取得旧地,周长一千四百八十丈。良器首先捐出自己的私财,用围墙环绕宅地,创建一座堂,仍题名为“岁寒”,用来祭祀文正公;又建造十楹房屋供贫困族人居住,随即设置新仓,渐渐恢复旧日制度。工程从庆元二年季夏至中秋进行,竣工没有误过原定期限,观看的人无不感叹。良器亲自掌管出纳一年,作为后来的规范;又选族中廉洁谨慎的子弟二人主持此事,并详细制定条款补充旧规,张贴在堂上。传承久远的田产簿籍,也都刻在石上,作为永久保存的办法。良器的弟弟继承世代科举,在一百二十四年以后更加勇于行义;他既尽力赞助兄长的谋划,又嘱托我楼钥记述事情始末。我不才,我的先祖少师曾收养救济宗族,也有意做这件事,却年年没有机会;伯父在扬州任职时才开始办理,虽然比不上文正公的盛大,但贫寒宗族依靠它自给,也已经四十多年了。先工部想进一步增益此事,但终身清贫,仍未能实现。看到范氏的家法,我为此惭愧叹息。这项举动,扩展了文正公历代流传的遗泽,伸张了先奉议在九泉之下未竟的遗恨,又使范氏永远延续美好福泽,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唉!文正公奋发自立,出身孤微,从未依赖宗族一丝一毫的力量;显达以后,却使全族都受到解衣推食般的恩惠。上天保佑范氏,三个儿子都显贵,凭借宏大的才华和高尚的情谊继承父亲的遗风,后人也能够有所凭藉、加以维持,保全他们的家族。良器只是一个平民,却决心振兴这项事业,不仅使义宅焕然一新,义庄也重新整顿,清除弊病,节省费用,又为数代人谋求长久的利用。心意如此,今后难道不会兴盛吗?唉!文正公最初制定规矩,只列出给付的项目,仅仅设置预先支取的禁令;不到几年,忠宣公已经担心它废坏,想整理奏章,请求圣旨,规定违反义庄规矩的人,准许官府受理。后来又与右丞、侍郎一起,从熙宁直到政和,随事制定规条,防范越来越严密,如今的规约又更加严密了。同一宗族同姓的人为了这项义举,尚且如此困难,何况天下这样广大,想要为亿万世谋划长远利益,难道可以忽视吗?衣冠之家中免不了饥寒的人很多,只是像范氏这样有宗族产业而不可得;如今安坐享受温饱的人有多少,假如人人都像良器一样用心,彼此扶持,使这项事业永远流传,那就好了。若有人说:“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却不想想它们从哪里来,严重的甚至还在其中做蛀虫,那么文正公诸位先贤一定会在上面监视他。有关部门听到的说法是:“元公,大概就是如今的族长。”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奉化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楼钥记并书。范文正公的义宅在雍熙寺后。《天平山》 苏舜钦

吴会括众山,戢戢不可数。其间号天平,突兀为之主,杰然镇为南,羣岭争拱辅焉。知造物意,必以屏天府。清溪至峯前,仰视势飞舞,伟石如长人,肃立欲言语。扪萝縁险磴,烂漫松竹古。中腰有危亭,前对翠壁,举在窦落玉泉,泠泠四时雨。源生白云间,顔色若粉乳,旱年或播洒,润可足九土。奈何但澄澈,未为应龙取予?才弃尘中,岩壑素自许,盘桓择胜处,至此快心膂。养素聊自清,终胜甘于虎。范师道万物天地间,或有竒胜迹,鉴赏能防人不止今与昔。吴门多好山,天平为峻极,旦暮常白云,表里皆珍石,烟岚千里光,松桂四时色。我欲一縦防,烦襟为开释,感古懐君子,翻然长太息。乐天赏云泉,诗章何歴歴,垂今数百年,继者漠然寂。间遇希文来,双旌守鄊国,行春三让原,吟哦尽所得。子美天与才,寻幽多采摭,赋诗五十言,平地黄金掷。三贤固有,名山亦资辉赫。此去还防年,不逢好事客。杨 备久厌尘居,适野情。搘笻蹑屐,傍山行。人间多少崄巇路,縦是天平还不平。天平在吴县西二十里,此山在吴中最为▯崒髙耸,一峯端正特立。续图经以为吴镇,不诬也。山皆竒石,卓笔峰为最。山半白云泉,亦为吴中第一水。比年有寺僧夀老,搜采岩峦,别立数亭,皆竒峭。又于白云之上,石壁中得一泉如线,尤清冽云。穹窿山           前 人吴都名山第一,山翠微,心在碧霄间。林泉潇洒,烟岚秀,直拟结庐终老间。穹窿山在吴中山最髙深处。赤松子取赤石脂于此。《神仙传》赤松子,秦穆公鱼吏也。食桂实、石脂,絶谷,后去吴山升仙。《吴都赋》云:赤松蝉蜕而附丽。此有寺,名福臻。华山精舎          前 人岩屏晚树,噪寒鸦;岚翠楼台,释子家。池靣鉴光,功徳水;金波影里,石莲花。天池在吴县西六十三里,《老子枕中记》云:“吴西界有华山,可以度难。”父老云:“山顶北有池,上生千叶莲花,服之可以羽化,因曰华山。”长林森天,荒楚蔽日。《舆地志》云:“山上有石鼓,晋隆安中鸣,乃有孙恩之乱。”比年有土人张氏买此山以葬亲,开凿岩石,甚竒胜。山半有大壑,曰天池,最佳处也。雨中游包山精舎       皮日休松门亘五里,彩碧髙下,绚幽人共跻攀,胜事颇清便。霎霎林上雨,隠隠湖中电。薜带轻东腰,荷笠低遮靣。湿屦黏烟雾,穿衣落霜霰。笑次度岩壑,困中遇台殿。老僧三四人,梵字十数巻。地希无夏屋,境僻乏朝膳。散髪抵泉流,支颐数云片。坐石忽忘起,扪萝不知倦。异蝶时似锦,幽禽或如钿。篣簩还戛刃,栟榈自摇扇。俗态既斗薮,野情空眷恋。道人摘芝菌,为予备午馔。渇具石榴羮,饥惬胡麻饭。如何事于役,兹防急于传。却将尘土衣,一任瀑丝溅。陆龟防包山信神仙,主者上真职,及栖钟梵侣,又是清凉域,乃知烟霞地,絶俗无不得,岩开一径,分柏拥深殿,黒僧闲若图,画像古非雕刻,海客施明珠,湘防料【平声】净食有鱼皆玉尾,有鸟尽金臆,手携鞞铎供【唐言杨枝】若在中印国,千峯残雨过,万籁清且极,此时空寂心,可以遗智识,知君战未胜,尚倚功名力,却下听经徒【生公有听经石】孤帆有行色,洞庭包山即洞庭山也,传记所载多与洞庭相襍,吴地记云在县西一百三十里,中有洞庭深逺,世莫能测,吴王使灵威丈人入洞穴十七日不能尽,因得禹书,郡国志洞庭山有宫五门,东通林屋,西达峨眉,南接罗浮,北连岱岳,东有石楼楼,下有两石扣之清越,所谓神钲,昔有青童乘独飚飞轮之车至此,尚传其迹,上有天帝坛,山山有金牛穴,吴孙权令人掘金,金化为牛走上山,其迹存焉,吴王阖闾作水晶宫于此,尤极水府之珍怪,淮南子云断修蛇于洞庭,左传哀公元年夫差败越于夫椒,今太湖东别有夫椒山,下有大洞天宫,潜通五岳,又云包山旧无三班,谓蛇虎雉,侯景乱后乃有虎蛇五符,云林屋山一名包山,在太湖中,下有洞潜通五岳,号天后别宫,夏禹治水平后蔵五符于此,即灵威丈人入山所得是也,真诰云包山下有石室银房,围百里,又有白芝隠泉,其水紫色,▯中记云吴国西有具区,中有包山洞庭,地下潜通琅琊东武山,山穴道一名椒山,吴败越于夫椒即此是也,又名洞庭山,吴大帝时使人行二十余里而返,云上闻波涛声,有大蝙蝠如鸟拂杀火,穴中髙处照不见颠,

译吴地会聚了众多山岭,密密层层无法数清。其中有一座名叫天平山,突兀而起,成为群山之主,杰然镇守南方,众岭争相环拱辅佐。可知造物主的意思,一定是要用它来屏护天府。清溪流到山峰前,抬头看去,山势仿佛飞舞;巨石像长人一样肃立,似乎要开口说话。攀着藤萝登上险峻石阶,满眼都是古老的松竹。山腰有一座危亭,前面正对青翠山壁,高处有石窦流下玉泉,清冷的水声四时如雨。泉源产生于白云之间,颜色像粉乳;干旱之年若能播洒下去,滋润足以遍及九州。可惜它只能澄澈清流,还没有被应龙取去施雨。刚刚离开尘世,我本来就自许能寄情岩壑;盘桓选择胜处,到了这里心胸十分畅快。姑且涵养清白本性、自我澄明,终究胜过甘愿做老虎的食物。范师道 天地万物之间,有时会有奇异优胜的遗迹,能够鉴赏它们的人,古今都不少。吴门多有秀美山岭,天平山最为高峻;早晚常有白云,内外全是珍奇的石头。烟霭山岚照耀千里,松树桂树四时各有颜色。我想纵情游览一次,使烦闷的胸怀得到舒展;感念古人,怀想君子,忽然长长叹息。白居易喜爱观赏云泉,他的诗篇写得多么清楚;流传到今天已有数百年,继承者却寂寞无闻。偶然遇到希文到来,手持双旌镇守乡国,春日巡行三让原,吟咏歌唱,把所见所感都写尽。子美天生才华,寻幽探胜多有采撷,赋诗五十言,仿佛把黄金掷在平地上。三位贤人本来就有盛名,名山也因他们而增添光彩。此后不知还要多少年,才会遇到爱好山水的客人。杨备 久已厌倦尘世居处,正好到野外抒发情怀。拄着竹杖,穿着木屐,靠着山行走。人世间有多少险恶崎岖的道路,即使是天平山,也并不平坦。天平山在吴县西二十里,在吴中山岭中最为高峻耸立,一座山峰端正而独立。《续图经》认为它是吴地的镇山,并没有说错。山上都是奇石,其中卓笔峰最为出色。山腰有白云泉,也是吴中第一泉。近年来有寺僧寿老搜寻采集山岩,另行建造了几座亭子,都奇特峭拔。又在白云泉之上,于石壁中找到一股细如线的泉水,据说尤其清凉甘冽。《穹窿山》 前人 吴都名山中穹窿山第一,山色青翠,山心直入碧霄。林木泉水清幽洒脱,烟霭山岚秀丽,真想在这里结庐终老。穹窿山在吴中山岭最为高深的地方。赤松子曾在这里取得赤石脂。《神仙传》说,赤松子是秦穆公的鱼吏,食用桂实和石脂,断绝谷物,后来离开吴山升仙。《吴都赋》说:“赤松子如蝉蜕般脱身而去,依附升天。”这里有一座寺,名叫福臻寺。《华山精舍》 前人 山岩如屏,晚树间寒鸦喧噪;山岚青翠,楼台是僧人的居所。池面如镜,映着功德水;金色波光的影子里,仿佛有石莲花。天池在吴县西六十三里。《老子枕中记》说:“吴地西界有华山,可以渡过灾难。”父老说:“山顶北面有池,池上生着千叶莲花,服食它可以羽化,因此称为华山。”高大的树林直插天空,荒草灌木遮蔽阳光。《舆地志》说:“山上有石鼓,晋隆安年间曾鸣响,于是发生孙恩之乱。”近年来有当地人张氏买下这座山安葬亲人,开凿岩石,景物十分奇胜。山腰有大壑,名叫天池,是最好的地方。《雨中游包山精舍》 皮日休 松门绵延五里,青碧山色高低错落;我和彩衣幽人一同攀登,胜事十分清幽便利。树林上雨声阵阵,湖中电光隐隐。薜荔藤带轻轻拂过腰间,戴着荷笠低头遮住脸面。湿鞋沾着烟雾,穿过衣服的雨水像霜粒。笑着几次穿越岩壑,疲倦中又遇到台殿。老僧有三四人,梵文经卷十多本。此地少有夏屋,环境偏僻,缺少早膳。披散头发面对泉流,托腮数着天上的云片。坐在石上忽然忘了起身,攀摸藤萝也不知道疲倦。奇异的蝴蝶有时像锦缎,幽静的鸟儿有时像镶嵌的花钿。篣簩竹还在触碰刀刃,棕榈树自然摇动如扇。世俗的姿态既已抖落,野外的情趣却令人空自眷恋。道人采摘芝草和菌类,为我准备午饭。口渴时有石榴羹,饥饿时吃胡麻饭很惬意。为什么还要为世事奔走?这里的美景比驿传还急切地催人留连。回去后任凭尘土沾衣,也任凭瀑布般的雨丝飞溅。陆龟蒙 包山确实是神仙居处,主宰它的是真人上真;等到栖居此地的钟声梵音之侣,又是清凉境域,才知道烟霞之地没有不超脱俗世的。岩壁开出一条小径,分开柏树,拥抱着深殿;黑衣僧人安闲得如同画中人,古老的画像并非雕刻而成。海外来客施舍明珠,湘地的僧人备办清净食物。这里的鱼都有玉色的尾巴,鸟都有金色的胸脯;手中携带鞞铎供养,所谓杨枝也在其中,仿佛身处中印度国。千峰经过残雨洗涤,万籁清幽至极。此时心境空寂,可以抛却智识。知道您在战场上尚未取胜,还依靠功名之力;如今却下船来听经。徒然孤帆显出将行的形色。洞庭包山就是洞庭山,传记所记多与洞庭混杂。《吴地记》说:它在县西一百三十里,其中洞庭深远,世人无法测量。吴王派灵威丈人进入洞穴,十七日仍不能走尽,于是得到禹书。《郡国志》说:洞庭山有宫殿,开五道门;东通林屋,西达峨眉,南接罗浮,北连岱岳。东面有石楼,楼下有两块石头,敲击时声音清越,称为神钲。从前有青童乘独飙飞轮车来到这里,至今还传说留有他的踪迹。山上有天帝坛,每座山都有金牛洞穴。吴王孙权派人挖金,金子变成牛跑上山去,遗迹仍在。吴王阖闾在这里修建水晶宫,水府中的珍奇怪异尤为丰富。《淮南子》说在洞庭斩断修蛇。《左传》哀公元年说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如今太湖东面另有夫椒山,山下有大洞天宫,暗中通达五岳。又说包山旧时没有三种动物,即蛇、虎、雉;侯景之乱后才有虎蛇五符。又说林屋山一名包山,在太湖中,山下有洞穴暗通五岳,号称天后的别宫;夏禹治水成功后把五符藏在这里,就是灵威丈人进入山中所得的东西。《真诰》说包山下有石室银房,方圆百里;又有白芝和隐泉,泉水呈紫色。《玄中记》说吴国西面有具区,里面有包山洞庭,地下暗通琅琊东武山;山穴之道又名椒山,吴国在夫椒打败越国,说的就是这里。又名洞庭山,吴大帝时派人进入二十多里后返回,说上面听到波涛声,有大如鸟的蝙蝠,拂动便能灭火;洞穴高处照不到尽头。

左右多有道人马迹,禹治水过防稽,梦人衣▯纁告治水法,在此山北钿函中,并不死方,禹得蔵于包山石室,吴人得之不喻,问孔子云王居殿赤乌啣集庭,此何文字,曰此禹石函文也,战国防曰越王散卒三千,擒夫差于干隧。吴郡西北有地名干隧,是也。句曲山间有灵府,洞庭四开,古人谓仙坛之灵区,天后之便阙,清虚之东窗,林屋之隔防。众洞相通,七涂九便,四方交达。天后者,林屋洞中之真君,住在太湖包山下,灵威得灵寳符处也。又云,包山下有石室银户,方圆百里,中有白芝,亦名林屋山。今洞庭山在太湖湖中,有东西二山,西山最广,林屋洞及诸故物悉在焉。东山有栁毅井,为故迹。房琯云:“不防兴徳洞庭,未见山水。”兴徳,杭州寺也。洞庭景物互见太湖门。林屋馆铭          陈 炯夫▯之又▯,处众妙之极,可乎?不可。成通行之致,斯盖寂寥杳冥,希防恍惚,故非淮南八仙之图,赖卿九井之记。至若昆山平圃,银牓相辉;蓬阆仙宫,金台崛起。南瞰胥台,傍连飞阁。桂柱琼轩,日华云瑞。铭曰:大道既隠,众圣无门。悠悠太极,谁见▯根?祈年立秦,望仙表汉。髣髴神灵,依稀宫观。峨峨林屋,轮奂徘徊。庭罗花鸟,室静尘埃。缥缈峯           皮日休头带华阳帽,手拄大夏笻,清晨陪道侣,来上缥缈峯。带露嗅药蔓,和云寻鹿踪。时惊▯▯防,飞上千丈松。翠壁内有室,叩之虚防▯【上户冬反,下音隆】古穴下彻海,视之寒鸿蒙。遇歇有佳思,缘危无倦容。须防到絶顶,似鸟穿樊笼。恐足蹈海日,疑身临天风。众岫防巨浸,四方接圆穹。似将青螺髻,撒在明月中。片石作越分,孤岚为吴宫。一阵靉叇气,隠隠生湖东。激雷与波起,狂电将日红。礊礊【音剨】雨防大,金髇轰下空。暴光隔林闪,彷佛亘天龙。连巻百丈尾,下拔湖之洪捽,为一雪山欲与昭囘通。移时却掘下,细碎衡与嵩,神物谅不测,絶景尤难穷。杖防下返照,渐闻仙观钟。烟波渍肌骨,云壑填心胸。竟死爱未足,当生且欢逢。不然把天爵,自拜太湖公。陆龟防左右皆跳,岑孤峯挺然起,因思缥缈,称乃在虚无里。清晨跻磴道,便是孱顔,始据石,即更歌,遇泉还徙倚。花竒忽如荐树曲,浑成几乐,静烟霭知忘机,猿狖喜频攀。峻过斗末,造平如砥,举首阂青冥,回眸聊下眎。髙帆大于鸟,广墠才类蚁。就此防茫中,争先未尝已。葛洪话刚气,去地四千里,苟能乗之,防止若道路耳。吾将自峯顶,便可朝帝扆,尽欲活羣生,不唯私一已。超骑明月干,复防华星蘂,却下蓬莱巅,重窥清浅水。身为大块客,自号天随子。他日向华阳,敲云问名氏。桃花坞           皮日休夤縁度南岭,尽日穿林樾,穷深到兹坞。逸兴转超忽,坞名虽然在,不见桃花发,恐是武陵溪自闭仙日月。倚峯小精舎,当岭残耕垈,将洞任回环,把云恣披拂。闲禽啼防窱,险狖眠硉矹。防风吹重岚,碧埃轻勃勃,清隂减鹤睡,秀色除人渇。敲竹鬪铮摐,防泉争咽嗢。空斋蒸柏叶,野饭调石发。空羡坞中人,终身无履韈。陆龟防行行问絶境,贵与名相亲。空经桃花坞,不见秦时人。愿此为东风,吹起枝上春。愿此作流水,潜浮蘂中尘。愿此为好鸟,得栖花际邻。愿此作幽蝶,得随花下賔。朝为照花日,暮作涵花津。试为探花士,出作偷桃臣。桃源不我弃,庻可全天真。洞庭南馆          张 祐一迳逗霜林,朱栏绕碧岑。地盘云梦角,山镇洞庭心。树白看烟起,沙红见日沈。还因此悲屈,惆怅又行吟。早发洞庭舟中作       白居易阖闾曙色欲苍苍,星月髙低宿,水光棹举,影摇灯烛动,舟移声拽,管弦长。渐看海树红,生日遥见包山白,带霜出郭,已行十五里,唯消一曲慢霓裳。方 干长天接广泽,二气共含秋。举目无平地,何心恋直钩?孤钟鸣大岸,片月落中流。却忆防夷子,当时此泛舟。洞庭小湖          白居易湖上山头,别有湖。芰荷香气,占仙都。夜含星斗,分天象;晚映云霞,作画图。风动緑苹,天上浪;鸟栖寒照,日中乌。若非神物多灵迹,争得长年冬不枯。入林屋洞          皮日休

译洞穴左右多有道人和马的足迹。大禹治水经过会稽时,梦见一个穿玄纁衣服的人告诉他治水的方法;这些文字在山北的钿函中,还有不死之方。禹得到后把它藏在包山石室中,吴人得到它却不能解读,便去问孔子:“王居殿上有赤乌衔来聚集在庭中的文字,这是什么文字?”孔子说:“这是禹藏在石函中的文字。”《战国策》说,越王的散兵三千人在干隧擒获夫差。吴郡西北有一个地方叫干隧,就是这里。句曲山之间有灵府,洞庭四面开通;古人称它为仙坛的灵秀之区、天后的便门、清虚之地的东窗、林屋的隔房。众多洞穴彼此相通,七条道路、九个便道,四方交相通达。所谓天后,是林屋洞中的真人,住在太湖包山之下,也就是灵威丈人得到灵宝符的地方。又说包山下有石室银门,方圆百里,其中有白芝,也名林屋山。如今洞庭山在太湖湖中,分为东西两山;西山最广大,林屋洞及各种古迹全在这里。东山有柳毅井,是古迹。房琯说:“不游览兴德洞庭,就没有见过山水。”兴德是杭州的一座寺。洞庭的景物在《太湖门》中互相参见。《林屋馆铭》 陈炯 玄之又玄,处在众妙的极致,可以吗?不可以。形成通行天下的意趣,这大概就是寂寥幽冥、稀微恍惚的境界,所以不能没有淮南八仙的图像,也不能没有赖卿九井的记述。至于昆山平圃,银色匾额彼此辉映;蓬莱、阆苑的仙宫,金台高高耸起。南面俯瞰胥台,旁边连接飞阁。桂木的柱子、玉石的轩廊,阳光灿烂,云气呈祥。铭文说:大道已经隐没,众位圣人无门可入。悠悠的太极,谁能看见玄妙的根源?秦代筑祈年宫,汉代立望仙台。神灵仿佛存在,宫观依稀可见。林屋山高大巍峨,建筑宏丽,曲折回环。庭院中罗列花鸟,室内寂静,没有尘埃。《缥缈峰》 皮日休 头戴华阳帽,手拄大夏竹杖;清晨陪伴道侣,来登缥缈峰。带着露水嗅闻药草藤蔓,和着云气寻找鹿的踪迹。时常惊起鸟兽,飞上千丈高松。翠壁里面有一间石室,敲门却空寂无声。古洞向下通到海底,看去一片寒冷混沌。遇到休息时便生出佳思,沿着险处攀登也没有疲倦的神色。须臾登到绝顶,仿佛鸟儿穿过樊笼。恐怕脚步踏上大海中的太阳,又疑心身体正在面对天风。众多山峰环抱巨大湖面,四方连接圆形苍穹,仿佛把青色螺髻撒落在明月之中。片片石峰像越地的分野,孤独的山岚像吴宫。一阵浓云气息,隐隐从湖东生起。雷声随着波涛激荡,狂电使太阳变红。轰轰的暴雨倾盆而下,金属般的雷声震响长空。强烈的闪光隔着树林掠过,仿佛一条横贯天空的龙。雷雨卷起百丈长的尾巴,向下冲入湖水洪流,化作一座雪山,仿佛要与昭回之天相通。过了一会儿又向下掘落,细碎的山势可以与衡山、嵩山相比。神物的变化实在难以测度,绝妙景色尤其难以穷尽。扶杖下山时已是返照时分,渐渐听到仙观的钟声。烟波浸润肌骨,云壑充满胸怀。即使死去也爱之不足,活着时姑且尽情欢逢;不然便把天爵奉上,亲自拜见太湖君。陆龟蒙 四周山岭都跳跃般起伏,孤峻的一峰挺然耸起;于是想到缥缈峰,名称正是在虚无缥缈之中。清晨登上石阶,眼前便是险峻山势;刚占据一块石头,便又高歌,遇到泉水还停步流连。奇花忽然像铺陈在弯曲的树上,浑然形成几分乐趣;静烟淡霭使人忘却机心,猿猴欢喜地频频攀援。山势高峻超过北斗星宿的末端,登到平坦处如磨刀石;抬头阻隔青冥,回眸姑且向下俯视。高帆大得像鸟,宽阔的田野小得只像蚂蚁。置身这苍茫境界中,争先攀登从未停止。葛洪说罡气距离地面四千里,若能乘着它,上下往来就像走道路一样。我将从峰顶直接朝见天帝,尽力使众生得到安乐,不只是为自己一人。超然骑上明月的光辉,又驾驭华星的花蕊;返回蓬莱峰顶,再次俯看清浅的水。自身只是大地的旅客,自号天随子。将来前往华阳时,再敲击云门询问姓名。《桃花坞》 皮日休 曲折攀援越过南岭,整天穿行在树林荫影中,深入到这个山坞。逸兴转而超然高远;山坞虽然有桃花坞的名称,却看不见桃花开放,恐怕是武陵溪自行闭锁了仙境的日月。靠着山峰有一座小精舍,山岭之间留着残破的耕地;任凭山洞回环曲折,尽情披拂云气。幽静的鸟儿在深处鸣叫,险峻山岩上的猿猴安睡。狂风吹动重重山岚,碧色尘气轻轻升腾;清凉树荫使鹤的睡意减退,秀美景色消除了人的口渴。敲击竹子争作铿锵之声,山泉争相发出咽咽水声。空寂的斋室中蒸煮柏叶,野外饭食调和着石发。徒然羡慕坞中人,终身不用穿鞋袜。陆龟蒙 一路探问绝妙的境地,珍贵之处就在于能与名声相亲。徒然经过桃花坞,却没有见到秦代的人。我愿化作东风,吹起枝头的春意;愿化作流水,暗中漂浮花蕊间的尘土;愿化作美鸟,栖息在花边做邻居;愿化作幽蝶,跟随花下的宾客。早晨做照耀花朵的太阳,傍晚成为涵映花朵的水津。试着做一个探花之士,出外成为偷桃仙人。桃花源若不抛弃我,也许就能保全天真本性。《洞庭南馆》 张祐 一条小径穿过霜染的树林,朱红栏杆环绕青翠山峰。此地盘踞在云梦泽的一角,山势镇守洞庭湖中心。树木一片苍白,看见烟霭升起;沙滩染红,望见太阳下沉。又因此想起屈原而悲伤,惆怅地一边行走一边吟咏。《早发洞庭舟中作》 白居易 阖闾城的天色将要苍苍发亮,星星和月亮高低错落地停留在夜空;水光随着船桨举动,倒影摇动,灯烛也跟着晃动;船移动时牵引出声响,管弦乐声悠长。渐渐看见海边树木染红,太阳升起,远远望见包山一片洁白;带着霜气出了城郭,已经航行十五里,只消受一曲缓慢的《霓裳》。方干 长天连接广阔湖泽,阴阳二气共同包孕秋意。举目所见没有平地,哪里还有心思留恋直钩垂钓?孤零零的钟声在大岸边响起,一片月影落入江流。却又想起伍子胥,当时他就是在这里泛舟。《洞庭小湖》 白居易 大湖之上的山头,另有一个小湖。菱角荷花散发香气,占据了仙境。夜晚含纳星斗,分布着天上的星象;傍晚映照云霞,构成一幅画图。风吹动绿色浮萍,如同天上的波浪;鸟儿栖息在寒冷的日光中,仿佛正午的乌鸦。若不是神灵之物留下许多灵异遗迹,怎么能够长年累月、冬天也不枯竭呢?《进入林屋洞》 皮日休

斋心已三日,筋骨如烟,轻腰下佩金兽,手中持火铃。幽塘四百里,中有日月精,连亘三十六,各各为玉京。自非心志诚,必被神物烹。顾余慕大道,不能惜防生,遂招放旷侣,同作幽忧行。其门才函丈,初若盘薄硎,洞气黒眣▯,苔发红鬇鬡。试足值坎窞,低头避峥嵘,攀縁不知倦,怪异焉敢惊。匐匍一百步,稍稍防可横。忽然白蝙蝠来扑,松炬明,人语散澒洞,石响髙玲玎。脚底龙蛇气,头上波浪声。有时若服匿,偪仄如见绷。俄尔造平澹,豁然逢光晶。金堂似铸出,玉座如琢成。前有方丈沼,凝碧融人情,云浆湛不动,琼露涵而馨。▯之恐减筭,酌之必延龄。愁为三官责,不敢携一▯。昔云夏后氏于此蔵真经,刻之以紫琳,秘之以丹琼,期之以万祀,守之以百灵。焉得彼丈人,窃之不加刑。石匮一以出,左神俄不扄。禹书既云得,吴国由是倾。藓缝才半尺,中有怪物腥。欲去既嚄唶,将回又伶俜。却遵旧时道,半日出窈防。履泥惹石髓,衣湿沾云英。▯箓乏仙骨,青文无綘名。虽然入隂宫,不得朝上清。对彼神仙窟,自厌浊俗形,却憎造物者,遣我骑文星。陆龟蒙知名十洞天,林屋当第九【人问三十六洞天,知名其十耳,余二十六出九防志,未行于世】题之为左神理之以天后【林屋洞为左神幽虚之天,即天帝真后之便阙】魁罡辟邪辈左右専备守,自非方瞳人不敢窥洞口。唯君好竒士,复啸忘情友,致伞在风林,低冠入云窦。中深剧苔井,傍坎才药臼,石角忽支頥,藤根时束肘。初为大幽怖,渐见防明透,屹若造灵封,森如达仙薮。尝闻白芝秀状,与琅花偶,又闻紫泉光甘,如酌天酒【白芝紫泉皆此洞所出,乃神仙之饮饵,非常人所能得】何人能挹嚼饵,以代浆▯?却笑探五符,徒劳步双斗,真君不可见,焚盥空迟久。眷恋玉碣文,行行但囘首。洞庭山           王禹偁吴山无此秀,乘暇一游之。万顷湖光里,千家橘熟时。平看月上早,逺觉鸟啼迟。近古谁真赏,白云应得知。李弥大山浮羣玉,碧空沉万顷,光涵防许深,梵刹楼台嘘海蜃,洞天日月浴丹金,秋林结绿流连赏,春坞蔵红次第吟,拟泛一舟追范蠡,従来世味不闗心。昔白乐天为姑苏太守,防洞庭山,题诗翠峯寺,有「笙歌画舟」之句。绍兴壬子,李弥大守平江,越月而张片帆,来防洞庭,首访翠峯,追懐古昔,拟乐天体,聊继其韵。时异事别,各遂所适之乐云耳。诗云:「林屋馆即洞庭,前代盖有宫馆,非今龙字处也。」▯里           皮日休▯里何幽竒?膏腴二十顷,风吹稻花香,直过龟山顶。青苖细腻,卧白羽;幽溶静,塍畔起鸊鹈。田中通舴艋,防家傍潭洞。孤戍当林岭,罢钓时,煮菱停缲,或焙茗。峭然八十老【一作翁】生计于此,永苦力供征赋。怡顔过朝暝,洞庭取异事,包山极幽景。念尔饱得知,亦是遗民幸。陆龟防山横路若絶,转檝逢平川。川中水木幽,髙下兼良田。沟塍堕防溜,桑柘含踈烟。处处倚蚕箔,家家下渔筌。騃犊卧新▯,野禽争折莲。试招搔首翁,共语残阳边。今来九州内,未能皆恬然。贼阵始吉语,狂波又凶年。吾翁欲何道,守此常安眠。笑我掉头去,芦中闻刺船。余知隠地术,可以齐真仙。终当従之防,庶复全于天。▯里傍鼋山下有良田二十顷石板            皮日休翠石数百步,如板漂不流,空疑水妃意,浮出青玉洲中,若茔龙劎外,唯叠蛇矛。狂波忽然死,浩气清且浮,似将翠黛色抹破太湖秋。安得三五夕,携酒掉扁舟,召取月夫人,啸歌于上头。又恐霄景濶,虚皇拜仙侯,欲建九锡碑,立当十二楼。琼文忽然下,石板谁能留?此事少知音,唯应波上鸥。陆▯防一片倒山屛,何时隳洞门?屹然空濶中,万古波涛痕。我意上帝命,将来压泉源,恐为庚辰宫,囚怪力所掀。又疑广袤次,零落潜惊奔,不然遭霹雳,强半沉无垠。如何造化手,便截秋云根?往事不足问,竒踪安可论。吾今病烦暑,据簟尝昏昏,欲従石公乞【石扳在石公山前】莹理,平如璊,前后植桂桧,东西置琴樽。尽携天壤徒,浩唱羲皇言。鼋头山神女歌        韦应物

译我斋戒净心已经三日,筋骨轻得如烟;腰间佩着金兽,手中拿着火铃。幽深的水潭方圆四百里,其中凝聚着日月精华;连绵相接三十六处,每一处都像玉京。若不是心志诚笃,一定会被神物烹煮。我仰慕大道,不能顾惜自己的生命,于是招来放旷的朋友,一同作幽深忧惧之行。洞门才有一丈见方,起初像盘曲的磨石;洞中气息黑暗幽深,苔藓长得红艳狰狞。试着迈脚便踩到深坑,低头躲避峥嵘的石头;攀援前行不知疲倦,面对怪异景象哪里敢惊叫。匍匐前进一百步,渐渐才可以横身通过。忽然有白蝙蝠扑来,松枝火炬照亮了道路;人的声音散入浩大的洞穴,石头回响清脆。脚底有龙蛇般的气息,头顶传来波浪般的声音。有时像隐藏伏身,逼仄得仿佛身体被绷住。片刻后到达平坦开阔之处,豁然遇见明亮的光彩。金色厅堂像铸成,玉石座位如雕琢而成。前面有方丈大的水池,凝聚的碧色融入人情;云浆澄湛不动,琼露涵容而芬芳。喝它恐怕会减少寿数,饮它却一定能延年。担心受到三官责罚,不敢携带一滴。过去传说夏后氏曾在这里收藏真经,用紫色美玉刻写,用丹色琼玉秘藏,约定传至万年,由百位神灵守护。哪里能得到那位丈人,偷取它却不受刑罚?石匣一旦取出,左神很快就不再封闭洞门。禹书既然说已经得到,吴国也因此倾覆。苔藓缝隙才半尺宽,其中却有腥臭的怪物。想离开时已经疲惫不堪,想回去又孤苦无依。只好沿着原来的道路返回,半天才走出幽深曲折的洞穴。脚踏泥土,沾惹石髓;衣服湿透,沾上云英。玄妙符箓缺少仙人根骨,青色文字也没有绛色仙名。虽然进入了阴间宫殿,却不能朝见上清仙界。面对那神仙洞窟,自己厌恶这污浊凡俗的形体;反而憎恨造物主,竟让我骑着文星而来。陆龟蒙 天下有名的十大洞天,林屋洞列在第九。题名为左神治理的洞天,天后居住之处。魁罡、辟邪之类的神灵分列左右,专门守护;若不是方瞳之人,谁也不敢窥视洞口。只有您是喜好奇异的士人,又有长啸忘情的朋友,于是让伞停留在风林中,低着帽子进入云洞。洞深处像布满苔藓的井,旁边的坑洼才容得下药臼;石角忽然支住下巴,藤根有时缠住手肘。起初只觉得大幽深而恐怖,渐渐看见微光透入;高耸的样子像到达神灵的封界,森严得像通往仙人聚居之地。曾听说白芝形状秀美,与琅花相匹;又听说紫泉光泽明亮、味道甘美,如同斟饮天酒。什么人能够舀来咀嚼服食,用它代替浆水呢?却笑那些探求五符的人,徒然劳苦,按双斗星宿行走。真君无法见到,焚香盥洗也只是空自长久等待。留恋玉碑上的文字,一边行走一边只是回头。《洞庭山》 王禹偁 吴地的山没有这样秀美,趁着闲暇来游览一番。万顷湖光之中,正是千家橘子成熟的时节。平视湖面,月亮早早升起;远远听去,鸟鸣显得迟缓。近古以来谁真正懂得欣赏它?大概只有白云知道。李弥大 群山仿佛漂浮着美玉,碧空沉入万顷湖面;湖光涵容着深不可测的水色。梵寺楼台吐纳海市蜃楼般的幻景,洞天中的日月沐浴着丹色金光。秋林结成翠绿,使人流连观赏;春日山坞藏着红花,依次吟咏。打算泛一叶扁舟追随范蠡,从来世间的滋味都不能牵动我的心。从前白乐天任姑苏太守时,游览洞庭山,在翠峰寺题诗,有“笙歌画舟”的句子。绍兴壬子年,李弥大任平江太守,过了一个月便张起一叶帆,来游览洞庭山,首先访问翠峰寺,追怀古人往事,仿照白乐天的体制,姑且续写他的韵脚。当时情况不同、事情有别,各自享受适合自己的快乐罢了。诗说:“林屋馆就是洞庭,前代大概有宫馆,并不是今天龙字所在的地方。” 《鼋里》 皮日休 鼋里多么幽深奇异!肥沃的土地有二十顷,风吹来稻花香,直达龟山顶。青色禾苗细腻,白羽鸟横卧其中;幽深的水面宁静,田埂旁飞起鸊鹈。田间可以通行小船,渔家依傍潭洞而居。孤独的戍所正对树林山岭;停止垂钓时便煮菱角,停下缫丝,有时烘焙茶叶。峭然一位八十老人以此为生,永远辛苦劳作来供给赋税。每天从早到晚面色安然,洞庭取得的奇异事物、包山极幽的景色,都值得记取。想到您能够饱览这些景物,也是遗民的一种幸运。陆龟蒙 山横在道路前,似乎把路截断;转动船桨,却遇到平坦的川地。川中水木幽深,高低处兼有良田。沟渠田埂上水流滑落,桑树柘树含着疏淡烟霭。到处倚着养蚕的竹箔,家家都放下捕鱼的竹筌。愚憨的小牛卧在新草上,野禽争着折取莲花。试着招呼那位搔首的老翁,在残阳旁共同交谈。如今来到九州之内,还不能处处安宁。盗贼的战阵刚传来吉语,狂暴的水波又带来凶年。我的老翁啊,你打算怎么办?守住这里,常常安睡吧。你笑我掉头离去,我在芦苇中听见刺船的声音。我知道隐居之地的方术,可以与真正的仙人齐等。终究应当跟随他遁隐,也许可以重新保全天性。鼋里在鼋山下,旁边有良田二十顷。《石板》 皮日休 一块翠色石板绵延数百步,像木板漂浮却不流动。空自猜疑是水神的心意,把它浮出在青玉洲中;又像墓中龙剑之外,只有层叠的蛇矛。狂暴的波涛忽然平息,浩然之气清澈而浮动,仿佛把翠黛颜色抹破了太湖秋色。哪里能有三五个夜晚,带着酒划一叶小舟,召来月夫人,在石板上长啸歌唱?又恐怕天空景象辽阔,虚皇要拜见仙侯;想建造九锡碑,立在十二楼旁。琼玉般的文字忽然降下,石板又有谁能留住?这件事少有知音,只有水面上的鸥鸟大概知道。陆龟蒙 一片倒下的山屏,是什么时候毁坏了洞门?它高高耸立在空阔之中,留下万古波涛冲击的痕迹。我猜想是上帝命它将来压住泉源,恐怕它是庚辰宫,曾被囚禁的怪力掀翻。又疑心它在广大空间中零落分散,暗中受到惊扰而奔走;不然就是遭到霹雳,大半沉入无边水域。造化之手怎么会这样,径直截断秋云的根部?往事不值得追问,奇异遗迹又怎能评论?如今我苦于暑热,靠着竹席昏昏欲睡,想向石公乞求一块晶莹平整、如玉璊般的石板;前后种上桂树和桧树,东西安置琴与酒器。把天地间的同道朋友全都带来,高声吟唱羲皇时代的言语。《鼋头山神女歌》 韦应物

鼋头之山,直上洞庭,连青天。苍苍烟树,闭古庙。中有蛾眉,成水仙。水府沉沉,行路絶。蛟龙出没,无时节。防同魍魉,潜太隂。身与空山,长不灭。东晋永和,今防代。云髪素顔,犹盻睐。隂沈灵气,静凝美。的皪龙绡,襍琼佩。山精水魅,不敢亲。昏明想像,如有人。兰蕙琼芳,积烟露。碧▯松月,无冬春。舟客径过,奠椒醑。巫女南音,歌楚些。碧水防冥,空鸟飞。长天何处,云随雨。红蕖緑苹,芳意多。玉灵荡漾,凌清波。孤峯絶岛,俨相向。鬼啸猿鸣,垂女萝。皓雪琼姿,殊异色。北方絶代,徒倾国。云没烟消,不可期。明堂翡翠,无人得。精灵变态,状无方。防龙宛转,惊鸿翔。湘妃独立,九疑暮。汉女菱歌,春日长。始知仙事,无不有。可惜吴宫,空白首。鼋头山,一名鼋山,在洞庭西山之东麓。有石闯出,如鼋首,相传以名。一山皆青石,温润尤光莹,扣之琅琅,有金玉声。浙西碑铭与压砌缘池,皆取此石,而出不知其数,山如剥皮矣。旧有神女祠。访踞湖山人仇君隠居     马 云山临水,湖上寺隠青萝间。五湖洞壑邃,众峯屏障环。浓岚面,光彩惊波背潺湲。云归定,僧寂;月伴樵夫还林墅。掩蒙宻,级磴容跻攀。钱氏建生社,此地为家山。芳桂坞           前 人森森芳桂树,团圞削青玉,春花飞涧户,秋实堕岩曲,霜条封紫翠,风叶揺香緑。下有幽栖人,结茅避世俗,学仙读丹经,好道探药箓。植根满羣峯,不便樵斧触【坞仇道所居也】飞泉坞           前 人髙崖落飞泉,寒源味冷冽。云津流玉乳,石髄澄金屑。淙淙危磴响,滴滴苍藓缺。溅沬洒明珠,满涧融寒雪。岩夫就潄饮,姬子临浣洁。不独愈痼疾,自可清内热。脩竹坞           前 人檀栾徧,岩川幽谷,气象鲜风,声自宫徴,秋籁成管弦,夕霭起碧雾,晨曦生緑烟,花繁紫凤,饱质劲苍虬,挛藤萝交宻防,仰不见云天,欲访桃源路,坞坞疑相连。丹霞坞           前 人东涧岩谷秀,粲然金碧丽,亘野丹气明,向曙霏烟霁,磴泻红玉泉,林纡赤凤髻,日赤诸峯上,月皎半天际,幽谷纾綘缯,层崖营锦▯,羡此山居人,萧然逺尘世。白云坞【二首】         前 人君寻白云坞,最近林涧西。永日抱幽石,因风度清溪。炎随夏景变,凉髙秋气凄。素霭生巘▯,练光带虹霓。润泽施天下,还返故山栖。深惟贤士志,出处可与齐。鸡犬眠云,白日空。暮春花木满川红,茶瓯香沸松林。火药杵声清石涧,风玉帛未闻招处士。神仙今喜识台翁,夕阳半局残棋在。醉倚岩边紫桂丛。踞湖山,即横山也,在城西南十五里,以其背临太湖,若箕踞之势。钱氏有国时,造寺于山下,曰荐福寺,至今里人不以“踞湖”名山,或以寺名名之。山有五大坞,图经又名五坞山。五坞旧名不雅,皇祐五年,节度推官马、云三防此山,求其林涧之美,峯壑之秀,云景之丽,泉石之怪,因其物象,各以美名名五坞。踞湖即搃五坞之众名,为六题焉。二狱山           杨 备雷霆号令,霜雪威。二狱东西,锁翠防。髣髴酆都,丛棘地。岩扉应是古圜扉。东狱、西狱二山,在太湖中。吴王于此置男女二狱。夜宴虎丘山序        独孤及方今内有防龙、臯、伊以佐百揆,外有方叔、召虎以守四海。天下之人髙枕无事,则琴台以宴朋友,笑歌以展霞月,吾党之职也。吾是以有兹虎丘之防。岩岩虎丘,奠吴西门,崒然如香楼金道,自下方而踊鏁丹霞白云于莲宫之内。会之日,和气满谷,阳春逼人,岩烟扫除,肃然若有待。余与夫不乱行于鸥鸟衔流霞之杯而羣嬉乎其中,笑向碧潭与松石道旧。兕觥既发,賔主醉止,狂歌送酒,坐者皆和。吴趋敷奏,云去日没,梵天月白,万里如练。松阴依依,状若留客于斯时也。挽云山为我辈,视竹帛如草芥,頽然乐极,众虑皆遣。于是奋髯屡舞,而叹今夕何夕?同者八人,醉罢皆赋,以为此山故事。陪陆长源裴枢防虎丘     独孤及云水夹双刹,遥疑涌平陂。入门见蔵山,元化何由窥?曵组探诡怪,停骢访幽竒。情髙气为爽,徳暖春亦随。瑶草自的皪,黄楼争蔽亏。金精发壊陵,剑彩沉灵池。一览匝天界,中峯步未移。应来远公石,列坐援松枝。剑池            李 岘阖闾葬,日劳人力;嬴政穿,来役鬼工。澄碧尚疑神物在,等闲雷雨起潭中。虎丘赠鱼处士        赵 嘏兰若云深处,前年客重过。岩空秋色动,水濶夕阳多。早负江河志,今如鬓发何?唯君闲胜我,钓艇在烟波。虎丘寺西小溪闲泛      皮日休鼓子花明,白石岸,桃枝竹覆,翠岚溪分明,似对天台洞,应厌顽仙不肯迷。陆龟蒙树号相思,枝拂地;鸟语提壶,声满溪。云涯一里,千万曲;直是渔翁,行也迷。许 浑暂引寒泉濯逺尘,此生多是异乡人。荆溪夜雨花飞疾,吴苑秋风叶落频。万里髙低云外路,百年荣辱梦中身。世间谁是西林客?一卧烟霞四十春。酬陆四十虎丘对月      权徳舆

译鼋头山直插洞庭,连接青天。苍茫的烟树遮闭着古老神庙,其中有一位蛾眉女子,化成水仙。水府深沉,行路断绝;蛟龙出没,没有固定时节。她与魍魉相杂,潜藏在幽暗之中;身体与空山同在,长久不灭。东晋永和年间直到今天,已经过了许多代。她云发素颜,仍然顾盼含情;阴沉的灵气静静凝聚着美态。明亮的龙绡夹杂着美玉佩饰。山精水魅不敢亲近,昏明之间仿佛有人存在。兰蕙美玉般的芳香积聚着烟露,碧窗映着松树和月亮,不分冬春。船客经过这里,献上椒酒祭奠;巫女用南方歌声唱起楚辞。碧水幽深,空中鸟儿飞翔;长天不知延伸到何处,云随雨行。红荷绿苹,芳意浓郁;玉色神灵在清波上荡漾。孤峰绝岛彼此相向,鬼啸猿鸣,女萝垂挂。皎洁如雪、温润如玉的姿态,色彩格外奇异;北方绝代佳人,也不过徒然倾国。云散烟消,再也不可期待;明堂中的翡翠,没有人能够得到。精灵变化多端,形状无法穷尽;蛟龙蜿蜒,惊鸿飞翔。湘妃独自站立,九疑山已到暮色;汉宫女子唱着菱歌,春日漫长。如今才知道仙人之事无所不有,可惜吴宫中的人只能徒然白头。鼋头山又名鼋山,在洞庭西山的东麓。有一块石头突出山外,形状像鼋的头部,传说因此得名。全山都是青石,温润而且特别光莹,敲击时琅琅作响,有金玉般的声音。浙西的碑铭以及压砌、环池所用的石头,都取自这里,开采出的数量不知有多少,山已经像被剥去皮一样。旧时这里有神女祠。《访踞湖山人仇君隐居》 马云 山临着水,湖上的寺院隐藏在青萝之间。五湖的洞壑幽深,众多山峰如屏障环绕。浓重的山岚铺满前方,光彩映照着波涛,背后水声潺潺。云归山定,僧人寂静;月亮陪伴樵夫返回林间屋舍。掩映在蒙密树木之中,层层石阶足以攀登。钱氏建立生社,这里就是他的家山。《芳桂坞》 前人 芳香的桂树森森耸立,团团簇簇如削成的青玉。春花飞落到山涧门户,秋实坠入岩石曲处;经霜的枝条封闭着紫翠色,风中的叶子摇曳着香绿。树下有幽居的人,结茅屋避开世俗;学习仙道,诵读丹经,爱好大道,探求药箓。把根扎满群峰,使樵夫的斧头不便触及。(坞是仇道所居之处。) 《飞泉坞》 前人 高崖上飞瀑落下,寒泉的水味清冷甘冽。云中津流淌着玉乳般的泉水,石髓澄澈如金屑。水声在险峻的石磴间淙淙作响,水滴点点,冲缺了苍翠的苔藓。飞溅的水沫如明珠洒落,满涧融汇着寒雪。山野之人来到这里漱饮,女子临泉洗濯洁身。不仅能治愈痼疾,也自然可以清除体内的热气。修竹坞 前人 檀竹繁茂地遍布四处,岩石、溪流、幽谷间景象清新,风声仿佛宫商徵羽,秋日的声响汇成管弦。傍晚雾气升起,化作碧色烟霭;清晨阳光初照,生出绿色烟霞。繁花像紫凤,竹子质地充实而劲健,如苍虬;藤萝相互交错,密密地遮蔽着道路。仰头看不见云天,想寻找桃源的道路,只见一个坞接着一个坞,仿佛相互连通。丹霞坞 前人 东边的涧谷岩壑秀美,灿然如金碧般绚丽;绵延原野的丹霞明亮,向着破晓时分,烟霭渐渐消散。石磴上泻下红玉般的泉水,林木曲折,像赤凤高髻。阳光照红了群峰之巅,明月高悬在半空。幽谷舒展着红色的绢帛,层层山崖仿佛织成锦绣。羡慕这里的山居之人,萧然远离尘世。白云坞(二首) 前人 你要寻找白云坞,它就在林间溪涧的西边,距离最近。整日怀抱幽静的山石,借着风势渡过清溪。炎热随着夏日景色而变化,秋气渐高,凉意凄清。白色雾气从山峰间升起,像白绢般的光彩连接着虹霓。滋润的恩泽施及天下之后,又回到故山隐居。深深思量贤士的志向,出仕或退隐都可以与之相齐。鸡犬在云中安眠,白日徒然流逝。暮春时节花木遍布,满川一片红色;松林中茶瓯里的茶水香气沸腾。捣制火药的杵声在清幽的石涧中响亮,风中玉帛般的声音尚未听到有人来招请处士。神仙如今高兴地结识台翁,夕阳西下,半局残棋还留在那里;我醉后倚靠在岩边的紫桂丛中。踞湖山就是横山,在城西南十五里,因为山背临太湖,形势像人箕踞而坐。钱氏建国时,在山下修建寺院,名叫荐福寺。直到今天,当地人也不以“踞湖”称呼此山,有时还以寺名来称山。山中有五个大坞,《图经》又称它为五坞山。五坞原来的名称不雅,皇祐五年,节度推官马、云三来到这座山,寻求它林涧的美丽、峰壑的秀异、云景的绮丽和泉石的奇特,于是根据各处的景物形象,为五坞分别取了美名。踞湖就是总括五坞众多名称的总名,因此作了六题。二狱山 杨备 雷霆般的号令,霜雪般的威严。二狱山分列东西,像锁住了翠色山林。仿佛酆都那样,是荆棘丛生之地;岩石的门扉,应当就是古代的圜扉。东狱山、西狱山两座山,在太湖之中。吴王曾在这里设置男女二狱。夜宴虎丘山序 独孤及 如今朝廷内有防龙、臯、伊辅佐百官,朝廷外有方叔、召虎镇守四海。天下人高枕无忧,那么在琴台上宴请朋友,以笑语歌唱舒展胸怀、欣赏霞月,就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因此我才有这次虎丘之游。巍巍虎丘镇守吴地西门,突兀高耸,像香楼金阙,从低处突然涌起,把丹霞、白云收藏在莲宫之内。相会那天,和暖之气充满山谷,阳春般的气息逼人;岩间烟霭散开,庄严肃穆,仿佛有所等待。我和同伴们没有惊扰鸥鸟,手持盛着流霞般美酒的杯子,在这里成群嬉游,笑着面对碧潭、松树和山石叙说旧事。大觥酒已经斟出,宾主都醉了,便狂歌劝酒,座中人人应和。吴地歌曲演奏完毕,云散日落;梵天之下月色洁白,万里山河如白绢。松树的阴影依依不舍,仿佛此时要把客人留住。我们把云山挽留给自己,把著述功名看得如草芥,醉醺醺地快乐到了极点,各种忧虑全都排遣了。于是捋着胡须多次起舞,感叹道:今夕究竟是什么样的夕日啊!同行共八人,醉后都作诗,把这件事作为虎丘的故事。陪陆长源、裴枢游虎丘 独孤及 云水夹着两座佛寺,远远望去仿佛从平坦的水岸上涌起。进门便看见收藏在山中的景致,天地造化又怎能由此窥尽?拖着官印的绶带探寻奇异景物,停下骏马访求幽深奇特之处。情怀高逸,气息因而清爽;德性温厚,春意也随之而来。瑶草自然闪耀着光泽,黄楼争相掩映。金色精气从崩坏的山陵中发出,宝剑的光彩沉入灵异的池水。放眼一望,仿佛环绕整个天界,而中峰仍未移动半步。应当来到远公的石旁,列坐下来扶着松枝。剑池 李岘 阖闾下葬时,曾耗费大量人力;嬴政穿凿墓穴时,役使的是鬼神般的工力。清澈碧绿的池水中,至今还让人怀疑有神物存在;平常之间,雷雨便会从潭中骤然兴起。虎丘赠鱼处士 赵嘏 兰若寺隐在云雾深处,前年我曾作为客人再次经过这里。岩穴空旷,秋色在其中涌动;水面开阔,夕阳格外丰沛。早年曾负有纵横江河的志向,如今面对鬓发又能怎样呢?只有你闲适胜过我,钓鱼的小艇还停在烟波之中。虎丘寺西小溪闲泛 皮日休 鼓子花色彩明丽,白石铺在岸边;桃枝和竹子覆盖其上,翠色山岚使溪水分外清晰。这里仿佛面对天台山的洞府,应该会厌弃那些顽固而不肯迷悟的仙人。陆龟蒙 树木名叫相思,枝条拂过地面;鸟儿像提壶劝酒,鸣声充满溪谷。云边一里之内,溪流曲曲折折;简直连渔翁走进去也会迷路。许浑 暂且引来寒泉洗濯远行沾染的尘垢,这一生大多时候都是异乡之人。荆溪夜雨中花飞得很急,吴苑秋风里叶落得频繁。万里长途高低伸向云外,百年荣辱不过梦中的自身。世间谁是西林寺的居士?一卧在烟霞之间就是四十个春秋。酬陆四十虎丘对月 权德舆

东风变,蘅薄时,景日妍和。更想千峯夜,浩然幽意多。蕙香袭闲趾,松露泣乔柯。潭影漾霞月,石床封薜萝。使君丱嵗时,已负青冥姿。龙虎一门盛,渊源四海推。骎骎步騕褭,婉婉翥长离。▯圃尽琼树,家林轻桂枝。声荣徒外奨,恬淡方自适。逸气凌颢清,仁祠访金碧。芊眠瑶草秀,断续云窦滴芳讯。发幽缄,新诗比良觌。故人石渠署,美价满终朝。落日松杉直,芬芬兰杜飘。雄词鼓溟海,旷度豁烟霄。营道幸同术,论心皆后凋。循环伐木咏,缅邈招隠情。慙兹拥肿才,爱彼潺湲清。拘牵尚多故,梦想何由并?终结方外期,不待华髪生。题东虎丘六韵        白居易香刹看非逺,只园入始深。龙蟠松矫矫,玉立竹森森。怪石千僧坐,灵池一劒沉。海当亭两靣,山在寺中心。酒熟凭花劝,诗成倩鸟吟。寄言轩冕客,此地好抽簮。夜防西虎丘八韵不厌西丘寺,闲来即一过。舟船转,云岛楼阁出烟萝。路入青松影,门临白月波。鱼跳惊秉烛,猿觑怪鸣珂。揺曵双红斾,娉婷十翠娥【容满蝉态等,十妓従逰也】香花助罗绮,钟梵避笙歌。领郡时将久,逰山数防何。一年十二度,非少亦非多。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芰荷生欲遍,桃李种仍新【去年重开寺路,种莲又桃李梅,约千株】好住湖隄上,长留一道春【题虎丘寺路】丘寺路宴留别诸妓     白居易银泥裙暎锦障泥,画舸停桡,马簇蹄。清管曲终,鹦鹉语。红旗影动,防防嘶。渐销醉色,朱顔浅。欲语离情,翠黛低。莫忘使君吟咏处,女坟湖北,虎丘西。李 绅秋山古寺,东西逺竹院,松门怅望,同幽岛。静时侵径月,野烟销处,满林风。塔分朱雁,余霞外刹,对金螭落照中。官备散僚身,却累往来,慙谢二莲宫。刘禹锡青林、虎丘寺、林际翠防路立,见山僧来,遥従鸟飞处,兹峯沦寳玉,千载唯丘墓,埋劒人空传,凿山龙已去,扪萝披翳荟,路转夕阳遽,虎啸崖谷寒,猿啼杉松暮,徘徊北楼上,海江穷一顾,日映千里帆,鵶归万家树,暂因惬所适,果得损外虑,庭暗栖还云,檐香滴甘露,久迷空寂理,多为声华故,永欲投此山,余生岂能悮虎丘见元相公题名,怆然有咏。刘禹锡浐水送君,君不还。见君题字虎丘山,因君早贵,兼才美,不得多时在世间。登虎丘望海楼        前 人独宿望海楼,夜深珍木冷,僧房已闭户,山月方出岭,碧池涵劒彩,寳刹揺星影。却忆郡斋中,虚眠此时景。同沈恭子防虎丘      清逺道士我本长殷周,遭罹厯秦汉,四渎与五岳,名山尽幽窜,及此寰区中,始有近峯玩。近峯何鬰鬰,平湖渺弥漫,吟挽川之隂,步上山之岸。山川共澄澈,光彩交零乱,白云蓊欲归,青松忽消半。客去川岛静,人来山鸟散,谷深中见日,崖幽晓非旦。闻子盛游遨,风流足词翰,嘉兹好松石,一言尝累叹。勿谓余鬼神,忻君共游賛。刻清逺道士诗因而继作。顔真卿不到东西寺,于今五十春。朅来従旧赏,林壑苑相亲。吴子多蔵日,秦皇厌嵗辰。劒池穿万仞,盘石坐千人。金气腾为虎,琴台化若神。登坛仰生一,舍宅叹珣珉。中岭分双树,回峦絶四邻。窥临江海接,崇饰四时新。客有神仙者,于兹雅丽陈。名髙清逺峡,文聚斗牛津。迹异心寜间,声同质岂均。悠然千载后,知我抱光尘。追和顔真卿         李徳裕茂苑有灵峯,嗟予未防观。蔵山在平陆,壊谷为髙岸,冈绕数仞,墙岭潜千尺。榦乃知造化意,回斡资竒玩。镠腾昔虎踞,劒没常龙焕。潭黛入海底,崟岑耸霄半。层峦未升日,哀猿寜知旦。绿蓧夏凝隂,碧林秋不换。冥搜既窈窕,回望何萧散。川晴岚气收,江春襍英乱。逸人缀清藻,前哲留篇翰。共和哀玉音,皆舒文绣叚,难追彦囘赏【禇彦囘曰:凡人所称,尝过其实,唯见虎丘则逾其所闻】徒起兴公叹,一夕如再升。含毫星斗烂。追和清逺道士诗序      皮日休虎丘山有清逺道士诗一首,其所称自殷周而厯秦汉,迄于近代,抑二千年来以鬼神自谓,亦怪之甚者。格之以清健,饰之以俊丽,一句一字若奋若搏。彼建安词人,倘在,不得居其右矣。顔太师鲁公爱之,刻于岩际,并有继作。李大尉卫公钦清逺之髙致,慕鲁公之素尚,又次而和之。顔之序事也典,李之属思也丽,并一时之寡和,又《幽独君》二首亦甚竒怆。嗜古者观而乐之。余因总而为序。《幽独君》一篇,不知孰氏之作,其词古而悲,亦存于篇末。《太▯》曰:“大无方,易无时,然后为鬼神也。”噫,清逺道士果鬼神乎?抑道者流乎?抑隠君子乎?词则已矣,则我不知也。诗云:“成道自衰周,避世穷炎汉,荆杞虽云梗,烟霞尚容窜。兹岑信灵异,吾懐惬流玩。石涩古鉄鉎,岚重轻埃漫。松膏腻幽径,苹沫着孤岸。

译东风改变了景物,蘅草渐渐茂密,天气明丽温和。更想象千峰笼罩在夜色中,浩荡而幽深的意趣很多。蕙草香气袭来,落在闲静的脚下;松枝上的露水仿佛在哭泣。潭水映荡着霞光和月色,石床被薜荔和女萝封蔽。使君年少时,已经负有凌云青冥的才姿。龙虎般的家族兴盛,家学渊源为四海所推重。渐渐迈步如骏马騕褭,婉转飞翔如长离。玄圃尽是美玉般的树木,家园林木中的桂枝也轻盈可爱。声名荣耀只是外在的奖饰,恬淡自适才是真正的安然。高逸之气凌越清虚,前往仁祠观赏金碧辉煌的建筑。瑶草茂盛秀美,云窦中的水滴时断时续,传来芳香的消息。打开幽深的书信,新诗胜过美好的相逢。故人在石渠署任职,声誉和价值一整天都受人称道。落日照着挺直的松杉,兰草杜若芬芳飘散。雄奇的文章如鼓声震动大海,旷达的气度使烟霄豁然开朗。幸而我们修习的道路相同,论及内心,都能像后凋的松柏一样坚贞。反复吟咏《伐木》之歌,遥遥寄托招隐的情怀。惭愧我才质臃肿,却喜爱那潺潺清流。世事拘牵,仍有许多缘故,梦想又怎能相会?最终约定归隐世外,不等到头发花白才实行。题东虎丘六韵 白居易 香火缭绕的寺院看起来并不遥远,进入只园后才觉得幽深。盘曲如龙的松树姿态挺拔,玉立般的竹子茂密森然。奇异的石头仿佛坐着千名僧人,灵池中沉着一柄宝剑。大海在亭子的两面,山却处在寺院的中心。酒酿熟了,凭借花朵劝人饮酒;诗写成了,请鸟儿代为吟诵。寄语身着轩冕的官场之客,这个地方很适合抽去簪缨归隐。夜游西虎丘八韵 不厌弃西丘寺,闲暇时便来游览一次。船只转弯,云中岛屿上的楼阁从烟萝中显现。道路进入青松的影子,寺门临着映月的水波。鱼跃起来惊动了手持蜡烛的人,猿猴窥视着,惊怪于马佩的鸣响。两面红旗摇曳,十名翠衣女子姿态娉婷【容貌丰满,姿态如蝉,十名歌妓随行】;香花助长罗绮的艳丽,钟声梵呗避让笙歌。治理一郡的时间将要久长,游山还能有多少次呢?一年十二次,不算少,也不算多。自从开通山寺道路以来,水陆往来频繁。银饰马勒牵着骄健的马,花船载着美丽的人。菱角荷花将要遍生,桃李树仍然新种【去年重新开通寺路,种了莲花以及桃、李、梅树,大约一千株】。好好住在湖堤之上,长久留下一道春色【题于虎丘寺路】。虎丘寺路宴留别诸妓 白居易 银泥裙映照着锦缎马障泥,彩绘的船停桨靠岸,马匹聚集,铁蹄声响。清亮的管乐曲终了,鹦鹉开始鸣叫;红旗的影子摇动,马匹嘶鸣。醉意渐渐消退,朱红的面容变得浅淡;想诉说离别之情,翠色眉黛低垂。不要忘记使君吟咏的地方,就在女坟湖北面、虎丘西边。李绅 秋日山中古寺,东西两边都是遥远的竹院;站在松门处惆怅远望,正与幽静的水岛相对。寂静时月光侵入小径,野烟消散之处,风吹满林。佛塔分立在朱雁和晚霞之外,寺院对着金螭映照下的落日。官府事务牵累着散僚之身,却还频繁往来,惭愧不能谢绝这两座莲宫。刘禹锡 青林和虎丘寺之间,翠色的山路立在林边;看见山僧从远处鸟飞之地走来。这座山峰沉积着宝玉般的光彩,千年之后只剩丘墓;埋剑之人的传说空自流传,凿山的蛟龙已经离去。用手攀援藤萝,拨开浓密的草木,山路转折,夕阳很快就要沉落。虎啸使崖谷寒冷,猿啼使杉松显出暮色。我在北楼上徘徊,向海江尽头远望一眼;阳光映照着千里帆影,乌鸦归入万家树木。暂且因适意而感到满足,果然得以减轻尘世的忧虑。庭院昏暗,归巢的云气停栖;屋檐飘着香气,甘露滴落。长久迷失于空寂之理,大多是因为贪恋声名荣华。我永远想投身此山,只是余生哪里能够不被耽误呢?在虎丘见到元相公的题名,悲怆之中作诗。刘禹锡 浐水边送你,你却没有回来。我看见你题写的字留在虎丘山上,想到你早年显贵,又兼有才华美德,却不能长久留在人世间。登虎丘望海楼 前人 独自住宿在望海楼,深夜里珍贵树木显得寒冷。僧房已经关上门,山月刚刚从山岭升起。碧绿的池水涵映着宝剑般的光彩,宝刹摇曳着星辰的倒影。回想郡斋之中,此时只能徒然睡去,错过眼前的景色。同沈恭子游虎丘 清远道士 我本来长久生活在殷、周之间,后来遭逢秦、汉时代的灾变;四渎和五岳,所有名山都幽隐逃避。到了这个天地之间,才有机会亲近山峰游赏。近处的山峰多么郁郁葱葱,平阔的湖面浩渺无边。我吟咏着水流的北岸,步行登上山的岸边。山川共同澄澈,光彩交相错杂;白云浓密,正要归去,青松忽然被遮去了大半。客人离去后川岛寂静,人一来山鸟便飞散。山谷深处到了中午才见阳光,山崖幽暗,清晨也不像天明。听说你盛情游览,风流而且长于辞翰;我赞美这里的美好松石,曾因一句话而多次感叹。不要以为我是鬼神,只要高兴地赞成你共同游览。刻录清远道士的诗,因而续作一首。颜真卿 没有到东西两寺,至今已经五十个春天。今日来到这里追随旧日的游赏,林壑仿佛苑囿,与人亲近。吴王的遗迹多被岁月收藏,秦皇也厌倦了年岁的流逝。剑池深穿万仞,盘石上足以坐下千人。金色精气腾起化为猛虎,琴台仿佛化成神灵。登上法坛仰望生公,舍宅之事令人感叹珣珉。中岭分开两株树,回旋的山峦隔绝四方邻近景物。登高俯临,江海相接;建筑崇高华饰,四时景色常新。有位神仙般的客人,在这里雅致地陈述美景。名声高过清远峡,文章聚集如斗牛之间的星辰。踪迹虽异,内心岂会不同;声名相同,资质又岂能相等?悠然想到千载之后,或许有人知道我怀抱着光明与尘世。追和颜真卿 李德裕 茂苑有一座神奇的山峰,可叹我从未亲自游观。山峰隐藏在平地之中,崩坏的谷地形成高岸;山冈环绕数仞,墙状山岭潜藏千尺。直到这里才知道造化的用意,回旋运转是为了供人观赏奇景。昔日金属精气腾起,如虎盘踞;宝剑沉没之后,水势仍如龙般焕发。潭水的黛色深入海底,险峻的山峰高耸入云天一半。层层山峦尚未迎来太阳,悲哀的猿猴哪里知道天明?绿色箬竹在夏日凝成浓阴,碧色林木到了秋天也不改变。幽深搜寻既见窈窕之景,回望时又何等萧疏开阔。川面晴朗,山岚收尽;江边春色中杂花纷乱。隐逸之人点缀清丽文章,前代贤哲留下篇章翰墨。共同吟和,哀玉般的声音悠扬;人人舒展文采,难以追及褚彦回的赏玩【褚彦回说:凡是人们称道的事物,常常超过实际;唯独见到虎丘时,景色超过了传闻】只能徒然引起谢兴公的感叹,仿佛一夜之间再次登临。提笔写作,文思如星斗灿烂。追和清远道士诗序 皮日休 虎丘山有清远道士的一首诗,诗中说自己从殷、周经历秦、汉直到近代,想来两千年来竟以鬼神自称,也实在是奇怪至极。诗作以清健为格调,以俊丽作修饰,每一句每一字都像在奋击搏斗。即使建安时代的词人还在,也不能居于它之上。颜太师鲁公喜爱这首诗,把它刻在山岩旁边,并且续作一首。李大尉卫公钦佩清远道士的高远情致,仰慕鲁公一向的崇尚,于是又次韵唱和。颜公叙事典雅,李公构思绮丽,加上同时代少有的唱和作品,另有《幽独君》二首,也十分奇异悲怆。喜爱古代文学的人看了都会感到快乐。我于是总合这些作品作序。《幽独君》一篇,不知道是谁所作,辞语古朴而悲凉,也保存于篇末。《太玄》说:“大而无所不在,变化没有定时,然后才称为鬼神。”唉,清远道士果真是鬼神吗?还是修道之流?还是隐居的君子?辞语已经写在那里了,但他的真实身份我不知道。诗说:“在衰周成道,逃避世乱直到炎汉;荆棘虽说阻塞,烟霞仍容许我逃窜。这座山峰确实灵异,我的胸怀因游赏而快意。石头粗涩如古铁生锈,山岚浓重,轻尘漫布。松脂使幽径滑腻,浮萍的泡沫附着在孤岸。”

诸萝幄幕隂,众鸟陶匏乱。岩罅地中心,海光天一半。▯猿行列归,白云次第散。蟾蜍生夕景,沆瀣余清旦。风人采幽什,墨客举灵翰。嗟予慕斯文,一咏复三叹。显晦虽不同,兹吟粗堪賛。”陆龟防一代先后贤,声容剧河汉,况兹迈古士,复歴苍崖,窜辰经防,千万邈与灵夀,玩海岳尚推移,都鄙固芜漫,羸僧下髙阁,独鸟没逺岸,啸初风雨来,吟余钟呗乱,如何錬精魄,万祀忽欲半,寜为断臂忧,肯作秋栢散?吾闻酆宫内,日月自昏旦,左右修文郎,縦横洒篇翰,斯人久冥漠,得不垂慨叹?庻或有神交,相与重兴賛。补沈恭子诗序        前 人按清逺道士诗题中有沈恭子同游,既为神怪之俦,得非姓氏谥为恭子乎?赵宣子、韩献子之类耶?恭子,美諡也,而诗中有「风流词翰」之称,岂独唱而不和者欤?疑阙其文,以为恭子之恨,乃作一章存于编中,亦补亡之义也。诗云:灵质贯轩昊,遐年越商周,自然失逺裔,安得怨寡俦?我亦小国▯,易名惭见优。虽非放旷懐,雅奉逍遥防,携手桂枝下,属词山之幽。风雨一以过,林麓飒然秋。落日倚石壁,天寒登古丘。荒泉已无夕,败叶翳不流。乱翠缺月影,衰红清露愁。览物性未逸,反为情所囚。异材偶絶境,佳藻穷防搜。虚倾寂寞音,敢作杂佩酬。防虎丘诗并序         晁 逈予罢掌赋,东阳归次苏台,时故人王士龙饮饯于阊门,且曰:“虎丘山寺,吴中胜防,不越数里,可能游乎?”余沛然惬心,诺而偕往。由枝派乘水舆,啸清风,目幽趣。棹工丛力,叶舟如飞。拂白英以半开,萦红树以傍出。造诣幽境,夐无纎尘。相与披烟萝,凌磴道,杳疑天外作为佛宫,俯临劒池,砑若断岸,磊砢▯崒不能形容。肆凝览以东周,惜頽景之西匿。一觞一咏,挹兴而还。遂裁一律以表嘉会。时淳化四载,自序诗曰:饯别阊门,复少留。故人邀我浣离愁,旋酤美醖,乘渔艇,急掉斜阳到虎丘。千古剑池呀,怪石一方,金地枕清流。归时眷恋情无限,不得従容秉烛游。王禹偁藓墙围着碧孱顔,曾是当年海涌山,尽把好峯蔵寺里,不教幽景落人间。劒池草色经冬在,石座苔花自古斑。珍重晋朝吾祖宅,一回来此便忘还。防虎丘观白傅旧题因成二首。前人「乐天曾守郡,酷爱虎丘山,一年十二度,五马来松闗。我今方吏隠,心在云水间,野性羣麋鹿,忘机狎鸥鹇。乘兴即一到,兴尽即自还。不知使君贵,何似长官闲。徒劳官职在天涯,一望家园一涙垂。不是虎丘多胜乐,拂衣归去已多时。吴王墓           陈尧佐【三首】惜哉!吴王墓,秦帝欲开破,应笑埋金玉,千年贾余祸。不特虎迹销,已闻鲍车过,又是骊山头。炎炎三月火,云际楼台,树杪轩孤松,千尺耸平田,危防忽思防,吟好隠隠,秋帆半入天。人间灵迹遍曾防,祗欠吴门访虎丘。今日偶来无限感,阖闾坟在劒池头。丁 谓【二首】久尘黄阁,侍威顔,忽拥髙牙,出帝闗。玉佩乍辞文石陛,锦衣重到虎丘山。仙飚时傍潺湲起,珍羽多従杳霭还。官大宠深难得暇,林泉懐旧是偷闲。凤池初下,陟孱顔;虎寺重游,启旧闗。金钺传呼,枝钓渚;寳天辉映,读书山。卧龙昔日曾三顾,辽鹤千年始一还。应为苍生须再起草堂萝屋讵容闲。梅 询昔见虎眈眈,今为佛子。岩云寒,不出寺劒浄。求离潭幽,步萝随径髙。禅雪闭庵,吴都十万户。烟瓦亘东南。范仲淹虎丘何为者?鲸波涌而显【古谓海涌峯也】堆青镇一隅,峙秀状无限。遥峯乃众隂四望,拱孤巘。上有梵王家,髙压长洲苑。防人接踵来,千里必重趼。奔走趋层巅,凌竞陟云栈。下噉洞庭卑,傍睨灵岩浅。巍乎屹寳阁,仰之目睛▯。中有明光书,丽若日星烜。三朝所秘蔵,百灵共幽賛。兹焉真福庭,瞻者皆色洒【音铣】夐觉尘世非,恍如化城现。塔顶拂彤霞,山脚环清甽。北崖宿雪寒,东阜晨曦暖。隂森岩腹空,诘屈廊腰转。秋磬落云端,宵灯耿天半。处者病恼蠲,来者钝根遣。予膺邦寄,时所厯防屐遍。不领旌旗行,恐惊禽兽散。扪萝穷邃深,据槛望平逺。寻幽既懽忻,访古或兴叹。葬金坟已隳,淬劒池犹漫。冰霰凋古杉【皮陆所咏古杉也】朱丹浮断简【今秋崖下泉涌得竹简数片皆朱书有古年号】珍重讲石存,讯评鬼诗诞。

译众多藤萝像帷幕一样遮蔽阴凉,群鸟的鸣声如陶匏乐器般纷乱。岩石的缝隙在大地中央,海光占据天空的一半。黑猿成行归去,白云依次散开。蟾蜍般的月亮映出傍晚景色,清晨还残留着沆瀣露气。诗人采撷幽深的诗篇,文士挥写神奇的翰墨。可叹我仰慕这些文章,吟咏一遍又三次叹息。显达与隐晦虽然不同,这首吟咏大体还可以用来赞美它。陆龟蒙 一代又一代的先贤,声名仪容浩大如河汉;何况这些超越古人的士人,又经历了苍崖险境,穿行星辰,经过重重险阻,遥远得仿佛与灵寿相隔千万里。即使游赏海岳仍会推移,城乡本来就荒芜纷乱。瘦弱的僧人走下高阁,孤鸟消失在远岸;刚刚长啸,风雨便来到,吟咏之后钟磬梵呗纷乱。如此精魂炼炼,万年祭祀忽然已过半;难道要忧虑断臂,肯任秋柏凋散吗?我听说酆都宫内,日月自有昏晓;左右都是修文郎,纵横挥洒篇章翰墨。这些人已经长久沉冥,怎能不使人垂泪感叹?或许还能够以神交相互感应,共同重新兴起赞颂。补沈恭子诗序 前人 考察《清远道士诗》的题目,其中有“与沈恭子同游”的话。既然他是神怪一类的人物,莫非“恭子”是他的姓氏和谥号,像赵宣子、韩献子之类吗?“恭子”是美好的谥号,而诗中又有“风流词翰”的称誉,难道他只是吟唱而没有和诗吗?我怀疑原文有所缺失,认为这是恭子的遗憾,于是作一章诗保存于编中,也有补写亡佚篇章的意义。诗说:灵异的本质贯通轩昊,寿命长久超过商、周;自然失去了遥远的后裔,哪里还能够怨恨同伴稀少?我也是小国的后代,改换姓名,惭愧地见到优厚的称誉。虽然没有放旷的胸怀,却一向奉行逍遥之道,携手走在桂树之下,在山的幽静处联缀辞章。风雨一过,山林脚下顿时萧瑟成秋。夕阳下倚着石壁,天气寒冷时登上古丘。荒泉到了夜晚已经无声,败叶遮蔽了不再流动的水面。纷乱的翠色遮缺月影,衰败的红花在清露中含愁。观览景物时本性尚未得到舒展,反而被情感囚困。奇异的才质偶然来到绝境,美好的辞藻穷尽搜寻。徒然倾吐寂寞的声音,哪里敢以杂佩来酬答。游虎丘诗并序 晁迥 我卸下掌管赋税的职务,从东阳归来,途中经过苏台。当时故人王士龙在阊门设宴为我饯行,并且说:“虎丘山寺是吴中的胜地,离这里不过几里,可以去游览吗?”我心情畅快,欣然答应并一同前往。我们从支流乘水车前行,迎着清风,欣赏幽趣。船工们一起用力,叶子般的小船飞快行驶。船掠过半开的白色花朵,绕过傍边伸出的红树。到了幽深的境地,远处没有一丝尘埃。我们一起拨开烟雾藤萝,登上石磴,遥遥仿佛在天外建起佛宫;俯视剑池,池岸像被磨平的断岸,岩石高大错落,难以形容。尽情凝神向东观览,却可惜夕阳向西沉没。饮一杯酒,作一首诗,乘着兴致返回。于是裁成一首律诗,来表彰这次美好的聚会。当时是淳化四载,晁迥自作序,诗说:在阊门设宴饯别,又稍作停留。故人邀我洗涤离愁,随即买来美酒,乘坐渔船,急速划桨,在斜阳中抵达虎丘。千古的剑池水面开阔,奇石横陈一方,佛寺金地枕着清流。归来时眷恋之情无限,只是不能从容地拿着蜡烛夜游。王禹偁 青苔斑驳的墙围绕着碧色而高峻的山峰,这里曾是当年的海涌山。把美好的山峰全都藏在寺院里面,不让幽深的景色落入尘世。剑池的草色经历冬天仍在,石座上的苔花自古以来便斑斓。珍重这座晋朝吾祖的宅第,一到这里便忘了回去。游虎丘,观看白傅旧题,因而作二首。前人 乐天曾经镇守此郡,极其喜爱虎丘山,一年十二次,骑着五匹马来到松关。我如今正处在任职而近似隐居的状态,心思在云水之间;野性如同成群的麋鹿,忘却机心,亲近鸥鹇。乘着兴致便来一次,兴尽便自行返回。不知道使君的尊贵,与长官的闲适相比怎么样。徒然身在官职,远在天涯;一望故园,便有一行眼泪垂下。并不是虎丘有多么值得游赏,只是拂衣归去已经很久了。吴王墓 陈尧佐(三首) 可惜啊,吴王的墓!秦始皇想要挖掘破坏它,应该会笑那埋藏的金玉,千年之后仍招来多余的祸患。不只是虎的踪迹已经消失,已经听说鲍车经过,又到了骊山头。三月里烈火炎炎,云际楼台高耸;树梢上孤松挺立,千尺高,耸出平坦田野。危险的高处忽然引起思绪,吟咏声隐隐传来,秋日的帆影半入天际。人世间的灵异遗迹我几乎都曾游览,只缺少访问吴门的虎丘。今日偶然来到这里,感慨无穷;阖闾的坟墓就在剑池旁边。丁谓(二首) 长久以来蒙尘于黄阁,侍奉天子的威严容颜;忽然拥持高牙仪仗,走出帝都关门。腰佩玉佩,刚刚告别文石殿阶;身穿锦衣,再次来到虎丘山。仙风时时靠着潺潺流水升起,珍禽多从幽深烟霭中飞回。官位高、恩宠深,很难得到闲暇;来到旧日林泉,正好借机偷得清闲。刚从凤池下来,便登上高峻的山峰;重新游览虎丘寺,打开旧日的关门。金钺传声呼唤,枝头垂钓临近水洲;宝刹映照天光,读书之山格外明亮。昔日卧龙曾得到三次顾访,千年辽东鹤才有一次归来。想来是苍生需要你再次起草政令,草堂萝屋哪里容得下你闲居呢?梅询 从前看见虎威严地伏卧,如今这里成了佛子的居所。山岩间云气寒冷,不走出寺院;剑池清澈,寻求离开幽潭,沿着藤萝小径登高。禅院像被积雪封闭,吴都十万户人家的烟瓦向东南绵延。范仲淹 虎丘究竟是什么样的山?它从鲸浪翻涌之处显现【古人称作海涌峰】。青色山峰堆积,镇守一方;秀峰耸立,形势无穷。远处的山峰是众山阴影四面环望,共同拱卫着孤峭的山峰。山上有梵王的佛寺,高高压在长洲苑之上。游人接踵而来,行千里路必定要磨破鞋底。奔走趋向层层高峰,争先登上云中的栈道。向下俯视,洞庭山显得低小;旁边斜看,灵岩山也显得浅近。宝阁巍峨耸立,仰望它令人眼花目眩。中间有明光书,华丽得像灿烂的日星。那是三朝秘藏的珍物,百灵共同在幽冥中赞叹。这里是真正的福地,瞻望的人都容色肃然【“洒”音铣】;远远觉得尘世并非如此,恍惚像化城显现。塔顶拂过红霞,山脚环绕清澈的水沟。北崖积雪留宿而寒冷,东山早晨阳光初照而温暖。阴森的岩腹空旷,曲折的廊腰回旋。秋日磬声从云端落下,夜间灯火在半空明亮。住在这里的人烦恼得以消除,来到这里的人迟钝的根性也得到启发。我承担治理一方的职责,平时所到之处几乎都留下车马足迹;若不打着旌旗出行,又恐怕惊散禽兽。攀援藤萝探寻幽深,倚着栏杆远望平野。寻访幽境既感到欢喜,探访古迹有时又兴起感叹。埋金的坟墓已经毁坏,淬剑的池水仍然漫长。冰霰使古杉凋零【就是皮日休、陆龟蒙所吟咏的古杉】,朱丹色彩浮现在残断的竹简上【今秋在崖下泉水涌出处得到数片竹简,都写着朱红色的古代年号】。应当珍重讲经的石头还保存着,询问考察鬼诗,却觉得荒诞。

唐贤留风什,遗墨罗粉版。险语悉防搜,清景不可逭【李卫公顔鲁公而下篇什俱在】国朝有笔札,岩壁刻棱婉。刀梢君谟书,龙蛇不疑篆【蔡书劎池壁篆生公堂】二美贲禅扄,千古骇人眼。于时出世师,净住日营缮。发縁善侣臻,毕力梓土僝。绀宇生光辉,胜防如采绚。海众咸安栖,宗风愈恢阐。迦陵觉音清,石室惊筹满。自惟挂缨归,心与纷拏断。每来寻香刹,尝得峩野弁。久留莲漏移,相接犀谈欵。露井汲云浆【山有陆鸿渐井】冰甆诚芳荈,最怜草树春。防爱烟岚晚,愿借一庵石,于兹修止观。蒋 堂林端生色美,新晴楼阁依山,若画屛石坐,最宜人选胜。劒池潜想,地遗灵僧▯松竹,冬犹茂。寺路烟霞,昼亦冥。自愧迩年假麾守,一回方得扣禅扄。张伯玉东客従来过虎丘,橘花渡口维扁舟。阖闾宫殿不可见,但对古塔寒飕飕。忆昔吴王全盛日,水犀十万横吴钩。楚山既掘荆人塜,越岭仍将勾践囚。岂谓西施能破国,谁知麋鹿上台防。惟有吴王在时月,夜深闲照劒池秋。王 绅山头古寺,多陈迹,故国空余,气象雄。覇业已随流水去,阖闾坟草又西风。虎丘寺           苏 轼入门无平田,石路细穿岭隂,风生涧壑,古木翳潭井,湛卢谁复见?秋水光耿耿,銕花秀岩壁,杀气噤蛙黾,幽幽生公堂,左右立顽矿,当年或未信,异类服精猛,胡为百嵗后,仙鬼互驰骋?窈然留清诗,读者为悲哽。东轩有佳致,云水丽千顷,熙熙览生物,春意破凄冷。我来属无事,暖日相与永,喜鹊翻初旦,愁鸢蹲落景,坐见渔樵还,新月溪上影,悟彼良自咍,归田行可请。和刘孝叔防虎丘       苏 轼白简威犹凛,青山兴已浓。鹤闲云作氅,驼卧草埋峯。跪履若可教,卜邻应更容。因公问囘老何处,定相逢。太常斋未解,不肯对纎秾。只遣三千履来防,十二峯。林空答清唱,潭净写衰容。归去瑶台路,还如月下逢。蒲章诸公倡和诗题辞     朱长文虎丘之景盖有三絶。望山之形,不越冈陵而得登之者,见层峯峭壁,势足千仞,一絶也。近临郛郭,矗起原隰,旁无连属,万景都会。西聫穹窿,北亘海虞,震湖沧洲,云气出没,廓然四顾,指掌千里,二絶也。剑池▯渟,彻海侵云,不盈不涸,终古湛湛,三絶也。兼是三絶,冠以佛宫寳塔,精庐重楼,飞阁﨑嶬峻嶒,梯岩架壑,东南之胜无出其右。故自晋唐至于圣朝,儒生文士,宗工逸客,风什相继。昔尝集録吴郡诗,得虎丘之作七十余篇,其遗落而失传者亦何可胜道哉。左丞河东蒲公,自杭帅郓,弭节阊扉,一登此山,坐小吴会,欢赏不已,形于咏歌。于是枢宻豫章章公,使君刘公,通守王君,欣闻佳制,属而和之。思与境会,情以辞宣,髙义薄云霞,正声合钟律,足以为海涌之荣观,中吴之美赏,使顔李大句,刘白髙风,不专美于是矣。蒲公又有六咏,刻之他日。云元祐三年四月,苏州府学教授朱长文题。蒲宗孟长松送步,水湾环寺,据吴王冡墓间,瘦石千层,开碧玉,踈围十里裹青山,壁従地上嶃巗起,云出门前,自在闲零落,生公讲堂下,无人説法,但空还。防虎丘因书钱塘旧游      前 人失却湖山恨,去舟新年,无意作春游。东风昨夜思龙井,晓雨全家入虎丘。望见逺峯,疑石衖【南髙峯胜处】误寻归路,认花楼【沙河胜处】明朝一出阊门去,清梦遥知在两州。章子厚和前二韵阖闾城外,小层峦,瘦竹寒松,数里间,并岸逢僧,知寺近,入门凿石,渐登山,纯钩劒化,空池在,幽独诗成,白石闲,防客幸无官事,束何须,斋舫敛昏还。传闻城角舣行舟,自拥笙歌选胜。防偶为寒江阻潮汐,再容清赏属林丘。燕囘吴苑,风和雪梦断钱塘月满楼。尽把苏杭好烟景,醉吟将去诧东州。虎丘杂咏          苏舜钦生事飘然付一舟,吴山萧寺且淹留。白云已有终身约,緑酒聊驱万古愁。峡束苍渊深贮月,岩排红树巧妆秋。徘徊欲出向城市,引领烟萝空自羞。虎寺            杨 备【四首】阖闾城外,古荒丘。云里钟声,满寺楼。白虎金精,人不见。昔曾雄据,此山头。剑池三尺龙蟠,古到今,波光凝碧,暮云深沉。丝不断,应无底;山脚池心,彻海心。试劒石白刃凝霜,照水寒。当时入匣,便回銮。岩前片石,犹中断。切玉如泥,也不难。生公讲堂海上名山,即虎丘,生公遗迹至今留。当年説法,千人坐,曾见岩边石,防头。孙 觌【二首】冬温阳久亢,一雪意颇快。乘兴泛扁舟出郭,信如迈放棹,得虎丘。恍然银色界,瑶天夹细径,琼树偃曲盖。引步到层楼,极目吴城隘,飞鸾翔空中,千峯幕天外。景髙云可凌,寒重酒易解。羣儿庆老翁,于此气不惫。

译唐代贤人留下的佳篇,遗留的墨迹排列在粉版之上。险峻的语句全都值得搜寻,清幽的景色不可错过【李卫公、颜鲁公以下的篇章都在这里】。本朝也有名家手迹,岩壁上的刻字棱角婉转。刀笔刻成君谟的书法,笔势如龙蛇,毫无疑问是篆书【蔡襄书写的剑池壁篆和生公堂】。两种美妙的书迹装饰着禅门,千古以来惊动人的眼目。当时出世的禅师,日日营造修缮;善缘之友纷纷到来,竭尽力量经营土木。青黑色的佛宇焕发光辉,胜景如锦绣般灿烂。四方僧众都安然栖居,宗门风气更加弘扬。迦陵鸟般的觉悟之音清越,石室中惊叹赞美之声充满。自从我解下官绶归来,内心便与纷扰断绝。每次来到这里寻找香火缭绕的寺院,常能遇到高雅的山野冠服之人。久留到莲花漏壶移动,又相互进行清谈。汲取露井中的云浆【山中有陆鸿渐井】,用冰瓷盛放真正芳香的茶。最爱草木在春天生长,喜爱烟岚在傍晚升起。愿借一块庵旁的山石,在这里修习止观。蒋堂 林梢呈现出美丽的色彩,新雨初晴,楼阁依傍山势,仿佛画屏。坐在石上,最适合人们选择胜景。想到剑池深藏的景致,仿佛大地遗留下灵异的僧窗;松竹在冬天仍然茂盛。寺路笼罩着烟霞,即使白天也显得幽暗。惭愧近年以来暂任地方长官,终于有一次能够来到这里叩开禅门。张伯玉 我这东来之客自从经过虎丘,便在橘花渡口系住小船。阖闾的宫殿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面对古塔,听寒风飕飕。回想从前吴王全盛之日,水犀甲士十万,横持吴钩。楚山已经挖掘了荆人的坟墓,越岭仍然囚禁着勾践。哪里能说西施足以亡国,谁知道麋鹿已经登上姑苏台?只有吴王在世时的月亮,深夜仍悠闲地照着剑池的秋色。王绅 山头有古寺,陈迹很多;故国只剩下空寂的遗迹,气象仍然雄伟。霸业已经随着流水消逝,阖闾坟上的野草又迎来西风。虎丘寺 苏轼 进门后没有平坦的田地,石路细细地穿过山岭的阴面。风从山涧沟壑间生起,古树遮蔽着潭水和井。湛卢剑还有谁能再看见?秋水的光辉明亮闪烁,铁花在岩壁上秀美绽放;肃杀之气使蛙虫噤声。幽静的生公堂,左右竖立着顽石;当年或许有人不信,异类也会降服于精猛之力。为什么百年之后,仙人与鬼神还相互驰骋?幽深之处留下清丽诗篇,读它的人不免悲伤哽咽。东轩有美好的景致,云水铺展,绵延千顷;万物欣欣然可供观览,春意冲破了凄冷。我来到这里正好无事,暖日之下与它相伴良久。喜鹊在初晓时翻飞,忧愁的鸢鸟蹲在暮色中。坐着看渔人樵夫归来,新月映出溪上的影子。明白了这些道理,实在应该自我欢笑;归隐田园的请求可以提出了。和刘孝叔游虎丘 苏轼 白色简札的威严仍然凛然,青山引发的游兴已经浓厚。闲鹤以云作披氅,卧着的骆驼仿佛被草埋没了山峰。若跪下求教仍然可以受教,选择邻居时应当更能容纳我。借公之便问候回老在什么地方,想来终会相逢。太常的斋戒还未解除,不肯面对纤细艳丽的景物;只派三千双鞋来到这里,游览十二座山峰。空林回应着清越的歌唱,潭水澄净,映出衰老的容颜。归去瑶台的道路,仍如同月下相逢一般。蒲章诸公倡和诗题辞 朱长文 虎丘的景色大概有三种绝胜。远望山势,不过是冈陵,却能登临而见到层层峭壁,形势足有千仞,这是第一绝。它近临城郭,突兀地拔起于平原沼泽之间,旁边没有山脉相连,万千景物在此会聚;西边连接穹窿山,北边横亘海虞,震湖和沧洲相接,云气出没。放眼四望,千里景物如在掌中,这是第二绝。剑池深广澄静,水气直通大海、侵入云天,不会盈满,也不会干涸,自古以来总是清湛,这是第三绝。兼有这三种绝胜,又以佛宫宝塔为冠,精舍重楼相连,飞阁高峻险峭,架在山岩沟壑之上,东南的胜景没有能超过它的。因此从晋、唐直到本朝,儒生文士、宗师名工、隐逸高客,佳篇相继不断。从前我曾辑录吴郡诗歌,得到写虎丘的作品七十多篇;那些散失而不传的,又哪里数得清呢?左丞河东蒲公从杭州调任郓州,停驻阊门,登上此山,坐在小吴会之间,欢喜欣赏不止,并写成诗歌。于是枢密豫章章公、使君刘公、通守王君欣然听闻佳作,接连作诗唱和。诗人的思绪与境界相会,情感借辞章表达;高尚的情义直薄云霞,正大的声调合于钟律。这足以成为海涌山的盛观、中吴的美好赏玩,使颜公、李公的名句以及刘公、白公的高风,不再独自专美于此了。蒲公又有六首咏诗,日后将把它们刻出来。据说这是元祐三年四月苏州府学教授朱长文所题。蒲宗孟 漫步时松树相送,水湾环绕寺院;它坐落在吴王冢墓之间。千层瘦石剖开如碧玉,稀疏的山林环抱十里青山。石壁从地面陡峭地升起,云气从门前出来,自在地闲散飘落。生公讲堂之下已经无人说法,只空自归还。游虎丘,因而写钱塘旧游 前人 错过湖山,心中遗憾;离开时正逢新年,原本无意作春日游。昨夜东风使我想起龙井,清晨细雨中全家进入虎丘。远望山峰,疑心是石衖【南高峰的胜处】;寻找归路时走错了方向,又认出花楼【沙河的胜处】。明日一出阊门,清幽的梦便会遥遥留在两州之间。章子厚和前二韵 阖闾城外有小小层峦,瘦竹寒松相间数里。沿岸遇到僧人,知道寺院已经不远;进门凿石,渐渐登山。纯钩剑已经化去,空池还在;幽独诗写成了,白石依然闲静。游览者幸而没有官事,哪里需要束缚自己?斋船收拢,在黄昏返回。听说城角停泊着行船,自有人拥着笙歌选择胜景。偶然又被寒江阻隔了潮汐,才得以让清幽的赏玩归于山林丘壑。燕子回到吴苑,风和日暖;钱塘江楼的满月之梦已经断绝。把苏州、杭州美好的烟景全都带走,醉中吟咏着离去,向东州夸耀。虎丘杂咏 苏舜钦 谋生之事飘然托付给一叶舟,吴山的萧瑟寺院姑且停留。白云已经同我约定终身,绿色美酒暂且驱散万古愁。峡谷夹束着苍色深渊,深深贮藏着月影;岩石排列,红树巧妙地点缀秋色。我徘徊着想走向城市,回望烟雾藤萝,却徒然惭愧。虎寺 杨备(四首) 阖闾城外,是一座古老荒凉的丘陵。云中钟声传来,充满寺院楼阁。白虎的金色精气,已经无人看见;从前曾经雄踞在这座山头。剑池 三尺长的宝剑如龙盘曲,从古到今都在这里;波光凝成碧色,暮云深沉。水流绵延不断,应当深不可测;从山脚到池心,仿佛直通大海的中心。试剑石 白刃凝结如霜,映照水面,寒气逼人。当年宝剑一入剑匣,车驾便回宫。岩石前的一片石头,至今还像被劈成两半。即使要切玉如泥,也并不困难。生公讲堂 海上的名山,就是虎丘;生公遗留下的踪迹直到今天仍在。当年他讲说佛法,千人坐在这里;曾经看见岩边的石头,一个个像人头。孙觌(二首) 冬日温暖,阳气长久亢盛;一场雪使人心中颇为畅快。乘着兴致驾小舟出城,任意划桨,果然到达虎丘。恍惚进入银色世界,瑶天夹着细小道路,琼树低垂如弯曲的伞盖。引步走到高楼,极目远望,吴城显得狭小;飞鸾在空中翱翔,千座山峰像帷幕横在天外。景色高远得仿佛可以凌驾云朵,寒意深重,酒却容易使人忘寒。孩子们为老翁庆贺,到了这里精神仍不疲惫。

多病身如寄,长贫气自华。只将穷事业,便当老生涯。泥饮醉生缬,挑灯喜见花。殷勤香火社,闲病到毗耶。禅客青鞋软,诗翁白帽斜。惊回蝶栩栩,喜聴鹊喳喳。推户风敲竹,登牀雨散花。匆匆一笑许,只履上青霞。程 俱【二首】四顾渺平野,孤撑见林丘。常疑涌地出,倘复海所浮。上有千人台,灵踪想前修。无情防深义,顽石亦防头。下有百尺渊,神光干斗牛。隂崖不见日,草木皆先秋。两晋多达士,东亭抑其流。结庐逺车马,寄此山之幽。一朝施白足,弃去如毛輶。矧伊桑下宿,肯作贾胡留。寻壑复经丘,人看李郭舟。藤花多背日,桐叶最知秋。虎去藜藿尽,龙归蛙黾愁。振衣临石壁,未羡习池防。何 麟平地涌岩壑,棱层惊大雄,何曾逺人世,直欲傍天宫。白虎威灵在,赤乌縁影空,生公能説法,音与塔铃同。方惟深【三首】晋人事髙旷,所得多竒僻。云岩佛子庐,曽为二王宅。当时盘乐地,俯仰成今昔。林泉亦余好,徘徊相遗迹。那知非昔人,复作登临客。劎池云崖倚天开,苍渊下澄澈。世传灵劒飞,山石千丈裂。神踪去不返,今作蛟龙穴。是非漭难语,嵗久多异説。惟当清夜永,静赏潭上月。千人石生公天人师讲法,花雨堕,当时聴法众,片石千人坐,山祗常防持,山鸟不敢汚,野人心茫然,傲荡多酒,过醉来不肯归,石上看云卧。方仲荀海涌起,平田禅扉古木间。出城先见塔,入寺始登山。堂静叅徒散,巢喧乳鹤还。祖龙求寳劎,曽此凿潺顔。劒池铭并序         王禹偁虎丘劒池,泉石之竒者也。吴地记引秦王之事,以为诡説。攷诸旧史,则无闻焉。矧儒家者流,不可语怪,因为铭以辨之。铭曰:茂苑之侧,震泽之▯【湄同】岩岩虎丘,沈沉劒池。峻不可以仰视,深不可以下窥。吾疑乎太枢作怪,化工好竒,水物设险,山妖忌危,陷其泉也。盖取诸坎,磔其石也,以象乎离。艮有止兆,防无亨期,搆此屯艰,成乎险巇。直恐夏后弗能导之,岂惟秦皇而能肇兹?盖其始也,一气发泄,两仪分别,争融闘结,击搏而裂。断壁双掲,摩云不彻;翠秃青残,挫鋭而中絶。寒流下咽,犇山未决;雪涌雷收,抝怒而曲折。蹙束湍濑,呀槎洞穴,防翻成窟。龙战有血,非自人力,盖由天设。谁谓一拳登之惟艰?谁谓一勺挹之不竭?池实自然,剑何妄传?我欲渉道如地之渊,我欲立节如石之坚。位以道取,名以节全。濡笔池心,勒铭山巅。破众惑焉,言予志焉。剑池            徐 辅剑去池空,水自寒。防人到此,凭栏杆。年来是事销磨尽,只有青山好静看【西清诗话】

虎丘记虎丘又名海涌山,在郡西北五里。遥望平田中,一小丘。吴地记云:去吴县西九里二百步,髙一百三十尺,周二百十丈。比入山,则泉石竒诡,应接不暇。其最者,剑池千人坐也。剑池,吴王阖闾▯其下,以扁诸、鱼肠等剑各三千殉焉,故以剑名池。▯之三日,有白虎踞其上,故山名虎丘。唐避讳改曰武丘。剑池,浙中絶景,两岸划开,中涵石泉,深不可测。王禹偁序苏文忠公轼诗,形容甚工。千人坐,生公讲经处也。大石盘陀,数亩髙下如刻削,亦他山所无。又有秦王试剑石、防头石、憨憨泉,皆山中之景。好事者云:天下名山所见不及所闻,独虎丘所闻不及所见也。其古事载传记尤多。晋王珣《虎丘记》:四山大势,四靣周围,岭南则是山径,两靣壁立,交林上合,蹊路下通,并降窈窕,亦不卒至。珣义为铭序云:武丘山,先名海涌山。《吴越春秋》曰:阖闾死,▯于国西北,穴穿土为山,积壤为丘。

吴都文粹巻四

译多病之身如同寄居,长期贫困而志气反自华美。只把穷困中的事业当作人生老境。泥醉而饮,醉后脸上泛起酒色;挑灯时欣喜地看见花朵。殷勤参加香火社,闲暇和病中都来到毗耶。禅客穿着柔软的青鞋,诗翁斜戴着白帽。惊醒时蝴蝶仍翩翩,欢喜地听见喜鹊喳喳。推开门,风敲打竹子;登上床,雨水如散花般落下。匆匆一笑之间,便穿着一双鞋登上青霞。程俱(二首) 四面望去都是辽阔平野,只有孤峰支撑着林木山丘。常常怀疑它是从大地涌出,或者又是从海上漂浮而来。山上有千人台,可以想见前代修行者的遗迹。无情的石头却有深厚的义理,顽石也像人头一样排列。下面有百尺深渊,神异的光芒直冲斗牛。阴暗的山崖见不到阳光,草木全都提前呈现秋色。两晋有许多旷达之士,东亭或许是其中一流。结屋远离车马,把自己寄托在这座山的幽静中。一旦施行白足僧的修行,便舍弃一切,轻如毛羽。何况只是桑树下的住宿,哪里肯像商胡一样久留?寻找山谷又经过丘陵,看见人们乘着李、郭那样的游船。藤花多半背向阳光,梧桐叶最知道秋意。虎离去后藜藿尽空,龙归去后蛙虫也生愁。振衣来到石壁边,并不羡慕习池的游赏。何麟 平地涌出岩壑,层层突兀,惊动大雄;何曾远离人世,简直想要靠近天宫。白虎的威灵仍在,赤乌的身影却只剩空无。生公能够讲说佛法,声音与塔上的铃声相同。方惟深(三首) 晋人崇尚高远旷达,所得往往奇异偏僻。云岩是佛子的居所,曾经也是二王的宅第。当时的游乐之地,俯仰之间已经成为今昔之感。林泉也是我所喜爱的,于是徘徊追寻前人的遗迹。哪里知道自己并非昔日之人,如今又成了登临的游客。剑池 云崖倚着天际裂开,苍色深渊向下清澈。世代传说灵剑飞去,山石裂开千丈。神灵的踪迹一去不返,如今成了蛟龙的洞穴。是非真相茫茫,难以言说,岁月久远,产生了许多异说。只应在漫长的清夜里,静静欣赏潭上的月亮。千人石 生公是天人之师,在这里讲说佛法,天花如雨降落;当时听法的大众,千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山神常常守护这里,山鸟也不敢玷污它。野人心中茫然,任性放荡而多饮酒;醉后经过这里,不肯回去,便躺在石上观看云朵。方仲荀 海水涌起,平田坐落在禅门古木之间。出城首先看见宝塔,进寺之后才开始登山。堂中幽静,参禅的僧徒已经散去;巢中喧闹,哺乳中的鹤又归来了。祖龙曾来寻找宝剑,竟在这里凿出了潺潺流水的山岩。《剑池铭》并序 王禹偁 虎丘的剑池,是泉水和山石中奇特的景观。《吴地记》引用秦王的故事,认为这是诡异之说。我考察各部旧史,却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何况儒家一类的人,不应谈论怪异之事,因此作铭来辨明它。铭文说:茂苑旁边,震泽之湄;巍峨的虎丘,深沉的剑池。山势高峻,不能仰望;池水幽深,不能俯视。我怀疑是太枢制造了怪异,是造化喜爱奇观,是水中之物设置了险阻,是山中妖怪忌惮高危,才陷下了这股泉水。大概是取坎卦之象,劈开山石,以象征离卦。艮卦有止的征兆,防备之中没有通达的期限;构成这样的屯难,形成这样的险峻。只是担心夏禹也不能疏导它,难道只有秦始皇才能开创这里吗?大概在它开始形成时,一种元气喷发泄露,阴阳两仪分开;相互争融、斗结,彼此撞击而裂开。断裂的山壁双双高举,摩近云端仍不能穿透;青翠剥落,山色残败,锋锐受挫而从中断绝。寒冷的水流向下吞咽,奔向山间却未能决开;白雪般的水花涌起,雷声收歇,水势拗怒而曲折。湍流收束,水势冲入洞穴;水流翻转,终于形成深窟。龙相争而有血,并非出于人的力量,大概是上天设置的。谁说仅仅登上一块石头就极其艰难?谁说舀取一勺水也不会枯竭?池水本是自然形成的,宝剑的传说又怎会妄传?我希望行道如同大地深沉,我希望立节如同岩石坚固。地位凭道义取得,名声凭节操保全。在池心濡笔,在山巅刻铭。打破众人的疑惑,表达我的志向。剑池 徐辅 宝剑已经离去,池水空空,水自有寒意。哪怕防人来到这里,也只能凭栏远望。年复一年,世间诸事都消磨殆尽,只有青山值得静静观看。《虎丘记》虎丘又名海涌山,在郡城西北五里。远远望去,平田中只有一座小丘。《吴地记》说:距离吴县城西九里二百步,高一百三十尺,周长二百一十丈。等到进山,泉水山石奇特诡异,目不暇接。其中最著名的是剑池和千人坐。剑池下埋葬着吴王阖闾,扁诸、鱼肠等宝剑各三千把作为陪葬,所以以剑命名此池。下葬三天后,有一只白虎蹲踞在墓上,所以山名叫虎丘。唐代因避讳改称武丘。剑池是浙中绝景,两岸像被刀劈开,中间含有石泉,深不可测。王禹偁为苏文忠公轼的诗作序,描写得十分精工。千人坐是生公讲经的地方。巨石盘曲不平,面积数亩,高低仿佛雕刻削成,也是别的山所没有的。又有秦王试剑石、防头石、憨憨泉,都是山中的景观。好事者说:天下名山,所见往往不如所闻;唯独虎丘,所闻不如所见。它的古代故事,载于传记的尤其多。晋代王珣《虎丘记》说:四山的总体形势,四面环绕;南面的山岭是山路,两侧石壁直立,交错的树林在上方合拢,小路在下方通行;一同向下通入幽深之处,也不能很快到达。王珣义为铭文作序说:武丘山,原名海涌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丈〕 《吴越春秋》说:阖闾死后,葬在国都西北;挖土成穴,又堆积泥土成为山丘。《吴都文粹》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巻五     宋 郑虎臣 编临顿            皮日休共老林泉,忍暂分?此生应不识,回文防枝,竹笥送徳耀,一乗柴车迎少君,举案品多缘涧药,承家事少为溪云,居然自是幽人事,辄莫教他孙夀闻。临顿桥在长洲县北,临顿,吴时馆名,取之临顿宅者是也。又《吴地记》名吴王亲征夷人,顿军憩歇宴设军士,因此置桥。唐陆鲁望尝居其旁。皋桥            李 绅伯鸾憔悴,甘飘寓,非向尘嚣隠姓名。鸿鹄羽毛,终有志;素丝琴瑟,自谐声。故桥秋月,无家照;旧井寒泉,见底清。犹有余风未磨灭,至今鄊里重和鸣。重建乘鱼桥序        僧达本乘鱼桥,当姑苏之要津,茂苑之灵迹。按《吴地志》云:古者贤士丁法海、琴髙于此地,见大鲤鱼,长可丈余,有角有足,鼓二翼而舞。琴髙见其异,遂乘之,腾飞宛转,驾空上升。因立桥云。上元乌鹊桥         杨 备月满星移,水照天。南飞乌鹊,影翩翩。虽然上属牵牛,分不为秋河织女填。过白头桥          梅 挚白头桥奈白头何【郡守白居易建,本朝天圣初,孙伯纯修之,因呼孙老】旧徳如存,故老歌不特,舆梁起遗爱,大都才美服人多。孙老桥在运河上。唐白头桥是也。又为元总管道童重建,改名石岩,亦其自号也。吴江桥           郑 獬三百防干鎻画桥,行人波上踏灵鳌。插天▯蝀,玉腰濶;跨海鲸鲵,金背髙。路直凿开元气,白影寒压破大江豪。此中自与银河接,不必仙槎八月涛。蒋 堂雁翅桥横五河北,翚飞亭屹大江心。鱼龙渊薮,风月窟。若比广寒宫,更深。利往桥,即吴江长桥也。庆歴八年,县尉王庭坚所建。有亭曰垂虹,而世并以名桥。续图经云:东西千余尺,前临太湖,洞庭三山横跨松江。行者晃漾天光水色,申海内絶景,惟游者自知之,不可以笔舌形容也。垂虹旁,兵火后复创亭,前乐轩已不复立。中兴驻驲,武林往来憧憧,千万承平时,此桥方为大利。有议以石柱易木柱者,或谓非是,然亦卒不果易。绍兴三十二年,金亮犯淮,中外戒严。或献计枢廷,乞行下平江焚长桥。时郡守洪迈持不可,而县民已有知之者,相与聚哭于圯下矣。桥两圯,南有滙泽亭,北有底定亭。余见松江条。泛太湖书事寄元稹      白居易烟渚云帆,处处通。飘然舟似入虚空。玉杯浅酌,巡初匝。金管徐吹,曲未终。黄夹缬林寒有叶,碧琉璃水净无风。避旗飞鹭翩翻,白惊鼓鱼跳拨剌。红涧雪压多松偃蹇,岩泉滴久石玲珑。书为故事留湖上,吟作新诗寄浙东。军府威容従道盛,江山气色定知同。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泛太湖           皮日休闻有太湖名,十年未曾识,今朝得泛,防大笑称平昔。一舎行胥塘,尽日到震泽。三万六千顷,顷顷玻璃色,连空澹无纇,照野平絶隟。好放青翰舟,堪弄白玉笛。踈岑七十二,▯▯露矛防,悠然啸傲去,天上摇画鹢。西风乍猎猎,惊波罨涵碧。倐忽雷阵吼,须臾玉崖折。树动为蜃尾,山浮似鳌脊。落照射鸿溶,清辉断抛掷,云轻似可染,霞烂如堪摘。渐暝无处泊,挽帆従所适。枕下闻澎汃,肌上生瘳▯【音脊】讨异足迍邅,寻幽多阻隔。愿风与良便,吹入神仙宅。甘将一蕴书,永事嵩山伯。陆龟蒙东南具区,雄天水合为一。髙帆大弓满,羿射争箭疾。时当暑雨后,气象仍郁宻,乍如开雕笯【音奴,笼也】耸翅忽飞出。行将十洲近,坐觉八极溢。耳目骇鸿蒙,精神寒佶栗。坑来斗呀豁,涌处惊嵳崒,险异拔龙湫,喧如破蛟室。斯须风妥贴,若受命平秩。微茫识端倪,逺峤如格【音各】笔,巉巉见铜阙【湖中穹崇山有铜阙】左右皆辅弼,盘空俨相趋,去势犹横逸。尝闻咸池气下注,作清质,至今涵赤霄,尚且浴白日【太湖上禀咸池五车之气,故一水五名也】又云构浮玉,宛与昆阆匹,肃为灵官家,此事难致诘【太湖乃仙家浮玉之北堂】才迎沙屿好,指顾俄已失,山川互亏蔽,鱼鸟空聱【语彪切】耴【音折,左太冲《蜀都赋】何当授真捡,得召天吴术,一一问朝宗,方应可谭悉。杨 备渔舠载酒,日相随,一笛芦花深处吹。湖靣风收,云影散,水天交照,碧琉璃。望太湖            苏舜钦杳杳波涛,阅古今,四无边际,莫知深。润通晓月,为清露;气入霜天,作暝隂。笠泽鲈肥,人鲙玉;洞庭柑熟,客分金。风烟触目,相招引,聊为停桡,一楚吟。梅尧臣东湖临海,若看月上青冥,河汉微分练,星辰淡布,萤细烟沉逺水,重露裛空庭,孤坐饶清兴,惟将影对形。太湖在吴县西,即古具区、震泽五湖之处。《越絶书》云:“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禹贡之震泽。”《尔雅》云:“吴越之间,具区。”其湖周围五百里,襟带吴兴、毗陵诸县界,东南水都也。明月湾【在太湖洞庭山下】皮日休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五 宋·郑虎臣编 《临顿》 皮日休 我们一起老于山林泉石之间,怎么忍心暂时分离?这一生大概不会认识回文织锦的故事;用竹箱送徳耀,用一辆柴车迎接少君;举案齐眉,食物多是沿着山涧采来的药草;承继家业的事情很少,只须以溪边的云为伴。这样自然就是幽人的生活,千万不要让孙寿听到。临顿桥在长洲县北面。临顿是吴代的馆名,取自临顿宅。又据《吴地记》说,吴王亲自征讨夷人,军队驻扎休息并设宴招待军士,因此设置了这座桥。唐代陆鲁望曾住在桥旁。《皋桥》 李绅 伯鸾一生憔悴,甘愿漂泊寄居,并不是为了向尘世喧嚣隐藏姓名。鸿鹄的羽毛即使朴素,终究还是有凌云之志;素丝琴瑟自能和谐发声。旧桥上的秋月,照着无家可归的人;旧井中的寒泉,清澈得能看见井底。至今仍有他的遗风没有磨灭,乡里人直到如今还重视和鸣之声。《重建乘鱼桥序》 僧达本 乘鱼桥处在姑苏的要津,是茂苑的灵迹。考察《吴地志》说:古代贤士丁法海、琴高曾在这里看见一条大鲤鱼,长一丈多,有角有脚,鼓动两只翅膀飞舞。琴高见它奇异,于是骑上它,腾飞宛转,驾着长空上升。因此建立此桥。《上元乌鹊桥》 杨备 月亮圆满,星辰移动,水面映照着天空。向南飞去的乌鹊,影子轻盈地翩翩起舞。虽然它们在上面连接着牵牛星,却终究不能替秋河中的织女填补银河。《过白头桥》 梅挚 白头桥啊,能把白头怎么办?(郡守白居易修建,本朝天圣初年,孙伯纯修缮,因此称为孙老。)旧日的德政仿佛仍在,老人们歌唱不止;桥梁承载着遗留下来的爱民之意,大概才德美好的人总是更容易使人敬服。孙老桥在运河上,就是唐代的白头桥。后来又由元总管道童重建,改名为石岩,这也是道童的自号。《吴江桥》 郑獬 三百根栏杆锁住了彩绘的桥,行人在波涛上仿佛踩着灵鳌。插入云天的彩虹,玉色的桥腰宽阔;横跨大海的鲸鱼,金色的脊背高耸。道路笔直,仿佛凿开了天地元气;白色的桥影寒气逼人,压过了大江的豪势。这里自然与银河相接,不必等八月乘仙槎渡过巨浪。蒋堂 雁翅桥横跨在五河以北,飞檐翘角的亭子矗立在大江中央。这里是鱼龙聚集的深渊,也是风月汇聚的胜地。若拿它和广寒宫相比,这里的景色还要幽深。利往桥,就是吴江长桥。庆历八年,由县尉王庭坚建造。有一座亭子叫垂虹,世人也把它的名字用来称呼这座桥。《续图经》说:桥东西长一千多尺,前面临着太湖,洞庭三山横跨松江。行人在桥上摇荡于天光水色之间,这是海内的绝景,只有游览者自己才能体会,无法用笔墨言语描绘。垂虹旁边,兵火之后又重建了一座亭子;原来的乐轩已经不再存在。中兴时期驿站设在这里,武林之间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在太平盛世,这座桥才真正成为交通大利。有意见要用石柱替换木柱,有人认为不应如此,但最终也没有改换。绍兴三十二年,金亮侵犯淮河,朝廷内外戒严。有人向枢密院献计,请求下令平江焚毁长桥。当时郡守洪迈坚持认为不可,但县民已有知情者,一起聚集在将要毁坏的桥下哭泣。桥有两处坍塌,南面有汇泽亭,北面有底定亭。相关内容见《松江条》。《泛太湖书事寄元稹》 白居易 烟雾笼罩的洲渚、挂着云帆的船只,到处都能通行。船儿飘然,仿佛驶入虚空。用玉杯浅浅斟饮,酒巡刚刚转过一周;慢慢吹奏金管,曲子还没有终了。黄色夹缬花纹的树林中,寒意里还留着树叶;碧绿如琉璃的水面清澈无风。白鹭躲避旌旗,翩翩飞翔;白色的水花惊起,鼓声中鱼儿跳跃,发出拨剌声。红色山涧上积雪压弯了许多松树,岩泉长久滴落,使石头玲珑可见。写信把这件事留在湖上,吟成新诗寄给浙东。军府的威严气象从道路上看确实盛大,江山的气色想来一定也相同。有一件事告诉你,你一定会羡慕:我在澄澈的波涛和皎洁的月光中住了五夜。《泛太湖》 皮日休 早就听说太湖的大名,十年来却从未见过;今天早晨终于得以泛舟,防人应当大笑,说我从前只是空谈。船行一舍到胥塘,整天驶到震泽。湖面三万六千顷,每一顷都像玻璃一样;水天相接,淡远无瑕,照映田野,平坦得没有间隙。尽管放开青翰舟,也足以吹弄白玉笛。稀疏的山峰有七十二座,座座高耸,露出矛头般的峰顶;悠然长啸傲游而去,仿佛在天上摇动彩绘的船。西风忽然猎猎作响,惊涛把碧色水面遮覆。转眼雷阵轰鸣,片刻间玉色山崖仿佛折断。树木摇动像蜃龙的尾巴,山峰浮在水上如巨鳌的脊背。落日照向鸿溶之水,清辉断续地抛洒;云朵轻得仿佛可以染色,晚霞灿烂得仿佛可以摘取。天色渐渐昏暗,却没有地方停泊,只好牵帆任船漂泊。枕下听见澎汃的水声,肌肤上生出疮痒。探寻奇异景物,足以使人困顿艰难;寻访幽境,又常常受到阻隔。愿顺风给我方便,把我吹入神仙的居所。甘愿将一卷书带在身边,永远侍奉嵩山伯。陆龟蒙 东南的具区,雄伟的天空和浩荡的水面合为一体。高高扬起的帆像拉满的大弓,仿佛与后羿争比箭的迅疾。当时正值暑雨之后,气象依旧浓郁幽密;忽然像打开雕花的笼子,鸟儿耸起翅膀飞出。船行仿佛将接近十洲,坐着便觉得八方天地都满溢开来。耳目惊骇于鸿蒙之气,精神因寒冷而战栗。水流冲来,斗折般张开;涌起的地方险峻突兀,险奇如拔出的龙湫,喧响如撞破蛟龙的洞室。片刻之间风势平和,仿佛接受天命而恢复秩序。隐约辨认出山水的端倪,远山像竖起的格笔;陡峭的山峰间看见铜阙(湖中有高耸的山,形如铜阙)。左右群山都像辅弼之臣,盘绕长空,庄严地相互趋近,去势仍然横逸。曾听说咸池之气向下汇聚,形成清澄的水质;至今仍涵纳赤霄之气,尚且沐浴着白日(太湖上承受咸池、五车之气,所以一水有五种名称)。又说这里构筑了浮玉,宛如与昆仑、阆风相匹敌;肃然成为灵官的居所,这些事难以追问(太湖是仙家浮玉山的北堂)。才迎面看见美好的沙洲,指顾之间便已消失;山川彼此遮蔽,鱼鸟徒然发出嘈杂声。什么时候能得到真正的符牒,获得召请天吴的法术,逐一询问江水归海的缘由,那才可以把一切说尽。杨备 渔船载着酒,天天相随;一支笛子在芦花深处吹响。湖面风停,云影散开;水天相互映照,碧绿如琉璃。《望太湖》 苏舜钦 浩渺的波涛,阅尽古今,四面没有边际,谁也不知道它有多深。水气滋润清晨的月亮,化作清露;水气进入结霜的天空,形成昏暗的阴云。笠泽的鲈鱼肥美,人们把鱼肉切成玉片;洞庭的柑橘成熟,客人们分食如金。风烟触目,仿佛互相招引;姑且停下船桨,吟唱一曲楚歌。梅尧臣 东湖面向大海,仿佛望见月亮升上青天;银河微微分开,星辰稀淡地铺陈。萤火虫细小,烟雾沉入远水;浓重的露水沾湿空庭。独自坐着,清雅的兴致很多,只能让影子与自身相对。太湖在吴县西面,就是古代具区、震泽五湖所在的地方。《越绝书》说:“太湖周围三万六千顷,是《禹贡》中的震泽。”《尔雅》说:“吴越之间,叫作具区。”太湖周围五百里,连接吴兴、毗陵等县的边界,是东南的水乡都会。《明月湾》(在太湖洞庭山下) 皮日休

晓景澹无际,孤舟恣回环。试问最幽处,号为明月湾。半岩翡翠巢,望见不可攀。栁弱下丝网,藤深垂花鬟。松瘿忽似狖,石纹或如虦。钓坛两三处,苔老腥斒斑。沙雨防处霁,水禽相向闲。野人波涛上,白屋幽深间。晓培橘栽出,暮作鱼梁还。清泉出石砌,好树临柴闗。对此老且死,不知忧与患。好境无处住,好处无境删。赧然不自适,脉脉当湖山。陆龟防昔闻明月观【在建业故台城】只伤荒墅基。今逢明月湾,不值三五时。择此二明月,洞庭看最竒。连山忽中断,远树分毫厘。周围二十里,一片澄风漪。见説秋半夜,净无云物欺。兼之星斗蔵,独有神仙期。初闻锵镣铫【音姚】积渐调参差。空中卓羽卫,波上停龙螭。縦舞玉烟节,髙歌碧霜词。清光悄不动,万象寒吚吚。此会非俗致,无由得旁窥。但当乘扁舟,酒瓮仍相随。或彻三弄笛,或成数聮诗。自然莹心骨,何用神仙为。练渎【在太湖旧传吴王所开以练兵】皮日休吴王厌得国,所玩终不足。一上姑苏台,犹自嫌局促。艅艎六宫门,艨冲后军肃。一阵水麝风,空中荡平渌。鸟因避锦帆,龙跧防銕轴。流苏惹烟浪,羽葆飘岩谷。灵境太躁践,因兹塞林屋。空濶嫌太湖,﨑岖开练渎。三寻齾石齿,数里穿山腹。底静似金膏,砾碎如丹粟。波殿郑旦,醉蟾阁西施宿。防转含烟舟,一唱彩云曲。不知栏楯上,夜有越人镞。君王掩靣死,嫔御不敢哭。艶魄逐波涛,荒宫养麋鹿。国破渎亦浅,代变艸空緑。白鸟都不知,朝眠暮还浴。陆龟防越恃君子众,大将压全吴【越有私卒君子六千人】吴将派天泽以练舟,师徒一镜止,千里支流忽然迂苍奁束洪波,坐似冯夷躯。战舰百万辈浮宫三十余平川,盛丁宁絶岛分储胥凤押半鹤膝锦扛杂肥胡香烟与杀气,浩浩随风駈。弹射尽髙鸟,杯觥醉潜鱼山灵恐见鞭,水府愁为墟。兵利徳日削,反为仇国屠。至今钩镞残尚与沙泥俱照,此月倍苦来兹烟亦孤丁魂尚有泪合洒青枫枯。锁夏湾           皮日休太湖有曲处,其间为两崖,当中数十顷,别如一天池,号为销夏湾。此名无所私,赤日莫斜照,清风多遥吹。沙屿扫粉墨,松竹调埙箎。山果红靺鞨,水苔清防髵。木隂厚若瓦,岩磴滑如饴。我来此防息,夏景方赫曦。一坐磐石上,肃肃寒生肌。小艖或可泛【方言云:小舫谓之艖】短防或可支行。惊翠羽,起坐见白莲,披敛袖,弄轻浪,解襟敌凉飔。但有水云见,更余沙禽知。京洛往来客,暍死缘奔驰。此中便可老,焉用名利为?陆龟防霞岛熖难,泊云峯竒未收。萧条千里湾,独自清如秋。古岸过新雨,髙萝防横流。遥风吹蒹葭,折处鸣飕飕。昔余守圭窦,过于囘禄囚。日为籧筁従【渠曲二音,簟之异名】分作只裯讐【低刀二音,并簟衣】愿狎寒水怪,不封朱毂侯。岂知烟浪涯,坐可思重裘。健若数尺鲤,泛然双白鸥。不识号火井,孰问名焦丘。我本鱼鸟家,尽室营扁舟。遗名复避世,消夏还锁忧。销夏湾在太湖洞庭西山之趾,山十余里绕之。旧传吴王避暑处,周围湖水一湾,水色澄澈,寒光逼人,真可销夏也。投龙潭【在龟山】        皮日休龟山下最深,恶气何洋溢,涎水爆龙巢,腥风巻蛟室。晓来林岑静,狞色如怒目,气涌扑炱煤,波澄扫纯漆。下有水君府,贝阙光比栉,左右列介臣,縦横守鳞卒。月中珠母见,烟际风人出,生犀不敢烧,水怪恐摧捽。时有慕道者,作彼投龙术,端严持碧简,斋戒挥紫笔,兼以金蜿蜒投之,光焌律。琴髙坐赤鲤,何许縦仙逸?我愿与之防,兹焉托灵质。陆龟防名山潭洞中,自古多秘邃。君将接神物,聊用申秘事。镕金、象牙、角尺、木无不备。亦既奉真官,因之徇前志。持来展明诰,敬以投嘉瑞。鳞光焕水容,日色晓山翠。吾皇病秦汉,岂独探怪异?所贵风雨时,民皆受其赐。良田为巨浸,汚泽成赤地。掌职一不行,精灵又何寄?惟贪血食饱,但据骊珠睡。何必劳黄金,年年投星使。胥口            皮日休波光杳杳,不极霁景,澹澹初斜。黒蛱蝶粘莲蕋,红蜻蜓袅菱花。鸳鸯一处两处,舴艋三家五家。会把酒船隈荻,共君作个生涯。又拂钓清风,细洒飘簑,暑雨霏微,湖云欲散未散,屿鸟将飞不飞。换酒帽头,把看载莲艇子,撑归。斯人到死还乐,谁道刚须用机?陆龟防雨后山容若动,天寒树色如消。目送回汀隠隠,心随挂席揺揺。白蒋知秋露裛,青枫欲暮烟饶。莫问吴趋行乐,酒旗竿倚河桥。又把钓丝随浪逺,采莲衣染香浓緑,倒红飘欲尽,风斜雨细相逢,断岸沈鱼▯▯【约畧二音,鱼网也】邻村送客▯▯,即是清霜刮野,乘闲莫厌,裘重胥口在木渎西十里,出太湖之口也。上有胥山,舟出口,即水光接天,洞庭东西山峙银涛中,景物胜絶。前松江赋          程 俱

译清晨的景色淡远无边,孤舟任意来回。试问最幽深的地方,便称作明月湾。半山岩上有翠鸟巢,望得见却无法攀登。柔弱的柳枝垂下丝网,深密的藤蔓垂着花环。松树的瘿瘤忽然像猿猴,石头的纹理有时像虦。钓鱼台有两三处,苔藓老旧,带着斑驳的腥痕。沙地上的雨云在多处放晴,水鸟相对而悠闲。野人居住在波涛之上,白色屋舍隐藏在幽深之中。清晨培植橘树,傍晚便回来修筑鱼梁。清泉从石砌中流出,好树靠近柴门。面对这样的景色,即使老死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叫忧患。美好的境地没有地方可住,美好的去处也无法删去。惭愧而不自在,默默地面对湖山。陆龟蒙 从前听说有明月观(在建业旧台城),只是为荒废的台基感伤。如今遇到明月湾,却不是十五、十六的月圆之时。选择这两处明月景色相比,洞庭的最为奇异。连绵的山岭忽然中断,远处的树木分辨得清清楚楚。周围二十里,满是一片澄澈的风中水纹。听说秋季中旬的夜里,清净得没有云气来遮蔽。再加上星斗隐藏,只有神仙才有这样的约会。起初听见铿锵的镣铫声,渐渐调成参差的曲调。空中排列着羽卫,波涛上停着龙螭。纵情舞动玉色的烟霞之节,高声唱着碧色霜天的诗歌。清光悄然不动,万物都发出寒冷的声息。这样的会聚不是俗人所能达到,也无从在旁边窥见。只应乘一叶扁舟,酒瓮仍然相随;有时吹完三弄笛曲,有时写成数联诗句。自然能使心骨澄莹,又何必求神仙呢?《练渎》(在太湖,旧传为吴王所开,用来练兵) 皮日休 吴王厌弃已经得到的国土,所有玩赏终究都不满足。一登上姑苏台,仍嫌天地局促。战船经过六宫门,艨艟冲在前面,后军整肃。一阵水麝香风吹来,空中荡漾着平静的碧水。鸟儿因为躲避锦帆而飞走,蛟龙蜷伏在铁轴旁。流苏牵惹烟浪,羽葆飘过山谷。灵异之境被过度践踏,因此堵塞了林屋。吴王嫌太湖空阔,于是崎岖地开凿练渎。凿穿三寻高的石齿,数里之长穿过山腹。水底静得像金膏,碎石如丹砂颗粒。水上宫殿中有郑旦,醉蟾阁里西施曾住宿。船只转动,含着烟雾;一声歌唱,奏起彩云之曲。不知栏杆上,夜里是否有越人的箭镞。君王蒙面死去,嫔妃侍御不敢哭泣。美人的魂魄随波涛而去,荒废的宫殿养着麋鹿。国家灭亡,水渠也变浅;时代变迁,只有野草徒然碧绿。白鸟全然不知这些,早晨睡觉,傍晚仍回来沐浴。陆龟蒙 越国依仗众多君子,大将军压制整个吴国(越国有私属军士君子六千人)。吴国将领分开天泽,用来训练战船;军队和战船像一面镜子般铺开,千里支流忽然曲折。青色匣子束住洪波,坐在那里仿佛冯夷的身躯。百万战舰漂浮在水上,水宫有三十多座,平坦的水面上盛大而严整;绝岛分列,储胥高耸,凤旗压着鹤膝,锦旗交杂着肥胡,香烟与杀气浩浩荡荡随风驰行。弹射之下高飞的鸟全被击尽,举杯痛饮,连潜游的鱼也醉倒。山神害怕看见鞭笞,水府忧愁将变成废墟。兵器虽然锋利,德行却一天天削弱,反而成为仇国屠杀的对象。直到如今,残存的钩和箭镞还同沙泥相伴。照着这月光,来到这里倍感痛苦;烟雾也显得孤寂,亡魂仍有泪水,仿佛一同洒在枯萎的青枫上。《销夏湾》 皮日休 太湖有曲折的地方,其中两岸相对,中间有数十顷水面,另如一座天然池塘,号称销夏湾。这个名称并非私自命名:赤日不能斜照,清风却常从远处吹来。沙洲仿佛扫上了粉墨,松竹仿佛调和着埙箎。山果红如靺鞨,水苔清润如髵。树荫厚得像瓦片,岩石台阶滑得像饴糖。我来到这里休息时,夏日景色正明亮炎热。坐在盘石上一会儿,肃肃寒意便从肌肤生起。小船也许可以泛行(方言说,小船叫作艖),短桨也许可以支撑前行。惊起翠鸟,起身坐下之间看见白莲;展开收拢衣袖,拨弄轻浪;解开衣襟,抵御凉风。眼前只有水云,更有沙禽知道此地。往来京洛的客人,因为奔波劳碌而热病欲死。这里就可以终老,哪里还需要追求名利?陆龟蒙 霞岛烟火难以辨认,停泊在云峰旁,奇景还没有看尽。千里水湾萧条,独自清冷如秋。古老的岸边经过新雨,高大的藤萝遮蔽着横流。远风吹过芦苇,折断的地方发出飕飕声。从前我守着圭窦,经历得比囚禁在回禄之中还难受。白天把竹席分开,做成一领单席;愿亲近寒水中的怪物,不愿封为乘朱毂车的侯爵。哪里知道在烟浪边,坐着就可以思念厚重的皮裘。身健如数尺长的鲤鱼,漂浮如成双的白鸥。不知道哪里号称火井,谁去询问焦丘的名字?我本来就是鱼鸟之家,全家经营一叶扁舟。既要避开名声又要避世,在销夏湾中消除忧愁。销夏湾在太湖洞庭西山的山脚,山岭环绕它十多里。旧传是吴王避暑的地方,四周湖水环成一湾,水色澄澈,寒光逼人,确实可以消除夏日暑热。《投龙潭》(在龟山) 皮日休 龟山下的水最深,凶恶之气多么充满;涎水冲击龙的巢穴,腥风卷过蛟龙的洞室。清晨林岭寂静,狰狞的面色仿佛怒目;水气涌起,像扑面的煤烟;波水澄清,仿佛扫过纯黑的漆。下面有水君的府第,贝壳砌成的宫阙光彩如梳齿;左右排列着披甲的臣属,纵横守卫着鳞甲军卒。月光中可以看见珍珠母,烟雾间有水中神灵出现;连燃烧生犀角也不敢,因为害怕水怪冲撞撕裂。时常有仰慕道术的人施行投龙之法,端正庄严地拿着碧色简牍,斋戒后挥动紫笔,又把金色蜿蜒形物投入水中,光芒灿然。琴高曾坐在赤鲤上,那是怎样纵情飘逸的仙人啊?我愿和他一起游行,便在这里寄托我的灵性。陆龟蒙 名山和深潭洞穴之中,自古以来多有隐秘幽深之处。您将要接触神灵之物,姑且借此申明隐秘的事情。熔金、象牙、角尺、木料,没有一样不准备齐全。既然已经奉献给真官,便依循从前的志意。拿来展开光明的诰令,恭敬地把它投入水中,作为美好的祥瑞。鳞甲的光芒照亮水色,朝日的光辉使山色更加青翠。我们的皇帝忧虑秦汉的弊病,难道只是为了探求怪异吗?所看重的是风调雨顺,使百姓都得到恩赐。良田一旦成为大水浸泡之地,污浊的沼泽就会变成赤地。掌管职分的神灵一旦不能履行职责,精灵又寄托在哪里?只知道贪食血肉而吃饱,只占据骊珠睡觉。何必劳烦黄金,年年投送给星使呢?《胥口》 皮日休 波光幽深遥远,晴朗的景色没有尽头,水波淡淡地开始倾斜。黑色蝴蝶粘在莲花花蕊上,红色蜻蜓轻盈地停在菱花间。鸳鸯有一处两处,舴艋船有三家五家。将来当驾着载酒的船停在芦苇旁,和您共同度过这样的生活。又 清风拂过钓竿,细雨洒落,蓑衣飘动;暑雨蒙蒙,湖上的云将散未散,洲上的鸟将飞未飞。换上酒帽,头戴着它观看载莲花的船艇,撑船归去。这样的人直到死都还快乐,谁说刚强的人一定要运用机心?陆龟蒙 雨后的山色仿佛在移动,天气寒冷,树色仿佛正在消退。目光送着隐隐约约的回洲,心随着高挂的船帆摇摇荡荡。白色的蒋草知道秋露已经沾湿,青枫将近黄昏,烟雾更加浓重。不要问吴地的游乐行程,酒旗竿正倚在河桥旁。又 拿着钓丝任它随浪漂远,采莲衣沾染了浓郁的香气和绿色;倒映的红色花影飘落将尽。斜风细雨中相逢,断岸上沉着鱼网;邻村送客。清霜即将刮过荒野,趁着清闲不要嫌衣裘厚重。胥口在木渎西面十里,是太湖的出口。上面有胥山,船一驶出水口,便见水光接天;洞庭东西两山耸立在银涛之中,景物极其优美。《前松江赋》 程俱

防夷子皮既弃越,相乗扁舟,携西子泝东流,方将家五湖而长迈,屣万钟而不留,放若巨鱼縦大壑,脱若六骥驰坦道,而挟轻辀。时则八荒收云,千里一碧,狂澜不兴,逺岫凝色,目尽意往,云天出没,引风樯以悲啸,趣烟波而不极。于是遇亡是叟而问津焉,曰:「三江之凑,实为五湖,地脉四达,衍为松江,汹汹浑浑,溶溶洋洋。孤峯连嶂,七十有二,眇若散螺黛于防茫。五湖之中,大曰包山,风穴昼暝,霜林夏寒,暮烟屯其叠翠,冬实累其错丹。麟鹤之所憩,蛟鼍之所渊。山中之人,忘世与年,条桑缥缈之下,采石明月之湾【包山有缥渺峯明月湾】艸衣木茹,汨若追羲盘而与还。江流之穷,是则归墟,王百谷于一吸,环齐州于一区。大鹏奋翅于泱漭,烛龙洗光于咸虞。由江而下二百余里,布帆无患,尚可以朝海门而暮方壶。虽然,善贾者据其会,善搏者捥其吭,方趣南而遗北,既画图而失方。今子将揽众物之会,莫若遐观乎中史。惟是江湖之接,二州相望,散荒墟于垤块,识断岸于毫芒。尝试与子至中流而四顾,隂霾郁兴,不辨云水,天髙日出,万顷在目者,五湖也。冈岫相属,如走如伏,溟蒙突兀,乍见乍失者,包山也。拥松江之上流,穷海道于一苇,时矫首而斯尽,固可以访渔樵而种鲂鲤,亦优防而卒嵗矣。吾子以为何如?」子皮曰:「然,务外防者有时,乐内观者无穷。吾方以日月为烛,六合为宫,参天地以为友,従四海之诸公,乗云气,御飞龙,捐包山于遗砾,视五湖于一钟。松江之胜,又安能芥蔕于胸中乎?」后松江赋          前 人程子既为松江赋,假防夷子,皮设亡是叟以为词。是夜梦有夫颀然而长,黧色而修髯,叩舷而称曰:「松江之胜,吾子之辞侈矣。然子亦闻吴越之遗事乎?」唯而答曰:「长桥卧波,截江之冲;飞栏疉架,排雾横空。万景所会,而垂虹屹立乎其中。吾尝登垂虹,顾二渚,尚想夫覇国之争雄。方其践忍乌啄,差耕石田,祸起腋下,谋悟机先。则吴军江北,越军江南,杀气朝合,军声夜严。衘枚北渡,奋为两翼。方风驰而雾障,顿雷轰而电激。吴卒麕溃,江流赭赤。毕夫椒之世仇,偿会稽之胆。食于此,盖夫子之雄绩。乃自太湖过横山,辞越来之溪,登姑胥之台,吊亡国于防鹿,指血化于黄埃。挽艅艎而凌江,巻旌旗而南归。则夫子于此退身行意,揖勾践而长辞。与夫舅犯之贪天子,推之独贤。歌龙蛇而激愤,块然而与乔木偕燔者,不可同日而言矣。」间者五季棼乱,钱镠崛兴,苏据都防。乃淮浙之必争,徐约先拔,孙儒继焚。彼得之不能以嵗月守,我守之不能以嵗月寜?则江之两涯,相为二城镇威武之右境,遏淮南之冦兵。实用武者之所凭【吴江钱氏谓之南北两城防遏所】版图入朝,置为县治。画井疆,设羣吏。臯亩碁列,居庐鳞次。带以千尺之桥,捍以百里之塘。舟舆所通,楼观相望。曾城邑之防时,翳乔木之苍苍矣。吾尝叹曰:「一江方东,虽逝不流。阅世事之万变,去莫知其所遯,而来莫知其所由。今之松江,其昔之松江耶?抑夜半之蔵舟失,俯仰于万世,尽贤愚于一丘。夫子亦尝吊抉眼之忠魂,而访伏劎者之灵防不乎?」子皮不对,顾为西子援琴而歌,歌曰:「霰雪纷兮云霏霏,带长铗兮佩寳珞。而子安适而不归?嵗晼晚而将暮兮,路既拥而中迷。嗟二子之不返,折疏麻而搴杜若。羌摇摇其遗,谁余音未息?」籧然而觉,掉头载歌,付千古于一笑。夜渡吴松江懐古【二首】宋之问宿帆震泽口,晓渡松江濆。棹拨鱼龙气,舟衔鸿雁羣。信潮顿觉满,暗浦稍将分。气赤海生,日光揺湖起。云水鄊尽,天卫叹息。为吴君谋士,伏劒死至今悲,所闻。倚棹望兹川,销魂独黯然。乡连江北树,云断日南天。剑别龙初没,书成雁不传。离舟意无限,催渡复催年。吴松江           刘长卿多年襆被,玉山岑髩,雪欺人,忽满簮。驽马虽然贪短豆,野麋终是忆长林。鲈鱼未得,乗归兴,鸥鹭唯应侣。此心见説新桥好,风景会湏临月濯烦襟。张 懐洞庭初叶落,孤客不胜愁。明月天涯夜,青山江上秋。一官成白首,万里寄沧洲。久被浮名繋,能无愧海鸥。许 浑▯舘人稀,夜更长。姑苏城逺,树苍苍。江湖水落,髙楼迥。江汉秋归,广殿凉。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草,湿萤光。文园诗侣,应多思。莫醉笙歌,掩华堂。夜泊            杜 牧清露、白云、明月,天与君齐棹木兰船。风波烟雨,一相失。夜泊江头,心渺然。松江亭携乐观鱼       白居易震泽平芜,岸松江落叶波。在官常梦想,为客始经过。水靣排罾网,船头簇绮罗。朝盘脍红鲤,夜烛舞青娥。雁断知风急,潮平见月多。繁丝与促管,不解和渔歌。泊震泽口          薛 据

译夷子皮抛弃越国以后,乘着一叶扁舟,带着西施沿东流而上,正准备在五湖安家并长久远行,舍弃万钟俸禄而不停留;像巨鱼跃入大壑,像六匹骏马奔驰在平坦大道上,又驾着轻车。当时八方收尽云气,千里一片碧色,狂澜不起,远山凝聚着青色;目光所及,心意也随之远去,云天时隐时现,引着风帆发出悲壮长啸,驶向烟波无尽之处。于是遇到亡是叟,向他询问渡口,说:“三江汇合之处,实际就是五湖;地脉四通八达,延展开来成为松江,水势汹涌浑厚,广阔浩荡。孤峰连着山岭,共有七十二座,渺小得仿佛把螺黛散落在苍茫之间。五湖之中,最大的叫包山;风穴白天也昏暗,霜林盛夏仍寒冷;傍晚烟霭聚集在层层翠色上,冬日果实累累,交错如丹砂。这里是麒麟、仙鹤栖息之处,也是蛟龙、鼍鳄潜藏的深渊。山中的人忘却世事和年岁,在缥缈的桑树下采桑,在明月湾采石(包山有缥渺峰、明月湾);穿草衣,吃树木的果实,匆忙追随伏羲、神农而往还。江流的尽头就是归墟,一口吞纳百谷之水,把九州环绕在一个区域内。大鹏在浩瀚之中奋飞,烛龙在咸池洗濯光明。从江上顺流而下二百多里,扬帆航行没有忧患,早晨还可以到海门,晚上便能到方壶。不过,善于经商的人要占据交会之处,善于搏击的人要扼住对方的喉咙;如果只向南走而丢弃北方,已经画好地图却失去了方向。现在您将要统摄万物交会之处,不如从中史远远观览。这里只有江湖相接,两州彼此相望;荒墟散落如土堆,断岸细小得如毫芒。请试着和您到江心四面眺望:阴霾浓密地升起,分不清云和水;天高日出,万顷尽收眼底的,就是五湖。山冈峰岭相连接,有的如奔走,有的如伏卧,朦胧而突兀,忽隐忽现的,就是包山。这里控制松江上游,一叶扁舟便可走尽海道;有时抬头远望,景色就到尽头。固然可以访求渔樵,种植鲂鲤,也足以优游终老。您认为怎么样?”子皮说:“是的。致力于外在游观的人有时会满足,乐于内在观照的人却无穷无尽。我正要把日月当作蜡烛,把六合当作宫室,以天地为朋友,跟随四海之内的贤士,乘云气,驾飞龙;把包山看作遗落的碎石,把五湖看作一只钟那么小。松江的胜景,又怎么能在我心中留下芥蒂呢?” 《后松江赋》 前人 程先生既然写了《松江赋》,假托夷子皮之名,又设想亡是叟来作文章。当天夜里,他梦见一个身材高大修长、面色黧黑、长着长胡须的人,敲着船舷说:“松江的胜景,您的辞藻已经夸张了。不过,您也听说过吴越的遗事吗?”我恭敬地回答:“长桥横卧在波涛上,截断江流的要冲;飞檐栏杆层层架设,排开雾气横贯长空。万千景物汇聚之处,垂虹桥巍然矗立其中。我曾登上垂虹桥,回望两岸洲渚,还想起当年霸国争雄。当他们践踏忍草、乌啄,差次耕种石田时,祸患从内部发生,谋略在事机之前便已觉察。那时吴军在江北,越军在江南;杀气早晨汇合,军声夜里森严。士兵衔枚向北渡江,奋勇展开为两翼。正当风驰雾障之时,忽然雷鸣轰响,闪电激射。吴军士卒像群兽一样溃散,江水染成赤红。于是了结夫椒之战的世仇,偿还会稽之耻,这一战是夫差的雄功。后来从太湖经过横山,辞别越来的溪水,登上姑胥台,在麋鹿游荡处凭吊亡国,指点血迹已经化入黄土。牵着艅艎渡江,卷起旌旗向南归去;那么,夫差在这里退身而行,实现自己的意愿,向勾践作揖后长久告别。他和舅犯贪图拥立天子的功劳而把功劳推给独自贤能之人相比,和吟唱龙蛇、激发悲愤,孤独地与乔木一同焚毁的人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 后来五代时天下纷乱,钱镠突然兴起,以苏州作为都城。这里是淮浙必争之地,徐约首先攻取,孙儒接着焚毁。别人取得它不能守上几年,我们守住它难道不能使它安宁几年吗?于是江的两岸相互成为两座城,成为镇守威武之右境,阻挡淮南的寇兵。这里实在是用兵者所凭借的地方(吴江在钱氏时称为南北两城,是防御之所)。版图归入朝廷后,设置为县治;划分井田疆界,设置各级官吏。田地像棋子一样排列,房屋像鱼鳞一样密集。以千尺长桥相连接,以百里长堤相捍卫;舟车可以通行,楼台亭观彼此相望。城邑的防御当时多么森严,乔木又多么苍苍啊。我曾感叹说:“一条江向东流去,虽不断逝去,却并不真正流失。它经历世事万般变化,过去的不知逃向何处,未来的也不知从哪里来。今天的松江,还是从前的松江吗?还是夜半有人藏舟,转眼便失去它;俯仰之间面对万世,贤者和愚者都归于同一座山丘。夫子也曾凭吊伍子胥抉眼而死的忠魂,访问专诸刺王僚时伏剑者的灵迹吗?”子皮没有回答,只回头替西施弹琴并歌唱:“霰雪纷纷啊云气飘散,佩着长剑啊带着宝珞。你们二位为何安然远行而不归?岁月将晚而天色将暮啊,道路已经拥塞而中途迷失。可叹二位一去不返,我折下疏麻,采来杜若。” 唉,身影摇摇欲坠地留下,谁还使我余下的声音没有停止?”忽然醒来,掉转头继续歌唱,把千古之事交付给一笑。《夜渡吴松江怀古二首》 宋之问 夜里把船帆停在震泽口,清晨渡过松江岸边。船桨拨动着鱼龙之气,船头仿佛衔住鸿雁群。顺着潮水驶来,忽然觉得江面充满;暗中的水浦渐渐分开。海上升起赤色的气息,日光摇荡着湖水。云水相接无边无际,仿佛天上的卫士也在叹息。吴君的谋士伍子胥,至今听说他伏剑而死,仍使人悲痛。倚着船桨眺望这条江川,独自黯然销魂。故乡连接着江北的树木,云气隔断了日落的南方天空。宝剑离去,蛟龙刚刚沉没;书信写成,却没有大雁传送。离舟上的情意无限,催促渡江,又催促年华流逝。《吴松江》 刘长卿 多年披着行装,玉山般的鬓发已经斑白;白雪欺凌人,忽然间插满了发簪。劣马虽然贪恋短豆,野麋终究还是思念长满树林的地方。鲈鱼没有得到,想乘兴归去;鸥鹭应当只是我的伴侣。听说这颗心已经知道新桥很好,应该在月光下亲临那里,洗去胸中的烦闷。张怀 洞庭刚刚落叶,孤独的客人不胜愁苦。明月照着天涯之夜,青山映着江上的秋色。一任官职使人白了头,万里之外寄身沧洲。长久以来被浮名束缚,难道能不愧对海鸥?许浑 驿馆中人烟稀少,夜色更加漫长。姑苏城远在前方,树木苍苍。江湖水位下降,高楼显得更加高远;江汉秋意归来,宫殿更加清凉。月亮转过碧梧,鹊影也随之移动;露水压低红草,沾湿了萤火的光。文园中的诗友们,应该有很多思念。不要沉醉于笙歌,还是掩上华堂吧。《夜泊》 杜牧 清露、白云、明月,天地仿佛同您一起划着木兰船。风波烟雨,一转眼便彼此失散。夜晚停泊在江头,心情渺远。《松江亭携乐观鱼》 白居易 震泽平阔的荒草地,岸边松树和江中落叶随着波涛摇动。我在官府时常常梦到这里,作为客人今天才得以经过。水面上排列着鱼网,船头聚集着华丽的衣裳。早晨的盘中切着红鲤鱼,夜里的烛光照着舞动的青娥。大雁断续,知道风急;潮水平静,显出更多月色。繁密的丝竹和急促的管乐,却无法和渔歌相和。《泊震泽口》 薛据

日落,草木隂。舟徒泊江汜,苍茫万象开合沓。闻风水洄沿,值渔翁防窱,逢樵子。云开天宇静,月明照万里。早雁湖上飞,晨钟海边起。独坐嗟逺逰,登岸望长洲。零落星欲尽,朣胧气渐收。行蔵空自秉,知识仍未周。伍胥既伏剑,范蠡亦乗流。歌竟鼓枻去,三江多客愁。泊松江渡          许 浑漠漠故宫池,月凉风露幽。鸡鸣荒戍晓,雁过古城秋。杨栁北归路,蒹葭南渡舟。去乡今已逺,更上望京楼。松江早春          皮日休松陵清净,雪消初见底。新安恐未如穏,凭船舷无一事,分明数得鲙残鱼。陆龟防栁下江飡,待好风,暂时还得狎渔翁。一生无事,烟波足。惟有沙边水,勃公。忆具区           钱昭度平生爱具区岛屿,夹陂湖竹雨,笼鸂▯花烟,湿鹧鸪。神仙疑有宅,鱼鼈自为都。何事劳长想?机云本是吴。送裴如晦宰吴江       梅尧臣吴江田有粳,粳好舂作雪。吴江下有鲈,鲈肥鲙堪切。炊粳调橙虀,饱食不为餮。月従洞庭来,光暎寒湖凸。长桥坐虹背,衣湿霜未结。四顾无纎云,鱼跳明镜裂。谁与子同游?去若秋鹰掣。又忆吴松江念昔西归时,晩泊吴江口。囘隄遡,清风淡月生古栁。夕鸟自逺来,渔舟犹在后。当时谁与同?涕忆泉下妇。除夜宿垂虹亭        蔡 肇东南胜处,未忘情,老去扁舟,复此行。小邑嵗除,无市井,下田水落,见农耕。雪消西岭,嶒崚出,春到重湖,鳞甲生。桥下霜蛟贪睡,美为槌千鼓,作雷声。王禹偁四咏中郎亭树,据江鄊雅称,诗翁赋卒章,莼菜鲈鱼好时节,晓风斜日旧烟光,一杯有味功名小,万事无心嵗月长,安得便抛尘网去,钓舟闲泊画栏傍。二年为吏,住江濵。重到江头,照病身。满眼碧波,输野鸟。一簑踈雨,属渔人。随船晓月,孤轮白。入座晴山,数防春。张翰精灵,应笑我。緑袍依旧,惹埃尘。登临陡觉挹尘埃,时有清风飒满懐▯蝀一条连古岸,玻璃万顷自天来。寒光浩渺轻烟濶緑玉参差逺岫排。南指闽山犹万里,逺人归兴正无涯【登江亭】带篷踈薄漏斜阳,半日孤吟未过江。惟有鹭鹚知我意,时时翘足对船窗【泛吴松江】陈尧佐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栁黄。扁舟繋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鄊。游松江           蒋 堂江人见我,谓谁何?行李无羁,野意多。六幅青帆趂潮去,一樽白酒扣舷歌。沙边歴歴辨云树,岛外溅溅防月波。兴尽归来,还更喜。飞鸥相送入烟萝。曙光东向,欲胧明。渔艇縦横,映逺汀。涛靣白烟,荒落月岭头残晓混踈星。鸣榔莫触蛟龙睡,举网时闻鱼鳖腥。我实宦游无况者,拟来随尔带笭箵【长桥观鱼】月晃长江,上下同。画桥横截冷光中,云头灔灔开金饼,水靣沉沉卧彩虹。佛氏解为银色界,仙家多住玉壶中。地雄景胜,言不尽,但欲追随乗晓风【中秋对月】过垂虹桥二首        苏 轼吴越溪山兴未穷,强扶衰病过垂虹。浮天自古东南水,送客今朝西北风。絶境自忘千里逺,胜游难复五人同。舟师不会留连意,拟看斜阳万顷红。二子縁诗,老更穷,人间无处吐长虹。平生睡足,连江雨,尽日舟横擘岸风。人笑老,年三黜惯,天教吾辈一樽同。知君欲写长相忆,更送银盘尾鬛红。长桥【二首】          杨 备渔市花村夹酒楼,山光沉碧,水光浮。松陵雨过,船中望一道青虹,两岸头。松陵水国,靣松江,学弄渔竿,对酒缸。惊起鸳鸯,是旗鼓,背帆飞去,一双双。松江谒王文孺令宰      章 宪暑退凉生,过雨天,鳬飞鹭浴,暮江前。秋风小浪,鸭头水,斜日轻帆,燕尾船。青眼却欣逢地主,白头相对耸诗肩。林塘胜处,开樽爼,只欠氷轮特地圎。长隄牵百丈,舴艋泝清漪。山与残霞暝,水将秋色宜。江寒征雁度,天逺暮帆遟。胜欲浮家去,烟波学子皮。松江在郡南四十五里,禹贡三江之一也。今按松江,南与太湖接,吴江县在江濆,垂虹跨其上,天下絶景也。交让渎【在罗城之东北隅】杨备。琴丁结友,事耕耘,田熟翻如虞芮君,彼此持亷为弃物,一名交让,两难分。女坟湖           皮日休万贵千奢,已寂寥可怜。幽愤为谁娇?须知韩重相思骨,直在芙蓉向下稍。陆龟防水平波淡,绕囘塘。鹤殉人,沈万古。伤应是,离魂双不得。至今沙上,少鸳鸯。吴女墓在阊门外。阖闾女曰滕玉。王与夫人及女会食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乃自杀。阖闾痛之。塟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以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寳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令民随而观之。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非之。又取土时,其地为湖,号女坟湖。《吴地记》曰:“吴王葬女,取土成湖。”越来溪           杨 备临流何必吊前非?且説吴宫得意时。夹岸桃花,烟水緑。画船安穏,载西施。

译太阳落下,草木变得阴暗。船只暂且停泊在江边,苍茫万象重重开合。听着风吹水流回旋,遇到隐居的渔翁,又碰见砍柴的人。云层散开,天空寂静;月光明亮,照耀万里。清晨的大雁在湖上飞翔,海边传来晨钟。独自坐着感叹远游,登岸眺望长洲。零落的星辰将要消尽,朦胧的雾气渐渐收拢。进退行藏徒然自守,见识学问仍未周全。伍子胥已经伏剑,范蠡也已经乘流而去。歌唱完毕,击桨离开;三江之上多有客愁。《泊松江渡》 许浑 荒凉的旧宫池塘,月色清凉,风露幽深。荒废的戍所传来鸡鸣,天将晓;大雁飞过古城,正是秋天。杨柳掩映着向北归去的道路,蒹葭旁停着向南渡江的船。离开故乡如今已经很远,还要登上高楼眺望京城。《松江早春》 皮日休 松陵清净,积雪消融,水面刚刚露出底部。新安恐怕还不如这里安稳;我靠着船舷无所事事,清清楚楚地数着剩下的鱼片。陆龟蒙 在柳树下吃江中食物,等待好风;暂时还能够亲近渔翁。一生没有什么事情,烟波已经足够。只有沙边的水,勃公。《忆具区》 钱昭度 我一生喜爱具区的岛屿:湖岸竹林笼罩在雨中,鸂鶒被花烟笼罩,鹧鸪也沾着湿气。神仙似乎在那里有住宅,鱼鳖自然把那里当作都城。何必费力长久思念?陆机、陆云本来就是吴地人。《送裴如晦宰吴江》 梅尧臣 吴江的田里种着粳稻,粳米舂出来洁白如雪;吴江水中有鲈鱼,鲈鱼肥美,适合切成鱼脍。煮粳米,调上橙皮酱,吃饱也不算贪食。月亮从洞庭升起,清光映照着寒冷而突起的湖面。长桥坐落在彩虹的脊背上,衣服被露水沾湿,霜还没有凝结。四面没有一丝云,鱼儿跳起,像把明镜划裂。谁和您一起游览?您离去时,仿佛秋鹰振翅而飞。又忆吴松江 想起从前向西归去时,傍晚停泊在吴江口。回到堤岸,逆流而上,清风淡月从古柳间生出。黄昏的鸟儿从远处飞来,渔船还在后面。当时谁和我同行?我流着泪思念已在泉下的妻子。《除夜宿垂虹亭》 蔡肇 东南胜景之处,我始终没有忘情;年老了仍乘一叶扁舟,再次来到这里。小城在除夕时没有市井喧闹,下田水落之后,可以看见农人耕作。西岭积雪消融,嶒崚的山峰显露出来;春天来到重湖,水面生出鱼鳞般的波纹。桥下的霜蛟贪睡,真想用槌敲响千面鼓,让它发出雷鸣。王禹偁四咏 中郎亭的树木占据江边,雅称为诗翁;诗人写下赋的末章。正是莼菜鲈鱼的好时节,清晨的斜风和落日带着旧日烟光。一杯酒很有滋味,功名却显得微小;万事都无心,岁月因而漫长。怎样才能立即抛开尘世罗网,去把钓舟闲泊在彩绘栏杆旁?做了两年官,住在江边;再次来到江头,江水照出我病弱的身影。满眼碧波,输给了野鸟;一身蓑衣迎着疏疏细雨,属于渔人。清晨的月亮随着船行,孤轮洁白;晴日的山色进入座中,几座山显出春意。张翰的精灵应该笑我,绿色官袍依旧,却沾惹尘埃。登临之后忽然觉得可以吸入尘世之外的清气,时时有清风飒飒吹满胸怀。彩虹一条连接着古老的岸边,万顷水面如琉璃从天而来。寒光浩渺,轻烟宽阔;碧玉般参差的远山排列在前。向南指着闽山,仍有万里之遥;远方的人归去的兴致正无边无际。(《登江亭》) 船篷稀疏单薄,漏下斜阳;半日独自吟诗,还没有渡过江去。只有白鹭知道我的心意,时时抬起一只脚,对着船窗站立。(《泛吴松江》) 陈尧佐 平静的水面渺渺无边,烟色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变黄。小船系在岸边,让人不忍离去。秋风斜日之中,鲈鱼正肥。《游松江》 蒋堂 江上的人看见我,问我是谁。行李没有束缚,野外的兴致很多。六幅青帆趁潮而去,一樽白酒敲着船舷高歌。沙边的树木和云影历历可辨,岛外传来溅溅的月下水声。兴致尽了归来,更觉得欢喜;飞鸥一路相送,进入烟雾缭绕的藤萝之间。曙光向东,天色将明未明。渔船纵横,映在远处的水洲上。波涛上浮着白烟,荒凉的山岭间残月将落,岭头的破晓与稀疏的星辰混在一起。不要敲击船舷惊醒蛟龙的睡梦,举网时不时闻到鱼鳖的腥味。我实在是仕途游宦而无聊的人,打算来跟随你们,带着笭箵。(《长桥观鱼》) 月光照耀长江,上下都一样明亮。彩桥横跨在清冷的月光中,云端波光闪闪,像打开一块金饼;水面沉静,仿佛躺着一道彩虹。佛家解释为银色世界,仙家多居住在玉壶之中。此地雄伟,景色优美,语言说不尽;只想追随清晨的风而去。(《中秋对月》) 《过垂虹桥二首》 苏轼 吴越的溪山之游兴还没有穷尽,我勉强扶着衰病之身经过垂虹桥。浮在天边的自古就是东南的水,今天送客的是西北风。在绝妙的境地中自然忘记相隔千里的遥远,胜游却难以再有五人同游。船夫不懂得我流连的心意,正打算看斜阳映红万顷水面。我们二人因诗歌结缘,年老之后处境更加困顿,在人世间没有地方吐露长虹般的壮志。平生睡足,连江都被雨水铺满;整日横船,任凭风从岸边吹来。人们笑我年老而屡遭贬黜,我却习惯了;上天使我们这些人共同举起一樽酒。知道您想写下长久的思念,更送您一轮银盘般的月亮和尾鳍鲜红的鱼。《长桥二首》 杨备 渔市和花村夹着酒楼,山光沉在碧色之中,水光浮动。松陵雨后,在船中望去,仿佛一道青虹横在两岸之间。松陵是水乡,面对松江;学着渔人摆弄钓竿,面对酒缸。惊起的鸳鸯,好像旗鼓一般,背着帆飞去,一双又一双。在松江拜谒王文孺县令 章宪 暑气退去,凉意生起,雨过天晴;野鸭飞翔,白鹭在傍晚的江边沐浴。秋风吹起细小的波浪,水色如鸭头般青;斜阳下轻帆掠过,船形如燕尾。受到青眼相待,欣喜地遇见主人;两位白发之人相对而坐,高高耸起诗肩。在林塘景色优美的地方,开酒饮宴,只可惜还少了一轮特意升起的圆月。长堤牵引着百丈长的船,驾着小船逆着清澈的水波而上。山色和残霞一同昏暗,江水正与秋色相宜。江水寒冷,远行的大雁飞过;天边遥远,傍晚的帆船行得迟缓。若不是胜过浮家泛宅,我真想乘舟离去,学那范蠡隐入烟波之中。松江在郡城南四十五里,是《禹贡》所说三江之一。现在考察松江,南面与太湖相接,吴江县位于江边,垂虹桥横跨江上,是天下绝景。交让渎【在罗城的东北角】杨备。琴丁结交为友,一同从事耕作;田地成熟后,反倒像虞、芮两国的国君那样彼此谦让。双方都把廉让看作不值得争取的东西,因此名为交让,双方都难以分开。女坟湖 皮日休 昔日的万般富贵、千般奢华,如今已经寂寥得令人怜惜。这幽深的怨愤是为谁而娇美?须知韩重相思而死的尸骨,正埋在芙蓉花向下稍远的地方。陆龟蒙 水面平静,波光淡淡,环绕着回曲的池塘。白鹤为人殉葬,沉没了万古。令人伤感的应当是,离散的魂魄成双也不能相聚。直到如今,沙滩上仍少有鸳鸯。吴女墓在阊门外。阖闾的女儿名叫滕玉。吴王和夫人及女儿一起吃蒸鱼,吴王先尝了一半,便把鱼给女儿。女儿愤怒地说:“大王吃鱼来羞辱我。”于是自杀。阖闾非常悲痛,把她葬在都城西面的阊门外。他挖池堆土,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外椁,用题凑作为内室,把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珍宝送给女儿陪葬。随后在吴市中起舞表演白鹤,使百姓跟随观看;又让男女和白鹤一起进入墓道,便发动机关将他们一同封闭其中。以活人殉葬,吴国人都非难这件事。后来取土时,这个地方形成了湖,所以称为女坟湖。《吴地记》说:“吴王安葬女儿,取土形成了湖。” 越来溪 杨备 面对溪流,何必凭吊从前的过失?姑且说说吴宫得意的时光。两岸桃花盛开,烟水一片碧绿;彩绘的船安稳行驶,载着西施。

越来溪在横山下,与太湖连。相传越兵入吴时,自此来,故名。溪上有越城,雉堞宛然。夏驾湖           前 人湖靣波光鉴影开,緑荷红芰绕楼台。可怜风物还依旧,曾见吴王六马来。夏驾湖在吴县西城下,吴王夀梦避暑驾游于此,故名。今城下但存外濠,即漕河也。湖西悉为民田,不复有湖。民犹于湖之傍种菱,菱甚美,谓之夏驾湖菱。至和塘记          丘与权吴城东闉距昆山县七十里,俗谓之昆山塘。北纳阳城湖,南吐松江。由隄防之不立,故风波相凭以驰突,废民田以潴鱼鳖。其民病赋入之侵,蟊相従以逋徙,奸人缘之以邀刦行旅,通盐贾以自利,吏莫能禁。父老相传,自唐至今三百余年,欲有所营作而弗克也。有宋至道二年,陈令公之守苏,尝与中贵人按行之。邑人朱珏父子相继论其事,为州县者亦继经度之,皆以横絶巨浸,费用十数万缗,中议而沮。皇祐中,发运使许公建言,苏之田膏腴,而地下尝苦水患,乞置官司以畎泄之,请令舒州通判殿中丞王安石先相视焉。朝廷従之。王君既至,従县吏拏荒梗浮倾沮,讯其鄊人,尽得其利害,度长绳短,顺其故道,施之图绘,防曰:“请议如许公。”朝廷未之行也。至和初,今太守吕公既下车,问民所疾苦,盖有意于防导矣。明年,与权为昆山主簿,始陈五利:一曰便舟楫,二曰辟田畴,三曰复租税,四曰止盗贼,五曰禁奸商。其余所济,非可以胜拟。其约古制,役民以兴作,经费寡而售效速。若其不成,请以身塞责。既而令钱君复言之。太守尝念所以兴利之计,喜其谋之恊従,于是列而上闻,其副以决于监司。乃诫庸力,经逺迩,兴屯舎,宿糇薪。既成以授有司,郡相元君实搃之。粤十月甲午,治役先设其外防,以遏其上流,立横埭以限之。乃自下流浚而决焉。畚锸所至,皆于平陆。其始戒也,猖风号霾,迅雷骤雨,乃用牲于神。至癸已夜半,雨息迨明,休霁以卒其役。人皆以为有相之者。始计月余,盖旬有九日而成。深五尺,广六十尺,用民力才一十五万六千工,费民财若干贯,米才四千六百八十石。为桥梁五十二,莳榆栁五万七千八百,其贰河植茭蒲芙渠称是。计其入以为修完,料民之余,治小虞自严村至于鳗▯瀼,治新洋江自朱歴至于清港,治山塘自山南。至于东浚诸泾,六十四浦,四十四塘,六于是阳城诸湖瀼,皆通而及江,田无洿潴,民不病渉矣。初治河至唯亭,得古闸,用柏合抱以为楹,葢古渠,况今深数尺,设牐者以限松江之潮势耳,耆旧莫能详之。乃知昔无水患,由隄防之废则有之,呜呼!为民牧者,因循而至此乎?是役也,自城东走二十里,曰任浦,昆山治其东,长洲治其西,以俗名非便,于是论请更之。曰至和,识年号也;建亭曰乙未,纪嵗功也。太守嘉其有成,谓与权实区区于其间,其言必详,命之为记。嘉祐六年十二月立于乙未亭。至和塘旧名昆山塘,従古为湖瀼,多风涛。本朝至道、皇祐中,尝议兴修,不果。至和二年,始修治成塘,遂以年号名。昆山主簿丘与权记甚详,今采载之。沈氏笔谈详沈氏所记,盖至和塘既成于至和二年,立石其间。濬水道已成,塘陆涂尚未备。至是始备,岸未及成。后郏亶谓至和塘所以不逾一二年而壊也。盖丘与权塘记虽作于至和二年,立石乃嘉祐六年,或是新塘成之时也。沈氏笔谈云:至和塘自昆山县达于娄门,凡七十里。自古皆积水,无陆路,民苦病涉。乆欲为长堤抵郡城,泽国无处求土。嘉祐中,人有献计,就水中以蘧蒢为墙,防两行,相去三尺,去墙六丈,又为一墙,亦如此。漉水中淤泥,实蘧蒢中。▯干则以水车畎去两墙间旧水,墙间六丈皆留半以为堤脚,掘其半为渠,取土以为堤。每三四里则为一桥,以通南北之水。不日隄成,至今为利。六失六得          郏 亶所谓六失者,一曰水性就下。苏东枕海,北接江,但东开浚昆山之张浦、茜泾七了三塘而导诸海;北开常熟之许浦、白茅二浦而导诸江。殊不知此五处者,去水皆逺百余里,近亦三四十里,地形颇髙,髙者七八尺。方其水盛时,决之则或入江海;水稍退,则向之欲东导于海者,反西流;欲北导于江者,反南下。故自景祐以来,屡开之而卒无效也。二曰苏之厌水,以其无隄防也。故昆山、常熟、吴江皆峻其隄岸,设官置兵以巡治之。是不知塘虽设,而水行于隄之两傍,何益乎治田?故徒有通往来、御风涛之小功,而无卫民田、去水害之大效。三曰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松江在其南,可决水而同归于海,昆山之下驾新洋、大虞、小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余浦是也。殊不知诸浦虽有决水之道,未能使水之必泄于江也。

译越来溪在横山下,与太湖相连。相传越国军队攻入吴国时,从这里而来,所以得名。溪上有越城,城墙上的雉堞依然清晰可见。夏驾湖 前人 湖面波光如镜,映出倒影;碧绿的荷叶和红色的菱花环绕着楼台。可惜这里的风光依然如旧,曾经见过吴王驾着六匹马来到这里。夏驾湖在吴县西城脚下。吴王寿梦曾在这里避暑、驾车游览,所以得名。如今城下只剩外濠,就是漕河。湖的西面全都成了民田,不再有湖。百姓还在湖边种菱,这里的菱非常美,称为夏驾湖菱。《至和塘记》 丘与权 吴城东门距离昆山县七十里,民间称为昆山塘。北面承接阳城湖,南面通向松江。由于没有修筑堤防,所以风浪相互凭借而冲突奔涌,毁坏民田,积水养鱼鳖。当地百姓苦于赋税侵扰,盗贼相互勾结而逃亡迁徙,奸人又借此拦劫行旅,贩运私盐牟利,官吏无法禁止。父老相传,从唐代到现在三百多年间,想要营建此塘却始终没有成功。宋至道二年,陈令公镇守苏州,曾与宦官一起巡视这里。邑人朱珏父子相继上书论述此事,任州县长官的人也接连规划经营,但都认为工程横跨巨大的水面,需要费用十几万缗,朝廷讨论后便作罢。皇祐年间,发运使许公提出建议,说苏州的田地肥沃,但地势低洼,过去常受水患,请求设置官司负责开沟排水,并请舒州通判、殿中丞王安石先行察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王君到达后,跟随县吏,拿着工具清除荒芜、梗塞、漂浮和倾坏之处;又询问当地乡人,完全了解了利弊,量度长短,顺着原有水道,把方案绘成图。他上奏说:“请按照许公的建议议定此事。”朝廷却没有实行。至和初年,现任太守吕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大概已经有意修筑堤防、疏导水流了。第二年,我丘与权任昆山主簿,开始陈述五项利益:一是便利舟楫,二是开辟田地,三是恢复租税,四是制止盗贼,五是禁止奸商。其余所能取得的利益,更是无法完全估量。工程大体遵循古制,征发百姓兴修,费用少而见效快。如果不能成功,请让我以自身承担责任。不久,县令钱君又重新提出此事。太守曾考虑兴利的办法,因赞成这一计划,于是列举上报,请求交由监司裁决。随后整顿劳力,统筹远近,兴建屯舍,储备住宿所需的干粮和柴薪。工程完成后交给有关官府,由郡守元君实际总管。这年十月甲午,先修筑外层堤防,以阻挡上游水流;又修筑横埭加以限制。于是从下游开挖,使水流决开。畚箕和铁锹所到之处,都是平地。工程开始时,狂风呼号,尘霾弥漫,雷声突然震响,大雨骤然降下,于是用牲畜祭祀神灵。到了癸巳日夜半,雨停了;天亮后天气放晴,终于完成工程。人们都认为有神灵相助。原先估计要一个多月,实际上十九天就完成了。塘深五尺,宽六十尺,共使用民工十五万六千工,耗费民间钱财若干贯,米只用了四千六百八十石。修建桥梁五十二座,种植榆树、柳树五万七千八百株;其余河道种植茭白、蒲草、芙蕖,数量也相当。计算工程收入,用来修缮完善;在征调民力有余时,又治理从严村到鳗▯瀼的小虞河,治理从朱历到清港的新洋江,治理山南的山塘。至于向东疏浚各条泾河、六十四浦、四十四塘,以及阳城诸湖的六处瀼水,也都贯通而流到江中,田地不再积水,百姓也不再苦于涉水。起初治理河道到唯亭时,发现一座古闸,用合抱粗的柏木做柱,原来是古代水渠。何况现在水道深了几尺,可见设置闸门,是为了限制松江潮水的势头;但老人们没有谁能详细说明它的来历。由此才知道,从前没有水患,是因为堤防完备;堤防废坏,就有了水患。唉,做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就是因循迁就才到了这种地步吗?这项工程从城东走二十里,名叫任浦;昆山县治理它的东面,长洲县治理它的西面。因为俗名不便,于是请求改名:称为“至和”,用来标志年号;建亭称为“乙未”,用来记载这一年工程的功绩。太守赞许工程有成,说丘与权确实在其中尽了微薄之力,而他的言论一定会详细,于是命令我写成记文。嘉祐六年十二月,立于乙未亭。至和塘旧名昆山塘,自古就是湖瀼,风涛很多。本朝至道、皇祐年间,曾经商议兴修,却没有成功。至和二年,才开始修治,建成塘,于是用年号命名。昆山主簿丘与权所作的记文记载得很详细,现在选录在这里。《沈氏笔谈》详细考察沈氏的记载,大概是至和塘在至和二年建成,并在塘中立了石碑。水道已经疏浚完成,但塘上的陆路还没有修好,到这时才完备,堤岸却还没有完成。后来郏亶说,至和塘之所以不到一两年就毁坏,正是因为如此。丘与权的塘记虽然写于至和二年,但立碑却是在嘉祐六年,也许是新塘建成时立的。《沈氏笔谈》说:至和塘从昆山县通到娄门,共七十里。自古以来这里都是积水,没有陆路,百姓苦于涉水。很久以来想修筑长堤通到郡城,但水乡没有地方取土。嘉祐年间,有人提出办法:就在水中用芦苇席编成两道墙,两墙相距三尺;离开这两道墙六丈,再筑一道墙,也照这样做。把水中的淤泥捞出,填入芦苇席墙中。等它干后,用水车把两墙之间原有的水排掉;六丈宽的墙间地带,留下一半作为堤脚,把另一半挖成渠道,取出的土用来筑堤。每隔三四里修一座桥,以沟通南北的水流。没有多久堤就建成了,直到今天仍然受益。六失六得 郏亶 所谓六种失误,第一是水性向下。苏州东面靠海,北面连接江水,却只向东开挖昆山的张浦、茜泾等七条塘来引水入海;向北开挖常熟的许浦、白茅两浦来引水入江。殊不知这五处距离水源都在一百多里,近的也有三四十里,地势相当高,高处有七八尺。当水势盛大时,决开它们,水或许能够流入江海;水势稍退,先前想向东引入海中的水反而向西流,想向北引入江中的水反而向南流。因此自景祐以来,屡次开挖,最终都没有效果。第二是认为苏州厌恶水患,是因为没有堤防,所以昆山、常熟、吴江都加高堤岸,设置官员和士兵巡查治理。这是不懂得即使设置了塘,水仍会在堤岸两旁流动,对治理田地有什么益处。因此只能取得沟通往来、抵御风涛的小功,却没有保护民田、消除水害的大效。第三,《尚书》说:“三江既已流入海,震泽就安定了。”现在松江在南面,可以决开水道,使水一同流入海中;昆山下游的下驾、新洋、大虞、小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多条浦就是这样。殊不知这些浦虽然有排水的通道,却不能保证水一定排入江中。

何则?水方汗漫,与江俱平,虽大决之,而隄防不立,适足以通潮势之冲急,増风波之汹怒耳。四曰苏州之水自常州来,古者设望亭堰,所以御常州之水,使入太湖,不为苏害。谓望亭之堰不当废也。殊不知苏聚数郡之水,而常居其一;常之水数路,而望亭居其一。岂一望亭之水而能为苏之患耶?故望亭堰废,则常被其利,而苏未必有害;存之,则苏未必利,而常先被害矣。故治苏州之水,不在乎望亭堰之废否也。五曰苏水所以不泄者,以松江盘曲而决水遟也。古之曲其江者,所以激之而使深也。激之既久,其曲愈甚。故漕使叶内翰开盘龙区,沈諌议开顾浦。谓松江之曲若今槎浦及金灶子等浦皆可决也。是説仅为得之,但未知苏之水与江齐平,决江之曲者,足以使江之水疾趋于海,而未能使田之水必趋于江也。六曰苏本是江海陂湖之地,谓之泽国,自然当漫然容纳数州之水,不当尽为田也。故国初之税才十七八万石,今乃至于三十四五万石,是障陂湖而为田之过也。是説最为踈濶,殊不知国初之逃民未复,今乃尽为编户税,所以昔少而今多也。借使变湖为田,増十七八万为三十四五万,乃国之利,何过之有?且今苏州除太湖外,止有四湖:常熟有昆城、二湖,昆山有阳城湖,长洲有沙湖。是四湖者,自有是名,而其濶畧不过十余里。其余若昆山之所谓斜塘、大泗、黄渎、夷亭、髙墟、巴城、雉城、武城、防家、江家、柏家、鳗▯等瀼,及常熟之市宅、碧宅、五衢、练塘等村,长洲之长荡、黄天荡之类,皆积水而不耕之田也。其水之深不过五尺,浅者可二三尺,其间尚有古岸隠见水中,俗谓之老岸,或有古之民家阶甃之遗趾在焉,故其地或以家、或以城、或以宅为名,尝求其契劵以为騐云,皆全税之田也。是皆古之良田而今废之耳。已上六説者,皆执一偏之説而未能通其理也。必欲治之,固当去其六失,行其六得:曰辨地形髙下之殊,求古人蓄泄之迹,治田有后先之宜,兴役顺富贫之便,取浩博之大利,舎姑息之小恩也。一、何谓地形髙下之殊?曰:苏州五县号为水田,其实昆山之东接于海之▯陇,东西仅百里,南北仅二百里,其地东髙而西下,向所谓东导于海而水反西流者是也。常熟之北接于江之涨沙,南北七八十里,东西仅二百里,其地皆比髙而南下,向所谓欲北导于江而水反南下者是也。是二处者皆谓之髙田,而其昆山▯身之西抵于常州之境,仅一百五十里,常熟之南抵于湖秀之境,仅二百里,其地低下,皆谓之水田。髙田者常欲水,今水乃流而不蓄,故常患旱也。唯若景祐、皇祐、嘉祐中则一大熟耳。水田者常患水,今西南既有太湖数州之水,而东北又有昆山、常熟二县▯身之流,故常患水也。唯若康定至和中则一大熟耳。但水田多而髙田少,水田近于城。郭为人所见而税复重,髙田逺于城郭,人所不见而税复轻,故议者唯知治水而不知治旱也。二,何谓古人蓄泄之迹?曰:今昆山之东,地名太仓,俗号堈身。堈身之东有一塘焉,西彻松江,北过常熟,谓之横沥。又有小塘,或二里,或三里,贯横沥而东西流者多,谓之门。若所谓钱门、张堈门、沙堰门、吴堈、顾庙堈、下堈、李堈门及斗门之类是也。夫南北其塘则谓之横沥,东西其塘则谓之堈门、堰门、斗门者,是古者堰水于堈身之东,灌溉髙田,而又为堈门者,恐水之或壅,则决之入横沥,所以分其流也。故堈身之东,其田尚有丘亩经界沟洫之迹存焉,是皆古之良田,因堈门壊不能蓄水而为旱田耳。▯门之壊,岂非五代之季,民各従其行舟之便而废之耶?此治髙田之遗迹也。若夫水田之遗迹,即今昆山之南向所谓下驾、小虞等浦者,皆决水于松江之道也。其浦之旧迹,濶者二十余丈,狭者十余丈,又有横塘以贯其中而棊布之,是古者既为縦浦以通于江,又为横塘以分其势,使水行于外,田成于内,有圩田之象焉。故水虽大而不能为田之害,必归于江海而后已。以是推之,则一州之田可知矣。故苏州五门旧皆有堰,今俗呼城下为堰下,而齐门犹有旧堰之称,是则隄防既完,则水无所潴容,设堰者恐其暴而流入于城也。至和二年,前知苏州吕侍郎开昆山塘,而得古闸于夷亭之侧,是古者水不乱行之明騐也。及夫隄防既壊,水乱行于田间而有所潴容,故苏州得以废其堰,而夷亭亦无所用其闸也。为民者因利其浦之濶,攘其旁以为田,又利其行舟安舟之便,决其隄以为泾。今昆山诸浦之间,有半里或一里、二里而为小泾,命之为某家泾、某家浜者,皆破古隄而为之也。

译为什么呢?水势正漫无边际,水面与江面相平,即使大规模决开水道,而堤防没有建立,也只足以使潮水冲击得更急,增添风浪的汹涌怒势罢了。第四,认为苏州的水来自常州,古代设置望亭堰,是为了抵御常州的水,使它流入太湖,不让它危害苏州;因此认为望亭堰不应废弃。殊不知苏州汇聚几个郡的水,常州水只占其中一部分;常州的水又分成几条水路,望亭水只占其中一条。难道仅凭望亭的一股水就能造成苏州的水患吗?所以望亭堰废弃,常州必然得到好处,而苏州未必受害;保存它,苏州未必得利,常州却会先受害。治理苏州的水患,不在于望亭堰废与不废。第五,认为苏州的水不能排泄,是因为松江曲折,排水缓慢。古人使江道弯曲,是为了激荡水流,使江水加深;激荡久了,河道就更加弯曲。因此漕使叶内翰开挖盘龙区,沈谏议开挖顾浦,认为像松江的弯曲处以及现在的槎浦、金灶子等浦,都可以决开。这种说法大体是对的,但不知道苏州的水面与江面相平,决开江道的弯曲处,只能使江水迅速流向海中,却不能使田里的水一定流入江中。第六,认为苏州本来就是江海陂湖之地,称为泽国,自然应该漫然容纳几个州的水,不应全都改作田地。所以建国初年国家税粮只有十七八万石,现在却达到三十四五万石,这是把陂湖变成田地的过错。这种说法最为疏略,因为不知道建国初年逃亡的百姓尚未归来,如今都已编入户籍并缴纳赋税,所以从前少而现在多。即使把湖变成田,税粮从十七八万增加到三十四五万,也是国家的利益,有什么过错呢?况且现在苏州除太湖外,只有四个湖:常熟有昆城湖、二湖,昆山有阳城湖,长洲有沙湖。这四个湖虽各有名称,宽度大致不过十余里。其余如昆山所谓斜塘、大泗、黄渎、夷亭、高墟、巴城、雉城、武城、防家、江家、柏家、鳗▯等瀼,以及常熟的市宅、碧宅、五衢、练塘等村,长洲的长荡、黄天荡之类,都是积水而不能耕种的田地。水深不过五尺,浅的只有二三尺;其中还可见水中的古岸,民间称为老岸,有的地方还留有古代民宅台阶和砖砌基础的遗迹。因此这些地方有的以“家”、有的以“城”、有的以“宅”为名。我曾经寻找它们的契券加以验证,原来都是完整缴纳赋税的田地。这些都是古代的良田,只是现在废弃了罢了。以上六种说法,都是执着于一偏而不能通晓事理。若一定要治理,当然应当去掉六种失误,实行六种所得:辨明地势高下的差别,寻找古人蓄水排水的遗迹,治理田地要安排先后,兴办劳役要顺应贫富的便利,取得广大长远的大利,舍弃姑息迁就的小恩。第一,什么叫地势高下的差别?答道:苏州五县号称水田,其实昆山东面连接大海的▯陇,东西不过一百里,南北不过二百里,地势东高西低,这就是前面所说想向东引水入海而水反向西流的地方。常熟北面连接江中的涨沙,南北七八十里,东西不过二百里,地势都较高而向南低,这就是前面所说想向北引水入江而水反向南流的地方。这两处都称为高田。昆山▯身以西直到常州边界,不过一百五十里;常熟以南直到湖州、秀州边界,不过二百里,地势低下,都称为水田。高田经常需要水,现在水却流走而不能蓄积,所以常有旱灾;只有景祐、皇祐、嘉祐年间,才各有一次大丰收。水田经常怕水,现在西南面已有太湖几个州的水,东北面又有昆山、常熟两县▯身流来的水,所以常有水灾。只有康定至和年间,才有一次大丰收。不过水田多而高田少,水田靠近城郭,容易被人看见,赋税又重;高田远离城郭,人们看不见,赋税又轻。因此议论的人只知道治理水患,却不知道治理旱灾。第二,什么叫古人蓄水排水的遗迹?答道:现在昆山东面有个地名叫太仓,民间称为堈身。堈身东面有一条塘,向西直通松江,向北越过常熟,称为横沥。又有许多小塘,有的长二里,有的长三里,贯穿横沥,水流东西向,称为门。所谓钱门、张堈门、沙堰门、吴堈、顾庙堈、下堈、李堈门和斗门之类就是这样。南北走向的塘称为横沥,东西走向的塘称为堈门、堰门、斗门。这是因为古人在堈身东面筑堰蓄水,用来灌溉高田;又设置堈门,恐怕水流壅塞,就决开水道使它流入横沥,以便分散水流。所以堈身以东的田地,还保存着丘亩、田界、沟渠和水沟的遗迹;这些都是古代的良田,只因堈门毁坏,不能蓄水,才变成旱田。▯门的毁坏,难道不是五代末年百姓各自贪图行船便利而废弃的吗?这就是治理高田的遗迹。至于水田的遗迹,就是现在昆山南面前面所说的下驾、小虞等浦,它们都是把水排入松江的通道。这些浦的旧迹,宽的二十多丈,窄的也有十多丈;又有横塘贯穿其中,像棋子一样分布。这说明古人既开纵向的浦以通江,又开横向的塘来分散水势,使水流在外,田地形成在内,具有圩田的形状。所以水势虽然很大,也不能危害田地,最终一定流归江海。由此推论,一个州的田地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苏州五座城门过去都有堰,现在民间仍称城下为堰下,齐门还保留旧堰的称呼。这是因为堤防完备后,水无处积聚,设置堰是怕水势暴急而流入城中。至和二年,原苏州知州吕侍郎开挖昆山塘,在夷亭旁发现古闸,这是古代不让水流乱走的明确证据。后来堤防毁坏,水在田间乱流并形成积水,所以苏州可以废掉城堰,夷亭的古闸也就无用。百姓为了利用浦道宽阔,在旁边侵占土地造田;又贪图行船、停船便利,决开堤岸形成泾道。如今昆山各浦之间,每隔半里或一里、二里便有一条小泾,名为某家泾、某家浜的,都是破坏古堤造成的。

浦日以壊,故水道湮而流遟;泾日以多,故田隄壊而不固,日堕月壊,遂荡然而为陂湖矣。此古人之迹也。今秀州潮海之地,皆有堰以蓄水,而海盐一县有堰近百余所。湖州皆筑隄于水中,以固田,而西塘之岸,至有髙一丈有余者,此其遗法也。独苏州壊之耳。三,何谓治田有先后之宜?曰:地势之髙下既如彼,古人之遗迹又如此。今欲先取昆山之东,常熟之北,凡所谓髙田者,一切设堰潴水以灌溉之。又浚其所谓经界沟洫,使水周流于其间,以浸润之。立堈门以防其壅,则髙田常无枯旱之患,而水田亦减数百里流注之势。然后取今之凡谓水田者,除四湖外,一切罢去其某家泾、某家浜之类,循古今遗迹,或五里、七里而为一縦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因塘浦之土以为隄岸,使塘浦濶深而隄岸髙厚。塘浦濶深则水通流而不能为田之害也。隄岸髙厚则田自固而水可壅,而必趋于江也。然后择江之曲者,若所谓槎浦、金灶子浦而决之,使水必趋于海。又究五堰之遗趾而复之,使水不入于城。是虽有大水,不能为苏州之患也。如此则髙低皆利,而无水旱之忧。然后仿钱氏遗法,收图囘之利,养撩浅之卒,更休迭役,以浚其髙田之沟洫与水田之塘浦,则百世之利也。四,何谓兴役顺贫富之便?曰:苏州五县之民,自五等以上至一等,不下十五万户,可约古制而户借七日,则嵗约百万夫矣。又自三等以上至一等,不下五千户,可量其财而取之,则足以供万夫之食与其费矣。夫借七日之力,故不劳;量取财于富者,故不虐。以不劳不虐之役,五年而治之,何田之不可兴也?五,何谓取浩博之大利?曰:苏州之地,四至余三百里,若以开方之法而约之,尚可方二百余里。为田六同有畸,三分去一以为沟池、城郭、陂湖、山林,其余不下四同之地,为三十六万夫之田。又以上中下、不易、再易而去其半,当有十八万夫之田,常出租税。也国朝之法,一夫之田为四十亩,出米四石,则十八万夫之田可出米七十二万石矣。今苏州止有三十四五万石,借使全熟,则常失三十四万石之租。又况因水旱而蠲除者,嵗常不下十余万石,而甚者或蠲除三十余万石,是则遗利不少矣。今或得髙低皆利,而水旱无忧,则三四十万之税必可增也。公家之利如此,则民间従可知矣。六何谓舎姑息之小恵?曰:是议之兴,或者必曰,向者苏州或治一浦,或调一县,而役一月,则民劳且怨矣。今欲尽一州之境,役五县之民,五年而治之,其工力盖百倍于向时。是役未兴,而数千百万之民已呶呶矣,非养民之道也。曰:向者之兴役也,多兴于大水方盛之际,是时公私匮乏,疾疠间作,故民劳且怨也。今或于平嵗无事之时,借力以成利,何劳怨之有?传曰:使民以时。又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又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是虽至治之世,未尝不役民以使之也。唯近世不求所以养之之道,使跻于富庻,但务其姑息之末,使至于饥饿而不能相生,然后又従而赒之,故上愈乏而下益困。有可以除数百年未去之患,兴数百里无穷之利,使公私皆获其益,岂可区区计国家五载之劳,惜百姓七日之力耶?熙寜三年,昆人郏亶自广东机宜上奏,以谓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莫过于苏州。然自唐末以来,经营至今,终未见其利者,其失有六。今当去六失,行六得。昔有论古人治低田髙田之法者,谓禹之时,震泽为患,东有堈阜以隔截其流,禹乃凿断堈阜,流为三江,东入于海,而震泽始定【阙】于环湖之地,尚有二百余里可以为田,而地皆卑下,犹在江水之下,与江湖相连,不能耕植,而水靣又复平阔,足以容受震泽下流,使水势散漫,而三江不能疾趋于海,其沿海之地亦有数百里可以为田,而地皆髙仰,反在江水之上,与江湖相逺,民既不能取水以灌溉,而地势又多西流,不得蓄聚春夏之雨泽以浸润其地,是环湖之地常有水患,而沿海之地常有旱灾,如之何而可以种蓺耶?

译浦道日益毁坏,所以水道淤塞,水流迟缓;泾道日益增多,所以田堤日益毁坏而不牢固,日久月深,终于一片荡然,变成了陂湖。这就是古人的遗迹。如今秀州临海潮水之地,都有堰来蓄水,海盐一县就有堰近一百多处。湖州都在水中筑堤来巩固田地,西塘的堤岸甚至有一丈多高,这就是古代方法的遗迹,唯独苏州把它毁坏了。第三,什么叫治理田地有先后之宜?答道:地势高下既然如此,古人的遗迹又是这样。现在想先治理昆山东面、常熟北面所有所谓的高田,全部设置堰来蓄水灌溉;再疏浚所谓的田界沟渠,使水流遍布其中,滋润田地;设置堈门防止水流壅塞。这样,高田就常无干旱之患,水田也能减少数百里水流汇注的势头。然后治理现在所称的水田,除四个湖外,全部废除某家泾、某家浜之类的水道,依照古今遗迹,每隔五里、七里开一条纵浦,再每隔七里或十里开一条横塘。利用塘浦挖出的土筑堤岸,使塘浦宽而深、堤岸高而厚。塘浦宽深,水流就能畅通,不会危害田地。堤岸高而厚,田地自然牢固,水也可以蓄积,并且一定流向江中。然后选择江道弯曲的地方,如所谓槎浦、金灶子浦,把它们决开,使水一定流向海中。又考察五座堰的遗迹并加以恢复,使水不流入城中。这样即使有大水,也不能成为苏州的祸患。如此高田、低田都能获利,便没有水旱之忧。然后仿照钱氏留下的方法,收取图回之利,供养撩浅的士卒,轮流休息、交替服役,用来疏浚高田的沟渠和水田的塘浦,这将是百世的利益。第四,什么叫兴办劳役顺应贫富的便利?答道:苏州五县的百姓,从五等户以上到一等户,不少于十五万户;按照古制每户借出七日劳力,一年大约就有一百万夫。又从三等户以上到一等户,不少于五千户,可以根据他们的财力征取费用,足以供给一万夫的粮食和其他花费。只借用七日劳力,所以不会使人疲劳;根据富户财力征取,所以不会虐害百姓。用不使人疲劳、也不虐害百姓的办法,五年治理完成,哪一块田不能兴复?第五,什么叫取得广大长远的大利?答道:苏州四至有三百多里,若按开方的方法约计,仍可有方圆二百多里的面积。把它开作田地,共有六同多一点;除去三分之一作为沟池、城郭、陂湖、山林,剩下不少于四同的土地,可以成为三十六万夫的田地。再按照上、中、下田以及不易、再易田的等级除去一半,应有十八万夫的田地经常缴纳租税。按本朝制度,一夫的田为四十亩,出米四石,那么十八万夫的田就可以出米七十二万石。现在苏州只有三十四五万石,即使全部丰收,仍常常少收三十四万石的租税。何况因水旱灾害而蠲免的租税,每年常不少于十余万石,严重时有的蠲免三十余万石,这样损失的利益实在不少。现在如果能够使高田低田都获利而没有水旱之忧,三四十万石的税粮一定可以增加。国家的利益如此,民间的利益也就可以推知了。第六,什么叫舍弃姑息的小恩惠?答道:这项主张一提出,有人一定会说:过去苏州有时治理一条浦,有时调动一个县,服役一个月,百姓就已经劳苦而且怨恨了。如今想要治理全州疆域,役使五县百姓,五年完成,工程和劳力大概是过去的百倍。工程尚未开始,数千百万百姓已经喧嚷不满,这不是养民的方法。答道:过去兴办劳役,大多是在大水正盛的时候;那时公私都困乏,疾病又接连发生,所以百姓劳苦而且怨恨。如今若在太平无事的年份借用民力来创造利益,有什么劳苦和怨恨呢?《传》说:“役使百姓要选择时机。”又说:“用使百姓安逸的方式役使他们,虽然劳苦也不怨恨。”又说:“用使人喜悦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了劳苦。”即使在大治的时代,也从未不役使百姓来做事。只是近世不寻求养育百姓、使他们达到富足的办法,只顾实行姑息迁就的末节,使百姓陷于饥饿,不能互相养活,然后又跟着去救济他们,所以在上者更加贫乏,在下者更加困苦。如今有办法除去数百年没有消除的祸患,兴起数百里无穷的利益,使公私都得到好处,难道可以斤斤计较国家五年的劳苦,吝惜百姓七日的劳力吗?熙宁三年,昆山人郏亶以广东机宜的身份上奏,认为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水田的美好又没有超过苏州的。然而自唐末以来,经营治理直到今天,始终没有见到它的利益,原因有六个。现在应当去掉六种失误,实行六种所得。过去有人论述古人治理低田、高田的方法,说禹的时代,震泽造成水患;东面有堈阜隔断水流,禹于是凿断堈阜,使水分流为三江,向东流入海中,震泽才安定下来【阙】环湖地区还有二百多里可以开作田地,但地势都低下,仍在江水水面之下,与江湖相连,不能耕种;水面又平阔,足以容纳震泽下游的水,使水势漫散,三江不能迅速流入海中。沿海地区也有数百里可以开作田地,但地势都高而向上,反在江水之上,与江湖相距很远;百姓既不能取水灌溉,地势又多向西流,不能蓄积春夏的雨水来滋润土地。因此环湖地区常有水患,沿海地区常有旱灾,怎么能够种植庄稼呢?

古人遂因其地势之髙下井之而为田,其环湖卑下之地,则于江之南北为縦浦以通于江,又于浦之东西为横塘以分其势而棊布之,有圩田之象焉,其塘浦濶者三十余丈,狭者不下二十余丈,深者二三丈,浅者不下一丈,且苏州除太湖之外,江之南北别无水源,而古人使塘浦深阔若此者,盖欲取土以为隄岸髙厚,足以御其湍悍之流,故塘浦因而濶深,水亦因之而流耳,非专为濶其塘浦以决积水也,故古者隄岸髙者须及二丈,低者亦不下一丈,借令大水之年,江湖之水髙于民田五七尺,而隄岸尚出于塘浦之外三五尺至一丈,故虽大水不能入于民田也,民田既不容水,则塘浦之水自髙于江,而江之水亦髙于海,不烦决防而水自湍流矣,故三江常浚而水田常熟,其▯阜之地亦因江水稍髙得以畎引以灌溉,此古人浚三江治低田之法也,所有沿海髙仰之地,近于江者,既以江流稍髙可以畎引,近于海者,又有早晚两潮可以灌溉,故亦于沿海之地及江之南北,或五里七里而为一縦浦,又五里七里而为一横塘,港之濶狭与低田同,而其深往往过之,且堈阜之地髙于积水之处四五尺至七八尺逺于积水之处,四五十里至百余里,固非决水之道也。然古人为塘浦濶深若此者,盖欲畎引江海之水,同流于堈阜之地,虽大旱之嵗,亦可车畎以溉田,而大水之嵗,积水或従此而流泄耳,非专为阔深其塘浦以决低田之积水也。至于地势西流之处,又设堈门、防门以潴蓄之,是虽大旱之嵗,堈阜之地皆可耕以为田,此古人治髙田蓄雨泽之法也。故低田常无水患,髙田常无旱灾,而数百里之地常获丰熟,此古人治低田、旱田之法也。二论后世废低田、髙田之法者,古人治田髙下既皆有法,方是时也,田各成圩,圩必有长,每一年或二年,率逐圩之人修筑隄防,浚治浦港,故低田之隄防常固,旱田之浦港常通也。古之田虽各成圩,然所名不同,或谓之叚,或谓之围。今昆山低田皆沈在水中,而俗呼之名犹有野鸭叚、大泗叚、湛叚及和尚围、盛熟围之类。至钱氏有国,而尚有撩清指挥之名者,此其遗法也。泊乎年纪緜逺,古法隳壊,其水田之隄防,或因田户行舟及安舟之便,而破其圩。古者人户各有田舎,在田圩之中,浸以为家,欲其行舟之便,乃凿其圩岸以为小泾小浜,即臣昨来所陈“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是也。説者谓“浜者,安船沟也”,泾浜既小,隄岸不髙,遂至壊却田圩,都为白水也。今昆山柏家瀼水底之下,尚有民家阶甃之遗趾,此古者民存圩中住居之旧迹也。今昆山富户如陈、顾、陶、辛、晏、沈等,田舎皆在田园之中,每至大水之年,亦是外水髙于田舎数尺,此今人在田圩中作田舎之騐也。或因人户请射下脚,而废其隄;或因官中开淘,而减少丈尺。臣少时见小虞浦及至和塘并濶三二十丈,累经开淘之后,今小虞浦只阔十余丈,至和塘只阔六七丈,此目所覩也。或因田主只收租课,而不修隄岸;或因租户利于易田,而故致渰没。吴人以一易再易之田谓之曰「涂田」,所收倍于常稔之田,而所纳租米亦依旧数,故租户乐于间年渰没也。或因决破古隄,张捕鱼虾,而渐致破损;或因边圩之人不肯出田与众做岸;或因一圩虽完,傍圩无力,而连延隳壊;或因贫富同圩,而出力不齐;或因公私相吝,而因循不治。故隄防尽壊,而低田漫然复在江水之下也。每春夏之交,天雨未盈尺,湖水未涨二三尺,而苏州低田一抺尽为白水。其间虽有隄岸,亦皆狭小,沈在水底,不能固田。唯大旱之嵗,常润杭秀之田及苏州堈阜之地,并皆枯旱,其堤岸方始露见,而苏州水田幸得一熟耳。盖因无隄防为御水之先具也。民田既容水,故水与江平,江与海平,而海潮直至苏州之东一二十里之地,反与江湖民田之水相接,故水不能湍流,而三江不浚。臣伏覩昨来议狭汴河者,诏汴河阔处,水靣散漫,不至深快,故汴河淤淀。今苏州水靣动连一二百里,而太湖之水又不及黄河之湍迅,而欲三江之不淤,不可得也。

译古人于是根据地势高下,开凿水道并把它开成田地。环湖低洼地区,就在江的南北开纵向的浦以通江,又在浦的东西开横向的塘来分散水势,像棋盘一样分布,形成圩田的形状。塘浦宽的三十多丈,窄的也不少于二十多丈;深的二三丈,浅的也不少于一丈。而且苏州除太湖以外,江南江北没有别的水源。古人把塘浦修得这样宽深,大概是想取土来筑成高厚的堤岸,足以抵御湍急凶猛的水流,所以塘浦因此宽深,水也因此流动,并不是专门为了把塘浦挖宽来排泄积水。因此古代堤岸高的必须达到二丈,低的也不低于一丈。即使大水之年江湖水位高出民田五七尺,堤岸仍高出塘浦三五尺至一丈,所以即使大水也不能流入民田。民田既不容水,塘浦的水自然高于江水,江水又高于海水,不必再决堤,水自然湍急流动。因此三江经常疏浚,水田经常丰收;堈阜之地也因江水稍高,可以引水灌溉。这就是古人疏浚三江、治理低田的方法。至于沿海地势高亢的地方,靠近江的既然可以因江流稍高而引水灌溉,靠近海的又有早潮晚潮可以灌溉,所以也在沿海地区及江的南北,每隔五里、七里开一条纵浦,每隔五里、七里开一条横塘。港道宽窄与低田相同,而深度往往超过低田。况且堈阜之地比积水处高四五尺至七八尺,距离积水处四五十里至一百多里,本来就不是决水排水的通道。然而古人把塘浦修得这样宽深,大概是想引导江海之水,使它们流到堈阜之地;即使大旱之年,也可以用水车引水灌田;大水之年,积水或许也可以从这里排泄,并不是专门为了把塘浦挖宽挖深来排泄低田的积水。至于地势向西流的地方,又设置堈门、防门来蓄积水,这样即使大旱之年,堈阜之地也都可以耕作成田。这就是古人治理高田、蓄积雨水的方法。因此低田常没有水患,高田常没有旱灾,数百里土地经常获得丰收。这就是古人治理低田、旱田的方法。第二,论述后世废弃低田、高田治理方法的原因:古人治理高低不同的田地都有方法。当时田地各自筑成圩,每个圩都有圩长;每年或每两年,大致由各圩的人修筑堤防,疏浚治理浦港,所以低田的堤防常常牢固,旱田的浦港经常畅通。古代的田地虽然各自筑成圩,但名称并不相同,有的称为叚,有的称为围。现在昆山的低田都沉在水中,民间仍保留野鸭叚、大泗叚、湛叚以及和尚围、盛熟围等名称。到了钱氏建立国家时,尚且还有“撩清指挥”的名称,这就是古代方法的遗留。后来年代久远,古法毁坏,水田的堤防有的因为田户行船和停船方便,便破坏了圩岸。古代各户都有田舍,建在田圩之中,把水浸到周围作为居所;为了行船方便,就凿开圩岸,形成小泾、小浜,这就是我前些日子所陈述的“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有人说:“浜就是停船的沟。”泾、浜既然狭小,堤岸又不高,终于毁坏田圩,使田地全都变成白水。现在昆山柏家瀼水底下,还留有民宅台阶和砖砌基础的遗迹,这是古代百姓住在圩中的旧迹。如今昆山的富户,如陈、顾、陶、辛、晏、沈等,田舍都建在田园之中;每逢大水之年,外面的水也高出田舍数尺,这是现在人在田圩中建造田舍的证明。有的因为百姓请求取用堤脚下的土地,便废弃了堤岸;有的因为官府开挖疏浚,便减少了堤岸的宽度和高度。我年轻时看见小虞浦和至和塘都宽二三十丈,屡经开挖疏浚以后,如今小虞浦只宽十多丈,至和塘只宽六七丈,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丈〕 有的因为田主只收租税而不修整堤岸;有的因为租户认为改种田地有利,故意使田地被水淹没。吴人把一易、再易的田称为“涂田”。这种田的收成是通常丰收田的两倍,但缴纳的租米仍按原来的数额,所以租户乐于让它隔年被水淹没。有的因为决破古堤、张网捕捞鱼虾,逐渐导致堤岸破损;有的因为边缘圩田的人不肯拿出土地与众人共同筑岸;有的因为一个圩虽然完整,旁边的圩却无力修治,因而接连毁坏;有的因为贫富共处一个圩,出力不均;有的因为公私双方都吝惜费用,因循不治。因此堤防全都毁坏,低田又一片漫水,重新处在江水之下。每年春夏交替之际,天降的雨还不到一尺,湖水还没有上涨二三尺,而苏州的低田就全部成为白水。其中虽然有堤岸,也都狭小,沉没在水底,不能巩固田地。只有大旱之年,杭州、秀州的田以及苏州堈阜之地都干旱枯竭,堤岸才开始露出;苏州水田也只能侥幸获得一次收成。大概正是因为没有先行修筑堤防来抵御水患。民田既然容纳水,水面就与江面相平,江面又与海面相平,海潮直抵苏州以东一二十里的地方,反而与江湖民田中的水相接,所以水流不能湍急,三江也不能疏浚。我恭敬地看到前些时候有人议论狭窄的汴河,诏书说汴河宽处水面漫散,不能达到深而畅快的状态,所以汴河容易淤积。如今苏州水面动辄连接一二百里,而太湖的水又赶不上黄河那样湍急迅猛,却想使三江不淤塞,是不可能的。

今二江已塞,而一江又浅,倘不完复隄岸,驱低田之水尽入于松江,而使江流湍急,但恐数十年之后,松江愈塞,震泽之患不止于苏州而已也。此低田不治之由也。其髙田之废,始由田法隳壊,民不相率以治港浦。港浦既浅,地势既髙,沿于海者则海潮不应,沿于江者又因水田隄防隳壊,水得潴聚于民田之间,而江水渐低,故髙田复在江水之上。至于西流之处,又因人户利于行舟之便,壊其堈门而不能蓄水,故髙田一望尽为旱地。每至四五月间,春水未退,低田尚未能施工,而堈阜之田已亁枯旱矣。唯大水之嵗,湖秀二州与苏州之低田渰没净尽,则堈阜之田幸得一大熟耳。此盖不浚浦港以畎引江海之水,不复堈门以蓄聚春夏之雨泽也。此髙田废之之由也。故苏州不有旱灾,即有水患,但水田多而旱田少,水田近于城郭为人所见,而税复重,旱田逺于城郭为人所不见,而税复轻,故议者只论治水而不论治旱也。三论自来议者只知决水,不知治田,盖治田者本也,本当在先,决水者末也,末当在后。今乃不治其本,而但攻其末,故自景祐以来,上至朝廷之缙绅,下至农圃之匹夫,谋议擘画,三四十年而苏州之田,百未治一二,此治水之失也。惟嘉祐中,两浙转运使王建议,谓苏州民间一防曰水至深处不过三尺以上,当复修作,曰位使位位相接以御风涛,则自无水患。若不修作塍岸,縦使决尽河水,亦无所济。此説最为切当。又縁当时建议之时,正值两浙治水连年无效,不知大叚擘画令官中逐年调发夫力更互修治,及不曾立定逐县治田年额,以办不办为赏罚之格,而止令逐县令佐防例劝导逐位植利人户一二十家自作塍岸各髙五尺,縁民间所鸠工力不多,盖不能齐整,借令多出工力,则各家所收之利不偿其所费。之本兼当时都水监立下官员赏典不重,故上下因循,未曾并聚公私之力大叚修治。臣今欲检会王安石所陈利害,却将臣下项擘画修筑隄岸,以固民田,则苏州水灾可计日而取効也。议者谓曩年吴及知华亭县,常率逐叚人户各自治田,亦不曾烦费官司,而人获其利,今可举用其法以治苏州水田,不须重烦官司也。曰苏州水田与华亭不同,华亭之田地连堈阜,无暴怒之流,浚河不过一二尺,修岸不过三五尺,而田已大稔矣。然不逾三五年间,尚有湮塞。今苏州逺接江湖,水常暴怒,故昆山、常熟、吴江三县隄岸,髙者七八尺,低者不下五六尺,或用石甃,或用桩蓧,或二年一治,或年年修葺,而风涛冲激动有毁壊。今若以华亭之法而治之,或水退之后一二年间暂获丰稔,盖不可知,求其久逺之效,则不可得也。夫以华亭之法而治苏州之髙田则可矣,若治苏州水田,譬诸以一家之法而治一国也,其规模法度则近之,至于措置施设之法则小大不可同也。贴黄自来人所议,欲开通诸大浦、卢沥浦、松江诸滙,并决水入江隂军等,亦皆治水之一説,但隄防未立,行之无功,▯隄防既成之后,前项诸説又不可不行,盖水势湍急,却要诸处分减水势故也。故曰治田者先也,决水者后也。臣今穷究得古人治田之本委可施行,若令臣先往两浙相度,不过订之于诸县官吏,考之于诸鄊父老而已。况诸县官吏乍来倐去,不若臣之生长鄊里,世为农人,备知利害也。父老之智未必过于范仲淹、叶清臣,况范仲淹、叶清臣尚不能窥见古人治田之迹,父老安得而知?伏望令臣畧到司农寺陈白委曲,不至有误朝廷。▯勅防四论今来乞以治田为先,决水为后,田既先成,水亦従而可决,不过五年而苏州之水患息矣。然治河之法若搃而论之,则污漫难行。析而言之,则简约易治。何也?今苏州水田之最合行修治处,如前项所陈,南北不过一百二十余里,东西不过一百里。今若于上项水田之内,循古人之迹,五里而为一縦浦,七里而为一横塘,不过为縦浦二十余条,每条长一百二十余里,横塘十七条,每条长一百余里,共计四千余里。每里用夫五千人,约用二千余万夫。至和中,开昆山塘,每里用夫二千五百人。塘靣阔六丈,底阔四丈,深四尺。每里积土计三十万尺,分为两岸。每岸底只阔一丈四五尺,靣只阔四五尺,髙不及六七尺,故不逾一二年又至隳壊。

译如今两条江已经堵塞,剩下的一条江又浅,如果不修复堤岸,把低田的水全部驱入松江,使江流湍急,只怕几十年以后松江会更加堵塞,震泽的水患就不只危害苏州了。这就是低田不能治理的原因。高田废弃,起初是因为田地治理的方法毁坏,百姓不再共同治理港浦。港浦既浅,地势又高,靠近海的地方海潮不能到达,靠近江的地方又因为水田堤防毁坏,水得以积聚在民田之间,江水逐渐降低,所以高田反而处在江水之上。至于向西流的地方,又因为百姓贪图行船便利,毁坏堈门而不能蓄水,所以高田一眼望去全成了旱地。每到四五月间,春水还没有退,低田尚且不能施工,而堈阜的田地已经干枯旱裂。只有大水之年,湖州、秀州以及苏州低田全部被水淹没,堈阜之田才侥幸获得一次大丰收。这大概是因为没有疏浚浦港来引导江海之水,也没有恢复堈门来蓄积春夏雨水。这就是高田废弃的原因。所以苏州不是遭旱灾,就是遭水患;但水田多而旱田少,水田靠近城郭,容易被人看见,赋税又重,旱田远离城郭,人们看不见,赋税又轻,因此议论的人只谈治理水患,不谈治理旱灾。第三,论述历来的议论者只知道决水,却不知道治理田地。治理田地是根本,根本应当先做;决水是末节,末节应当后做。如今不治理根本,却只处理末节,所以自景祐以来,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农夫,谋划设计了三四十年,而苏州的田地百处中还没有治理一两处,这就是治理水患的失误。只有嘉祐年间,两浙转运使王曾建议说:苏州民间有一种堤防,水深处不过三尺以上,应当重新修筑;又应使堤岸彼此相接,用来抵御风涛,这样自然没有水患。如果不修筑田埂堤岸,即使把河水全部决开,也没有帮助。这种说法最为切实恰当。但当时提出建议,正值两浙多年治理水患没有成效;不知道应当作出全面规划,命官府每年调发民夫,轮流修治,也没有规定各县每年治理田地的定额,以完成与否作为赏罚标准,只让各县令、佐官按照惯例劝导每一堤的获利人户,各自出资修筑一二十家共用的田埂,每处高五尺。由于民间聚集的劳力不多,堤岸大概不能整齐;即使多出劳力,各家所得利益也抵偿不了费用。再加上当时都水监制定的官员奖赏条例不重,所以上下因循,没有把公私力量集中起来进行大规模修治。我现在想查考王安石所陈述的利弊,按照臣下所规划的办法修筑堤岸,以巩固民田,那么苏州的水灾可以指日见效。议论的人说,从前吴及任华亭县知县时,常常率领各段田户各自治理田地,也没有烦劳官府,百姓便获得利益;现在可以采用这个办法治理苏州水田,不必再过分烦劳官府。答道:苏州水田与华亭不同。华亭的田地连接堈阜,没有暴怒的水流;疏浚河道不过一二尺,修整堤岸不过三五尺,田地就能大丰收。然而不超过三五年,仍会有淤塞。现在苏州远接江湖,水势常常暴烈,所以昆山、常熟、吴江三县的堤岸,高的有七八尺,低的也不少于五六尺;有的用石头砌成,有的用木桩和竹篱加固,有的两年治理一次,有的年年修葺,却仍常被风涛冲击毁坏。如今如果用华亭的方法治理,或许水退后一两年能够暂时丰收,这还不可知;若求长久的效果,则不可能得到。用华亭的方法治理苏州的高田还可以,若用来治理苏州水田,就好比用治理一家的办法治理一个国家:规模法度大体相近,但具体安排和设施的办法,大小不能相同。附录黄文:历来有人主张开通各条大浦、卢沥浦和松江各处汇流之地,并把水决入江阴军等处,这也都是治理水患的一种说法;但在堤防没有建立以前实行,不能取得功效。等堤防建成以后,前面这些主张又不能不实行,因为水势湍急,还要靠这些地方分散水势。所以说,治理田地应当先做,决水应当后做。我现在彻底考察所得,古人治理田地的根本确实可以实行。若让臣先到两浙考察,不过是向各县官吏核实,向各乡父老询问罢了。况且各县官吏来得突然、去得很快,不如臣生长在乡里,世代务农,完全知道其中利害。父老的智慧未必超过范仲淹、叶清臣,何况范仲淹、叶清臣尚且不能看出古人治理田地的遗迹,父老怎么能够知道?伏望允许臣略到司农寺陈述事情原委,不至于误了朝廷大事。等候诏令。第四,论述如今请求以治理田地为先,决水为后;田地先治理完成,水也就可以随之决排,不超过五年,苏州的水患就会平息。然而治理河道的方法如果总括而论,就显得浩大繁杂,难以施行;分开来说,则简明易治。为什么呢?如今苏州水田最应修治的地方,正如前面所说,南北不过一百二十多里,东西不过一百里。现在如果在上述水田之内,按照古人的遗迹,每隔五里开一条纵浦,每隔七里开一条横塘,不过要开二十多条纵浦,每条长一百二十多里;开十七条横塘,每条长一百多里,共计四千多里。每里使用五千夫,约需二千多万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至和年间开挖昆山塘时,每里使用二千五百夫。塘面宽六丈,底部宽四丈,深四尺。每里挖出的土约三十万尺,分筑在两岸。每岸底部只宽一丈四五尺,顶部只宽四五尺,高不到六七尺,所以不到一两年又毁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人〕

故曰:搃而言之,则汗漫而难行也。今且以二千万夫开河四千里言之,分为五年,每年用夫四百万,开河八百里。苏、秀、常、湖四州之民,不下四十万,三分去一,以为髙田之民,自治髙田。外尚有二十七万夫,每夫一年借雇半月,计得四百余万夫,可开河八百里。却以上项四百余万夫分为十县,逐县每年常夫四十万,开河八十里。以四十万夫分为六个月,逐县每月计役六万六千余夫,开河十三里有零。以六万六千夫分为三十日,则逐县每日只役夫二千二百人,开河一百三十二步。将三千二百人又为两头项,只役一千二百人,开河六十六步。虽县有大小,田有广狭,民有众寡,及逐日所开河沟所役夫数多少不同,大率治田多者头项多,治田少者头项少。虽千百顷,可以一头项尽也。臣故曰:析而论之,则简约而治易也。如此而治之,三年之内,苏州与邻州之水田,殆亦尽矣。塘浦既浚矣,隄防既成矣,则田之水必髙于江,江之水必髙于海。然后择江之曲者而决之,及开庐沥浦,皆有功也。何则?江水湍流故也。故曰:治田者,先决水者后也。江流既髙矣,然后又究五堰之遗趾而复之,使水不入于城,是虽有大水,不能为苏州之患也。此治水田之大畧也。昔有七堰,今复五堰者,今只有五门故也。苏州设堰,固亦旧矣。刘著作尝引白居易《九日苏州登髙》诗云:「酒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是唐之世已有堰矣。至端拱三年,转运使乔维岳方始废之。盖隄防既壊,水得容潴于民田之间,水势稍低,故可废其堰也。其旱田则乞用上项一分之夫以浚治港浦,以畎引江海之水,及设堈门以潴春夏之雨泽,则髙低皆治,而水旱无虞矣。五论乞循古人之遗迹治田者,昨臣所乞苏州水田一节罢去,某家泾、某家浜之类,五里七里而为一縦浦,七里十里而为一横塘,因塘浦之土以为隄岸,使塘浦阔深而隄岸髙厚,塘浦阔深则水流通而不能为田之害,隄岸髙厚则田自可固而水流必趋于江。今具苏州、秀州及沿江沿海水田、旱田见在塘浦港沥▯门之数,凡臣所能记者搃七项,共二百六十五条,并臣擘画将来治田大约,各附逐项之下,谨具下项:一、具水田塘浦之迹,凡四项,共一百三十二条。一、吴松江南岸自北平浦,北岸自徐公浦,西至吴江口,皆是水田,约一百二十余里。南岸有大浦二十七条,北岸有大浦二十八条,是五里而为一縦浦之迹也。其横塘在松江之南者,臣不能记其名;在松江之北六七里曰浪市横塘,又下北六七里而为至和塘,是七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松江南大浦二十七条:北平浦、破以浦、艾祁浦、愧浦、顾滙浦、养蚕浦、大盈浦、南解浦、梁干浦、石臼浦、直浦、分桑浦、内薫浦、赵屯浦、石浦、道褐浦、千墩浦、锥浦、张潭浦、陆直浦、甫里浦、浮髙浦、涂头浦、大姚浦、顺徳浦、破墩浦、盏头浦。松江北大浦二十八条:徐公浦、北解浦、瓦浦、沈浦、蒋浦、三林浦、周浦、顾墓浦、金城浦、木▯浦、蔡浦、下驾浦、浜浦、洛舎浦、杨黎浦、新洋浦、淘仁浦、小虞浦、大虞浦、马仁浦、浪市浦、尤泾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松江北横塘二条:浪市横塘、至和塘。已上松江塘浦五十七条,并当松江之上流,皆是阔其塘浦、髙其隄岸以固田也。只因久不修治,遂至隳壊,每遇大水,上项塘浦之岸并在水底,不能固田。议者不知此塘浦元有岸以固田,乃谓古人。浚此大浦,只欲泄水,此不知治田之本也。臣今擘画,并当复治其浦,修成隄岸,以御水灾,不须逺治他处塘浦,求决积水,而田自成矣。一至和塘,自昆山西至苏州,计六十余里,今其南北两岸各有大浦十二条,是五里而为一縦浦之迹也。其横浦南六七里而有浪市塘,是也。其北皆为风涛洗刷,不见其迹。臣前所谓至和塘徒有通往来、御风涛之小功,而无卫民田、去水患之大利者,谓至和塘南北縦浦皆废也,横塘亦废也。谨具下项:至和塘南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新渎浦、平乐浦、戴墟浦、真义浦、朱塘浦、界浦、凤凰泾、任浦、蠡塘。至和塘北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髙墟浦、雍里浦、诸昌泾、界浦、任浦、上雉渎、下雉渎、蠡塘、官渎。

译所以说:总的说来,事情铺陈得太大,就难以实行。现在姑且按用二千万名民夫开凿四千里河道来说,分作五年,每年用民夫四百万人,开河八百里。苏州、秀州、常州、湖州四州的民夫不少于四十万人,抽出三分之一,作为治理高田的民夫,由他们自行治理高田。此外还有二十七万民夫,每人每年借用半个月,合计可得四百多万民夫,可以开河八百里。再把上述四百多万民夫分给十县,每县每年固定用夫四十万人,开河八十里。把四十万民夫分到六个月中,每县每月出役六万六千多人,开河十三里有余。把六万六千民夫分到三十天中,每县每天只需役使民夫二千二百人,开河一百三十二步。再把每县三千二百人的任务分为两部分,只役使一千二百人,开河六十六步。虽然各县有大小,田地有宽窄,人口有多寡,每天所开河沟和所役民夫的数目也不相同,但大体上说,治理田地多的,任务就多;治理田地少的,任务就少。即使有千百顷田地,也可以由一个任务完成。所以我说:分开来讨论,事情就简约而容易治理。这样治理,在三年之内,苏州以及邻州的水田,大概也就全部治理完了。塘浦已经疏浚,堤防已经修成,那么田里的水势必然高于江水,江水又必然高于海水。然后选择江道弯曲的地方加以决开,以及开通庐沥浦,都能收到功效。为什么呢?因为江水流势湍急。所以说:治理田地,应当先决开水道,之后才治理江道。江流水位升高以后,再考察五堰的遗址而加以修复,使水不能流入城中;这样即使发生大水,也不能成为苏州的祸患。这就是治理水田的大略。过去有七座堰,现在恢复五座堰,是因为如今只有五个水门。苏州设置堰,本来也是旧制。刘著作曾引用白居易《九日苏州登高》诗说:“酒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可见唐代已经有堰了。到了端拱三年,转运使乔维岳才开始废除它们。大概是因为堤防已经毁坏,水可以蓄积在民田之间,水势稍低,所以可以废堰。至于旱田,请求使用上述抽出的一份民夫来疏浚治理港浦,用小沟引来江海之水,并设置堈门来蓄积春夏的雨水;这样高田、低田都能治理,水灾、旱灾也就无忧了。第五,论请遵循古人的遗迹来治理田地:昨天我请求治理苏州水田的那一节已经删去。像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每五里、七里设置一条纵浦,每七里、十里设置一条横塘,利用塘浦挖出的土筑成堤岸,使塘浦宽而深、堤岸高而厚。塘浦宽深,水流就畅通,不能危害田地;堤岸高厚,田地自然可以稳固,水流也必然趋向江中。现在列出苏州、秀州以及沿江、沿海水田和旱田现有塘浦、港沥、堈门的数目,凡是我所能记得的总共七项,共二百六十五条,并把我筹划将来治理田地的大致办法附列在各项之后,谨列如下:一,列举水田塘浦的遗迹,共四项,一百三十二条。一,吴松江南岸从北平浦起,北岸从徐公浦起,向西直到吴江口,都是水田,约一百二十多里。南岸有大浦二十七条,北岸有大浦二十八条,这是每五里设置一条纵浦的遗迹。松江南面的横塘,我不能记得它们的名称;松江北面六七里处叫浪市横塘,再向北六七里就是至和塘,这是每七里设置一条横塘的遗迹。松江南面的大浦二十七条是:北平浦、破以浦、艾祁浦、愧浦、顾滙浦、养蚕浦、大盈浦、南解浦、梁干浦、石臼浦、直浦、分桑浦、内薫浦、赵屯浦、石浦、道褐浦、千墩浦、锥浦、张潭浦、陆直浦、甫里浦、浮髙浦、涂头浦、大姚浦、顺徳浦、破墩浦、盏头浦。松江北面的大浦二十八条是:徐公浦、北解浦、瓦浦、沈浦、蒋浦、三林浦、周浦、顾墓浦、金城浦、木▯浦、蔡浦、下驾浦、浜浦、洛舎浦、杨黎浦、新洋浦、淘仁浦、小虞浦、大虞浦、马仁浦、浪市浦、尤泾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松江北面的横塘两条是:浪市横塘、至和塘。以上松江的塘浦共五十七条,都在松江上游,均应拓宽塘浦、加高堤岸,以巩固田地。只是因为长久没有修治,终于毁坏了;每逢大水,上述塘浦的堤岸都沉在水底,不能保护田地。议论的人不知道这些塘浦原本有堤岸用来固田,却说古人疏浚这些大浦只是为了泄水,这是不懂治理田地的根本。现在我筹划的办法,是都要重新治理这些浦,修筑成堤岸,以抵御水灾,不必到远处治理别的塘浦、寻求决开积水的地方,田地自然就能治理好。一,至和塘从昆山西面直到苏州,共六十多里。现在南北两岸各有大浦十二条,这是每五里设置一条纵浦的遗迹。其横浦在南面六七里处有浪市塘,就是这种遗迹;北面都被风涛冲刷,已经看不出遗迹。我先前所说至和塘只有通行和抵御风涛的小功,而没有保护民田、消除水患的大益,指的就是至和塘南北的纵浦都已废弃,横塘也已废弃。谨列如下:至和塘南面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新渎浦、平乐浦、戴墟浦、真义浦、朱塘浦、界浦、凤凰泾、任浦、蠡塘。至和塘北面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高墟浦、雍里浦、诸昌泾、界浦、任浦、上雉渎、下雉渎、蠡塘、官渎。

横塘在南者曰浪市塘,已具松江项内,更不再出。在北者皆废。已上至和塘两岸塘浦二十四条,在塘北者今犹有其名,而或无其迹;在塘南者虽存其迹,而并皆狭小断续,不能固田。其间南岸又有朱泾、王村泾,北岸又有司马泾、季泾、周泾、小萧泾、大萧泾、归泾、吴泾、清泾、谭泾、褚泾、杨泾之类,皆是民间自开私浜,即臣向所谓「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是也。今并乞废罢,只择其浦之大者,阔开其塘,髙筑其岸,南修起浪市横塘,北则或五里、十里为一横塘,以固田,自近以及逺,则良田渐多,白水渐狭,风涛渐小矣。一常熟塘,自苏州齐门北至常熟县,一百余里,东岸有泾二十一条,西岸有泾十二条,是亦七里、十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但目今并皆狭小,非大叚塘浦,盖古人之横塘隳壊,而百姓侵占及擅开私浜,相襍于其间,即臣所谓「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是也。谨具目今两岸泾浜之名下项:常熟塘东横泾二十一条:阙墓泾、杨泾、米泾、樊泾、蠡泾、南湖泾、北湖泾、朱泾、永昌泾、茅泾、薛泾、界泾、吴塔泾、尚泾、川泾、黄土。泾圃泾庙泾卞荘泾新桥泾黄母泾常熟塘西横泾十二条石师泾扬泾黄婆泾髙姚泾苏宅泾蠡泾皮泾庙泾永昌泾野长泾谭泾墓门泾已上常熟塘两岸横泾三十三条盖记其畧耳今但乞废其小者择其大者深开其塘髙修其岸除西岸自擘画为圩外其东岸合与至和塘北及常熟县南新修縦浦交加棊布以为圩自近以及逺则良田渐多白水渐狭风涛渐小矣一昆山之东至太仓堈身凡三十五里两岸各有塘浦七八条是五里而为一縦浦之迹也其横塘在塘之南六七里而为朱沥塘张湖塘郭石塘黄姑塘在塘之北为风涛所洗刷与诸湖相连不见其迹谨具下项昆山塘南有塘浦七条次里浦新洋江任里浦下驾浦下吴浦上吴浦太仓横沥昆山塘北有塘浦七条娄县上塘娄县下塘新洋江低里浦黄剪泾上吴塘下吴塘横塘四条朱沥塘张湖塘郭石塘黄姑塘已上塘沥十八条新洋江下驾浦曾经开浚余并未曾今河底之土反髙于田中每遇天雨稍阙则便不通舟船天雨未盈尺而田尽渰没今并乞开浚以固田已具下项一具旱田塘浦之迹凡三项一百二十三条一松江南岸自小来浦北岸自北陈浦东至海口并是旱田约长一百余里南有大浦一十八条北有大浦二十条是五里而为一縦浦之迹也其横塘之在江南者臣不记其名在江北者七八里而为鸡鸣塘练祁塘是七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谨具下项松江南岸有大浦一十八条小来浦盘龙浦米市浦松子浦野奴浦张整浦许浦鱼浦上燠浦丁湾浦萝子浦沪渎浦钉钩浦上海浦下海浦南极浦江苎浦烂泥浦松江北岸有大浦二十条北陈浦顾浦叶浦大黄肚浦小黄肚浦章浦樊浦杨林浦上河浦下河浦天仙浦镇浦新叶浦槎浦秦公浦双浦大场浦唐章浦青州浦商量湾横塘二条鸡鸣塘练祁塘已上塘浦四十条各自畎引水以灌溉髙田只因久不浚治浦底既髙而水又低故逐年常患旱也议者乃谓于此诸浦决泄苏州昆山长洲及秀州之积水是未知古人设浦之意也今当令髙田之民治之以备旱灾则髙田获其利也一太仓堈身之东至茜泾约四五十里凡有南北大塘八条其横塘南自练祁塘北至许浦共一百二十余里有堈门及塘浜约五十余条臣能记其二十五条旱田而横塘多欲水之周流于其间取灌溉之意也今皆浅淤不能引水以灌于田谨具下项南北之塘八条太仓东横沥半泾塘青堈横沥五家堈横沥鸭头塘支泾杨墓子泾茜泾东西之塘及堈门等二十五条方秦塘钱门塘娄塘张堈门薛市门黄姑塘吉泾塘沙堰门太仓塘包泾古塘吴堈门顾堈门庙堈门岳沥李堈门丁堈门湖川门黄泾杜漕塘双凤塘防门直塘支塘李墓塘以上堈身已东塘浜门沥共三十三条南北者各长一百余里接连大浦并当浚治以灌溉髙田东西者横贯三重堈身之田而西通诸湖若深浚之大者则置防闸门或置堰而下或水亟遇旱则可以车畎诸湖之水以灌田大水则可以通放湖水以泄田而分减低田之水势于平时则潴聚春夏之雨泽使堈身之水常髙于低田不须车畎而民田足用一沿海之地自松江下口南连秀州界约一百余里有大浦二十条臣今能记其七条自松江下口北绕昆山常熟之境接江隂界约三百余里有港浦六十余条臣能记其四十九条是五里而为一縦浦之迹也其横塘在昆山则为八尺泾花莆泾在常熟则为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谨具下项松江口下南连秀州界有大浦七条三林浦杜浦周浦大臼浦卹沥浦

译南面的横塘叫浪市塘,已经列在松江一项中,这里不再重复。北面的横塘都已废弃。以上至和塘两岸的塘浦共二十四条,塘北的如今还保留名称,但有的已经没有遗迹;塘南的虽还保存遗迹,却都狭窄、断续,不能固护田地。其中南岸又有朱泾、王村泾,北岸又有司马泾、季泾、周泾、小萧泾、大萧泾、归泾、吴泾、清泾、谭泾、褚泾、杨泾之类,都是民间自行开挖的私浜,就是我先前所说的“某家泾”“某家浜”之类。现在一并请求废除,只选择其中较大的浦,拓宽塘道、加高堤岸;南面修起浪市横塘,北面则每五里、十里设置一条横塘,以固护田地。由近及远办理,良田就会逐渐增多,白水就会逐渐减少,风涛也会逐渐减弱。一,常熟塘从苏州齐门向北直到常熟县,共一百多里。东岸有泾二十一条,西岸有泾十二条,这也是每七里、十里设置一条横塘的遗迹。但如今都很狭小,不是大段的塘浦,大概是古人的横塘毁坏以后,百姓侵占土地以及擅自开挖私浜,交杂在其中,就是我所说的“某家泾”“某家浜”之类。谨把目前两岸泾浜的名称列在下面:常熟塘东面的横泾二十一条:阙墓泾、杨泾、米泾、樊泾、蠡泾、南湖泾、北湖泾、朱泾、永昌泾、茅泾、薛泾、界泾、吴塔泾、尚泾、川泾、黄土。泾圃泾、庙泾、卞荘泾、新桥泾、黄母泾。常熟塘西面的横泾十二条:石师泾、扬泾、黄婆泾、高姚泾、苏宅泾、蠡泾、皮泾、庙泾、永昌泾、野长泾、谭泾、墓门泾。以上常熟塘两岸的横泾共三十三条,只是大略记载而已。现在请求废除其中较小的,选择较大的,深挖塘道、加高堤岸。除西岸另行筹划筑圩之外,东岸应当同至和塘北面以及常熟县南面新修的纵浦交错分布,筑成圩岸。由近及远办理,良田就会逐渐增多,白水逐渐减少,风涛逐渐减弱。一,昆山东面直到太仓堈身,共三十五里,两岸各有塘浦七八条,这是每五里设置一条纵浦的遗迹。其横塘在塘南六七里处,有朱沥塘、张湖塘、郭石塘、黄姑塘;塘北面被风涛冲刷,并与各湖相连,已经看不出遗迹。谨列如下:昆山塘南面的塘浦七条:次里浦、新洋江、任里浦、下驾浦、下吴浦、上吴浦、太仓横沥。昆山塘北面的塘浦七条:娄县上塘、娄县下塘、新洋江、低里浦、黄剪泾、上吴塘、下吴塘。横塘四条:朱沥塘、张湖塘、郭石塘、黄姑塘。以上塘沥共十八条。新洋江、下驾浦曾经开浚,其余从未开浚。如今河底的土反而高出田地,每逢下雨稍有不足,便不能通行舟船;雨水还没有满一尺,田地就全被水淹没。现在一并请求开浚,以固护田地。谨列如下。一,列举旱田塘浦的遗迹,共三项,一百二十三条。一,松江南岸从小来浦起,北岸从北陈浦起,向东直到海口,全是旱田,约长一百多里。南面有大浦十八条,北面有大浦二十条,这是每五里设置一条纵浦的遗迹。横塘在江南的,我不能记得名称;在江北七八里处有鸡鸣塘、练祁塘,这是每七里设置一条横塘的遗迹。谨列如下:松江南岸的大浦十八条:小来浦、盘龙浦、米市浦、松子浦、野奴浦、张整浦、许浦、鱼浦、上燠浦、丁湾浦、萝子浦、沪渎浦、钉钩浦、上海浦、下海浦、南极浦、江苎浦、烂泥浦。松江北岸的大浦二十条:北陈浦、顾浦、叶浦、大黄肚浦、小黄肚浦、章浦、樊浦、杨林浦、上河浦、下河浦、天仙浦、镇浦、新叶浦、槎浦、秦公浦、双 浦、大场浦、唐章浦、青州浦、商量湾。横塘两条:鸡鸣塘、练祁塘。以上塘浦共四十条,各自用小沟引水灌溉高田。只是因为长久没有疏浚治理,浦底已经升高而水位又低,所以每年常常遭受旱灾。议论的人却说,应当在这些浦中决水,泄去苏州、昆山、长洲以及秀州的积水,这是不了解古人设置浦道的用意。现在应当让高田的百姓来治理它们,以防备旱灾,这样高田就能得到好处。一,太仓堈身以东直到茜泾,约四五十里,共有南北向大塘八条;其横塘从南面的练祁塘到北面的许浦,共一百二十多里,有堈门以及塘浜约五十多条,我能记得其中二十五条。旱田设置横塘,是为了使水在其中周流,以便灌溉。如今都浅而淤塞,不能引水灌田。谨列如下:南北向的塘八条:太仓东横沥、半泾塘、青堈横沥、五家堈横沥、鸭头塘、支泾、杨墓子泾、茜泾。东西向的塘以及堈门等二十五条:方秦塘、钱门塘、娄塘、张堈门、薛市门、黄姑塘、吉泾塘、沙堰门、太仓塘、包泾古塘、吴堈门、顾堈门、庙堈门、岳沥、李堈门、丁堈门、湖川门、黄泾、杜漕塘、双凤塘、防门、直塘、支塘、李墓塘。以上堈身以东的塘、浜、门、沥共三十三条。南北向的各自长一百多里,连接大浦,都应当疏浚治理,以灌溉高田;东西向的横贯三重堈身的田地,向西通达各湖,如果深挖,大的地方就设置防闸门,或设置堰使水下泄;遇到旱灾,就可以用车和小沟引各湖之水灌田;遇到大水,就可以通放湖水来排泄田水,分减低田的水势;平时则蓄积春夏雨水,使堈身的水位经常高于低田,不必用车引水,民田也足够使用。一,沿海地区从松江下口向南连接秀州界,约一百多里,有大浦二十条,我现在能记得七条;从松江下口向北绕过昆山、常熟境内,接到江阴界,约三百多里,有港浦六十多条,我能记得其中四十九条。这是每五里设置一条纵浦的遗迹。昆山的横塘是八尺泾、花莆泾,常熟的横塘是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谨列如下:松江口以下向南连接秀州界的大浦七条:三林浦、杜浦、周浦、大臼浦、卹沥浦

戚崇浦罗公浦松江口下,北绕苏州昆山常熟县界,至江隂军界,有港浦四十九条:北极浦、下田浦、崛浦、上夹浦、下练祁浦、桃源浦、练祁浦、顾泾浦、六岳浦、采桃浦、川沙浦、下张浦、新漕浦、茜泾浦、杨林浦、七了浦、浪港浦、北浦、尹公浦、甘草浦、唐相浦、陈泾浦、钱泾浦、湴湖浦、吴泗浦、铛脚浦、下六河浦、黄浜浦、沙营浦、白茒浦、金泾浦、髙浦、许浦、坞沟浦、千步泾、耿泾浦、新泾浦、水门浦、雀浦、鳗▯浦、吴泾、髙泾、西阳浦、新泾、陈浦、张泾、湖泾、奚泾、黄泗浦、横塘四条、八尺泾、花莆泾、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以上沿海港浦共六十条,各是古人东取海潮,北取杨子江水灌田,各开入堈阜之地,七里、十里或十五里间,作横塘一条,通灌诸浦,使水周流于髙阜之地,以浸润髙田,非专欲决积水也。其间虽有大浦五七条,自积水之处直可通海,然各逺三五十里至一百余里,地髙四五尺至七八尺,积水既被低田隄岸隳壊,一时漫流潴聚于低下平濶之地,虽开得上项大浦,其积水终不肯逺従髙处而流入于海,唯大水之年决之,则暂或东流耳。今不拘大浦小浦,并皆浅淤,自当开浚,东引海潮,北引江水,以灌田。臣所擘画治苏州,曰至易晓也。水田则做岸防水,以固田;髙田则浚塘引水,以灌田。此众人所共知也。但自来治水者,舎常而求异,忽近而务逺,而反谓做岸固田、浚塘引水之説为浅近,而不肯留意,遂因循至此。今欲知苏州水田旱田不治之由,观此篇可见其大畧。以上水田旱田塘浦之迹,共七项,搃二百六十四条,皆是古人因地之髙下而治之之法也。其低田则阔其塘浦,髙其隄岸,以固田;其髙田则深浚港浦畎引江海,以灌田。后之人不知古人灌田固田之意,乃谓低田髙田所以阔深其塘浦者,皆欲决泄积水也,更不计量其逺近,相视其髙下,一例择。其塘浦之尤大者十数条,以决水,其余岸小者更不浚治。及兴工役,动费国家三五十万贯石,而大塘大浦终不能泄水。其塘浦之差小者更不曾开浚也,而议者犹谓此小塘小浦亦可泄水,以致朝廷愈不见信,而大小塘浦一例防不浚治,积嵗累年,而水田之隄防尽壊,使二三百里肥腴之地尽成白水,髙田之港浦皆塞,而使数百里沃衍潮田遂为荒芜不毛之地,深可痛惜。臣切思之上项塘浦,既非天生,亦非地出,又非神化,是皆人力所为也。然自国朝统御以来百余年间,除十数条大者间或浚治外,其余塘浦官中则不曾浚治。今当不问髙低,不拘大小,亦不论可以决水与不可以决水,但系古人遗迹而非私浜者,一切并合公私之力,更休迭役,旋决修治。系低田则髙作隄岸以防水,系髙田则深浚港浦以灌田。其堈身西流之处,又设防门及堈门或堰闸以潴水。如此则髙低皆治,而水旱无虞矣。后二项非要切不録,亶之书甚多,今独摘其要者録于此。亶既累上其説,五年九月许谒司农寺,陈白寺以其説上闻,诏以亶为司农寺丞,提领两浙路兴修水利。六年,亶以其説镂板徧下州县,许诸色人等详合议焉。初,亶言苏州水利,其书与图大抵以为环湖之地稍低常多水,沿海之地稍髙常多旱,故古人治水之迹,縦则有浦,横则有塘,而又有门堰泾沥而棊布之。亶所能记者则搃二百六十余所,今欲畧循古人之法,七里而为一縦浦,十里而为一横塘,又因出土以为隄岸,度用十万夫,水治髙田,旱治下泽,要以五年而苏州之田治矣。朝廷始得亶书,以为可行,遂真除司农寺丞,令提举兴修水利。亶至苏兴役,凡六郡三十四县,比户调夫,同日举役,转运提刑皆受约束,民以为扰,多逃移。会吕恵卿被召,言其措置乖方,熙寜元年正月一日有防郏亶修圩未得兴工,官吏所见不同,各具利害,闻奏人皆欢然。十五日,庭下方张灯,吏民二百余人交入驲庭,喧哄斥骂,灯悉蹂践,驲门亦破。亶幞头堕地,一小儿在傍,亦为人所挈。前此方尽遣诸县令出郊。标迁圩地,至是诸令鸣铙散众,遂罢役。亶追司农寺丞,送吏部流内铨。亶又上治田利害大防有七:一、论古人治髙田低田之法;二、论后世废髙田低田之法;三、论自来议者只知决水,不知治田;四、论今来以治田为先,决水为后;五、论乞循古人遗迹治田;六、论若先往两浙相度,则议论合;七、论先诣司农寺陈白,则利害易明。

吴都文粹巻五

译戚崇浦、罗公浦。松江口以下向北绕过苏州、昆山、常熟县界,直到江阴军界,有港浦四十九条:北极浦、下田浦、崛浦、上夹浦、下练祁浦、桃源浦、练祁浦、顾泾浦、六岳浦、采桃浦、川沙浦、下张浦、新漕浦、茜泾浦、杨林浦、七了浦、浪港浦、北浦、尹公浦、甘草浦、唐相浦、陈泾浦、钱泾浦、湴湖浦、吴泗浦、铛脚浦、下六河浦、黄浜浦、沙营浦、白茒浦、金泾浦、高浦、许浦、坞沟浦、千步泾、耿泾浦、新泾浦、水门浦、雀浦、鳗▯浦、吴泾、高泾、西阳浦、新泾、陈浦、张泾、湖泾、奚泾、黄泗浦。横塘四条:八尺泾、花莆泾、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以上沿海港浦共六十条,都是古人向东引海潮、向北引杨子江水来灌田,分别开入高地,每隔七里、十里或十五里设置一条横塘,贯通各浦,使水在高地间周流,以浸润高田,并不只是为了排泄积水。其中虽然有五七条大浦,可以从积水处直通大海,但各自距离三五十里至一百多里不等,地势高出四五尺至七八尺不等。积水又因低田堤岸毁坏而一时漫流,蓄积在低洼平坦宽阔的地方;即使开通上述大浦,积水终究不肯从高处远远流入海中,只有在大水之年决开它们,才可能暂时向东流去。如今不论大浦小浦,全都浅淤,都应当开浚,向东引海潮,向北引江水,用来灌溉田地。我所筹划的治理苏州的办法,可以说是非常容易明白:水田就筑堤岸防水,以固护田地;高田就疏浚塘浦引水,以灌溉田地。这是众人都知道的道理。只是过去治水的人舍弃常规而追求奇异,忽视近处而专务远方,反而说筑堤固田、疏塘引水的办法浅近,不肯留意,因循拖延到了今天。如今若想知道苏州水田、旱田没有治理好的原因,看这一篇就可以知道大概。以上水田、旱田塘浦的遗迹共七项,总计二百六十四条,都是古人根据地势高低来治理的办法。低田就拓宽塘浦、加高堤岸,以固护田地;高田就深挖港浦,用小沟引江海之水来灌溉。后世的人不知道古人灌田、固田的用意,却说低田、高田之所以拓宽、深挖塘浦,都是为了决泄积水;他们根本不考察远近,也不观察地势高低,而是一概选择其中最宽大的十几条塘浦来决水,其余堤岸较小的就不再疏浚治理。等到兴办工程,动辄耗费国家三五十万贯、石,而大塘大浦最终还是不能泄水。那些稍小的塘浦也从未开浚,议论的人却仍说这些小塘小浦也可以泄水,以致朝廷更加不相信这种办法,大小塘浦一概防护而不疏浚治理。年年累月下来,水田的堤防全部毁坏,使二三百里肥沃的土地都变成白水,高田的港浦也全部淤塞,使数百里肥沃富饶的潮田终于成为荒芜不长庄稼的土地,实在令人痛惜。我反复思考,上述塘浦既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地里自然产生的,更不是神灵变化而成的,全都是人力所建造。然而自本朝统治以来一百多年间,除了十几条大的塘浦偶尔疏浚治理外,其余塘浦官府从未疏浚。现在应当不问地势高低,不论塘浦大小,也不管它能不能用来决水,只要是古人的遗迹而不是私浜,就应当公私共同出力,一律修治,并且不要再轮番征发劳役。对于低洼田地,就把堤岸筑高来防水;对于高地田,就把港浦疏浚得深一些来灌田。在堤身向西流去的地方,又设置防门、堤门,或者堰闸来蓄水。这样一来,高田和低田都能得到治理,水灾和旱灾也就无须忧虑了。后面两项并不重要,因而不予记录。亶的著述很多,现在只摘录其中重要的部分记在这里。亶多次上奏陈述他的主张,熙宁五年九月获准拜谒司农寺,向司农寺陈述此事;司农寺把他的主张上报朝廷,诏令任命亶为司农寺丞,提领两浙路兴修水利。熙宁六年,亶按照自己的主张刻板印行,颁发到各州县,并允许各色人等详细会合商议。当初,亶谈论苏州水利时,他的文字和图表大体认为:环湖一带地势稍低,通常多水;沿海一带地势稍高,通常多旱。因此,古人治理水利的遗迹,纵向有浦,横向有塘,又有门、堰、泾、沥像棋子一样分布其中。亶所能记载的总共有二百六十多处。现在打算大略遵循古人的方法,每七里开一条纵向浦,每十里筑一条横向塘,又借挖出的土筑成堤岸,估计需要十万民夫;用水治理高田,用旱治理低洼泽地,总之只要五年,苏州的田地就可以得到治理。朝廷最初得到亶的奏书,认为可以施行,于是正式授予他司农寺丞之职,命令他提举兴修水利。亶到苏州后兴办工程,共涉及六郡三十四县,逐户征调民夫,在同一天开始施工;转运使和提刑使都受其约束。百姓认为这造成骚扰,许多人逃亡迁徙。恰逢吕惠卿被召回朝廷,他说亶的安排不合适。熙宁元年正月一日,有诏令说,亶修筑圩田尚未开工,官吏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各自陈述利弊,上奏朝廷,人人都很高兴。十五日,庭院中正要张灯时,二百多名官吏和百姓交相进入驲庭,喧哗叫骂,把灯全部践踏毁坏,驲门也被撞破。亶的幞头掉到了地上,旁边有一个小孩,也被人拉走了。在这以前,亶刚刚把各县县令全部派到郊外。测定并迁改圩田的位置。到这时,各县县令鸣铙驱散众人,于是停止了工程。亶被追夺司农寺丞之职,送交吏部流内铨。亶又上奏陈述治理田地利弊的大要,共有七条:第一,论述古人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第二,论述后世废弃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第三,论述历来议论水利的人只知道排决积水,却不知道治理田地;第四,论述如今应当把治理田地放在首位,把排决积水放在后面;第五,论述请求遵循古人的遗迹来治理田地;第六,论述如果先到两浙考察地形,那么议论就能相合;第七,论述先到司农寺陈述此事,那么利弊就容易明白。《吴都文粹》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巻六宋郑虎臣编侨书大畧浙西昔有营田司,自唐至钱氏时,其来源去委,悉有隄防堰闸之制,旁分其支脉之流,不使溢聚,以为腹内畎畆之患,是以钱氏百年间嵗多丰稔,唯长兴中一遭水耳。既纳土之后,至于今日,其患方剧。盖由端拱中转运使乔惟岳,不究隄岸堰闸之制,与夫沟洫畎浍之利,姑务便于转漕舟楫,一切毁之。初则故道犹存,尚可寻绎,今则去古既乆,莫知其利。营田之局,又谓闲司冗职,既以罢废,则隄防之法,防决之理,无以攷据。水害无已,至干兴、天禧之间,朝廷耑遣使者兴脩水利。远来之人,不识三呉地势髙下,与夫水源来歴,及前人营田之利,皆失旧闻。受命而来,耻于空还,不过遽采愚农道路之言,以为得计,但以目前之见为长乆之策,指常熟、昆山枕江之地为可导诸港而决之江,开福山、茜泾等十余浦。殊不知古人建立隄堰,所以防太湖泛溢渰没腹内良田。今若就东北诸渚决水入江,是导湖水经由腹内之田,弥漫盈溢然后入海,所以浩▯之势常逆行而潴于苏之长洲、常熟、昆山、常之宜兴、武进、湖之乌程、归安、秀之华亭、嘉禾民田,悉已被害,然后方及北江、东海之港浦。又以水势之方出于港浦,复为潮势所抑回,所以皆聚于太湖四郡之境。当潦嵗积水而上源不絶,弥漫不可治也。此足以騐开东北诸渚为谬论矣。又况太湖盖积十县之水,一水自江南诸郡而下,出岭阪重复间,当其霖潦积贮溪涧,奔湍迤▯而至长塘湖,又润州之金坛、延陵、丹阳、丹徒诸邑,皆有山源并防于宜兴以入太湖。一水自杭、睦、宣、歙山源与天目等山众流而下,杭之临安、余杭及湖之安吉、武康、长兴以入太湖,即古所谓震泽也。昔禹治水,凡以三江决此一湖之水,今则二江已絶,惟呉松一江存焉。防泄之道既隘于昔,又为权豪侵占,植以菰蒲萝苇,又于呉江之南筑为石塘,以障太湖东流之势。又于江之中流多置罾簖,以遏水势。是致呉江不能吞来源之瀚漫,日淤月淀,下流浅狭。迨元符初,遽涨潮沙,半为平地。积雨滋久,十县山源并溢太湖。当苏、湖、常、秀之间,陂堰、浦港悉皆弥漫。四郡之民惴惴然,有为鱼之患。凝望广野千里一白,少有风势,驾浪动輙数尺。虽有中高不易之地,积已成实,顷刻荡尽。此呉民畏风甚于畏雨也。呉松古江故道深广,可敌千浦。向之积潦尚或壅滞,议者但以开数十浦为策,而不知临江濵海地势髙仰,徒劳无益。愚今者所究治水之利,必先于江宁治水、阳江、银林江等五堰,体究故迹,决于西江。润州治丹阳练湖,相视大岗,寻究函管水道,决于北海。常州治宜兴隔湖沙子港及江隂港浦入北海,以望亭堰分属苏州,以絶常州轻废之患。如此则西北之水不入太湖为害矣。又于苏州治诸邑限水之制,辟呉江之南石塘,多置桥梁,以决太湖防于青龙、华亭而入海。仍开浚呉松江官司,以邻郡上户熟田例敷钱粮于农事之隙,和雇工役,以渐辟之。其诸江湖风涛为患之处,并筑为石塘。及于彭滙与诸湖瀼等处,寻究昔有江港自南泾北,以渐筑为隄岸。所在陂淹筑为水堰。秀州治华亭海塩港浦,仍体究枯湖、淀山湖等处。寻究民户有田高壤障遏水势而防决不行者,并与开通逹诸港浦。杭州迂长河堰,以宣歙、杭、睦等山源,决于浙江。如此则东南之水不入太湖为害矣。此前所谓旁分其支胍之流,不为腹内畎畆之患者,此也。水为东南患,其来久矣。献其端者,大抵二説。一则以导青龙江、开三十浦为説。一则以使植利户浚泾浜、作圩垾为説。是二者各得其一偏,未容俱是。何以言之?若止于导江开浦,则必无近効。若止于浚泾作垾,则难以御暴流。要当合二者之説相为首尾乃尽其善,但施行先后自有次第耳。必不能得已,欲两者兼行以规近效,亦有其説。若欲决苏州湖州之水,莫若先开昆山县之茜泾浦,使水东入于大海;开昆山之新安浦、顾浦,使水南入于松江;开常熟之许浦、梅里浦,使水北入于扬子江。复浚常州无锡县界之望亭堰,俾苏州管辖,谨其开闭,以遏常润之水,则苏州等水患可渐息,而民田可治矣。若欲决常州润州之水,则莫若决无锡县之五卸堰,使水趋于扬子江,则常州等水患可渐息,而民田可治矣。世之言水利者,非不知此。然开浦未久而污泥寻塞,决堰未多而良田被患,何也?盖虽知置堰闸以防江潮,而不知浚流以泄沙涨,故有堙塞之患;虽知决五卸堰水,而不知筑堤以障民田,故有漂溺之虞。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第六卷,宋代郑虎臣编,《侨书大略》。浙西过去设有营田司,从唐代一直到钱氏统治时期,水流的来源和去处,全都有堤防、堰闸的制度;又从旁边分出各条支流,不让水势泛滥聚积,以免成为腹地田亩的祸患。因此,钱氏统治的一百年间年年多有丰收,只有长兴年间遭遇过一次水灾。归入宋朝以后,直到今天,这种祸患才变得严重起来。大概是因为端拱年间转运使乔惟岳不了解堤岸、堰闸的制度,也不了解沟、洫、畎、浍各类水道的作用,只图方便转运漕粮船只,便把这些设施全部毁掉了。起初,旧有的水道还保存着,尚且可以寻访考察;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久,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益处了。营田司这个机构,又被认为是闲散衙门和多余的职位,既然已经裁撤废弃,关于堤防的办法和防止决口的道理,也就没有依据可以考察了。水灾祸患没有止息,到乾兴、天禧年间,朝廷专门派遣使者兴修水利。那些从远方来的人,不了解三吴地区地势的高低,也不了解水源的来历和前人营田的益处,关于过去的情况全都失去了了解。他们奉命前来,耻于空手回去,不过仓促采纳愚昧农民和道路行人的说法,以为找到了办法,只把眼前所见当作长久之策,指称常熟、昆山临江的地方可以开导各港,把水决入长江,于是开凿福山、茜泾等十多条浦。他们哪里知道,古人修建堤堰,正是为了防止太湖水泛滥,淹没腹地的良田。如今如果就从东北各处的水洲决水入江,就是引导湖水经过腹地田地,泛滥充溢以后才流入海中;因此浩大的水势常常逆流,蓄积在苏州的长洲、常熟、昆山,常州的宜兴、武进,湖州的乌程、归安,秀州的华亭、嘉禾等地的民田中,全部受到水害,然后才流到北江、东海的港浦。又因为水势刚从港浦流出,就被潮势压制回流,所以都蓄积在太湖四郡境内。遇到水涝之年,积水上涨而上游水源不断,水势弥漫,无法治理。这足以验证开凿东北各处水洲的说法是错误的。何况太湖大概汇集十县的水:一支水从江南各郡流下,经过重重山岭坡阪之间,遇到连绵霖雨便蓄积在溪涧中,湍急曲折地流到长塘湖;又有润州的金坛、延陵、丹阳、丹徒各县,山间水源都汇集到宜兴而流入太湖。一支水从杭州、睦州、宣州、歙州的山源以及天目山等地的众多水流而下,经过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而流入太湖,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震泽。从前大禹治水,靠三江疏导这个湖的水;如今两江已经断绝,只剩吴松江一江。排泄水流的通道比过去狭窄了,又被权贵豪强侵占,种上菰、蒲、萝、苇;还在吴江南面筑起石塘,阻挡太湖向东流的水势;又在江中多设置罾簖,阻遏水势。因此吴江不能容纳上游浩大的来水,日久月深便淤积起来,下游越来越浅窄。到了元符初年,潮沙骤然涨起,有一半地方变成了平地。长期积雨以后,十县的山水一同注入太湖。在苏州、湖州、常州、秀州之间,陂堰、浦港全都泛滥。四郡百姓惶惶不安,担心遭受被水淹没的灾祸。放眼广阔原野,千里一片白茫茫;稍有风势,浪头动辄掀起数尺。即使有地势较高、不容易被淹的地方,积水一旦成灾,也会顷刻间荡尽。吴地百姓怕风,甚至超过怕雨。吴松江古河道深而宽,可以抵得上千条浦。过去积水尚且有时壅塞,议论的人却只把开几十条浦作为办法,不知道江边海滨地势高低不平,这样做只是徒劳无益。我认为如今研究治水的办法,必须先在江宁治理水、阳江、银林江等五堰,考察旧日遗迹,把水决入西江;润州则治理丹阳练湖,考察大岗,查究涵管水道,把水决入北海;常州则治理宜兴隔湖沙子港以及江阴港浦,使水流入北海;把望亭堰划归苏州管辖,以杜绝常州轻易废弃堰闸的祸患。这样,西北方向的水就不会流入太湖造成灾害了。又应在苏州治理各县,制定限制水流的制度,拆除吴江南面的石塘,多设置桥梁,使太湖的水能够在青龙、华亭一带决开而流入海中。仍应开浚吴松江,由官府按照邻郡上等农户熟田的标准征收钱粮,在农事空闲时雇用工人,逐渐疏通河道。各处江湖因风涛为患的地方,都应筑成石塘。又在彭滙以及各湖瀼等处,查究过去是否有江港从南边的泾通向北边,逐渐筑成堤岸;凡是所在的陂淹,都筑成水堰。秀州应治理华亭、海塩的港浦,并考察枯湖、淀山湖等处。查究民户有田地较高、阻挡水势而使决水不能通行的地方,也一并开通,使其通达各港浦。杭州应疏通长河堰,把宣州、歙州、杭州、睦州等地的山水决入浙江。这样,东南方向的水就不会流入太湖造成灾害了。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从旁分流支脉之水,不使它成为腹地田亩祸患的办法。水成为东南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提出治理端绪的人,大体有两种说法:一种主张疏导青龙江,开凿三十条浦;一种主张让有利可图的民户疏浚泾浜、修筑圩垾。这两种说法各自只得到一方面的道理,不能说两者都完全正确。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只疏导江流、开凿浦道,就一定不会很快见效;如果只疏浚泾浜、修筑圩垾,就难以抵御暴涨的水流。应当把两种说法结合起来,彼此配合,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好处,只是施行的先后自有次序。如果实在不能两者不并行,想同时实行以求取得近期效果,也有办法。如果想决泄苏州、湖州的水,不如先开昆山县的茜泾浦,使水向东流入大海;开昆山的新安浦、顾浦,使水向南流入松江;开常熟的许浦、梅里浦,使水向北流入扬子江。再疏浚常州无锡县界的望亭堰,使其归苏州管辖,谨慎掌握开闭,以阻遏常州、润州的水,那么苏州等地的水患就可以逐渐消除,民田也可以得到治理。如果想决泄常州、润州的水,不如决开无锡县的五卸堰,使水流向扬子江,那么常州等地的水患就可以逐渐消除,民田也可以得到治理。世上谈论水利的人,不是不知道这些。然而浦道开通不久,污泥很快就会堵塞;堰闸决开不多,良田就已经遭受水害,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虽然知道设置堰闸来防止江潮,却不知道疏浚水流以泄去沙土淤涨,所以有堵塞的祸患;虽然知道决开五卸堰放水,却不知道筑堤保护民田,所以有漂没淹溺的忧患。

且复一于开浦决堰,而不知劝民作圩垾、浚泾浜以治田,是以不问有水无水之年,苏湖常秀之田不治,十常五六。愚故曰:要当合二者之説,相为首尾,则可尽其善。某所乞开昆山常熟县之茜泾等浦,必置堰闸者,且以茜泾浦在苏州之东南,去海止二十里,泄水甚径。然其地浸高,比之苏州及昆山县地形不啻丈余。而徃年开此浦者,但为具文,所开不过三四尺、一二尺而已。又且于以地面为丈尺,而不知以水面为丈尺,不问高下,而自其浅深,欲水之东注不可得也。水既不东注,兼又浦口不置堰闸,赚入潮沙,无上流水势可冲,遂致浦塞。愚故乞开茜泾等浦湏置堰闸,所以外防潮之涨沙也。或闻范叅政仲淹、叶内翰清臣昔年开茜泾等浦,亦皆有闸,但无官司管辖,而豪强耆保利于所得,不时启闭,遂致废壊。郷人徃徃能道其事。若推究而行之,则所开之浦可久而无▯。某所乞复常州无锡县界之望亭堰闸,俾苏州管辖者,盖以常润之地比苏州为差高,而苏州之东势接海岸,其地亦高,苏州介于两高之间,故每遇大水,西则为常润之水所注,东则为大海岸道所障,其水潴蓄,无缘通泄。若不令苏州管辖望亭堰闸,则无复有防遏之理。故愚先乞开茜泾等浦,以决水有东流之便;次乞谨守望亭闸,俾水无西冲之忧。既望亭之西自有五卸堰,以决水径入于北江。若使常润之水决下此堰,则不唯少舒苏州之水势,而常润之水亦自可以就近顺流而入于江矣。某所乞决常州无锡县界之五卸堰,使水北入于扬子江者,此堰决水,其势甚径。徃者官吏非不施行,然决堰未多,而民田已没,何也?盖止知决堰,而不知预筑堰下民田之隄岸以防水势故也。五卸地形与民田相去几及丈余,平居小雨即溢堰而过,已有浸溺之忧。今直欲决去其堰,使诸路之水举自此而出,又不曽髙其民田圩岸以为隄防,则决堰未多,而民田已没。某尝论天下之水,以十分率之,自淮南而北,五分由九河入海,书所谓「同为逆河入于海」是也。自淮而南,五分由三江入海,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是也。而三江所决之水,其源甚大,由宣歙而来,至于浙界,合常润诸州之水,钟于震泽。震泽之大,几四万顷,导其水而入海,止三江尔。三江已不得见,今止松江,又复浅污,不能通泄。且复百姓便于已私,于松江古河之外,多开沟港,故上流日出之水不能径入于海,支分▯别,自三十余浦北入呉都界内,即先父比部水利奏申所谓「向欲导诸江者复南而北矣」。虽于昆山、常熟两县开导河浦,修筑圩垾,然上流不息,诸水辐辏,或风涛间作,或洪雨继至,所开河浦必皆壅滞,所筑圩垾必遭冲荡。盖沿江北岸三十余浦,唯塩鉄一塘可直防水北入扬子江外,其余皆连接江湖河瀼,合而为一,非徒无益,为害大矣。今乞措置,一面开导河浦,即便相度松江诸浦。除塩鉄塘及大浦开导置闸外,其余小河一切并为大堰,或设水窦以防江水。即呉松江水径入东海,而呉之河浦不为贼水所壅,诸县圩岸亦免风涛所破。某闻钱氏循汉唐法,自呉江县治江而东,至于海,又沿海而北,至于掦子江,又沿江而西,至于常州江隂界,一河一浦皆有堰闸,所以贼水不入,久无患害。尝攷汉晋隋唐以来地理志,今之平江乃古呉郡,至隋平陈始置苏州。汉时封境甚濶,隋开皇中始移于横山下,唐贞观中复徙于阖闾▯城。而又湖州,隋时仁夀中于苏州之乌程县分置秀州。乃五代晋时呉越王以苏之嘉兴县分置,所谓钱塘毗陵,在古皆呉之属邑。以地势卑下,沿江边海,有为隄岸以防遏水势,如唐志所载,秀州之海塩令李谔开古泾三百有一,而又称去县西北六十里有汉塘,太和中再开,疑即侨今所谓开塩鉄塘以泄呉松江水者也。又载杭州之余杭令归某筑甬道髙广径直百余里以御水患。又载杭州塩官县亦有捍海塘隄二百十四里,即知古人治平江之水不专于河而筑隄以遏水,亦兼行之矣。故为今之策,莫若先究上源水势,而筑呉松两岸塘隄,不惟水不北入于苏,亦且南不入于秀两州之田廼可垦治。今之言治水者不知根源,始谓欲去水患湏开呉松江,殊不知开呉松江而不筑两岸堤塘,则所导上源之水辐辏而来,适为二州之患。盖江水溢入南北沟浦而不能径趋于海故也。倘效汉唐以来隄塘之法,修筑呉松江岸,则去水之患已十九矣。震泽之大才三万六千余顷,而平江五县积水几四万顷,然非若太湖之深广弥漫一区也,分在五县远按民田,亦有髙下之异,浅深之殊,非皆积水不可治也。

译而且他们只是一味开浦决堰,却不知道劝导百姓修筑圩垾、疏浚泾浜来治理田地,因此无论有水还是无水的年份,苏州、湖州、常州、秀州的田地十处中常有五六处得不到治理。我所以说:应当把两种办法结合起来,彼此衔接,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好处。我请求开凿昆山、常熟县的茜泾等浦,必定要设置堰闸,是因为茜泾浦在苏州东南,距离海边只有二十里,泄水非常直接。但那里地势较高,比苏州和昆山县的地势高出不止一丈。往年开凿这条浦时,只是徒具文书,实际开挖不过三四尺、一二尺;而且用地面的高度作丈尺,却不知道应当以水面的高度作丈尺,不问地势高低,只按浅深开挖,想让水向东流是办不到的。水既然不能向东流,又因浦口不设置堰闸,潮沙倒灌进来,没有上游水势冲刷,于是终于淤塞。我所以请求开凿茜泾等浦必须设置堰闸,就是为了从外部防止潮水带来的泥沙上涨。有人说范参政仲淹、叶内翰清臣当年开凿茜泾等浦,也都设置过闸门,只是没有官府管辖,豪强和耆保从中获利,不能按时启闭,于是终于废坏。乡里人往往还能讲述这件事。如果能彻底查究并实行,所开凿的浦道就可以长久使用而没有弊害。我请求恢复常州无锡县界的望亭堰闸,交由苏州管辖,是因为常州、润州的地势比苏州稍高,而苏州东面的地势连接海岸,那里的地势也高,苏州夹在两处高地之间。因此每逢大水,西面有常州、润州的水流来,东面又被海岸一带阻挡,水蓄积起来,没有办法排泄。如果不让苏州管辖望亭堰闸,就再也没有防止和遏制水势的办法。所以我先请求开凿茜泾等浦,使水有向东流的便利;其次请求谨慎守护望亭堰闸,使水没有向西冲决的忧虑。望亭以西本来还有五卸堰,可以使水直接流入北江。如果让常州、润州的水决下这座堰,不仅可以稍稍缓解苏州的水势,常州、润州的水也可以就近顺流入江。我请求决开常州无锡县界的五卸堰,使水向北流入扬子江,是因为此堰一旦决水,水势流向非常直接。过去官吏不是没有施行过,但堰还没有决开多少,民田已经被淹没,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只知道决堰,却不知道预先在堰下民田修筑堤岸来防御水势。五卸一带的地势与民田相差将近一丈,平时小雨水就会漫过堰流下,已经有浸淹的忧患。如今只想决去这座堰,使各路水流都从这里流出,又没有加高民田的圩岸作为堤防,那么堰还没有决开多少,民田就已经被淹没了。我曾论述天下的水,如果按十成计算,淮南以北有五成由九河入海,《尚书》所说的“同为逆河入于海”就是这个意思;淮河以南有五成由三江入海,《尚书》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就是这个意思。三江所疏导的水,源头非常大,从宣州、歙州流来,到达浙江境内,又汇合常州、润州各州的水,蓄积在震泽。震泽广大,几乎有四万顷,导水入海的通道却只有三江。三江如今已经看不见了,只剩松江,而且又浅又污,不能通畅排水。百姓又图方便而谋求私利,在松江古河道之外多开沟港,因此上游每天流出的水不能直接入海,支流分开,水道岔出,从三十多条浦向北流入吴都境内,这就是先父比部在水利奏疏中所说的“从前想要疏导各江的水,如今又由南向北流了”。虽然在昆山、常熟两县开导河浦、修筑圩垾,但上游来水不停,各处水流汇集,有时风涛兴起,有时暴雨接连而来,所开河浦必然全都壅塞,所筑圩垾必然遭到冲毁。沿江北岸三十多条浦中,只有盐铁塘可以直接防止水向北流入扬子江;其余都连接江、湖、河、瀼,合在一起,非但没有益处,反而危害很大。现在请求这样处置:一面开导河浦,一面立即考察松江各浦。除盐铁塘和大浦开导并设置闸门之外,其余小河一律合并为大堰,或设置水窦来防止江水。这样吴松江的水就能直接流入东海,吴地的河浦也不会被外来的水堵塞,各县的圩岸还可以免遭风涛冲毁。我听说钱氏遵循汉、唐的制度,从吴江县治理江道向东直到大海,又沿海向北直到扬子江,再沿江向西直到常州江阴界,一条河、一条浦都有堰闸,所以外来的水不流入,长久没有水患。我曾考察汉、晋、隋、唐以来的地理志,如今的平江是古代的吴郡,直到隋代平定陈朝时才设置苏州。汉代的境域很宽,隋开皇年间才迁到横山之下,唐贞观年间又迁到阖闾故城。又有湖州,隋仁寿年间从苏州乌程县分置秀州。到了五代后晋时,吴越王又从苏州嘉兴县分置秀州;所谓钱塘、毗陵,在古代都是吴地所属的县邑。由于地势低下,沿江近海的地方都筑有堤岸来防御、遏止水势。正如《唐志》所记,秀州海塩县令李谔开凿古泾三百零一条;又说县西北六十里有汉塘,太和年间再次开凿。我怀疑这就是侨书如今所说的开盐铁塘来泄吴松江水。又记载杭州余杭县令归某修筑甬道,高而宽,笔直一百多里,用来抵御水患。又记载杭州盐官县也有捍海塘堤二百一十四里。由此可知,古人治理平江的水,并不专靠河道,也同时筑堤来遏制水势。所以上策是,先考察上游水势,筑起吴松江两岸的塘堤;这样不但水不会向北流入苏州,也不会向南流入秀州两州的田地,田地才可以开垦治理。如今谈论治水的人不知道根本,开始就说想要消除水患必须开通吴松江,却不知道开通吴松江而不筑两岸堤塘,上游的水汇集而来,反而会成为两州的祸患。这是因为江水泛入南北的沟浦,不能直接流向大海。如果仿效汉、唐以来修筑堤塘的办法,修筑吴松江岸,那么水患就已经消除了十分之九。震泽面积不过三万六千多顷,而平江五县的积水将近四万顷;但它不像太湖那样深广,水势漫成一片,而是分布在五县,远近接着民田,也有高低不同、浅深各异的地方,并不是所有积水都无法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里〕

但与田相通,极目无际,所以风涛一作廻环四合,无非水者,既非全积之水,亦有可治之田潴防之。余其浅淤者皆可修治,永为良田。况五县积水中,所谓湖瀼陂淹,若湖则有淀山湖、练湖、阳城湖、巴湖、昆湖、承湖、尚湖、石湖、沙湖;瀼则有大泗瀼、斜塘瀼、江家瀼、百家瀼、鳗鲤瀼;荡则有龙墩荡、任周荡、傀儡荡、白坊荡、黄天荡、雁长荡;淹则有光福淹、尹山淹、施墟淹、赭墩淹、金泾淹、明社淹,仅三十余所。虽水势相接,略无限隔,然其间深者不过三四尺,浅者一二尺而已。今乞措置,深者如练湖大作隄防,以匮其水,复于隄防四旁设为斗门水瀬,即大水之年足以潴蓄湖瀼之水,使不与外水相通,而水田圩垾无冲激之患;大旱之年可以决斗门水瀬以浸灌民田,而旱田沟洫有车畎【一作畎畆】之利。其余若斜塘瀼、大泗瀼、百家瀼之类,深不过三四尺,浅止一二尺而已,本是民田,皆可相视,分劝人户借贷钱粮,修筑圩垾,开导泾浜,即前所谓湖瀼三十余处,徃徃可治者过半矣。某闻江南有万春圩,呉有陈满塘,皆积水之地,今悉治为良田,坐收苖赋以助国用。郏氏再世有水利之学,虽不能为,必可行,然用心甚专,为説甚详,故録之以偹论议者之叅稽焉【亶既没,其子将仕郎侨又嗣葺其説,因嵗事亦有所建明,令亦録其大畧】三十六浦利害        赵 霖平江逐县地形水势利害各不相侔。盖浙西六州之地,平江最为低下。六州之水注入太湖,太湖之水流入松江,接青龙江东入于海。而平江之地势自南直北至常熟县之半,自东至昆山县地西南之半,水与太湖、松江水面相平,皆是诸州所聚之水泛滥其中。平江之地虽下于诸州,而濒海之地特髙于他处,谓之▯身。▯身之西又与常州地形相等,东西与北三面势若盘盂,积水南入注乎其中。所以自古沿海环江开凿港浦者,借此防导积中之水,由是以观,则开治港浦不可不先也。港浦既已浚,则必讲经久不堙塞之法。今濒海之田惧醎潮之害,皆作堰坝以隔海潮,里水不得防外,沙日以积,此昆山诸港浦堙塞之由也。▯身之民每阙雨则恐里水之减不给灌溉,悉为堰坝以止流水;临江之民每遇潮至则于浦身开凿小港以供已用,亦为堰断以留余潮,此常熟诸浦堙塞之由也。法当置闸,然后可以限水之内外,可以随潮而启闭。浦既已开,闸既已置,而太湖、松江之水与积水为一派,沉没民田者一遇风作,则髙浪万顷,愈泄愈来。纵使诸浦防之、泄之,涓涓而来之浩浩,当斯之时,障之不得,防之不可,为之计者莫若顺其性而狭其流,乃为上策。所谓上策者,大筑圩岸,髙固民田而已。如此则积水日削,众浦日耗矣。大抵三説:一曰开治港浦,二曰置闸启闭,三曰筑岸裹田。三者缺一不可,又各有先后缓急之序。其开浦篇曰:「髙田引以灌溉,低田导以决泄者,浦也。古人大小纵横设为港浦,若经纬然。按啚于▯得九十处,或名港浦,或名泾浜,或谓之塘,或谓之漕。以询究古迹,得其为利之大者三十六浦,区为三等:上等工大而利溥,在前所先也;中等工费可减上等三之二;下等间于上中之间,或自大浦而分枝别▯,工料之数又少损焉。」其置闸篇曰:「濒海临江之地,形势髙仰,古来港浦尽于地势髙处淤淀。若一旦顿议开通,地里遥远,未易施力以拒醎潮。今于三十六浦中寻究,得古曽置闸者才四浦,惟庆安、福山两闸尚存,余皆废弃。故基尚存,古人置闸本图经久,但以失之近里,未免易堙。治水莫急于开浦,开浦莫急于置闸,置闸莫利于近外。若置闸而又近外,则有五利焉:江海之潮,日两涨落,潮上灌浦,则浦水倒流;潮落浦深,则浦水湍防。远地积水,早潮退定,方得徐流,几至浦口,则晚潮复上,元未流入江海,又与潮俱还,积水与潮相为徃来,何縁减退?今开浦置闸,潮上则闭,潮退则启,外水无自以入,里水日得以出,一利也。外水不入,则泥沙不淤于闸内,使港浦常得通利,免于堙塞,二利也。濒海之地,仰浦水以灌溉髙田,每苦醎潮,多作堰断。

译只是因为它们同田地相通,极目望去没有边际,所以一旦风涛兴起,水势回旋,四面合拢,所见之处无非是水。这里既不全是积水,也有可以治理的田地,只是被水蓄积包围了。其余浅而淤塞的地方都可以修治,永远成为良田。何况五县积水中所说的湖、瀼、陂、淹,湖有淀山湖、练湖、阳城湖、巴湖、昆湖、承湖、尚湖、石湖、沙湖;瀼有大泗瀼、斜塘瀼、江家瀼、百家瀼、鳗鲤瀼;荡有龙墩荡、任周荡、傀儡荡、白坊荡、黄天荡、雁长荡;淹有光福淹、尹山淹、施墟淹、赭墩淹、金泾淹、明社淹,总共只有三十多处。虽然水势彼此相接,几乎没有界限,但其中深的不过三四尺,浅的只有一二尺。现在请求这样处置:深的地方像练湖一样大规模筑堤防护,把水蓄在其中;又在堤防四周设置斗门、水瀬。这样在大水之年,就足以蓄积湖、瀼之水,使它不与外水相通,水田圩垾也不会遭受冲击;在大旱之年,可以打开斗门、水瀬,把水引来浸灌民田,旱田沟洫也能获得用车引水灌溉的好处。其余如斜塘瀼、大泗瀼、百家瀼之类,深不过三四尺,浅的只有一二尺,本来就是民田,都可以逐一考察,分头劝导各户借贷钱粮,修筑圩垾、开通泾浜。这样,前面所说的三十多处湖瀼,往往有一半以上可以治理。我听说江南有万春圩,吴地有陈满塘,都是积水之地,如今全都治理成了良田,可以坐享苗税收入来补助国用。郏氏两代都懂得水利学说,即使不能亲自施行,也一定可以实行;然而他们用心很专一,论说十分详尽,所以把它记录下来,以备议论者参考考核。【郏亶去世后,他的儿子将仕郎郏侨又继承并修订了他的学说,因应各年水利事务也有所建言阐明,现在也一并记录其大略。】三十六浦的利弊         赵霖 平江各县的地形和水势,利弊各不相同。浙西六州的土地,大概以平江最低。六州的水流入太湖,太湖的水流入松江,接着经青龙江向东入海。平江的地势从南向北一直到常熟县的一半,从东面到昆山县西南的一半,水面与太湖、松江相平,都是各州汇聚的水泛滥其中。平江的土地虽然低于各州,但靠海的地方却特别高于其他地方,称为“▯身”。▯身西面又与常州地势相等,东西和北面三面地势像盘盂一样,积水从南面流入并汇聚其中。因此,古来沿海环江开凿港浦,都是借此防止并疏导积在其中的水。由此看来,开治港浦不能不放在首位。港浦既已疏浚,就必须研究使它长久不再淤塞的方法。如今靠海的田地害怕咸潮侵害,都修筑堰坝隔绝海潮,使里水不能排出、外水不能防护,泥沙一天一天积聚,这就是昆山各港浦淤塞的原因。▯身百姓每逢缺少雨水,就担心里水减少而不能供灌溉,全都修筑堰坝来截住流水;临江百姓每次遇到潮水到来,就在浦身开凿小港供自己使用,也修堰截断水流来留住余潮,这就是常熟各浦淤塞的原因。按理应当设置水闸,然后才能限制内外水流,并随潮水涨落开闭。浦道既已开通,水闸也已设置,而太湖、松江的水与积水汇成一股,淹没民田;一遇风起,便形成万顷高浪,越排泄水越涌来。即使各浦加以防护、疏泄,涓涓而来的水势终究会汇成浩浩大水;到这种时候,无法筑障,也无法防御。为此谋划,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顺应水性而缩窄水流,就是上策。所谓上策,就是大规模修筑圩岸,把民田筑得高而坚固。这样一来,积水会日渐减少,各条浦道也会日渐疏通。大体有三种办法:一是开治港浦,二是设置水闸开闭,三是筑圩岸围护田地。三者缺一不可,而且各有先后缓急的次序。开浦篇说:“高田引水来灌溉,低田导水使其排泄的,就是浦。古人纵横设置大小港浦,如同经纬一般。按图考察,在▯处共得到九十处,有的称港浦,有的称泾浜,有的称塘,有的称漕。查访考究古迹,得知其中水利作用最大的是三十六浦,分为三等:上等工程大而利益广,是最先应当治理的;中等工程费用可减为上等的三分之二;下等介于上等和中等之间,有的从大浦分出支流,所需工料又有所减少。” 设置水闸篇说:“靠海临江的地方,地势高低起伏,古来港浦都在地势较高处淤积。如果一旦仓促商议开通,由于相距遥远,不容易施力抵御咸潮。如今在三十六浦中考察,得知古代曾设置水闸的只有四浦,只有庆安、福山两闸还存在,其余都已废弃。旧闸基址仍在,古人设置水闸本来是为了长久,只是因为位置偏近内地,难免容易淤塞。治理水患没有比开浦更急迫的,开浦没有比设置水闸更急迫的,设置水闸没有比靠近外海更有利的。若设置水闸又靠近外海,就有五种好处:江海潮水每天涨落两次,潮上涨时灌入浦中,浦水便倒流;潮水退落而浦道较深时,浦水便湍急外泄。远处的积水,要等早潮退去后才能缓缓流动,流到浦口附近时,晚潮又上涨了,原本还没有流入江海,便又随潮水退回;积水和潮水往来循环,怎么会减少呢?如今开通浦道、设置水闸,潮涨时关闭,潮退时开启,外水没有途径流入,里水却能每天排出,这是第一种好处。外水不流入,泥沙就不会淤积在闸内,使港浦经常保持通畅,免于淤塞,这是第二种好处。靠海的土地依靠浦水灌溉高田,却常常苦于咸潮,多筑堰截断水流。”

若决之使通,则害苖稼;若筑之使塞,则障积水。今置闸启闭,水有泄而无入,闸内之地尽获稼穑之利,三利也。置闸必近于外,去江海止可三五里,使闸外之浦日有澄沙淤积,假令嵗时浚治,地里不远,易为工力,四利也。港浦既已深阔,积水既已通流,则泛海浮江,货船木筏或遇风作,得以入口住泊,或欲住卖,得以归市出卸,官司遂可以闸为限,拘収税课,以助国计,五利也。复有二说:昆山诸浦通彻东海,沙浓而潮醎,当先置闸而后开浦,一也。闸之侧各开月河,以堰为限,遇闸闭,小舟不阻徃来,二也。」筑圩篇曰:「天下之地,膏腴莫美于水田,水田利倍,莫盛于平江。縁平江水田以低为胜,昔之赋入多出于低乡,今低乡之田为积水浸没,十已八九。当时田圩未壊,水有限隔,风不成波。今田圩殆尽,水通为一,遇东南风则太湖、松江与昆山积水尽奔常熟,遇西北风则常熟之水东赴者亦然,正如盛盂中水,随风徃来,未尝停息。尝陟昆山与常熟之巅,四顾水与天接。父老皆曰:“水底十五年前皆良田也。今若不筑圩岸围褁民田车畎,以取水底之田,是弃良田以与水也。”况平江之地低于诸州,惟髙大圩岸方能与诸州地形相应。昔人筑圩裹田,非谓得以播植也,将恃此以狭水之所居耳。昆山去城七十里,通徃来者至和塘也。常熟去城一百五里,通徃来者常熟塘也。二塘为风浪冲激,塘岸漫灭,徃来者动輙守风,徃徃有风浪之虞,是皆积水之害。今若开浦置闸之后,先自南乡大筑圩岸,围裹低田,使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以狭水源,治之上也。修作至和、常熟二塘之岸,以限絶东西徃来之水,治之次也。凡积水之田,尽令修筑圩岸,使水无所容,治之终也。昨闻熈宁四年大水,众田皆没,独长洲尤甚。昆山陈新、顾晏、陶湛、▯家之圩髙大,了无水患,稻麦两熟,此亦筑岸之騐。目今积水之中,有力人户间能作小堘岸,围裹已田,禾稼无虞。盖积水本不深,而圩岸皆可筑,但民频年重困,无力为之,必官司借贷钱谷,集植利之众,并工戮力,督以必成。或十畆,或二十畆地之中,弃一亩取土为岸,所取之田令众户均价偿之。其借贷钱谷,官为置籍,责以三年六限,随税输还。此治积水成始成终之策。若其当开之浦,则昆山、常熟共三十六浦,除常熟之许浦及白茒、福山三浦见今深濶,水势通快,不湏开治,惟三十三浦。昆山十有二,谓掘浦、下张浦、七丫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泾浦、川沙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常熟二十有一,谓黄泗浦、奚浦、西陈浦、东陈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防浦、邬沟浦、瓦浦、塘浦、高浦、金泾浦、石撞浦、陆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歩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皆积久不浚,当分为三等开修。政和六年四月,御笔访问平江府三十六浦,自古置闸,随潮启闭,嵗久堙塞,遂致积年为患。仰荘徽差户曹赵霖具逐浦经久利害破驲劵递马赴尚书省指説【徽郡守也】霖既上其説,是嵗九月奉御笔差赵霖充两浙提举常平,前去本路措置兴修积水。其开浦置闸工料,依元相度检计,逐渐开治,更不▯报,明先次施行。去农隙月分不远,赵霖更不引见上殿,疾速发赴新任。水患甚久,占压良田甚多,一方受▯,应有前后违碍,并依今来指挥,合用钱米并辟官置司等,令赵霖速具画一闻奏。章防并入急递,于入内内侍省投进,仍着童师敏克承受奏报文字。霖既受任,复条其事目以闻,悉依御笔,违者以违御笔论。诸路监司州县如有稽慢阙悮,以违制论。其合用钱米,越州鉴湖封桩米拨支十万石,借支本路诸州常平本钱十万贯,如缺则以常平米及常平封桩钱贴支,并降空名度牒二千道给卖,承信承节将仕郎官诰各五十道。

译如果把堰决开使水流通,就会损害禾苗庄稼;如果筑堰使水堵塞,就会阻挡积水。如今设置水闸开闭,水只能排出而不能流入,闸内土地都能获得种植收成的好处,这是第三种好处。水闸一定要靠近外侧,距离江海只可三五里,使闸外浦道每天都有澄清的泥沙淤积;即使按时疏浚治理,因为距离不远,也容易施工,这是第四种好处。港浦既已深而宽,积水既已畅通,出海入江的货船木筏遇到风起时可以进来停泊;或者想停泊交易,也能进入集市卸货,官府于是可以把水闸作为关卡,拘收税课,以补助国计,这是第五种好处。还有两点:昆山各浦通入东海,泥沙浓厚而潮水咸,应先设置水闸然后开通浦道,这是第一点。水闸两侧各开月河,以堰为界;遇到水闸关闭,小船往来不受阻碍,这是第二点。”筑圩篇说:“天下土地中,肥沃丰美没有超过水田的;水田的收益加倍,又没有超过平江的。因为平江水田以低洼为优点,过去赋税收入多出自低乡;如今低乡田地被积水浸没,十成中已有八九成。过去田圩没有毁坏,水流有所隔限,风也不能形成波浪。如今田圩几乎全毁,水流汇成一片,遇到东南风,太湖、松江和昆山的积水全都奔向常熟;遇到西北风,常熟的水也同样向东奔流,正像盛满水的盂,随着风来回摇荡,从来没有停息。” 我曾登上昆山和常熟的高处,四面望去,只见水天相接。父老都说:‘水底下十五年前全是良田。如今如果不修筑圩岸围住民田和车畎,以取得水底下的田地,就是把良田抛弃给水了。’何况平江的土地低于各州,只有修筑高大的圩岸,才能与各州的地势相适应。古人筑圩围田,并不是说这样就可以播种,只是要依靠它缩小水所占据的范围。昆山距城七十里,往来通道是至和塘;常熟距城一百零五里,往来通道是常熟塘。两塘都被风浪冲击,塘岸漫毁,往来者动不动就要因避风而停留,常常有风浪的忧患,这些都是积水造成的灾害。如今若在开浦、置闸之后,先从南乡大规模修筑圩岸,围护低田,使各圩彼此相接,用来抵御风涛、缩小水源范围,这是上等治理。修筑至和塘、常熟塘的塘岸,以限制东西往来的水流,这是次等治理。凡是积水中的田地,都命令修筑圩岸,使水无处容纳,这是最终的治理办法。过去听说熙宁四年发生大水,各处田地都被淹没,唯独长洲尤其严重。昆山陈新、顾晏、陶湛、▯家所筑圩岸高大,完全没有水患,稻麦两熟,这也是修筑圩岸的验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如今积水之中,有力量的人家有时还能修筑小堘岸,围护自己的田地,使禾稼不受忧患。积水本来并不深,圩岸都可以修筑,只是百姓连年困苦,无力兴修,必须由官府借贷钱粮,集合富有资产的人家,统一施工、合力兴建,并督促务必完成。有的十亩,有的二十亩田地中,弃置一亩取土筑岸,所取的田地由各户按均价补偿。所借的钱粮由官府登记造册,责令三年六期随税缴还。这是治理积水、从开始到完成的办法。至于应当开通的浦道,昆山、常熟共三十六浦,除常熟的许浦、白茒、福山三浦目前已经深而宽、水势通畅,不必开治外,只剩三十三浦。昆山十二浦,即掘浦、下张浦、七丫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泾浦、川沙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常熟二十一浦,即黄泗浦、奚浦、西陈浦、东陈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防浦、邬沟浦、瓦浦、塘浦、高浦、金泾浦、石撞浦、陆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步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这些都已长期没有疏浚,应当分为三等开挖修治。”},{ 政和六年四月,皇帝亲笔询问平江府三十六浦的情况:这些水浦自古设置闸门,随着潮汐开闭,但因年深日久而淤塞,于是成为多年祸患。皇帝命庄徽(徽是郡守)派户曹赵霖详细列举各浦长远的利弊,打破驲券,递送驿马,前往尚书省说明【徽是郡守】。赵霖上奏自己的意见后,这年九月奉皇帝亲笔诏令,任命赵霖充任两浙提举常平,前往本路筹划兴修积水工程。各浦开挖、设置闸门所需的工料,依照原先测量估计并核算的数目,逐步开挖治理,不必再等待奏报,先行实施。距离农闲月份已经不远,赵霖不必再入朝引见、上殿,立即迅速前往新任。水患延续已久,占压的良田很多,一方百姓都受到祸害;凡前后应有的违碍事项,一概依照这次诏令办理。所需钱粮以及选派官员、设置机构等事,命赵霖迅速逐条奏报。奏章封缄后并入急递,送入内内侍省投进,仍命童师敏负责承受奏报文书。赵霖接受任命后,又把各项事宜逐条上报,全部依照皇帝亲笔诏令办理;违犯者按违背御笔论处。各路监司、州县如有拖延怠慢、缺误事项,按违制论处。所需钱粮,拨越州鉴湖封桩米十万石支用,借支本路各州常平本钱十万贯;如有不足,就用常平米以及常平封桩钱补充支用;另外下发空名度牒二千道出售,承信郎、承节郎、将仕郎的官诰各五十道。

其命词并以兴修水利为名,各立价值,将合用工料召有力户偹钱米,官为募夫监部开修,▯毕工计实用钱米准直给诰,或给空名,许令变卖,并与免勘合有无违碍书填,仍不作进纳出身。就平江置局所奏辟官,不拘常制,直牒捐差,理为在任日月,不许辞免。内选人考第举官合格,水利职事未毕未得赴部磨勘,依方田官法就任改官干当公事,文武官各四员准偹差遣,检踏官共四员。所用材料木植耑辟使臣三员,分徃淮南江南路及温处等州收买,并辟置监辖造堰闸官依防钱粮廵视催促检覈工料防校医药饭食等官员。其差辟官属其间有才吏理湏旌别以示奨劝,特于提举常平司嵗举官▯外改官从事郎一员,县令二员,武臣陞陟一员。积水之地正在昆山常熟两县,各权暂添差县丞一员。今来开修平江诸浦縁常湖秀等州水势防聚以成积水,据所役人夫先于平江府诸县催募如缺即分那下,常湖、秀州雇募霖,以宣和元年正月二十一日役夫兴工,前后修过一江、一港、四浦、五十八渎,修筑常熟塘岸一条,随岸开塘,至宣和二年八月初十日罢。华亭县青龙江自白鹤滙开修至艾祁塘口,长十三里,面濶十五丈,底濶九丈,深一丈二尺,通役一十一万二千八百余工。江隂县黄田港自摖桂桥开修至港口闸,长二十里有竒,面濶六丈五尺,底濶三丈,深七尺,通役亦万四千八百工。昆山县茜泾浦自太仓塘至敛口开修至青▯坊北,长三十四里有竒,面濶八丈,底濶四丈八尺,深七尺,通役三十一万工。掘浦自上源开修接至练祁塘,长十二里有竒,面濶三丈,底濶二丈四尺,深三尺五寸,通役二万三千五百余工。常熟县崔浦自陈家荘开修至雉浦塘口出梅里塘,长二十三里有竒,面濶八丈,底濶四丈八尺,深七尺,通役二十一万四千七百余工。黄泗浦连小山浦开修至湖口,长七十里有竒,面濶八丈,底濶四丈八尺,深七尺,通役十二万六千九百余工。宜兴县开修百渎五十八条,长六十二里十七丈,面濶二丈五尺至一丈,底濶一丈七尺至九尺,各深五尺,通役十万一千一百余工。筑常熟塘岸一条,长六十二里有竒,其已筑岸一万三百七十五丈,通役三十二万九千八百余工,未了,一千一百五十九丈。常熟县界岸长四千七百三十一丈,已筑三千五百七十二丈,通役三万二百余工,未了,一千一百五十九丈。长洲县界岸长六千八百三丈,并已筑了,通役十九万九千六百余工。随岸开淘府塘一条,长九千一百五十丈,纽五十里有竒,面濶八丈,底濶五丈,深八尺,通役六十四万一千二百余工。宣和元年十月四日,御笔访闻平江府常熟县常湖、秀州、华亭泖并可为田,仰赵霖相度措置,召租限一年了当,其便民利害。啚籍嵗入以闻。霖又应诏为之修围常湖通役二十四万七千九百余工。修筑钱泾口至藕荡村大岸长五百八十二丈,脚濶一丈五尺,面濶一丈二尺,髙六尺。开修张墓塘北彻小山浦长五百四十二丈,面濶六丈,底濶四丈,深六尺。开修山塘泾自小山浦至本县市河长二千八十一丈,面濶六丈,底濶四丈,深六尺。开修顔家泾彻入小山浦长一千二百七丈,面濶三丈,底濶一丈五尺,深七尺。剏造小山浦口启闭泄放水势防门二所。又围裹华亭泖通役八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工。杨泖中心开河三条共长九百四十八丈,各濶十丈,水深三尺,随河两畔筑岸髙濶六尺。顾亭泖心开十字河共长一千五百二十九丈五尺,濶七尺,水深四尺,随河两畔筑岸髙濶各六尺至七尺。及开陆家港小河长二百丈,濶四丈,水深三尺,筑岸髙濶六尺。宣和二年八月十一日诏止罢役,勾收人吏送平江府古狱根磨钱物,通支钱四十一万五千八百五十三贯九百二十一文,系度牒官诰坊塲市易抵当等名色十九种焉。

表荐陆▯          华 覈▯天姿聪朗,才通行洁。昔歴选曹,在州十余年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陆▯字敬宗,凯之弟。天姿通朗,才髙行洁。太子和闻其名,待以殊礼。坐和下狱,楚毒偹至,终无他词。出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夷人服其恩信,交城肃清。就加安南将军。永安元年,徴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左虎书丞。华覈表荐▯曰:「▯云云。」后召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华覈以为宜股肱王室,宠以上司,则天工修而庶绩熈矣。▯卒,子式嗣。

译有关授官的诏令都以兴修水利为名,各自确定价值;把所需工料招募有财力的民户筹备钱粮,由官府负责招募役夫,监督各部门开挖修治。工程完毕后,核算实际使用的钱粮,按价值发给官诰,或者发给空名官诰,允许持有者变卖,并且免除核查合不合规以及有无违碍的文书填报;这些钱粮也不作为纳资取得出身之用。在平江设置机构,奏请选派官员,不受通常制度限制,直接发文派遣,任职期限按在任日月计算,不许辞免。内选人中,考核名次及举荐官员合格者,水利职事未完,不得赴部磨勘;依照方田官的法令,就任改官,主管公事。文官、武官各四员,按规定准备差遣;检踏官共四员。所用材料、木材,专门选派使臣三员,分别前往淮南路、江南路及温州、处州等州收买;另行选派并设置负责监辖、修造堰闸的官员,以及管理钱粮、巡视催促、检查核验工料、防护、校验、医药、饭食等事务的官员。所选派的属官中,如有才干的吏员,必须加以甄别,以示奖励劝勉;特地在提举常平司每年荐举官员的名额之外,改官为从事郎一员、县令二员,武臣升迁一员。积水之地正在昆山、常熟两县,各暂时增派县丞一员。此次开修平江各浦,是因为常州、湖州、秀州等州的水势汇聚而形成积水;所需役夫先在平江府各县催促招募,如有不足,立即分派调拨。常州、湖州、秀州的役夫由赵霖雇募。宣和元年正月二十一日开始役夫施工,前后修治了一条江、一条港、四条浦、五十八条渎,又修筑常熟塘岸一条,随塘岸开挖塘道,到宣和二年八月初十日停工。华亭县青龙江,从白鹤汇开挖修治到艾祁塘口,长十三里,水面宽十五丈,底部宽九丈,深一丈二尺,共用役工十一万二千八百多工。江阴县黄田港,从摖桂桥开挖修治到港口闸,长二十里有余,水面宽六丈五尺,底部宽三丈,深七尺,共用役工一万四千八百工。昆山县茜泾浦,从太仓塘至敛口,开挖修治到青坊北,长三十四里有余,水面宽八丈,底部宽四丈八尺,深七尺,共用役工三十一万工。掘浦从上游开挖修治,接通到练祁塘,长十二里有余,水面宽三丈,底部宽二丈四尺,深三尺五寸,共用役工二万三千五百多工。常熟县崔浦,从陈家庄开挖修治到雉浦塘口,通出梅里塘,长二十三里有余,水面宽八丈,底部宽四丈八尺,深七尺,共用役工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多工。黄泗浦连接小山浦,开挖修治到湖口,长七十里有余,水面宽八丈,底部宽四丈八尺,深七尺,共用役工十二万六千九百多工。宜兴县开挖修治百渎,共五十八条,长六十二里十七丈,水面宽从二丈五尺到一丈不等,底部宽从一丈七尺到九尺不等,各深五尺,共用役工十万一千一百多工。修筑常熟塘岸一条,长六十二里有余;已经修筑岸堤一万三百七十五丈,共用役工三十二万九千八百多工,尚未完工的还有一千一百五十九丈。常熟县界内岸堤长四千七百三十一丈,已经修筑三千五百七十二丈,共用役工三万二百多工,尚未完工一千一百五十九丈。长洲县界内岸堤长六千八百三丈,已经全部修筑完毕,共用役工十九万九千六百多工。随岸开挖疏浚府塘一条,长九千一百五十丈,约五十里有余,水面宽八丈,底部宽五丈,深八尺,共用役工六十四万一千二百多工。宣和元年十月四日,皇帝亲笔询问得知,平江府常熟县的常湖、秀州、华亭泖都可以改造成田地,命赵霖测量筹划,招募租户,限一年办成,并把有利于百姓的事项上报;将图籍和每年收入一并上报。赵霖又奉诏修筑围堰治理常湖,共用役工二十四万七千九百多工。修筑从钱泾口到藕荡村的大岸,长五百八十二丈,底部宽一丈五尺,顶部宽一丈二尺,高六尺。开挖修治从张墓塘北一直到小山浦,长五百四十二丈,水面宽六丈,底部宽四丈,深六尺。开挖修治山塘泾,从小山浦到本县市河,长二千八十一丈,水面宽六丈,底部宽四丈,深六尺。开挖修治颜家泾,通入小山浦,长一千二百七丈,水面宽三丈,底部宽一丈五尺,深七尺。新建小山浦口启闭泄放水势的闸门两所。又围护治理华亭泖,共用役工八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工。在杨泖中心开挖河道三条,共长九百四十八丈,各宽十丈,水深三尺,并沿河两岸修筑高、宽各六尺的岸堤。在顾亭泖中心开挖十字河,共长一千五百二十九丈五尺,宽七尺,水深四尺,并沿河两岸修筑高、宽各六尺至七尺的岸堤。又开挖陆家港小河,长二百丈,宽四丈,水深三尺,修筑高、宽六尺的岸堤。宣和二年八月十一日下诏停止并结束役作,拘捕收取相关人吏,送往平江府,核查磨勘钱物;共支用钱四十一万五千八百五十三贯九百二十一文,名目包括度牒、官诰、坊场、市易、抵当等十九种。推荐陆▯的表章——华覈。陆▯天资聪慧明朗,才干通达,品行高洁。从前历任选曹,在州任职十多年间,家中没有以粉黛侍人的姬妾,也没有文甲、犀角、象牙之类的珍宝。陆▯,字敬宗,是陆凯的弟弟。他天资通达明朗,才干很高,品行清白。太子和听说他的名声,以特殊的礼遇对待他。因和事被牵连下狱,各种楚毒刑罚全都施加于他,始终没有说出其他话。出任交州刺史、安南校尉。夷人都服从他的恩德和信义,交城肃然清静。随即加授安南将军。永安元年,被征召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来转任左虎书丞。华覈上表推荐陆▯,说:“陆▯如此如此。”后来又召任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华覈认为,应当让他辅佐王室,以高位厚待他,那么上天所授的政务就能得到修治,各项政绩也会兴盛。陆▯去世后,他的儿子陆式继承爵位。

表荐陆祎          前 人休质方干,器宇强固,董率之才过于鲁肃,在戎果毅,临财有节。陆祎,孙皓时为将军,父凯亡,入为太子中庶子,诏陆玩。体道清纯,雅量洪远,歴位内外,风绩显著。陆玩字士瑶,器量淹雅,弱冠有美名。常诣王导,食酪因而得疾。与导牋曰:「仆虽呉人,几为伧鬼。」其轻易权贵如此。诏曰:「玩云云,代王导等为司空。」翼亮累世,以洪重为人主所贵。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诱纳后进,谦若布衣。缙绅皆防其徳宇。薨,谥曰康子。讷嗣。辞召表           顾 欢汤武得势,师道则祚延;秦项忽道,任势则身戮。夫天门开阖,自古有之,四气相新,絺裘代进。今火泽易位,三灵改宪,天树明德,对时育物。是以穷谷愚夫,敢露蠡管,谨删撰老氏献治纲一卷。伏愿稽古百王,不以刍荛弃言,不以人微废道。臣自足云霞,不湏禄养。陛下既远见寻求,敢不尽言?言既尽矣,请从此退。顾欢字景怡,郡人。聪敏好学,母亡,庐墓次,遂隠不仕。开舘聚徒,受业者尝近百人。太祖辅政,召为掦州主簿,遣中使迎欢。及践祚,乃至。欢称山谷臣顾欢,上表云云。武帝永明元年,诏徴为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防骑郎,俱不就。孔稚珪、陆澄、虞悰、沈约等荐杜京产。窃见呉郡杜京,产洁静为心,谦虚成性,通和发于天挺,敏逹表于自然,学遍▯儒,博通史子,流连文艺,沉吟道奥,奉初朝请,挂冠辞世,遯舍家业,隠于太平,葺宇穷檐,采芝幽涧,耦耕自足,薪歌有余,确尔不羣,淡然寡欲,麻衣藿食,二十余载,虽古之志士,何以加之,谓宜释巾幽谷,结组登朝,则岩谷含欢,薜萝起抃矣。杜京产,郡人,少恬静,无意名利。郡召主簿,州辟从事,皆称疾去除。奉朝请,亦不就。永明十年,孔稚珪等表荐云云,不报。建武初,征为员外散骑郎,京产曰:「荘生持钩,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诏史德义          武 后苏州隠士史德义,志尚虚▯,素履真确,谦冲彰于闾闬,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徴辟,长徃严陵之瀬,多谢簮裾,髙蹈愚公之谷,风操可知,启沃攸伫,特宜优奨,委以諌曹。史德义,昆山人,咸宁初隠居虎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帯瓢,出入郊郭东市,号为逸人。髙宗闻其名,召赴洛阳,寻称疾归,公卿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周兴表荐,则天徴赴都,诏曰:“云云”,授諌议大夫,后放归丘壑。翰林盛事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朱佐日,郡人,两登制科,三为御史。子承庆,年十六登秀才科。代济其美。天后尝吟诗「云云」,问是谁作。李侨对曰:「御史朱佐日诗也。」赐防百尺,转侍御史。承庆尝为昭陵挽辞,入髙等,由是父子齐名。挽章            方子通呉郡声名顾,与张龙门当日共升堂。青衫始见登华省,丹旐俄闻入故乡。含涙孤儿生,面垢断肠慈母满头霜。可怜十载人间事,不及南柯一梦长。张仅字几道,顾荣字叔思,皆客于王荆公。公作三经义,二人与焉。仅至著作佐郎,卒。子通作挽,极哀楚,诵者为出涕。呉人因目方挽诗云。温公诗话          丁 偃白虎前,芳掩金华,旧事轻,天心非不寤,垂意在苍生。偃,苏州进士试迩英,延讲艺,诗云云。有古诗讽諌之体。偃是嵗奏名甚髙,御前下第,自是二十年始及第。絶句            蒋 堂归来身隠太湖濵,天与扶持百嵗人。虽是浮云隔双阙,丹心爱戴在君亲。蒋堂字希鲁,本宜兴人,徙于苏。祥符五年进士,任侍御史,论禁中火,宜责躬修德,不必归咎宫人。郭后废,堂极论不可,出为淮南发运使,荐部吏二百员。累迁枢宻直学士,歴知应天、河中府、洪、杭、益、苏州。后十二年,再守苏,遂谢事,以礼部侍郎致仕,家于灵芝坊。堂为人修洁,遇事不少屈,好学工文词,延誉晩进,至老不倦。卒年七十五,有《呉门集》二十卷。其絶笔诗云云,忠厚之气始终如此。范文正公真赞        阎 灏英英如神,屹屹如山,仁义道德溢于顔间。大忠臯防,元功方召,以赞中枢,以尊清庙。佑我仁祖,格于皇天,是肃是虔,不倾不蹇。维庆有祠,邦民瞻思。庆山可夷,兹堂巍巍。

译推荐陆祎的表章——前人。他仪表端正,才干方正,器度气概坚强稳固;统率部众的才能超过鲁肃,身处军旅果断坚毅,面对财物能够守节自持。陆祎,孙皓在位时任将军。父亲陆凯去世后,他入朝任太子中庶子,诏令陆玩。他体察大道而清正纯粹,气量宽宏深远,历任内外官职,声望和功绩都很显著。陆玩,字士瑶,器量深厚高雅,刚到二十岁便有美好声誉。他常到王导那里去,有一次吃乳酪,因此得了病。他给王导写信说:“我虽然是吴人,几乎成了伧鬼。”他就是这样轻慢权贵。诏书说:“陆玩如此如此,代替王导等人任司空。”他家世代辅佐,因宽宏厚重而受到君主的尊重。他性情通达高雅,不因名位而拘碍接物待人,诱导接纳后进之士,谦逊得像平民一样。缙绅士大夫都敬仰他的德行和气度。他去世后,谥号为康子。陆讷继承了他的爵位。辞谢征召的表章——顾欢。汤、武得到形势和时机,遵循为政之道,所以国祚延续;秦、项突然背弃正道,只凭借权势,所以自身被杀。天门开合,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变化;四时之气相互更新,葛衣、皮裘交替穿用。如今火泽易位,三灵改变法则,上天树立光明的德行,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因此,即使是深山穷谷的愚夫,也敢于显露自己的管见,谨慎删定编撰《老氏献治纲》一卷。伏愿陛下考察古代百王,不因我的话粗浅而抛弃,不因我的身份卑微而废弃其中的道理。臣自己以云霞为满足,不需要俸禄供养。陛下既然远道明察而寻求意见,我怎敢不把话全部说出?话已经说尽了,请允许我从此退下。顾欢字景怡,是本郡人。他聪明敏悟,喜爱学习;母亲去世后,便在墓旁搭庐守墓,终于隐居不仕。他开馆聚集门徒,来求学的曾将近百人。太祖辅政时,召他任扬州主簿,派中使迎接顾欢。到太祖即位后,他才到朝廷。顾欢自称‘山谷臣顾欢’,上表所说如下。武帝永明元年,下诏征召他为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骁骑郎,两人都没有赴任。孔稚珪、陆澄、虞悰、沈约等人推荐杜京产。我私下见吴郡的杜京产,把清白寂静作为心志,把谦虚作为本性;通达和善出于天性,聪敏通达显于自然。他学遍玄儒之学,博通经史诸子,流连于文学艺术,深思大道的奥妙。起初接受朝廷请召,后来挂冠辞去尘世,抛舍家业,隐居于太平;在荒僻屋檐下修葺居所,在幽深山涧采芝,夫妻共同耕作,自给自足,砍柴唱歌也绰有余裕。他确实卓异不群,淡泊而少欲,穿麻衣、吃粗食,二十多年如一日。即使古代的有志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应当解除他的隐士装束,使他系上官印入朝,那么山岩幽谷也会含笑,薜荔藤萝也会欢欣鼓掌了。杜京产是本郡人,年少时恬静安适,无意于名利。郡中征召他任主簿,州里征辟他任从事,他都称病辞去。朝廷授他奉朝请,他也没有就任。永明十年,孔稚珪等人上表推荐,内容如此,没有得到答复。建武初年,征召他为员外散骑郎,杜京产说:‘庄子拿着鱼竿,难道会被白璧所打动吗?’于是称病辞谢,没有赴任。诏令史德义         武后 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向崇尚虚玄,平素操守真实坚定;谦逊冲和显现在乡里,孝顺友爱表现在家庭。坚决推辞征召和征辟,长久往来于严陵的水濑,多次谢绝簪缨之士,远离尘世而高蹈于愚公谷。他的风操由此可知;朝廷正等待他的启发辅佐,特别应当优厚奖赏,委任他掌管谏官部门。史德义是昆山人,咸宁初年隐居虎丘山,以琴书自得,有时骑牛带着瓢,出入郊外、城郭和东市,被称为逸人。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前往洛阳;不久他称病回去,公卿都作诗为他饯别,史德义也作诗留赠,文章非常优美。天授初年,江南道宣劳使周兴上表推荐,武则天征召他赴都,下诏说:‘如此如此。’授他谏议大夫,后来放归山林。《翰林盛事》白日依傍着山峦落下,黄河奔流入海。想要看尽千里之外的景色,就再登上一层楼。朱佐日是本郡人,两次登制科,三次担任御史。他的儿子朱承庆十六岁考中秀才科,父子相继成就美名。武后曾吟诵这首诗,问是谁所作。李峤回答说:‘是御史朱佐日的诗。’武后赐给他绯袍一领,使他升任侍御史。朱承庆曾作《昭陵挽辞》,入选高等,因此父子齐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挽章         方子通 吴郡声名卓著的顾氏,和张氏当年一同登堂受业。刚穿青衫便开始登上华美的省台,忽然听闻丹旐引着灵柩回到故乡。孤儿含泪出生,慈母满头白发、面容污垢,悲痛断肠。可怜人世间十年的事情,还不如南柯一梦长久。张仅字几道,顾荣字叔思,都寄居在王荆公门下。王荆公撰写三经义时,两人也参与其中。张仅官至著作佐郎,后来去世。其子方子通作此挽诗,极其悲哀凄楚,诵读的人都为之流泪。吴人因此把它称作方氏挽诗。《温公诗话》         丁偃 白虎之前,芳草遮掩金华;往事轻微,天心并非没有觉悟,只是把心意寄托在天下苍生身上。丁偃是苏州进士,参加迩英殿考试,皇帝延请他讲论经艺,他作诗如此。这首诗具有古诗讽谏的体制。丁偃这一年奏报的名次很高,却在御前落第,从此过了二十年才考中进士。绝句         蒋堂 归来后我隐居在太湖岸边,上天扶持我成为百岁老人。虽然浮云隔断了宫阙,我对君主和双亲的丹心爱戴始终不变。蒋堂字希鲁,原本是宜兴人,后来迁居苏州。祥符五年考中进士,任侍御史,论及宫中失火,认为应当责备自身、修养德行,不必把罪责归给宫人。郭皇后被废时,蒋堂极力上言认为不可,因此出任淮南发运使,推荐属吏二百人。多次升迁至枢密直学士,历任应天府、河中府、洪州、杭州、益州、苏州知州。后来过了十二年,再次出守苏州,便辞去政务,以礼部侍郎身份退休,家居灵芝坊。蒋堂为人修养洁白,遇事毫不屈服,喜爱学习,擅长文章,乐于延誉后进,直到老年也不厌倦。去世时七十五岁,有《吴门集》二十卷。他临终所作的诗如此,忠厚之气始终如一。范文正公真赞         阎灏 英姿焕发如神明,高大挺立如山岳,仁义道德充溢在面容之间。大忠如皋陶、夔龙,大功如方叔、召虎;用来辅佐中枢,以尊崇清净的宗庙。保佑仁祖,使功德上达皇天;恭敬而虔诚,不倾斜、不困蹇。惟有庆山建立祠堂,国人都仰望怀思。即使庆山能够铲平,这座祠堂仍然巍巍高耸。

范仲淹字希文,事具欧阳文忠公所撰《神道碑》及国史传。其畧云: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薨于徐州。五代之际,世家苏州,生二嵗而孤,母再适长山朱氏,仍其姓,始名説。既长,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学。五年大通六经,为文章论説,必本仁义。举进士,礼部选第一,中乙科。始归迎其母以养。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尝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为趋舍。天圣中,为秘阁校理,以言事忤章献太后,防通判河中府。召拜左司諌,上防请还政天子,及郭皇后废,率諌官御史伏阁諌,又揖宰相留百官廷争,不能得,贬知睦州,徙苏州。州地濵震泽,田多水,募防手防五河,导积水入海。兴作未就,徙明州转运使,言仲淹治水有绩,愿留以毕其役,诏复知苏州。召还,拜天章阁待制,益论时政得失。知开封府,治有声,取古今治乱安危为上开説,又为百官图以献。宰相吕夷简怒,交论上前,落职知饶州,徙润越州。赵元昊反河西,为陜西经畧安抚招讨副使,又为怀庆路经畧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为将务治正持重,不急近功小利,待将吏必使畏法而爱己,所得赐赉皆以上意分赐诸将。诸蕃质子纵其出入,无一人逝者。蕃酋来见,召之卧内,屏人彻衞与语,不疑。居二嵗,士勇边实,恩信大洽。廼决策谋取横山,复灵武,而元昊数遣使称臣请和,上亦召之归。庆厯三年,为枢宻副使,▯月为叅知政事。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再赐手诏趣使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见,赐坐,授以纸笔使防于前,退而条列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上之。侥幸之人皆不便,因相与腾口,而嫉之者亦幸外有言,喜为之左右。防边奏有警,即请行,乃以为河东、陜西宣抚使,即拜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其知政事,才六嵗而罢。有司悉奏罢前所施行,而复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頼上察其忠,不聼。是时,夏人已称臣,因以疾请邓州。守邓州三嵗,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颍州。肩舁至徐,遂不起。年六十有四,赠兵部尚书,谥文正。御篆其碑曰「褒贤之碑」。为人外和内刚,乐善泛爱。防其母,时尚贫,终身非賔客,食不重肉。临财好施,意豁如也。及退而视其私,妻子仅给衣食。其为政,所至民多立祠畵像。其行已临事,自山林处士、闾邑田里之人,外至夷狄,莫不知其名字,而乐道其事焉。长子纯祐,少有大志,早卒。纯仁、纯礼、纯粹,皆名世。延賔佳话唐宋遗文      范 纑扫叶随风便浇花趂日隂间云生不雨病叶落非秋范纑,唐未人。呉处士有子,七嵗,能咏诗。赠隠者云云。处士方干闻之,曰:“此儿他日必垂名。”又吟《夏日》诗云云。干曰:“惜哉,不享夀。”果十嵗而卒。咏怀            范 周一瓢有道,防山重;五鼎不义,鸿毛轻。范周字无外,文正公侄孙,赞善纯古之子,负才不覊,工诗词,无意荣逹,安贫自乐,未尝折屈于人。所居号范家园,所赋诗甚多,时出杰句,如咏怀云云。其气概肆兀,类如此。送李璋           王安石湖海声名二十年,尚随乡试已华颠。学如吾子,何忧失命?在天公,不可猜。李璋,呉人,居盘门,有不羁之才,荆公甚爱之。尝有诗送璋应举,云云。及下第,又云云。璋后改名玖,以累举补官。孙益亦登科,绍兴间任监察御史。晋张林妻徐氏者按张林碑夫人姓徐,呉郡人,柔惠清慎,中和圣善,妇德既偹,母道亦践,志厉氷玉,厥德丕显,靡靡其操,翼翼其仁,明景内映,朗节外新,共媺风迈,淑谨其身。太湖石赋并序        陈 洙客有嗜太湖石者,啚其形示余,命为赋其词曰江之东,直走数百里,有太湖兮,澄其清。湖之浪相击,几千年,有顽石兮,丑其形。徒观夫风撼根折,波流势横,神助尔怪,天分尔英,骇立惊犀,低开畵屏。素烟防而复聚,苍苔死兮又生。譬夫枯槎浮天,黒龙饮水,鬼蹲无状,云飞乍起。稚戯携手,兽眠盘尾,大若防风之骨,窍如比干之心。蜜房万穿,秋山半寻,子都之防,前其▯韩棱之剑,利于鐞。若廼湖水无邉,湖天一色,露气晓蒸,蟾津夜滴。伊尔坚姿峭兮,寒碧千怪万状,盖难得而剖悉。吾将吊范蠡于泽畔,问伍员于波际。原君厥初,何縁而异公侯?求之如张华之求珠,众人献之如卞和之献玉。植于庭囿,视之不足。噫!尔形拥肿兮,难琢明堂之础;尔形中虚兮,难刻鸿都之经。用汝作砺兮,汝顽厥姿;攻汝为磬兮,汝浊其声。亡所用之,而时人是寳。余独掩口卢胡而笑,子之丑。太湖采石赋         程 俱

译范仲淹字希文,事迹详见欧阳文忠公撰写的《神道碑》和国史本传。其大略说: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范仲淹在徐州去世。五代之际,他家世居苏州;出生两岁便成孤儿,母亲再嫁长山朱氏,于是他沿用朱姓,起初名叫说。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家世,感泣着离开朱家,进入南都求学。五年后大通六经,写文章和论说一定以仁义为根本。考中进士,礼部选试名列第一,考中乙科。开始回家迎接母亲奉养。年轻时便有大节,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欢乐忧戚,都不能动摇他的心,却慨然有志于天下。他曾自己诵说道:‘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事奉君上、对待他人,一概以自己的信念为准,不因利害而改变取舍。天圣年间,任秘阁校理,因为进言政事触犯章献太后,被贬为河中府通判。召回后授任左司谏,上书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郭皇后被废时,他率领谏官、御史伏在阁门前进谏,又揖请宰相留下百官在朝廷争论,最终不能改变决定,被贬为睦州知州,后调任苏州。苏州地处震泽之滨,田地多被水淹,他招募民夫修筑堤防,堵塞五条河道,把积水引入海中。工程尚未完成,他调任明州转运使;有人说范仲淹治理水患有功,希望留他完成工程,于是诏令恢复他为苏州知州。召回朝廷后,授天章阁待制,更加论述时政得失。任开封府知府时,治理有声望,取古今治乱安危之事向皇帝讲说,又绘制《百官图》进献。宰相吕夷简恼怒,在皇帝面前交相论说,于是被削职为饶州知州,后调任润州、越州。赵元昊在河西反叛,他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后来又任怀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作为将领,他务求整治军务、持重谨慎,不急于求取眼前的小功小利;对待将领属吏,一定使他们畏惧法令而爱戴自己。所得赏赐全都遵照皇帝旨意分赐给诸将。各藩部送来的质子任其出入,没有一人逃走。藩部首领来见时,召进卧室,屏退人员、撤去卫士与之交谈,毫不猜疑。过了两年,士卒勇敢,边防充实,恩信大为普及。于是决定谋取横山,收复灵武;但赵元昊多次派使者称臣请和,皇帝也召范仲淹回朝。庆历三年,任枢密副使,数月后任参知政事。每次进见,必定以天下太平的责任要求皇帝。皇帝再次亲手下诏催促他条陈天下大事,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他,赐座,给他纸笔让他当面陈述;退朝后,他把当时应当优先办理的十多件事分条上奏。那些靠侥幸得利的人都感到不便,于是共同散布流言;嫉妒他的人也庆幸外面有人议论,乐于从旁推波助澜。边境奏报有警,他立即请求出行,于是被任命为河东、陕西宣抚使,随即授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任陕西四路安抚使。他任参知政事,仅六年便罢职。有关官员把他此前推行的措施全部奏请废止,并恢复旧制。进言的人于是借机以危急之事中伤他。幸亏皇帝察知他的忠心,没有听从。当时夏人已经称臣,他便以疾病为由请求知邓州。镇守邓州三年后,请求知杭州,后来又调任青州。病情更加严重,又请求知颍州。他由人抬着到徐州,最终不起,终年六十四岁,赠兵部尚书,谥文正。皇帝亲自篆写碑额为‘褒贤之碑’。他为人外表温和、内心刚强,乐于行善,广泛爱人。奉养母亲时,当时还很贫穷;终身不因宾客来临而增加膳食,吃饭从不吃两种以上的肉。面对钱财乐于施舍,心胸豁达。等到退职后查看私人家产,妻子儿女仅仅够穿衣吃饭。他治理地方,所到之处百姓多为他建立祠堂、绘制画像。他的品行和临事作为,从山林隐士、乡邑田间百姓,到外族夷狄,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也都乐于传说他的事迹。长子纯祐少年时便有大志,早逝;纯仁、纯礼、纯粹,都闻名于世。《延宾佳话·唐宋遗文》      范纑 扫落叶随着风势就方便,趁着日光遮蔽时浇花。间或云气生成却不下雨,病叶凋落却不是秋天。范纑是唐末人。吴地一位处士有个儿子,七岁就能吟诗。他赠给隐士的诗如此。处士方干听说后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留下名声。’他又吟诵《夏日》诗,内容如此。方干说:‘可惜啊,他不能享有长寿。’后来果然十岁就去世了。咏怀         范周 一瓢饮水,只要合乎道义,重如泰山;五鼎的富贵如果不合道义,轻如鸿毛。范周字无外,是文正公的侄孙,赞善范纯古的儿子。他才华出众而不受拘束,擅长诗词,无意于荣华显达,安于贫困而自得,从未向人屈服。他所居住的地方号称范家园,所作诗歌很多,时常出现杰出的句子,如《咏怀》中的诗句。他的气概放纵高傲,大多如此。送李璋         王安石 在湖海间的声名已有二十年,参加乡试时却已经头发花白。像您这样的学问,何必担忧没有得到功名?这在上天,而天意是不可猜测的。李璋是吴地人,居住在盘门,有不受拘束的才华,荆公非常喜爱他。荆公曾作诗送李璋应试,内容如此。等到李璋落第,又作诗如此。李璋后来改名李玖,因多次参加考试,补授了官职。他的孙子李益也考中科举,绍兴年间任监察御史。晋代张林的妻子徐氏,见张林碑。夫人姓徐,是吴郡人,性情柔顺仁惠,清白谨慎,中和圣善。妇人的德行已经完备,母亲的道义也已履行;志向坚贞如冰玉,德行宏大而显著;操守始终不衰,仁爱恭敬谨慎;明亮的光彩由内而外映照,清朗的节操在外表日益显新;共同享有美好的风范,品行淑美而谨慎自持。《太湖石赋》并序      陈洙 有位客人喜爱太湖石,画出它的形状给我看,命我为它作赋,赋词说:长江向东直奔数百里,有太湖在那里,湖水清澄。湖中波浪相互冲击了几千年,于是有了顽石,形状丑陋。只见风摇动树根使其折断,波浪奔流而气势纵横;神灵助成你的怪异,天赋予你奇秀。你像受惊而挺立的犀牛,又像低伏展开的画屏。白烟散开又重新聚集,青苔死去又再次生长。仿佛枯木漂浮在天空,黑龙俯身饮水,鬼怪蹲伏而没有固定形状,云气飞腾忽然升起。又像孩子们牵手嬉戏,野兽蜷曲着尾巴安睡;大得如防风氏的骨骼,孔窍像比干的心。孔洞多如蜂房,秋山高达半寻;有子都的美貌,也有韩棱的宝剑,锋利胜过铁锥。至于湖水没有边际,湖天一色;露气在清晨蒸腾,蟾宫的津液在夜间滴落。你坚硬峭拔的姿态,寒碧之色,千奇万状,实在难以一一剖析。我将到泽畔凭吊范蠡,到水波之间询问伍员。请问你起初究竟因何不同于公侯之器?寻找你如张华寻找明珠,众人进献你如卞和进献美玉。把你立在庭园中观看,却并不足以满足。唉!你的形状臃肿,难以雕成明堂的柱础;你的内部空虚,难以刻写鸿都的经书。拿你作磨刀石,你的姿态又太顽硬;用你制作磬,你的声音又太浑浊。你没有实际用途,却被当时的人视为珍宝。我独自捂住嘴巴哈哈大笑,笑你的丑陋。《太湖采石赋》      程俱

建中靖国元年,以修奉景灵西室,下呉兴呉郡,采太湖石四千六百枚。而呉郡实采于包山,某获目瑰竒之产,谨为赋云:呉吏采石于包山也,洞庭乡三老趋而进揖,而言曰:惟古浑浑,物全其天,金藏于穴,珠安于渊。机械既发,剖蚌椎矿,不翼而飞,无胫而骋。刳山探海,皆世之竞。廼若富媪赘瘤,则为山岳;茂草木于毛肤,包崭岩于骨骼,与瓦甓其无间。何于焉而是索?今使者窥复穴,荡沉沙,搜竒礓于洞脚,▯【或作劂】巧势于丘阿。呼灵匠以运斤,指阳侯使息波。竪江山之防防,续剑阁之峩峩。莫能剔山骨,防云根。真女矻立,伏虎昼奔。督邮攘袂以相睨,令史临江而抗尊。虽不遗于醯沃,岂有恨于苔痕?嗟主人之不见侣,羊牧之犹存。何一拳之足取,笑九仭之徒勤。既而山户蛾集,篙师云屯。输万金之重载,走千里于通津。使山以为骨,则土将圯;使玉以为璞,则山将贫。煮粮之客叹终年之无饱,谈▯之老持一法,其谁论?尝闻不为无益,则用之所以足;惟土物爱,则民之所以淳。怪斯取之,安用非野夫之乐闻?敢请使者吏呼而语曰:醯鸡不可以语天,蟪蛅不可与论年。矧齐侯之读书,岂轮人之得言?三老曰:极治之世,樵夫笑而谈王道;至圣之门,鄙夫问而竭两端。野人固愿知之。对曰:土德光大,孝通神明,阐原庙之制,妥在天之灵。以谓物不盛则礼不偹,意不尽则享不精。故金瑰琛琲,天不秘其寳;樟楠楩梓,地不爱其生。而青州之竒怪,犹未足于充庭,故于此乎取之。且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以起景阳于芳林者,魏明之侈陋也。菲衣恶食,卑宫室以致美乎祭祀者,夏禹之勤俭也。上方戒后苑之作,缓文思之程,示敦扑以正始,尽情文而事神。此固上悳之难名者矣。抑尝闻之,西有未夷之羌,北有久骄之子,顾蹀血之未艾,乍防魂而送死,方将不顿一戈,不驰一羽,殄丑类于烟埃,瞰幽荒于掌股,庶黄石之斯在,倘素书之可遇?抑又闻之,三德虽修,不遗指佞之草;万国虽和,犹豢触邪之兽。盖邪佞之蛊心,犹膏肓之自腠,惟属镂之无知,顾尚方之奚捄?故将铸采石以为剑,凛竪毛于佞首。若是,则在邉无汗马之劳,在廷无履霜之咎也。抑又闻之,尧不能无九年之灾,汤不能无七年之旱,虽隂阳之或盩,岂闭纵之可缓?故将放鞭石于宜都,囬雨旸于咳眄。抑又闻之,扶耒之子,有土不毛;抱甓之老,有茅不薅。富者侈而贫者惰,防者逸而居者劳。虽齐导之有素,奈狡▯而是逃?故将取嘉石以列坐,平罢民于外郊。抑又闻之,日不蔽则明,川不淤则清。聼之广者视必远,基之固者室不倾。方披旒而出黈,俾伐鼓而扬旌。盖萧墙之戒,坐远于千里;朽索之驭,益危于薄氷。矧四者之无告,尤圣人之所矜。故将尽九山之赤石,逹万防之穷民。三老悚然而起曰:「圣化盖至此乎?」吏曰:「此犹未也。若其造化掌中,宇宙胸次,弥纶两仪而执天衡,燮理二气而袭炁母。此包羲之媍,所以引日星之针缕。方将炼五色以补天,育万物于一府。既无谢于襄城之师,又何惊于藐姑之处?吾亦与汝饮隂阳之和,而防万物之祖矣。又何帝力之有哉?」三老稽首再拜曰:「鄙朴之人,聋瞽其知,鹿豕其逰。窃亿妄议,廼命知之。」太湖石记          白居易古之逹人皆有所嗜。▯晏先生嗜书,嵇中防嗜琴,靖节先生嗜酒。今丞相竒章公嗜石。石无文,无声,无臭,无味,与三物不同,而公嗜之,何也?众皆怪之,余独知之。昔故友李生名约有云:“苟适吾意,其用则多。”诚哉是言,适意而已。公之所嗜,可知之矣。公为司徒,保厘河洛,治家无珍产,奉身无长物。惟东城置一第,南郭营一墅,精葺宫宇,慎择賔客,道不苟合,居常寡徒。防息之时,与石为伍。石有徒聚,太湖为甲,罗浮、天竺之徒次焉。公之所嗜者,甲也。先是公之寮吏,多镇守江湖,知公之心唯石是好,廼钩深致远,献瓌纳竒。四五年间,累累而至。公于此物独不亷让,东第南墅列而置之。富哉石乎!厥状非一,有盘防秀出如灵丘仙云者,有端严挺立如真官神人者,有缜润削成如圭瓒者,有亷棱鋭刿如剑防者。

译建中靖国元年,因为修建景灵宫西室,下令吴兴、吴郡采集太湖石四千六百枚。而吴郡实际上是在包山采石,我亲眼见到其中瑰奇的出产,谨作此赋:吴郡官吏在包山采石时,洞庭乡三位老人快步上前作揖,说道:远古时代浑朴自然,万物各自保全天性;黄金藏在洞穴中,明珠安置在深渊里。等到机械发动,剖开蚌壳、捶击矿石,它们不用翅膀也会飞,不用腿脚也能奔驰。挖山探海,都是世人争逐的对象。至于像富足的大地母亲身上的赘瘤,便成为山岳;草木茂盛在皮肤上,峭岩包藏于骨骼中,与瓦片砖石没有区别。为什么要从这里搜求呢?如今使者窥探深穴,荡开沉沙,在洞穴脚下搜寻奇异的粗石,在山丘曲折处雕刻巧妙的形势。召来神奇的工匠运斧施工,指使阳侯让波涛止息。竖起江山的屏障,接续剑阁的巍峨。不能剔取山骨,保留云根;真女石直立不动,伏虎石白天奔走。督邮挽起衣袖相互怒视,令史临江而举杯抗礼。即使没有遗留在醯中的沃土,难道会因苔痕而遗憾吗?可叹主人没有同伴,羊牧的遗迹仍然存在。为什么一拳大小的石头就值得取用,却嘲笑九仞高山的劳作徒然?不久山民像飞蛾一样聚集,撑篙的船夫如云屯聚。运载价值万金的沉重石料,沿通畅水道奔走千里。如果把山石取尽来作为骨骼,土地就将崩塌;如果把玉石都当作璞玉采走,山就将贫瘠。煮粮的旅客感叹终年不得温饱,谈论玄理的老人抱守一套法则,谁能来评说?我曾听说,不做无益之事,器用才会充足;只有爱惜土产,百姓才会淳朴。奇怪的是这样采取石头,哪里是乡野之人愿意听闻的?请允许我让使者的属吏呼喊着说明:醯中的小虫不能同它谈论天,蟪蛄不能同它讨论年岁;何况齐侯读书,难道车轮匠人的话就没有资格说吗?三老说:天下极盛而大治的时候,樵夫也会笑谈王道;在至圣之人的门下,鄙陋之人也能发问并把道理的两端问尽。我们野人本来就愿意知道。回答说:土德光明广大,孝道通达神明;阐明祖庙的制度,使上天降临的神灵得到安置。认为物产不丰盛,礼仪就不完备;心意不尽到,祭享就不精诚。因此,天上的金玉珍宝并不秘藏其宝,地上的樟树、楠树、楩树、梓树也不吝惜其生长。可是青州的奇石怪石,仍不足以充满庭院,所以才在这里采集。而且凿取太行山的石英、采集谷城的文石,用来在芳林苑建造景阳宫,是魏明帝的奢侈鄙陋;穿粗衣、吃粗食,降低宫室规格而把美意用于祭祀,是夏禹的勤俭。如今皇上正告诫停止后苑的营造,放缓文思殿的工程,以敦厚质朴来端正开端,竭尽文饰之情来奉事神明。这本来就是上天盛德难以用言语说尽的地方。又听说,西面有尚未平定的羌人,北面有长期骄横的敌人;回头看,流血的战事还没有停止,忽然间还要招魂送死。正准备不劳顿一兵一戈、不飞驰一支箭羽,就把丑类消灭在烟尘中,把幽远荒僻之地视若掌中,或许黄石公的兵法还在,偶然能够遇到《素书》吗?又听说,即使三德已经修治,也不能废弃指佞草;即使万国和睦,也仍然要豢养触邪兽。邪佞蛊惑人心,就像病入膏肓而从腠理自生;只有属镂剑无知,难道还要问尚方如何救治吗?所以将铸造采来的石头作为剑,使佞臣的头颅寒毛直竖。这样一来,边境没有汗马劳苦,朝廷也没有履霜之忧。又听说,尧也不能避免九年水灾,汤也不能避免七年旱灾;即使阴阳偶有错乱,难道能缓慢地闭塞或放纵它们吗?所以将把鞭石放在宜都,使雨旸随着一声咳嗽、一瞥目光而回转。又听说,扶着耒耜的农人有土地却不生长庄稼,抱着砖瓦的老人有茅草却不去锄除。富人奢侈而穷人懒惰,防守者安逸而居住者劳苦。即使齐国的治理已有成法,怎奈狡猾的兔子仍然逃脱?所以将取嘉石排列座次,在外城郊野公平评定疲困的百姓。又听说,太阳不被遮蔽才明亮,河川不淤塞才清澈;听闻广博的人视野一定长远,根基牢固的房屋不会倾覆。正披着冕旒走出宫门,便使人击鼓扬旗。因为宫墙之内的警戒,尚且使人坐失千里之外的防备;驾驭朽烂的缰绳,比在薄冰上行走更加危险。何况这四种情形都无可告语,尤其是圣人所怜悯的。因此将要竭尽九山的赤石,救济万方困穷的百姓。三老惊惧地起身说:“圣人的教化竟达到这种地步了吗?”官吏说:“这还不算什么。若论他把造化掌握在手中,把宇宙包容于胸中,统摄天地阴阳而执掌天权,调和阴阳二气而承袭气母之职;这正是包羲氏的妻子用来牵引日月星辰的针线。他正要炼五色石以补天,把万物养育在同一府库之中。既然不用向襄城之师道谢,又何必惊异于藐姑射之山?我也将同你饮用阴阳和气,防守万物的本源。又哪里有什么帝王之力呢?”三老叩头再拜说:“我们是鄙陋质朴的人,见识如聋如瞽,游荡如鹿如豕。私下妄加猜测,今天才知道命运的安排。” 《太湖石记》 白居易 古代通达的人都有自己的嗜好。玄晏先生嗜好读书,嵇中散嗜好弹琴,靖节先生嗜好饮酒。如今丞相奇章公嗜好石头。石头没有文采、声音、气味和滋味,与那三种事物不同,而奇章公却嗜好它,这是为什么呢?众人都觉得奇怪,只有我明白。过去我的故友李约曾说:“只要合乎我的心意,它的用途就多。”这话确实有道理,只要合意罢了。奇章公所嗜好的原因,也就可以知道了。奇章公任司徒,保治河洛;治家没有珍贵的产业,奉养自身也没有多余的物品。只在东城置办一所宅第,在南郭营造一座别墅,精心修葺屋宇,谨慎选择宾客,不苟且附和,平日居处少有同伴。政务闲暇之时,便同石头为伍。石头有许多产地,太湖石为第一,罗浮、天竺所产的次之。奇章公所嗜好的,是其中的第一等。此前奇章公的属官多镇守江湖,知道他心中只爱石头,于是钩取深处、搜罗远方,献来奇异珍宝。四五年间,接连不断地送来。奇章公对于这种东西独不推辞谦让,把它们排列安置在东宅南墅。石头真是富有啊!它们的形状并不相同:有的盘曲挺秀,像灵丘仙云;有的端庄严正,挺立如真官神人;有的细密温润,削成圭璋;有的棱角廉利,锋锐如剑戟。

又有如虬如鳯,若跧若动,将翔将踊,如鬼如兽,若行若骤,将攫将鬪者。风烈雨晦之夕,洞穴开▯,若欱云歕雪,嶷嶷然有可望而畏之者。烟霁景丽之旦,岩防霮防,若拂岚扑黛,霭霭然有可狎而玩之者。昏晓之交,名状不可撮要而言,则三山五岳,百洞千壑,覼缕簇缩,尽在其中。百仭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此所以为公适意之用也。尝与公廹观熟察,相顾而言:“岂造物者有意于其间乎?将胚浑凝结,偶然而成功乎?”然而自一成不变已来,不知几千万年,或委海隅,或沦湖底,髙者仅数仭,重者殆千钧。一旦不鞭而来,无胫而至,争竒骋怪,为公眼中之物。公又待之如賔友,亲之如贤哲,重之如寳玉,爱之如儿孙。不知精意有所召耶?将尤物有所归耶?孰为而来?必有以也。石有大小,其类四等,以甲乙丙丁品之。毎品有上中下,各刻于石之隂:“曰牛氏石甲之上,丙之中,丁之下。”噫!是石也,百千载后,防在天壤之内,转徙隠见,谁复知之?欲使将来与我仝好。者,覩斯石,覧斯文,知公嗜石之自防。昌三年五月丁丑记。题太湖石诗并序       牛僧孺李蘓州遗太湖石,竒状絶伦,因题二十韵奉呈梦得与乐天。其诗曰:胚浑何时结?嵌空此日成。掀蹲龙虎鬪,恢怪鬼神惊。帯雨新氷净,轻敲碎玉鸣。搀义锋刅簇,缨络钓丝萦。近水揺竒冷,依松助澹清。迩身鳞甲隠,透穴洞天明。丑凸隆胡凖,深凹刻兕觵。雷风疑欲变,隂黒讶将行。噤瘆微寒早,轮囷数片横地。祗愁垫压鳌足,困支撑珍重。姑蘓守相怜,懒慢情为探湖底物,不怕浪中鲸。利渉余千里,山河仅百程。池塘初展见,金玉自风轻。侧▯魂滋悚,周观意渐平。似逢三益友,如对十年兄。王【去声】兴添魔力,消烦破宿酲。嫓人当绮皓,视秩即公卿【南朝有司空石盖以定石之品流】念此园林寳,还须别识精。诗仙有刘白,为汝数逢迎。和题姑苏所寄太湖石兼寄李苏州。刘禹锡震泽生竒石,沉濳得地灵。初辞水府出,犹帯龙宫腥。发自江湖国,来荣卿相庭。从风夏云势,上汉古槎形。拂拭鱼鳞见,铿锵玉韵聆。烟波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嵌穴胡雏皃,纎铓虫篆铭。孱顔傲林薄,飞动向雷霆。烦热近还散,余酲见便醒。凡禽不敢息,浮▯莫能停。静称垂松盖,鲜宜映鹤翎。忘忧常目击,素尚与心▯。眇小欺湘燕,团圆笑落星。徒然想融结,安可测年龄。采取询乡耋,搜求按旧经。垂钩入空隙,隔浪动晶莹。有获人争贺,欢謡众共聼。一州惊阅寳,千里远扬舲。覩物洛阳陌,懐人呉郡亭。寄言垂天翼,早晚起沧溟。奉和思黯相公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竒状絶伦因题二十韵见示兼呈夣得「白居易」错落复崔巍,苍然玉一堆。峯骈仙掌,出罅折剑门开。峭顶髙危矣,蟠根下壮哉。精神欺竹树,气色压亭防。隠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亷能露锋刅,清越叩琼瑰。岌嶪形将动,嵳峩势欲摧。竒应潜鬼怪,灵合蓄风雷。黛润沾新雨,斑明帯古苔。未曽栖鸟鹊,不肯染尘埃。尖削琅玕笋,洼剜玛瑙罍。海神移碣石,畵障簇天台。在世为尤物,于人负逸才。渡江千筏载,入洛五丁推。出处虽无意,升沉亦有媒。防从水府底,置向相庭隈。对称吟诗句,防宜把酒杯。终随金砺用,不学玉山頺。防傅心偏爱,园公眼屡廻。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远望老嵯峨,近观怪嵚崟。才髙八九尺,势若千万寻。嵌空华阳洞,重叠匡山岑。邈矣仙掌逈,呀然剑门深。形质贯今古,气色通晴隂。未秋已瑟瑟,欲雨先沉沉。天姿信为异,时用非所任。磨刀不如砺,捣帛不如砧。何乃主人意重之如万金?岂伊造物者独能知我心。烟翠,三秋色,波涛万古痕。削成青玉片,截断碧云根。风气通岩穴,苔痕防洞门。三峯具体小,应是华山孙。太湖石           皮日休兹山有石岸,抵浪如受屠雪阵,千万战藓岩,髙下刳,乃是天诡怪,信非人工。夫六丁云下取,难甚网珊瑚,厥状复何若?鬼工不可图。或拳若虺蜴,或蹲如虎防,连络若钩鏁,重叠如蕚跗,或若巨人骼,或如天帝符。胮肛筼筜,笋格磔琅玕,株断处露海眼,移来和沙须。求之烦耄倪,载之劳轴轳。通侯一以眄,贵却骊龙珠,厚赐以賝赆,远去穷京都。五侯土山下,要尔添嵒龉,赏玩若称意,爵禄行斯湏。苟有王佐士,崛起于太湖,试问欲西笑,得如兹石无?陆龟防他山岂无石,厥状皆可荐。端然遇良工,坐使天质变。或裁基栋宇,礧砢成广殿;或剖出温瑜,精光具华瑱;或将破仇敌,百礟资苦战;或用镜功名,万古如防面。今之洞庭者,一以非此选。槎牙真不材,反作天下彦。所竒者嵌空,所尚者葱蒨。旁穿叅洞穴,内窍均环钏。刻削九琳▯,玲珑五明扇。新雕碧霞叚,旋剖秋天片。无力置池塘,临风只流眄。胡 宿

译又有的像虬龙、凤凰,像蜷伏又像运动,像将要飞翔又像将要跃起,像鬼怪又像禽兽,像在行走又像在奔驰,像将要攫取又像将要搏斗。狂风暴雨、天色昏暗的夜晚,洞穴敞开,仿佛吞吐云气、喷出白雪,高峻森然,使人远望便敬畏。烟云消散、景色明丽的早晨,山岩石孔中云气弥漫,仿佛拂动山岚、扑上黛色,烟霭蒙蒙,使人可以亲近赏玩。黄昏与清晨之间,形状名目无法撮要概括;三山五岳、百洞千壑,曲折细密、聚集收缩,全都包含其中。百仞之高浓缩在一拳之间,千里之远收纳在一瞬之中,坐着便可以得到。这就是它能使奇章公称心的用途。我曾同奇章公近距离观赏、仔细察看,相互说道:“难道是造物者有意安排在其中吗?还是混沌之气凝结成形,偶然成功的呢?”然而自从形成以后始终不变,也不知经历了几千万年;有的弃置在海边,有的沉没在湖底,最高不过数仞,最重将近千钧。一天之内,不用鞭赶便自行来到,不生腿脚却来到这里,争奇逞怪,成为奇章公眼中的宝物。奇章公又把它们当宾友般接待,像贤哲般亲近,像宝玉般珍重,像儿孙般爱护。不知是精诚有所感召,还是珍奇之物自有归宿?它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一定有缘故。石头有大小,分为四类,用甲乙丙丁来评定品级。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等,分别刻在石头的背面:“牛氏石,甲等上品;丙等中品;丁等下品。”唉!这些石头经过百千年以后,还会存在于天地之间,辗转迁移,时隐时现,谁还会知道它们呢?希望将来与我有同样爱好的人,看见这些石头,读到这篇文章,知道奇章公爱石的缘由。大和三年五月丁丑日记。《题太湖石诗并序》 牛僧孺 李苏州赠送太湖石,形状奇异,无与伦比,于是题写二十韵,恭敬呈给梦得和乐天。诗说:它从混沌之初何时凝结?如今却形成了嵌空的形态。峰峦并列如仙人掌,石缝裂开像剑门洞。峭拔的顶峰高而险,盘曲的根部向下雄壮。精神气韵胜过竹树,气色压倒亭台。隐约隆起,呈现斑驳的形状;凝结成形,发出瑟瑟之色。棱角锋利,露出刃锋;敲击清越,犹如玉佩相鸣。高耸的形势仿佛将要移动,参差的气势仿佛将要崩塌。奇异之处应有鬼怪潜藏,灵秀之中似乎蓄积着风雷。黛色滋润,沾着新雨;斑纹明亮,带着古苔。尚未有鸟鹊栖息,也不肯沾染尘埃。尖削如琅玕竹笋,凹陷如玛瑙酒罍。仿佛海神移来了碣石,又像画屏聚集了天台山。它在世间是珍奇之物,对人却怀有超逸才情。渡过长江要用千只竹筏承载,进入洛阳还须五丁推动。它的出处虽非有意,升沉也自有媒介。过去从水府深处来,如今安置在丞相府的角落。面对它吟咏诗句,正宜手持酒杯。终究要随金砺而发挥功用,不像玉山那样倾颓。奇章公偏爱它,园公也屡屡回头观看。共同感叹无缘拥有,只能徒然管领从太湖运来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年〕 和诗题写姑苏所寄太湖石,并寄给李苏州。刘禹锡 震泽产出奇石,深藏水底而得地灵。刚离开水府来到人间,还带着龙宫的腥气。它发自江湖之国,来到卿相庭院增添光彩。顺着风势像夏云舒卷,横亘的形状如古代木筏升入银河。拂去尘埃便显出鱼鳞般的纹理,敲击时听到铿锵的玉声。烟波含着隔夜的润泽,苔藓增添了新鲜的青色。孔穴像胡人幼儿的面貌,细小锋芒如虫篆铭文。它高峻突兀,傲立于林木之中;又像飞动,直向雷霆。烦热靠近它便消散,残余酒意见到它便醒来。凡鸟不敢停息,浮云也不能停留。静静地与下垂的松盖相称,鲜明地适合映衬鹤的羽翎。常常目睹它便忘却忧愁,素来崇尚的情怀也与心相合。小巧得足以欺凌湘燕,团圆得足以嘲笑落星。只是徒然设想它如何融结,哪里能够推测它的年龄?采取得询问乡中老人,搜求还要按旧经记载。垂下钩子探入空隙,隔着水浪仍闪动晶莹。有所收获,人们争相庆贺,欢歌众人共同聆听。一州惊叹发现宝物,千里之外远远扬帆而来。在洛阳街道看见此物,便怀念吴郡亭中的友人。寄语展翅凌天的巨鸟,早晚要从沧海中奋起。奉和思黯相公因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形状奇异无比而题写二十韵见示,并呈梦得 白居易 错落而又崔巍,苍青如一堆玉石。峰峦并列如仙人掌,石缝突出,像折断的剑门敞开。峭拔的顶峰高险,盘曲的根部向下雄壮。精神胜过竹树,气色压倒亭台。纹理隐约隆起,凝结成瑟瑟的胚胎。棱角锋利,露出刃锋;清越的声音,敲击如琼瑰。高耸险峻,形势仿佛将动;参差峨峨,气势仿佛将摧。奇异之处应有鬼怪潜藏,灵秀之中应蓄有风雷。黛色滋润,沾着新雨;斑纹鲜明,带着古苔。从未有鸟鹊栖息,也不肯沾染尘埃。尖削如琅玕竹笋,凹陷如玛瑙酒罍。像海神移来的碣石,又像画屏上聚集的天台山。活在世间是珍奇之物,对人却怀有超逸的才情。渡江要用千只竹筏承载,进入洛阳还要靠五丁推动。它的出处虽无意志,升沉却也有媒介。从前在水府底部,如今安置在丞相庭院角落。相对着吟诵诗句,正宜拿起酒杯。终究会随金砺而发挥作用,不学玉山倾颓。奇章公偏偏钟爱它,园公也屡屡回头观看。共同叹息没有这样的缘分,白白地管领太湖运来的石头。远望它,苍老而高峻;近看它,奇怪而险峻。身高不过八九尺,气势却像千万寻。空洞仿佛华阳洞,重叠仿佛匡山群峰。遥远的仙人掌高耸,张开的剑门深邃。形质贯通古今,气色通达晴雨。尚未到秋天便瑟瑟作响,将要下雨时先已沉沉。天生的姿态确实奇异,却不适合当时的实际用途。磨刀不如用砥石,捣帛不如用砧石;为什么主人却把它看得重如万金?难道造物者唯独能够明白我的心意吗?烟霭般的翠色,带着三秋的景象;波涛留下万古的痕迹。削成青玉般的片状,截断碧云的根部。风气贯通岩穴,苔痕遮掩洞门。三座山峰的形体都缩小其中,应该是华山的后代。《太湖石》 皮日休 这座山有石岸,抵挡波浪如同承受屠杀般的雪阵;经历千万次藓岩冲击,高低处被凿空,原来是上天造出的奇诡怪石,确实不是人工所成。即使六丁神将从天上取来,也难于捕捉珊瑚;它究竟是什么形状?鬼神的工巧无法描画。有的拳曲如虺蜴,有的蹲伏如虎狼;连接起来像钩锁,重叠起来像花萼和花蒂;有的像巨人的骨骼,有的像天帝的符节。筼筜竹粗壮,琅玕竹笋状如格架;断株处露出海眼,搬来时还夹杂着沙土。为求取它,烦劳老幼;装载它,劳累车轴。列侯一眼看中,便认为它比骊龙之珠还贵重;厚重地赏赐珍宝,远远运到穷尽京都的地方。五侯在土山下营造假山,需要你增添险峻;若赏玩称心,爵禄就会随即赐予。如果太湖中有辅佐帝王的人才突然崛起,试问他想西笑时,能有这块石头这样好吗?陆龟蒙 别的山难道没有石头吗?它们的形状都可以派上用场。有的端正地遇到良工,便使天然资质改变:有的裁作房屋栋梁,粗大的石块建成宏阔宫殿;有的剖开露出温润的美玉,精光灿然,成为华美的玉饰;有的用来击破仇敌,千万门火炮资助苦战;有的用来映照功名,万古如同明镜。如今洞庭山的石头,却一概不在这些选择之中。它们枝杈交错,原本真是无用之材,反而成为天下珍异。所奇的是空洞,所崇尚的是葱翠。旁边穿通,参差如洞穴;内部孔窍均匀,像环形玉镯。刻削得像九琳窗,玲珑得像五明扇。新雕成碧霞般的锦缎,旋即剖出秋天般的片状。没有力量把它放置在池塘中,只能临风凝望。胡宿

海岱铅松妄得名,洞庭山脚失寒琼。潄成一朶孤云势,费尽千年白浪声。谁向机边逄织女,直疑岩下见初平。年来赏物多成病,日绕苍苔几遍行。太湖石出洞庭西山,以生水中者为贵。石在水中,嵗久为波涛所冲撞,皆成嵌空。石面鳞鳞作靥,名弹窝,实水痕也。没人缒下凿取,极不易得。石性温润竒巧,扣之铿然作钟磬声。自唐以来贵之。其在山上者名旱石,亦竒巧,枯而不润,不甚贵重。白居易品定牛僧孺家诸石,以太湖石为甲。宣和五年,郡人朱勔造巨舰,载太湖石一块入京师,以千人舁进。是日役夫各赐银椀,并官其四仆皆承节郎及金帯。勔遂为威远军节度使,而封石为盘固侯。勔诛,余小石未献者留郡西河两傍,悉归张循王家。比年士大夫好石者多,山中人始以旱石加斧凿作玲珑意,又剜石面▯作弹窝纹,衒不识者,或得善价。其非巧石,但青白玉质可作碑碣及甃砌阶戺者,则出湖中之鼋山,莹洁可鉴,坚润如金玉,亦天下之冠。程俱所赋者是也。白云泉           白居易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下山去?更添波浪向人间。范仲淹灵泉在天平,狂波不能侵;神蛟穴其中,渇虎不敢临。静照涵秋碧,▯然一勺深。防润胜云飞,防作三日霖。天造岂无意,神化安可寻。挹之如醍醐,尽得清凉心。闻之异丝竹,不含哀乐音。月明羣籁息,涓涓度前林。子晋罢云笙,伯牙收玉琴。徘徊不拟去,复发沧浪吟。廼去尧汤嵗,盈盈长若今。万里江海源,千秋松桂隂。兹焉如有价,北斗量黄金。钱 藻白云岩静最深隈,泉溜▯溶,石窦开。宿雾不生,澄晓月,残风轻漾。蛰寒雷,源从天汉星邉落,流自鳌▯海上回。莫谓无心事,奔注曽随霖雨下山来。荐白云泉书与范文正公陈纯臣前进士陈纯臣谨裁书献于知府司谏阁下。纯臣闻仁知之性,各有所乐,盖得之中而后寓之外也。在昔仲尼登防山,曽防浴沂水,圣贤之于寓,亦已远矣。粤自剖判融结,其中杰然若髙岳巨浸,不待标异,固已耸动人耳目。不幸出于穷幽之地,必有名世君子发挥善价。所以防稽平湖,非贺知章不显;丹阳旧井,非刘伯初不振。惟胥防古郡,直西不三十里,有山曰天平山,之中有泉曰白云。山髙而深,泉洁而清,倘逍遥中人,覧寂寞外景,忽焉而来,洒然忘怀。碾北苑之一旗,煮并州之新火,可以醉陆羽之心,激卢仝之思。然后知康谷之英,惠山之灵,不足多尚。天寳中,白乐天出麾吾乡,爱贵清泚,尝以小诗咏题。后之作者,以乐天寄讽虽远,而有所未尽,是使品第泉目者,寂寂无闻。防庄有云:“重言十七,今言而十有七,为天下之信。”非阁下而谁欤?恭惟阁下性得泉之醇,才犹泉之濬,仁禀泉之涌,知体泉之动。霭是四雅钟于一德,又岂吝阳春之辞,以发挥善价?纯臣先人松槚寘彼一隅,嵗时徃还,尝慨文词窘澁,不足为来今之信。倘阁下一潄齿牙之末,擘笺发咏,乐天如在,当敛防避道,不任拳拳之诚。斗鸭赋           李 邕东呉王孙啸傲阊门,鱼横玉剑,蚁满金樽。賔僚雾进,防侠星奔。桂舟兮锦防,碧润兮花源。尔乃辍轻桡,登水阁,丝管递进,献酬交错。云欲起而中留,尘将飞而遂落。既而酣歌徙座,取物为娱,徴羽毛之好鸟,得渤海之仙鳬。出笼而振,少歩而趋,唼喋争食,离褷帯雏。随绿波而澹荡,向红藻而敷愉。鳬之为物也,诡类殊种,迁延遟重。其聚则同而不和,其斗则仁而有勇。参差赘聚,飒沓缤纷。其浮蔽水,其族如云。其沿波而防吭,各求匹而为羣。绕菰蒲而相逐,隔洲渚而相闻。于是乎防合纷泊,崩奔鼓作,集如异国之同盟,防若诸侯之背约。迭代禽纵,更相触搏,或离披以折冲,或奋振以前却。始戮力以决胜,终追飞以袭弱。耸谓惊鸿,廻疑及鹊。偪仄兮掣曵,聨翩兮踊跃。忽惊迸以差池,倐沉浮而闪烁。号噪兮沸乱,倾耳为之无闻。超腾兮徃来,澄潭为之溃濩。排锦石,蹴琼沙,披羽翰,簸烟霞。避参差之荇菜,隳菡蓞之荷花。驻江妃之徃棹,留海客之归槎。而乃拥津塞浦,旁观如堵。空里▯訇,厉天蛙黾兮失笑,▯鱼兮透泉。专埸之鸡沮气,倾市之鹤惭妍。其为状也不一,其为态也宜传。良戒之而在门,俾闻义以忘筌。緑头鸭,水禽,村人皆养之。养者名家鸭,野生者名野鸭。野鸭多緑头。世传陆▯防居笠泽,有杭州内养使舟出舍下。▯防家僮以小舟驱羣鸭出,内养弹其一,折颈。▯防遽从舍出,大呼云:「此绿鸭有异,善人言,适将献状本州贡天子,今将此死鸭以诣官自言耳。」内养甚惊,厚祈之。▯防笑而止,因徐问:「▯防曰此鸭何言?」曰:「常自呼其名耳。」鹤媒歌           陆龟防

译海岱的铅松徒然得名,洞庭山脚却失去了寒玉。水流冲刷成一朵孤云的形势,耗尽千年白浪的声响。谁在织机旁遇见织女?直让人怀疑在岩石下看见了初平。近年来赏玩奇物反而多成病,每天绕着苍苔走过好几遍。太湖石产于洞庭西山,以生长在水中的最为珍贵。石头在水中,年代久远后被波涛冲撞,都形成空洞。石面鳞片般起伏,形成小窝,称为弹窝,实际是水流留下的痕迹。要由潜水人系绳下去凿取,极不容易得到。石性温润奇巧,敲击时铿然作钟磬之声。自唐代以来人们便珍爱它。生长在山上的叫旱石,也奇巧,但干枯而不润泽,所以不很贵重。白居易为牛僧孺家各种石头评定品第,把太湖石列为甲等。宣和五年,郡人朱勔建造巨舰,装载一块太湖石运入京师,由一千人抬进去。这天役夫各赐银碗,并且把随行的四名仆人都授为承节郎、佩金带。朱勔于是升为威远军节度使,又把这块石头封为盘固侯。朱勔被诛后,余下未献上的小石头留在郡城西河两岸,全都归入张循王家。近年士大夫中爱石的人增多,山中人开始用斧凿把旱石加工成玲珑形状,又在石面剜凿出弹窝纹,欺骗不识货的人,有时能卖得好价钱。那些不是巧石、只是青白玉质,可以用来刻碑碣和铺砌台阶的,则产自湖中的鼋山,晶莹洁白可以照见影子,坚硬润泽如金玉,也是天下第一。程俱所作赋描写的就是这种石头。《白云泉》 白居易 天平山上的白云泉,白云自自在在,泉水自安闲。何必奔腾冲下山去?反而增添人世间的波浪。范仲淹 灵泉在天平山,狂暴的波浪不能侵扰;神蛟藏身其中,口渴的老虎也不敢靠近。泉水静静映照着秋日的碧色,深而清澈,仅有一勺之深。润泽胜过云彩飞动,水势足以造成三日的霖雨。上天造就它难道没有用意?神妙的变化哪里能够寻究?舀来饮用,如同醍醐,尽能得到清凉之心。听它的声音胜过丝竹,却不含哀乐之音。月明之时众声停息,涓涓水声流过眼前树林。子晋停止吹奏云笙,伯牙收起玉琴。我徘徊不忍离去,又发出《沧浪》之吟。它从尧、汤时代以前流到今天,盈盈不改旧貌。它是万里江海的源头,长久滋润松桂的树阴。这里若有价格,北斗也要用黄金来衡量。钱藻 白云岩幽静,位于最深的角落;泉水流淌,清澈深广,石洞敞开。隔夜的雾气不再生成,清晨的月色澄澈;残余的风轻轻荡漾,蛰伏的寒气像雷声。源头从天河星边落下,水流又从鳌山海上回旋。不要说它没有心事,它曾经随着霖雨奔流,冲下山来。推荐白云泉给范文正公的书 陈纯臣 前进士陈纯臣谨写此信,献给知府、司谏阁下。纯臣听说,仁者和智者的本性各有所喜爱,大概是内在有所获得,然后寄托于外物。从前仲尼登上泰山,曾到沂水边沐浴,圣贤寄托情怀于外物,也已经很久远了。自从天地剖判、万物融结以来,其中杰出的事物,如高山巨浸,即使不特别标举,固然已经足以震动人的耳目。不幸它们出现在偏远幽僻之地,必定要有闻名当世的君子为之宣扬、抬高身价。因此,会稽平湖若不是贺知章,便不会显著;丹阳旧井若不是刘伯初,便不能振兴。胥门是古郡,正向西不到三十里,有一座山叫天平山,山中有泉叫白云泉。山高而幽深,泉水洁净而清澈;如果逍遥自在的人来到这里,观看寂寥幽静的外在景色,忽然走近泉边,便会洒然忘怀。用北苑茶的一旗芽叶碾茶,以并州新火煮水,可以使陆羽心醉,使卢仝兴发。这样以后才知道,康王谷的泉水精华、惠山的灵泉,不值得过分推崇。天宝年间,白乐天出任本乡刺史,喜爱并珍重清澈的泉水,曾用小诗题咏。后来的作者认为白乐天寄托讽谏的意义虽然深远,却还有未尽之处,因此品评泉水的人反而默默无闻。《庄子》说:“重复说十七次,今天说十七次,是天下可信的道理。” 除了阁下还能是谁呢?恭敬地想来,阁下的性情得到泉水的淳厚,才华如泉水般深广,仁德承受泉水般的涌流,智慧体察泉水般的流动。想来这四种高雅品德集中在一身,难道会吝惜以阳春般的文辞来宣扬它的美好价值吗?纯臣的先人葬在那一角,年年往来祭扫,常常感叹自己的文辞困窘滞涩,不足以作为后来人的信物。倘若阁下用牙齿末端轻轻漱过泉水,展开笺纸写诗吟咏,白乐天仿佛仍在,也会收敛车马避让道路。我无法胜任地表达内心恳切的诚意。《斗鸭赋》 李邕 东吴王孙在阊门放声啸傲,鱼肉横陈如玉剑,蚁酒满斟于金樽。宾客僚属如雾般纷纷而来,豪侠之士如星般奔驰而至。桂木之舟啊,锦绣之桨;碧水滋润啊,花木如源。于是停下轻舟,登上水阁,丝竹管弦轮番奏起,宾主交互敬酒。云气将要升起却停留在空中,尘土将要飞扬便随即落下。不久大家酣歌换座,取来物品以供娱乐,招来羽毛艳丽的好鸟,得到渤海的仙鸭。鸭子出笼振翅,稍稍行走便开始奔跑,啄食争食,羽毛舒展而带着幼雏。随着绿波荡漾,向着红色水藻舒展欢悦。鸭这种动物,种类怪异而不同,行动迟缓而沉重。它们聚集时相同却不和睦,争斗时有仁厚之性却又勇猛。参差相聚,纷乱繁多。漂浮时遮蔽水面,族群多得如云。它们沿着波浪张喉鸣叫,各自寻找配偶结成群体。绕着菰蒲相互追逐,隔着洲渚彼此呼应。于是群鸭聚合纷泊,奔突鼓噪;聚集时像异国结成同盟,离散时又像诸侯背弃约定。轮番进退,禽鸟纵横,更相冲撞搏击;有的披散羽翼以抵御,有的奋力振翅以进退。开始时共同用力决胜,最后追逐飞翔袭击弱者。高举时像受惊的鸿雁,回旋时疑似追赶喜鹊。彼此逼迫牵曳,联翩跳跃。忽然受惊四散,顷刻间沉浮闪烁。鸣叫喧噪,混乱沸腾,听者侧耳也听不清。它们上下腾跃,往来飞驰,使清澄的潭水为之翻腾。推开锦石,踢动琼沙;披展羽翰,簸荡烟霞。避开参差的荇菜,摧折菡萏荷花。使江妃已经划动的船桨停下,使海客归去的木筏留下。于是拥塞渡口,阻塞水浦,旁观者像墙一样密集。空中轰然作响,震得高天;蛙黾失笑,龟鱼穿泉而过。专场斗鸡也为之丧气,倾城的仙鹤也惭愧于自己的美貌。它们的形状不止一种,姿态也很值得传述。最好把它们作为门前的警戒,使人听闻其中的道理而忘掉捕鱼的筌具。绿头鸭是水禽,村里人都饲养它。饲养的叫家鸭,野生的叫野鸭。野鸭多是绿头。世间相传,陆龟蒙居住在笠泽时,有杭州内养使的船从他住处旁经过。陆龟蒙家的童仆用小船把群鸭赶出来,内养使射中一只,折断了它的脖子。陆龟蒙立即从屋中出来,大声说:“这只绿头鸭非同寻常,善于说人话,正要把它献给本州,进贡天子;如今这只鸭死了,我将把它带到官府,自行说明此事。”内养使十分惊慌,厚重地请求他不要追究。陆龟蒙笑着作罢,于是慢慢问:“陆龟蒙说,这只鸭说了什么?”内养使说:“它只是常常自己叫自己的名字罢了。” 《鹤媒歌》 陆龟蒙

偶系渔舟,汀树枝因防射鸟,令人悲。盘空野鹤,忽然下背,翳见媒,心不疑。媒间静立,如无事。清唳时时入遥吹,徘徊未忍过南塘。同应同声,就同类,梳刷宛若相逄喜。秪怕才来又惊起,窥鳞泳▯,乍低昻。立定当胷,流一矢。媒欢舞跃,势离披,似謟功能邀弩儿。云飞水宿,各自物妬侣害羣,由尔为。而况人间有,名利外头笑语中猜忌。君不见,荒陂野鹤防良媒,同类同声眞可畏。呉人射鹤,自养一驯鹤,使行前,而以草木叶为盾,以自翳,挟弩矢以伺之。羣鹤见之,以为同类,无猜,遂为矢所中。▯防作《鹤媒歌》,讥同类相防者。防防            前 人词赋曽夸鸀【徒角切】鳿【牛欲切】流,果为名悮?别沧洲虽防静,置踈笼晩,不似闲栖折苇秋。自昔稻粱髙鸟畏,至今珪组野人讐。防徽避缴无穷事,好与裁书谢白鸥。防防水禽龟防尝得于震泽,黒襟青胫,碧爪丹噣,色几及项。▯防哀其野逸,被囚笼槛,为赋诗焉。江上渔者          陶 弼江上徃来人,但爱鲈鱼美。君防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和文与可洋州金橙径     苏 轼金橙纵复,里人知,不见鲈鱼价自低。湏是松江烟雨里,小船烧薤,捣香虀。鲈鱼生松江,尤宜鲙,洁白松软,又不腥,在诸鱼之上。江与太湖相接,湖中亦有鲈,俗传江鱼四腮,湖鱼止二腮,味輙不及。秋初鱼出江者,呉中好事竞买之,或有防松江就鲙之者。后汉左慈尝在曹操坐,操曰:“今日髙防珍羞畧偹,所少吴松鲈鱼耳。”慈曰:“此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盘中,湏臾引一鲈鱼出。操曰:“一鱼不周坐席,可更得乎?”慈更饵,湏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使鲙之,周浃防者,鲈鲙为世所珍久矣。晋张翰字季鹰,为大司马东曹椽,因秋风起,思鲈鱼脍、菰叶羮,遂罢官归。金谷园记谓:“鲈鱼常以仲秋从海入江,菰叶南越人以箭笋和为羮,甚珍。鱼白如玊,菜黄如金。”隋人呼为金羮玉鲙。大业中,呉郡尝献鲈鲙,事具载鲈鱼条。红莲稻           陆龟防遥为晚花吟,白菊近秋香,稻识红莲。红莲稻自古有之。陆龟防《别墅懐归诗》云云。”则唐人以书此米,中间絶不种。二十年来,农家始复种。米粒肥而香。再熟稻           蒋 堂向日草青,牛引犊;经秋田熟,稻生孙。再熟稻,一嵗二熟。呉都赋:“乡贡再熟之稻。”蒋堂登呉江亭诗云云。”注云:“是年有再熟之稻。”细考之,当在皇祐间。今田间豊嵗,已刈而稻根复蒸,苗及长,复成实,可掠取,谓之再撩稻。恐古所谓再熟者,即此。答郑骑曹青橘        韦应物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湏待满林霜。緑橘出洞庭东西两山,比常橘特大,未霜深緑色,脐间一防先黄,味已全可噉,故名緑橘。又有平橘,比緑橘差小,纯黄方可噉,故品稍下。而其皮正入药,今市卖橘皮多杂以柑皮及永嘉扁橘皮,不可不察。《芝田録》云:「韦苏州寄橘诗曰:『盖南史有人题书尾曰:『洞庭霜橘三百颗』』,韦正用此事。」余按王右军帖亦云:「奉橘三百枚,霜未降,不可多得。」同出于此。洞庭献新橘赋        韦应物洞庭之远兮,亘全楚而连巨呉。路悠悠以穷塞,波淼淼而平湖。远国之奥壤,中华之外区。沃土所宜兮,四方各异。珍果斯出兮,诸夏或无。至于白商谢▯律,改风落瑶林。寒生穷海,枇杷落而时尽,荔枝摘而不待。然后浮香外散,美味中成。照斜晖而金色,滴晓润而霜清。圆甚垂珠,琪树方而向熟。味能适口,玉果比而全轻。在禹贡非它,于周制则那。充厥包于林下,发使者于江沲。襄橙不得而杂,楚柚不得而和。所献者皆叹其美,所贵者不以其多。嵗峥嵘而已,晩路﨑岖而甚远。齐万物以坌入,离本枝而不返。其价百重,其味可珍。固緑蒂而未变,施素锦而犹新。若夕发于南国,已朝奉于北辰。匪雕餙以自媚,实羽翼以因人。献芹者既非其匹敌,献桃者何足以等伦。岂比夫江北则枳,江陵则洲。随樝梨而莫遂,偹职贡而无由。同硕果而已矣。望君门兮阻修,美哉植物斯多。结实者众,斯橘也。来则隔乎淮浦,生则阻乎云梦。独擅美于当今,及嵗时而入贡。皇帝垂衣而制万国,舞干戚而来九区。包之橘柚,至自江湖,嵗以为常。知方输之必有时,而后献表庭实之何无。其来则风秋洞庭,霜落环海。元侯布教,属吏下采碧林。冬生大小异名,乍去霜蒂,初辞緑茎。然后盛以潇湘之竹,束以江淮之菁。背楚塞以西走,望秦云而北征。上方端想▯黙,深居穆清。扇鸿钧而不宰,张大乐而无声。阅彼遐荒之贡,得斯华实之英。廼明四目,乃序九歌。朱绂方来以彰其道泰,硕果可食以表其时和。时和在乎务本,道防在乎柔远。一果熟知百果之不荒,一方来知万方之未晚。橘之名也则珍,橘之熟也惟新。越彼千里,献于一人。丹其实体南方之正,酸其味含木德之纯。

译偶然把渔船系住,停在汀洲树枝旁;因为防备射鸟之事,令人悲伤。盘旋在空中的野鹤忽然俯身下来,看见鹤媒,心中没有怀疑。鹤媒静静站立,像什么事也没有。清亮的鸣叫时时传入远风,徘徊着不忍飞过南塘。它们彼此同声,接近同类;梳理羽毛,仿佛相逢而喜悦。只怕刚刚到来又受惊飞起,窥看水中游鱼,忽而低头,忽而昂首。它站定在正前方,射手便放出一箭。鹤媒欢快地舞蹈跳跃,羽翼披散,仿佛夸耀自己的功劳,以此邀取弩手的赏赐。云中飞、陆上宿,各自因为妒忌同伴、伤害同群,都是由你造成的。何况人世间,名利之外的笑语中也充满猜忌。你难道没看见,荒陂上的野鹤防备善于诱骗的鹤媒吗?同类同声,实在令人畏惧。吴地人射鹤,自己饲养一只驯鹤,让它走在前面;又把草木叶子做成盾牌遮蔽自己,夹着弩箭等待射击。群鹤看见它,以为是同类,没有猜疑,于是被箭射中。陆龟蒙作《鹤媒歌》,讥刺同类之间互相防害。《鸂鶒》 前人 词赋中曾夸说鸂鶒水禽的流转,果真因此得到名声却误了自己吗?离开沧洲,虽然水边还算清静;置身疏笼,到了晚上,却不像秋天栖息在折断的芦苇间那样自在。自古以来,鸟儿害怕因稻粱而被人捕捉;直到今天,野人仍仇视佩带珪组的官人。躲避箭矢和罗网的事情无穷无尽,不如写封信辞别白鸥。鸂鶒是水禽,陆龟蒙曾在震泽得到一只。它黑色的胸襟,青色的腿,碧色的爪,红色的嘴,颜色几乎延及颈项。陆龟蒙怜惜它的野逸天性,却被囚禁在笼槛之中,于是作诗赋咏它。《江上渔者》 陶弼 江上来来往往的人,只爱鲈鱼的鲜美。你看那一叶小舟,出没在风浪之中。《和文与可洋州金橙径》 苏轼 即使金橙纵然成熟,乡里人也知道它;若看不见鲈鱼,价格自然就低。一定要在松江烟雨之中,用小船烧薤白,捣制香美的齑菜。鲈鱼生长在松江,尤其适合切脍,肉质洁白松软,又不腥,在各种鱼中居上。松江与太湖相连,湖中也有鲈鱼;民间传说江鱼有四个鳃,湖鱼只有两个鳃,滋味总比不上。初秋江中鲈鱼上市,吴中好事者争相购买,有人甚至到松江去现切鱼脍。后汉左慈曾在曹操席上,曹操说:“今天高级珍馐大致齐备,所缺的只是吴地松江鲈鱼。”左慈说:“这个可以得到。”于是要来铜盘盛水,用竹竿作钓竿,在盘中垂钓,片刻便钓出一条鲈鱼。曹操说:“一条鱼不能供全席食用,能再得到吗?”左慈又装饵,片刻间又钓出一条,都是三尺多长,鲜活可爱。曹操让人切成鱼脍,席上人人都吃到;鲈鱼脍成为天下珍馐,已经很久了。晋代张翰字季鹰,任大司马东曹椽,因为秋风吹起,思念鲈鱼脍和菰叶羹,于是辞官回乡。《金谷园记》说:“鲈鱼常在仲秋从海中进入江中,菰叶是南越人用箭笋调和而成的羹,十分珍贵。鱼肉白如玉,菜色黄如金。”隋人称它为金羹玉脍。大业年间,吴郡曾进献鲈鱼脍,事情详细记载在《鲈鱼》条下。《红莲稻》 陆龟蒙 远远地为晚开的花吟咏,白菊临近秋日散发香气,稻子也认得红莲。红莲稻自古就有。陆龟蒙《别墅怀归诗》中有这些话,可见唐人曾书写、记载这种米,只是中间一度完全没有种植。近二十年来,农家才重新种植。米粒肥大而且芳香。《再熟稻》 蒋堂 向着阳光,青草生长,牛牵着小牛;经过秋天,田地成熟,稻子又生出孙苗。再熟稻,一年收获两次。《吴都赋》说:“乡里进贡再熟稻。”蒋堂《登吴江亭诗》中有这些话。注说:“这一年有再熟稻。”仔细考察,应当在皇祐年间。如今田间丰收之年,稻子已经收割后,稻根又抽芽,禾苗长大,再次结实,可以收取,叫作再撩稻。恐怕古代所说的再熟稻,就是这种稻。《答郑骑曹青橘》 韦应物 写完信后想题赠三百颗橘子,只须等洞庭满林结霜。绿橘出产于洞庭东西两山,比普通橘子特别大;未下霜时是深绿色,脐部先有一处变黄,滋味已经完全可以吃,所以叫绿橘。又有平橘,比绿橘稍小,完全变黄后才可以吃,因此品级略低。不过它的橘皮正可入药。如今市场出售的橘皮多掺杂柑皮和永嘉扁橘皮,不可不辨察。《芝田录》说:“韦苏州寄橘诗写道:‘盖南史中有人在书信末尾题写“洞庭霜橘三百颗”。’韦应物正是用这个典故。”我考察王右军的帖也说:“奉送橘子三百枚,霜还没有降,不能多得到。”二者都出于同一典故。《洞庭献新橘赋》 韦应物 洞庭遥远啊,横贯整个楚地而连接巨大的吴地。道路漫长而终于闭塞,湖面浩渺而平阔。它是远方国土的深处,是中华之外的区域。肥沃土地所适宜的物产,四方各不相同。珍奇果实在这里出产,中原诸夏有的地方却没有。到了白商西风、谢玄律令的时节,风气改变,瑶林落叶。寒气从穷远的海边产生,枇杷落尽而时令终了,荔枝采摘也来不及了。此后香气向外散发,美味在果实中成就。映照斜阳呈现金色,沾着清晨露水而有霜一般的清润。圆润得像下垂的珍珠,琪树上的果实正要成熟。滋味适口,比玉果还轻柔。在《禹贡》中不是别的贡物,在周代制度中则属于那类贡物。把它装入林下的贡包,派遣使者从江中出发。襄橙不能混杂其中,楚柚不能同它调和。所进献的人都赞叹它的美,珍重它的人并不因数量多而轻视。岁时已经峥嵘,晚行的道路崎岖而且遥远。把万物一并聚集进来,离开本枝后便不再返回。它的价值高出百倍,滋味值得珍爱。绿色的果蒂牢固而未改变,铺上白色锦缎仍然鲜新。若在傍晚从南国出发,清晨已经奉送到北辰之前。并不是靠雕饰来使自己迷人,实在是凭借羽翼借助他人。献芹的人既不能与它匹敌,献桃的人又哪里足以和它相比?哪里像江北的橘变为枳、江陵的橘变为洲那样?随着樝梨而不能成功,想具备职贡资格却没有途径。它同样属于硕果,仅此而已。仰望君王之门,道路阻隔而遥远;美好的植物如此繁多,结实的也很多,只有这种橘子格外突出。来到这里便被淮浦阻隔,生长又被云梦阻挡;它独自擅长当今的美好,到了岁时便进入贡品之列。皇帝垂衣而治理万国,舞动干戚使九方来朝。包裹的橘柚从江湖而来,年年成为常例。知道按规定输送必有时日,之后便献上表章和庭实。它到来时正值洞庭秋风,海边霜落。元侯发布教令,属官下到碧林采摘。冬季成熟,大小各有名称;刚刚摘去霜染的果蒂,初次离开绿色枝茎。然后盛入潇湘竹器,束以江淮青篾。背向楚地边塞向西行进,望着秦地云气向北远征。皇帝端坐沉思,安居清静深宫。推动大化而不自居主宰,张设盛大乐章却没有声响。检阅远方荒僻地区的贡品,得到这种华美果实中的精英。于是明察四方,安排九歌。朱绂官员前来,彰显政治安泰;硕果可以食用,表明时令和顺。时令和顺在于致力于根本,政治之道在于柔和地安抚远方。一种果实成熟,便知道百种果实不会荒歉;一方来朝,便知道万方还不算迟。橘子的名称本身就珍贵,橘子的成熟尤其新鲜。越过千里,献给一人。果实丹红,是南方正色;滋味酸,是木德纯粹的表现。

足以附荔枝于末叶,遗梹榔于后尘。然以出自荒陬,外闻莫由。烟波无已,嵗月空留。岂知夫湮沉可逹,职贡可修辞草泽,以孤徃入金门,而见收。物之因人也,其则以众人之象物也?岂不或中?倘草木之可俦,希成名于入贡。拣贡橘书情         白居易洞庭贡橘拣宜精,太守勤王请自行。珠颗形容随日长,琼浆气味得霜成。登山敢惜驽骀力,望阙难伸蝼蚁情。踈贱无由亲跪献,愿慿朱实表丹诚。新橘            梅 挚千头霜熟,摘来新,包贡防修,望紫宸。他日功成,许髙退,社中还结素封人。洞庭春色并引        苏 轼安定郡王以黄柑酿酒,名之曰《洞庭春色》。其犹子德麟得之,以饷予,戯作赋曰:吾闻橘中之乐,不减商山。岂霜余之不食,而四老人者防戯于其间?悟此世之泡幻,藏千嵗于一班。举枣叶之有余,纳芥子其何艰?宜贤王之逹观,寄逸想于人寰。嫋嫋兮春风,泛天宇兮清闲。驾洞庭之白浪,涨北渚之苍湾。携佳人而徃,防勤雾髩与风鬟。命黄头之千奴,卷震泽而与俱还。糅以二米之禾,借以三脊之菅。忽云蒸而雾觧,旋珠零而涕澘。翠勺银罂,紫络青纶,随属车之鸱夷,欵木门之铜环。分帝觞之余沥,幸公子之破悭。我洗盏而起,尝防腰足之痹顽。尽三江于一吸,吞鱼龙之神奸。醉梦纷纭,始知髦蛮鼓包山之桂楫,扣林屋之琼闗。卧松风之瑟缩,掲春溜之淙潺。追范蠡于渺茫,吊夫差之惸鳏。属此觞于西子,洗亡国之愁顔。惊罗袜之尘飞,失舞防之弓弯。觉而赋之以授公子曰:「呜呼噫嘻,吾言夸矣!公子其为我删之。」眞柑出洞庭东西山。柑虽橘类,而其品特高,芳香超胜,为天下第一。浙东、江西及蜀果州皆有柑,香气摽格,悉出洞庭下。土人亦甚珍贵之。其木畏霜雪,又不宜旱,故不能多植。及迟久方结实,时一颗至值百钱,犹是常品。稍大者倍价,并枝叶剪之,饤盘时金碧璀璨,已可人矣。安定郡王以酿酒名「洞庭春色」,苏文忠公为作赋,极道包山震泽土风,而极于追防夷而酌西子,其珍贵之至矣。又有「三日手犹香」之词,则其芳烈又不待言而可知。

呉都文粹巻六

译足以把荔枝列在末位,把槟榔遗落在后面。然而因为它产自荒远角落,外界无法听闻。烟波无穷无尽,岁月徒然流逝。哪里知道沉埋的事物也能通达,职贡也能修成?我从草野中写成辞章,独自前往金门而被收取。物产因人而显扬,那么它所遵循的,难道就是众人把人比作物的道理吗?难道其中不会有相合之处?倘若草木也可以与人同类,便希望凭借进贡而成名。《拣贡橘书情》 白居易 洞庭贡橘要精选得精细,太守为勤王请命亲自前往。珍珠般的果实形态随日增长,琼浆般的香味经过霜降才形成。登山怎敢吝惜驽马般的力气?遥望宫阙,难以伸展蝼蚁般的忠情。身份疏贱,没有机会亲自跪献;愿凭朱红果实表达丹诚。《新橘》 梅挚 千株橘树经霜成熟,摘来都是新鲜的;贡物已经修备,遥望紫宸殿。将来功成之后,允许我辞官高退;还要在乡社中结交那位素封人。《洞庭春色》并引 苏轼 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把它命名为《洞庭春色》。他的侄孙德麟得到这种酒,拿来馈赠我;我戏作一篇赋说:我听说橘子中的快乐,不减于商山四皓。难道是霜降之后不吃橘子,四位老人便在橘子中游戏吗?领悟这个世界如泡沫幻影,把千年时光藏在一斑之中。举起枣叶尚且有余,容纳芥子又有什么困难?难怪贤王有通达的见识,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人间。春风袅袅,飘荡在清闲的天空。驾着洞庭白浪,涨满北渚苍翠的水湾。携同美人前往,丝毫不怕雾鬓风鬟受损。命令黄头郎和千名奴仆卷起震泽之水,一同返回。把酒与二米酿成的禾谷混合,借用三脊的菅草。忽然云气蒸腾、雾气消散,顷刻间珍珠般的酒滴落下,泪水也凄然流淌。翠玉酒勺、银制酒罂,紫色丝带、青色丝绳,随着属车上的鸱夷酒器,叩响木门的铜环。分取皇帝酒杯中剩下的酒沫,幸而公子破除吝惜。我洗净酒杯起身,尝试消除腰脚的麻痹僵硬。一口吸尽三江之水,吞下鱼龙的神奇和奸怪。醉梦纷纭,这才知道蛮人击鼓,驾着包山的桂木船桨,敲开林屋洞的玉门。躺在松风瑟缩之中,揭开春水淙淙流淌的声音。追想渺茫中的范蠡,凭吊孤苦鳏居的夫差。把这杯酒献给西施,洗去亡国的愁容。惊动罗袜上的尘土飞扬,忘却舞衣长袖的弓弯。醒来后作赋,把它交给公子说:“啊呀,唉,我的话说得夸张了!” 公子还是替我删削掉这些话吧。” 真柑出产于洞庭东西两山。柑虽然属于橘类,但品级特别高,芳香远胜其他品种,是天下第一。浙东、江西以及蜀地果州都有柑,香气和品格却都在洞庭柑之下。当地人也非常珍视它。这种树害怕霜雪,也不适宜干旱,所以不能大量栽植。要过很久才结实,当时一颗有时价值百钱,但仍只是普通品种。稍大的价格加倍,连枝叶一起剪下,摆盘时金碧灿烂,已经十分可观。安定郡王用它酿酒,命名为“洞庭春色”;苏文忠公为此作赋,极力铺陈包山、震泽的地方风物,最后写到追想西施、与她饮酒,足见其珍贵至极。又有“三日手犹香”的说法,那么它香气浓烈,也不用再说就可以知道了。《吴都文粹》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巻七     宋 郑虎臣 编呉樱桃           白居易含桃最説出东呉,香色鲜浓,气味殊洽。恰举头,千万颗婆娑拂面,两三株。鸟偷飞处,衔将火;人摘争时,踏破珠。可惜风吹兼雨打,明朝后日即应无。蜡樱桃,自唐已有。呉樱桃之名,今之品髙者,出常熟县,色防黄,名蜡樱,味尤胜朱樱,不能尚。梅谱范成大曰:江梅遗核,野生不经栽接者,一名直脚梅,或谓之野梅。凡山间水滨,荒寒清絶之处,皆此本也。花稍小而踈瘦,有韵香最清,实小而硬。曰早梅花,胜直脚梅。呉中春晩,二月始烂熳,独此品于冬至前已开,或重阳后即有花者,故得早名。曰官城梅,呉下圃人以直脚梅择他本花肥实大者接之,亦遂敷腴,实亦佳,可入煎造。诗人所称官梅,止谓在官府园圃中,非此官城梅也。曰消梅花,与江城梅、官城梅相似,其实圆小,松脆多液,无滓多液则不耐日干,故不入煎造,亦不宜熟,唯堪青噉。北棃亦有一种轻松者,名消棃,与此同意。曰古梅,枝樛曲万状,苍藓鳞皱封满本身,又有苔须垂于枝间,或长数寸,风飏緑丝,飘飘可玩。或自湖之武康所得者,则不变。曰重叶梅,花头甚豊,叶重数层,盛开如小白莲,梅中之竒品,花房独出而结实多双,尤为瑰异,极梅之变化,工无余巧矣。曰緑蕚梅,凡梅花跗蒂皆绛紫色,唯此纯緑,枝梗亦青,特为清高,好事者比之仙人蕚緑华。京师艮岳有蕚緑华堂,其下专植此本,人间亦不多有,为时所贵重。呉下又一种蕚亦渐緑,四边犹浅绛,亦自难得。曰百叶缃梅,亦名黄香梅,亦名千叶香梅,花叶至二十余瓣,心色渐黄,花头差小而繁宻,别有一种芳香,比常梅不同,尤秾美,不结实。曰红梅,粉红色,标格犹是梅,而繁宻则如杏,香亦如杏。诗人有「北人全未识,浑作杏花防」之句。与江梅同开,红白相映,园林初春絶景也。西清诗话云:红梅承平时独盛于姑苏,晏元献公始移植西冈圃中,一日贵防赂园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有二本。晏常与客饮花下,赋诗云:「若更迟开三二月,北人应作杏花防。」客曰:「公诗固佳,待北俗何浅耶?」晏笑曰:「伧父安得不然。」王琪君玉时守郡,闻盗花种事,以诗遗公曰:「馆娃宫北旧精神,粉瘦琼寒露蕋新,园吏无端偷折去。鳯城从此有防身,当时罕得如此。比来展转移接,殆不胜数。呉下红梅诗传于世者甚多,独方惟深一篇号絶唱。梅圣俞认桃无緑叶,辨杏有青枝。当时以为着题。东坡诗老不知梅格在更防緑叶与青枝,盖谓其不韵为红梅觧嘲云曰:「鸳鸯梅多叶,红梅也。花轻盈重,叶数层。凡防果必并蒂,惟此一蒂而结。」防梅亦尤物。曰:「杏梅,花比红梅色防淡,结果甚匾,有烂斑色,全似杏,味不及红梅。」曰:「蜡梅,本非梅类,以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酷似蜜脾,故名蜡梅。」凡三种,以子种出,不经接,花小香淡,其品最下,俗谓之狗蝇梅。经接花踈,虽盛开,花常半含,名磬口梅,言似僧磬之口也,最先开,色深黄如紫檀,花香秾,名檀香梅,此品最佳。蜡梅香极清芬,殆过梅香,初不以形状贵也,故难题咏。山谷、简斋但作五言小诗而已。此花多宿叶,结子如垂铃,尖长寸余,又如大桃防子在其中。梅谱》并序。梅,天下尤物,无问智愚、贤不肖,莫敢有异议。呉下所出,而成大得植于范村者十二种,尝为谱之。今掇其名状,畧志于此。郡圃新栽梅         白居易池边新种七株梅,欲到花时防检来。莫怕长洲桃李妬今年好为使君开。红梅            方惟深清香皓质,世称竒。添作轻红,也自宜。紫府与丹来换骨,春风吹酒上凝脂。直教臈雪无藏处,只恐朝云有去时。溪上野桃何足种,秦人应独未相知。岭南桂           白居易子堕本从天竺寺根,盘今在阖闾城,当时应逐南风落,落向人间,取次生。旧説《杭州天竺寺》每嵗秋中有月桂子堕。又霜雪压多,虽不死;荆榛长疾,欲相埋。长忧落,在樵人手,卖作苏州一束柴。又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姮娥有更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桂本岭南木,呉地不常有之。唐时尚有植者,白乐天谓“苏之东城,古呉都城也”,今为樵牧之塲。有桂一株生乎城下,惜其不得地,因赋三截句以唁之。近世乃以木樨为岩桂,诗人或指以为挂,非是。苏州桞           前 人金谷园中,黄嫋娜;曲江亭畔,碧婆娑。老来处处防行遍,不似苏州桞最多。絮扑白头条拂面,使君无计柰春何【婆娑一作毵娑】桞以垂者为贵。呉中士大夫家有得鳯州种者,其半拂地,复堆如尺。石湖绮川两傍亦有之。长洲种牡丹         王禹偁偶学豪家种牡丹,数枝擎露出朱拦晩来低面开,檀口似笑。穷愁病长官。呉县防前冬日防开牡丹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七 宋·郑虎臣编 《吴樱桃》 白居易 都说含桃最出自东吴,香气和色泽鲜明浓郁,滋味格外和美。刚一抬头,千万颗樱桃婆娑摇曳,拂过脸面,原来是两三株树。鸟儿偷偷飞来之处,衔走一颗如火;人们争相采摘时,踩破了珍珠般的果实。可惜又被风吹又被雨打,到了明天后天大概就没有了。蜡樱桃自唐代已有。所谓吴樱桃,如今品级高的出产在常熟县,颜色近于黄色,叫蜡樱;滋味尤其胜过朱樱,朱樱不能相比。《梅谱》范成大说:江梅遗下的核,野生而没有经过栽接的,叫直脚梅,也有人称作野梅。凡是山间水边、荒寒清幽的地方,都是这种树。花略小而稀疏瘦弱,风韵和香气最为清幽,果实小而坚硬。早梅花胜过直脚梅。吴中春天来得晚,二月才盛开,唯独这种品种在冬至前已经开放,有的重阳之后便出现花朵,所以得到“早梅”的名称。官城梅,吴地花圃人选择直脚梅,把花大果实肥美的其他梅本嫁接上去,便枝叶肥茂,果实也好,可以用来煎制。诗人所说的官梅,只是指官府园圃中的梅,并不是这种官城梅。消梅花与江城梅、官城梅相似,果实圆而小,松脆多汁,没有渣滓;因为汁多,不耐日晒干燥,所以不能用来煎制,也不适合煮熟,只适合青食。北梨也有一种轻松脆的,叫消梨,意思与此相同。古梅枝条弯曲,形态万千;苍苔像鳞片一样皱结,封满树身,又有苔须垂在枝间,有的长数寸,风吹动时像绿色丝线飘荡,很值得玩赏。有的从湖州武康得到,便不会改变。重叶梅花朵非常丰盛,花瓣重叠数层,盛开时像小白莲,是梅花中的奇品;花房独自突出,果实多为双生,更加奇异,达到了梅花变化的极致,人工再没有更多巧思。绿萼梅,普通梅花的花托和花蒂都是绛紫色,只有这种纯为绿色,枝梗也青翠,特别清雅高洁;好事者把它比作仙人蕚绿华。京师艮岳有蕚绿华堂,堂下专门栽植这种梅,人间也不多见,当时很受珍重。吴地还有一种花萼也逐渐转绿,但四边仍是浅绛色,同样难得。百叶缃梅,也叫黄香梅、千叶香梅,花瓣有二十多片,花心逐渐变黄,花朵略小而繁密,另有一种芳香,与普通梅花不同,尤其浓美,但不结实。红梅呈粉红色,风格仍是梅花,而繁密程度像杏花,香气也像杏花。诗人有“北人全未识,浑作杏花看”的诗句。它与江梅同时开放,红白相映,是园林初春的绝景。《西清诗话》说:太平盛世时,红梅只在姑苏特别繁盛,晏元献公首先把它移栽到西冈园中。一天,他用财物买通园吏,得到一枝,分接繁殖,因此京城才有了两株。晏公常与客人在花下饮酒,作诗说:“若再迟开两三个月,北方人应当把它当作杏花看。”客人说:“您的诗固然好,但这样对待北方人的习俗,未免浅薄吧?”晏公笑说:“粗鄙的北方人怎么会不是这样呢?” 王琪字君玉任郡守时,听说有人偷取花种,作诗赠给晏公说:“馆娃宫北保留旧日精神,花色粉白而瘦,玉质清寒,露水沾着新蕊;园吏无缘无故偷折而去,从此凤城有了它的分身。”当时这种梅花还很少见。后来辗转移栽嫁接,几乎数不胜数。吴地流传于世的红梅诗很多,唯独方惟深的一篇号称绝唱。梅圣俞说“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当时认为切合题意。苏东坡老诗人却说“老不知梅格在,更把绿叶与青枝”,大概认为这不合韵格,便作诗嘲笑红梅说:鸳鸯梅叶子很多,红梅也是这样;花朵轻盈而重叠,叶子有好几层。凡是双生果实必定并蒂,唯独这种梅一蒂而结双果。双梅也是珍奇之物。杏梅,花色比红梅略淡,果实很扁,有斑烂的颜色,完全像杏,滋味不如红梅。蜡梅本来不是梅类,因为与梅同时开放,香气又相近,颜色很像蜜蜡,所以叫蜡梅。共有三种:用种子栽出、没有经过嫁接的,花小香淡,品级最低,俗称狗蝇梅;经过嫁接的花较疏,即使盛开,花朵常常半含,叫磬口梅,说它像僧人磬的口部;最先开放、颜色深黄如紫檀、花香浓郁的叫檀香梅,这一品最好。蜡梅的香气极其清芬,几乎超过梅香;它并不是因为形状而珍贵,所以难以题诗咏叹。黄山谷、简斋只作过五言小诗罢了。这种花多有宿存的叶子,结的果实像下垂的铃铛,尖长一寸多,又像其中藏着大桃核。《梅谱》并序。梅是天下珍奇的尤物,不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没有人敢有不同意见。吴地下产的梅,而我范成大在范村栽种的共有十二种,曾经为它们作谱。如今摘录它们的名称和形状,略记在这里。《郡圃新栽梅》 白居易 池边新栽了七株梅,等到花期将近,我一定来查看。不要怕长洲的桃李今年嫉妒,尽管为太守开放。《红梅》 方惟深 清幽的香气,洁白的质地,世人称为奇异;添上淡淡的红色,也同样相宜。仿佛从紫府和丹砂中换得了骨相,春风吹来,酒意浮上凝脂般的肌肤。直叫腊雪无处藏身,只怕朝云终有离去的时候。溪边的野桃哪里值得栽种?秦地人恐怕还独自不了解。《岭南桂》 白居易 种子坠落,本来来自天竺寺的桂树根部;如今盘踞在阖闾城中。当时应是随着南风落下,落到人间,随处生长。旧说杭州天竺寺每年秋季月中都有桂子坠落。又 霜雪压得再多,它也不会死;荆棘丛生得很快,几乎要把它埋没。总是忧虑自己会掉落到樵夫手中,被卖作苏州的一捆柴。又 遥想天上的桂花孤独,不妨问问姮娥还有没有?月宫幸好有空闲的田地,为什么不在中央种上两株?桂树本是岭南的树木,吴地并不常有。唐代还曾有人栽种,白乐天说“苏州的东城,就是古吴都城”,如今已经成了樵夫牧人的场所。有一株桂树生长在城下,可惜没有得到适宜的土地,于是作了三首绝句来哀悼它。近世竟把木樨当作岩桂,诗人有时把它指作桂树,这不对。《苏州柳》 前人 金谷园中,黄柳轻柔袅娜;曲江亭畔,碧柳婆娑摇曳。年老以后到处都已经走遍,却不像苏州的柳树这样多。柳絮扑向白头,柳条拂过脸面,使君对春天实在无可奈何。〔“婆娑”一作“毵娑”〕 柳树以枝条下垂为贵。吴中士大夫家中有人得到凤州的品种,其中一半枝条能拂地,又层层堆叠起来高达一尺。石湖、绮川两岸也有这种柳树。《长洲种牡丹》 王禹偁 偶然学着豪门人家种植牡丹,几枝托着露水,在朱栏旁傍晚低头开放,花瓣像檀色的小口含笑。可怜我这位贫困忧愁而多病的长官。《吴县县衙前冬日盛开牡丹歌》

君不见,年年三月,千丛媚紫,烂红繁夸,胜异寻常。人戴满头归,醉折狂分,不为贵。枝间叶尽,根空培。人情皆待明年开,化工自有呼魂术。霜前唤下琼瑶防。王母亲将金粉傅麻姑,齐借霞裳来。主人盖是神仙材,不然此物胡为而来哉?一姬劝酒,谁引满?长洲懒吏先举杯,多感同年与攀折。吟诗欲谢,难轻发。青宫校书方遁迹,代我作謌如锦折。他年吾軰功业成,与君共作骑鲸客。牡丹,唐以来止有单叶者,本朝洛阳始出多叶、千叶,遂为花中第一。顷时,朱勔家圃在阊门内,植牡丹千万本,以缯防为幕,弥覆其上。每花身餙金为牌,记其名。勔败,官籍其家,不数日墟其圃,牡丹皆防而为薪。花名牌一枚,估值三钱。中兴以来,人家稍复接种,有传洛阳花种至呉中者:肉红则观音、崇宁夀安王、希叠罗等;红淡红则风娇【又名胜西施】一捻红;深红则朝霞红【又名富一家】鞓红、云叶及茜金毬;紫中贵、牛家黄等,不过此十余种。姚魏盖不传矣。范村菊谱畧         范成大凡黄花十七种,曰胜金黄,一名大金黄,菊以黄为正,此品最为豊缛而加轻盈,花叶防尖,但条梗纎弱,难得团簇作大本,湏留意扶植乃成。曰叠金黄,一名明州黄,又名小金黄,花心极小,叠叶秾宻,状如笑靥,花有富贵气,开早。曰棣棠菊,一名金锤子,花纎秾酷似棣棠,色深如赤金,他花色皆不及,盖竒品也,窠株不甚髙,金陵最多。曰叠罗黄,状如小金黄,花叶尖瘦如剪罗縠,三两花自作一髙枝出丛上,意度潇洒。曰麝香黄,花心豊腴,傍短叶宻承之,格极高,胜亦有白者,大畧似白佛顶而胜之远甚,呉中比年始有。曰千叶小金钱,略似明州黄,花叶中外叠叠整齐,心甚大。曰太眞黄,花如小金钱加鲜明。曰单叶小金钱,花心尤大,开最早,重阳前已烂熳。曰垂丝菊,花蕋深黄,茎极柔细,随风动揺如垂丝海棠。曰鸳鸯菊,花常相偶,叶深碧。曰金铃菊,一名荔枝菊,举体千叶细瓣簇成小毬如小荔枝,条长茂可以揽结,江东人喜种之,有结为浮图楼阁髙丈余者。曰毬子菊,如金铃而差小,二种相去不远,其大小名字出于栽培肥瘠之外。曰小金铃菊,花如金铃而甚小,无大本,夏中开。曰藤菊,花宻条柔以长如藤蔓,可编作屏障,亦名棚菊,种之坡上则垂下嬝嬝数尺如璎珞,尤宜池潭之滨。曰十様菊,一本开花形模各异,或多叶,或单叶,或大或小,或如金铃,徃徃有六七色,以成数色名之,曰十様锦。衢严百花黄杭之属邑有白者。曰甘菊,一名家菊,人家种以供蔬茹,凡菊叶皆深緑而厚,味极苦,或有毛,惟此叶淡緑,叶荣味防甘,咀嚼香味俱胜,拮以作羮及泛茶皆极有风致,天随子所赋即此种,花差胜野菊。野菊旅生田野及水滨,花单叶极▯细。曰五月菊,花心极大,每一须皆中空攅成一匾毬,子细白单叶绕承之,毎枝只一花,径二寸,叶似同蒿,夏中开近。年院体畵草虫,喜以此菊冩生曰:金杯玉盘,中心黄,四旁浅白,大叶三数层,花头径三寸,菊之大者不过此。本出江东,比年稍移栽呉下。此与五月菊二品,以其花径寸特大,故列之于前。曰喜容,千叶花初开防黄,花心极小,花中色深,外微晕淡,欣然半艶,有喜色,甚称其名。久则变白,尤耐封殖,可以引长至七八尺,或一丈,亦可揽结。白花中髙品也。曰御衣黄,千叶花初开深鹅黄,大畧似喜容而差踈瘦,久亦变白。曰万铃菊,中心淡黄,锤子傍白,花叶绕之,花端极尖,香尤清。曰莲花菊,如小白莲花,多叶而无心,花头疎极,潇散清絶,一枝只一葩,叶亦緑甚。曰芙蓉菊,开就者如小木芙蓉,尤秾盛者如接子芍药,但难培植,多不结繁。曰茉莉菊,花叶繁缛,全似茉莉,緑叶亦似之,长大而圆净。曰木香菊,多叶略似御衣黄,初开浅鹅黄,久则变白,花叶尖薄,盛开则防卷,芳气最烈,一名脑子菊。曰酴醿菊,细叶稠叠,全似酴醿,比茉莉差小而圆。曰艾叶菊,心小叶单,緑叶尖长如蓬艾。曰白麝香,似麝香,黄差小,亦豊腴韵胜。曰白荔枝,与金铃同,但花白耳。曰银杏菊,浅白时有防红,花叶尖緑,叶全似银杏叶。曰波斯菊,花头极大,一枝只一葩,喜倒垂下,久则防卷如髪之鬈。曰佛顶菊,亦名佛头菊,中黄心极大,四旁白花一层绕之,初秋先开,白色渐变防红。曰桃花菊,多叶至四五重,粉红色,浓淡在桃杏红梅之间,未霜即开,最为妍丽,中秋后便可赏,以其质如白之受采,故附白花。曰胭脂菊,类桃花菊,深红浅紫,比胭脂色尤重,比年始有之,此品既出,桃花菊遂无色,盖竒品也,姑附白花之后。曰紫菊,一名孩儿菊,花如紫茸,丛茁细碎,防有菊香,或云即泽兰也,以其与菊同时,又常及重九,故附于菊。

译您难道没看见,每年三月,千簇娇艳的紫花,绚烂繁盛的红花,奇异胜过寻常。人们满头簪花而归,醉中折花狂欢,并不把它看得珍贵。枝上的叶子全落了,根部也空空地培着土。人情都只等明年花开,造化自有招魂之术。霜降前便把花魂召下,用琼瑶加以防护。西王母亲自拿金粉替麻姑傅饰,大家一同借来霞衣。主人一定是神仙般的人物,不然这种花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有一位歌姬劝酒,谁来斟满?长洲的懒官先举杯,多谢同年好友与我一同攀折。想吟诗致谢,却难以轻易开口。青宫校书正隐迹不出,代我作歌,像把锦缎折叠起来一样。他年我们功业成就,就和您一同做骑鲸而游的仙客。牡丹自唐以来只有单瓣的,本朝洛阳才开始出现多瓣、千瓣的,于是成为群花之首。近来,朱勔家的园圃在阊门内,种牡丹达千万株,用彩帛作帷幕,密密覆盖在花上。每朵花都用金子装饰名牌,记载花名。朱勔败亡后,官府没收他的家产,不到几天便把他的园圃夷为废墟,牡丹全被砍作柴薪。花名牌一枚,估价三钱。中兴以来,人家渐渐恢复接种,有人把洛阳花种传到吴中:肉红色的有观音、崇宁寿安王、希叠罗等;红色、淡红色的有风娇【又名胜西施】、一捻红;深红色的有朝霞红【又名富一家】、鞓红、云叶和茜金毬;紫色的有中贵、牛家黄等,不过这十几种。姚黄、魏紫大概已经失传了。《范村菊谱略》         范成大 黄色的菊花共有十七种:胜金黄,又名大金黄。菊花以黄色为正色,这一品最丰盛华美而又轻盈,花瓣尖细,但枝梗纤弱,难以聚拢成大株,必须留心扶植才能长成。叠金黄,又名明州黄、小金黄,花心极小,重叠的花瓣浓密,形状像笑靥,富有富贵气,开花早。棣棠菊,又名金锤子,花朵纤细繁盛,很像棣棠,颜色深如赤金,其他花色都比不上它,大概是奇品;株丛不很高,金陵最多。叠罗黄,形状像小金黄,花瓣尖瘦,像剪裁的罗縠,三两朵花自成一根高枝,伸出丛上,姿态潇洒。麝香黄,花心丰满,旁边有短花瓣密密承托,品格极高;胜金黄也有白色的,大致像白佛顶,却远胜于它,吴中近年才有。千叶小金钱,略像明州黄,内外花瓣层层整齐,花心很大。太真黄,花朵像小金钱,但更加鲜明。单叶小金钱,花心尤其大,开花最早,重阳前已经盛放。垂丝菊,花蕊深黄,茎极柔细,随风摇曳,像垂丝海棠。鸳鸯菊,花朵常常成对,叶色深碧。金铃菊,又名荔枝菊,整朵由千层细瓣簇成小球,像小荔枝;枝条长而茂盛,可以编结,江东人喜欢种它,有人把它编成高一丈多的浮图楼阁。毬子菊,像金铃菊而稍小,这两种相差不远,大小和名称取决于栽培时土壤的肥瘠。小金铃菊,花像金铃而很小,不能长成大株,夏季开放。藤菊,花密、枝条柔韧而且长,像藤蔓一样,可以编成屏障;又名棚菊,种在坡上就向下柔婉地垂挂数尺,像璎珞,尤其适合种在池潭旁边。十样菊,一株开出的花形各不相同,有的多瓣,有的单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像金铃,往往有六七种颜色;因而称为十样锦。衢严百花黄、杭州的属邑等地有白色品种。甘菊,又名家菊,人家种来供作蔬菜。一般菊叶都深绿而厚,味道极苦,有的还长毛;只有这种叶色淡绿,叶面丰润,味道稍甜,咀嚼时香味都胜过其他菊叶。摘取后煮羹或用来泡茶,都很有情致;天随子所作赋说的就是这一种,花也略胜野菊。野菊生长在田野和水边,花为单瓣,极其细小。五月菊,花心极大,每根花丝都是中空的,聚成一个扁球,细小的白色单瓣环绕承托;每根枝条只有一朵花,直径二寸,叶子像茼蒿,夏季开花。近年院体画描绘草虫,喜欢画这种菊花来写生。又有一种叫金杯玉盘:花心黄色,四周浅白,外有三四层大花瓣,花头直径三寸,是菊花中最大的,不过如此。原产江东,近年逐渐移栽到吴地。这一种和五月菊两品,因为花径特别大,所以列在前面。喜容,千叶花初开时略带黄色,花心极小,花瓣内色深,外面微微晕染成淡色,欣然半开,仿佛带着喜色,很合它的名称。久而久之变白,特别耐于培植,可以牵引长到七八尺,甚至一丈,也可以编结,是白花中的上品。御衣黄,千叶花初开时呈深鹅黄色,大致像喜容,但稍微疏松瘦削,久后也变白。万铃菊,中心淡黄,像锤子的花心旁边是白色花瓣,花瓣环绕其外,花端极尖,香气尤其清幽。莲花菊,像小白莲花,多瓣而无花心,花头极疏,潇洒清绝;一枝只有一朵花,叶子也非常绿。芙蓉菊,盛开时像小木芙蓉,最繁盛的像重瓣芍药,但难以培植,大多不能长得繁茂。茉莉菊,花瓣繁密华美,完全像茉莉,绿叶也像茉莉,长大而圆润洁净。木香菊,重瓣,略像御衣黄;初开时浅鹅黄,久后变白,花瓣尖而薄,盛开时略微卷曲,香气最为浓烈,又名脑子菊。酴醿菊,细叶层层密叠,完全像酴醿,比茉莉菊稍小而圆。艾叶菊,花心小而单瓣,绿叶尖长,像蓬蒿。白麝香,像麝香黄,但花色稍白、花朵稍小,也丰满而有韵致。白荔枝,与金铃菊相同,只是花色为白。银杏菊,浅白色,间或带淡红;花瓣尖端为绿色,叶子完全像银杏叶。波斯菊,花头极大,一枝只有一朵,喜欢向下倒垂,久后花瓣卷曲,像头发的鬈曲。佛顶菊,又名佛头菊,中间黄色花心极大,四周有一层白花环绕;初秋先开,白色渐渐变为淡红。桃花菊,多瓣,达到四五层,粉红色,浓淡介于桃花、杏花和红梅之间,未下霜便开,最为美丽;中秋以后便可观赏。因为它的质地像白色可以染上颜色的物品,所以附列在白花之后。胭脂菊,像桃花菊,颜色深红而略带浅紫,比胭脂色还浓重,近年才有;这种花出现以后,桃花菊便显得失色,大概是奇品,姑且附列在白花之后。紫菊,又名孩儿菊,花朵像紫色茸毛,丛生而细碎,略有菊香;有人说它就是泽兰,因为它与菊同时开放,又常常开到重阳,所以附列在菊花之中。

菊所在固有之,呉下尤盛。城东西卖花者所植,弥望;人家亦各自种。圃者自春苖尺许时,摘去其顚。数日则岐出两枝,又摘之。每摘益岐,至秋则一干所出,百千朶。婆娑团圞,如车盖、蒸笼矣。人力勤,土又膏沃,花亦为之屡变。淳熈丙午嵗,成大植于范村者,正得三十六种。尝为谱之,今掇其名状,畧志于此。海仙花           梅 挚泥根捧入故呉宫,暖力迎随帯渐红【是花本名锦帯,王内相禹偁易今名】栽近木兰殊有意,留连文酒系春风【旧牧孙冕学士传酿酒法于木兰堂,因以名酒】锦帯,又名海仙盖,王元之名之也。此花虽处处皆有,而呉中者特香,畧如瑞香。山▯軰圃中夹路多植之。石竹花           陆▯防曽防南朝畵国娃,古罗衣上碎明霞。而今莫共金钱闘买,却春风是此花。石竹花草,花也。状如金钱。陆▯防《石竹花咏》所谓“金钱买春风”者,以此也。金竹            蒋 堂百镒光寒,一径深潜,疑造化铸成林。贪夫或有,凭防者不见修篁,但见金。金竹不甚大色如金今多不见采药赋           陆▯防药白芷也,香草美人,得此比之,君子定情,属思聊为赋云:日上融冷,春归饰荒,覩一时之流恨,抚万古之遗香。问人则不屈不宋,説地则非潇非湘。搴其荣烟,携而动色;擢其体雪,挺而腾光。讽畔牢愁,子云于焉华皓;吟哀时命,曼倩由是摧藏。清思矜年,慵情畏晩。胡绳系晷以难驻,藒车载春而不返。陋君折杨桞湏为送行,陋君采芙蓉仍劳赠远。岂知隂晴互出,雅艶相迎?隈回鳯喜,怒盼鸿惊。待笑者青琴作号,顾喟者碧玉为名。偷襞积竞萦盈目,斜柯而水怯;鬓叠叶而云争。兰在口以时闻,娇如连▯;蕙牵心而不定,飘若悬旌。契叩难申,融怡自许。石能潜遁以求偶,山亦浮来而命侣。誓不为岩阿竹,冉冉孤生;誓不为涧底松,亭亭独处。于是欺皓本掩缃防,房红者自破,帯緑者谁披?望懐沙之浦,咏遗襟之词。烟分而麝墨犹湿,绮断而龙刀合。知只言长信,长门年年可恨,未必倾城倾国,个个生悲。临阶踯躅以虚徐,当户蔷薇兮约弱【一作绰约】蜂咋叶而先尽,莺踶枝而易落。未若北堂公子树芳草,忘忧南国佳人佩生香,辟恶。露茁烟冶,风条翠谑。不知海傍之期远,不信人间之命薄。休为上计,椽空寻寳钗;聊作侍中郎,且乗金络。别有庐江小吏,蜀郡长卿,或支离而筑恨,或调笑以嚢情。不同乎禀簮裾而雾悄,秉礼义以霜明。郑交甫则江边佩觧,蕚緑华则席上诗成。彼怡神而致问,皆防节而含真。竦擢自持,虽陈辞而徃愬,迁延却立,终抱恨而难平。泪滴堪穿,肠回好系防丝织怨以成段。象酒蠲愁而判剂,江仆射之孤灯向壁,不少凄迷。张记室之少妇当炉,还应细丽。景方骀荡,思已低摧。酒疲于子建,为使花因于灵均作媒。何庶物之相负,痛妍华而未廻。莫与心伤,瑶圃从惊鹈鴂【弟拄二音】如防胆怯,空屏宜畵魁堆【兽名也】剰欲追寻。徒嗟缅邈,杯形连理,而终在;扇様合欢,而可学。若遇刘公伯雅,梦亦沉沉;如逄王母少儿,书还数数。白芷一名药,世传呉白芷,以呉中所出者为贵。吴中观贡藕         赵 嘏野艇几西东?清泠映碧空。褰衣来水上,捧玉出泥中。叶乱田田緑,莲余片片红。激波才入选,就日已生风。御洁玲珑,膳人懐防。擢功梯山谩多品,不与世流同。藕,唐时进。苏州藕最上者,名伤荷。藕伤荷之名,或云叶甘为防所伤。叶伤则长根也。金阙寥阳寳殿防语      赵伯骕上既诏新平江府天庆观三清殿,廼亲御翰墨,书「金阙寥阳寳殿」六大字以掲之。云藻昭回,龙鳯翔翥,万目耸瞻,威顔咫尺。猗欤盛哉!臣观唐文皇书畵,居钟王表,凡形篇咏,赐臣工,载在汗简,侈为美谈。然于明道阐教,为生民福者,未始有闻。恭惟皇帝陛下,天纵多能,防艺八法,夐出神所,奚唐足云?矧方玩意昭旷,储神穆清,观道妙于化原,跻斯民于夀域,固非下民所能测窥其万分。苐自今仰观勾呉之墟,奎璧垂光,王气所钟,奔走百神,防謌防持,罔敢或后,当与天无极云。天庆观在长洲县西南,即唐开元观也。兵火前栋宇最为宏丽。绍兴十六年,郡守王防重作两廊,畵灵寳度人经变相。召畵史工,山林人物、楼橹花木各专一技者,分任其事,极其工致。淳熈六年,圣祖殿火,提刑赵伯骕摄郡重建三清殿。淳熈三年,郡守陈岘建初,道士募縁,御前亦有所赐,始克成就。八年,至尊夀圣皇帝赐御书「金阙寥阳寳殿」六字为殿额。寥阳殿上梁文        龚頥正

译菊花各处本来都有,吴地尤其繁盛。城东城西卖花人所种的菊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家也各自种植。花圃栽种者从春天花苗长到一尺左右时,就摘去顶端。过几天便分出两枝,又摘去顶端。每摘一次,枝条就分得更多,到秋天一根枝干上便长出成百上千朵花。花枝婆娑团簇,像车盖、蒸笼一样。人工勤劳,土壤又肥沃,花的形态也因此屡屡发生变化。淳熙丙午年,我在范村种植的,正好有三十六种。曾经为它们编写花谱,如今摘录其名称和形状,略记在这里。《海仙花》           梅挚 把带泥的根捧入旧日的吴宫,暖意迎来送往,花带渐渐变红【这种花本名锦带,王内相王禹偁改称今名】。栽在木兰堂附近实在有意,留连于文酒之间,系住春风【旧日牧守孙冕学士在木兰堂传授酿酒方法,因此以木兰堂命名这种酒】。锦带,又名海仙,大概是王元之给它命名的。这种花各处都有,但吴中的尤其香,略像瑞香。山麓一带的园圃中,夹路多种植它。《石竹花》           陆龟蒙 曾经仿佛看见南朝画中的美人,古朴的罗衣上布满碎明霞。如今不要再拿金钱争着买春风了,买来的春风就是这石竹花。石竹是一种花草,花形像金钱。陆龟蒙《石竹花咏》中所说的“用金钱买春风”,指的就是它。《金竹》            蒋堂 百镒黄金寒光闪耀,一条小径幽深潜入其中,仿佛是造化铸成了一片树林。贪财的人或许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凭栏远望的人看不见修长的竹林,只看见遍地黄金。金竹不太高大,颜色像金子,如今已经很少见了。《采药赋》           陆龟蒙 药,就是白芷;以香草比美人,得到它便以此寄托君子的定情之意,姑且作赋如下:太阳升起,融解寒冷;春天归来,装饰荒野。看见一时流逝的遗憾,抚触万古流传的余香。问起人物,既不是不屈的伯夷,也不是受辱的宋玉;说到地方,既不是潇水,也不是湘水。采下它含烟的花朵,携在手中,顿时增添光彩;拔取它如雪的根茎,挺立起来,放射光芒。吟诵着屈原《畔牢愁》,扬雄因此显出华发;吟咏哀叹时运,东方朔也因此心神摧伤。清幽的思绪自矜年华,慵懒的情怀畏惧迟暮。胡绳系住光阴却难以挽留,藒车载着春天却不能返回。鄙薄君子折杨柳来送行,鄙薄君子采芙蓉来劳赠远行者。哪里知道阴晴交替出现,雅丽的姿态相互迎接?曲折回旋,像凤凰欢喜;怒目顾盼,像鸿雁受惊。等待欢笑的,青琴替她发声;回头叹息的,以碧玉为名。偷偷折叠衣褶,争相萦绕,满眼都是;斜斜的枝柯使水也羞怯;重重的花叶仿佛与云争高。兰花在口中,时时传来香气,娇美如相连的珠子;蕙草牵动心绪而不能安定,飘摇如悬挂的旌旗。彼此契合却难以申说,融洽愉悦只能自我领会。石头也能潜藏遁走以求配偶,山也能漂浮而来为自己寻找伴侣。发誓不做岩边的竹子,孤零零地缓缓生长;发誓不做涧底的松树,高高独处。于是白色的花瓣遮掩浅黄色的花萼,红色花房自行绽破,带绿的枝条谁来披拂?遥望怀沙之浦,吟咏遗襟之词。烟雾散开而麝香般的墨迹仍未干,绮罗剪断而龙纹剪刀合拢。知道只说长信宫,长门宫年年都可令人遗憾;未必每个人都倾城倾国,也未必个个都会产生悲哀。临阶的杜鹃花徘徊舒缓,面对门户的蔷薇柔弱含情【一作“绰约”】。蜜蜂啃食花叶,花叶先已凋尽;黄莺踢踏枝条,花枝容易坠落。不如北堂公子种芳草,使人忘忧;南国佳人佩戴生香的草,可以辟除邪恶。露水滋润花芽,烟雾使花色明艳;风吹花枝,翠色仿佛嬉戏。不知道海边相会的日期还很遥远,也不相信人世间的命运竟如此浅薄。不要再作上策,空屋里徒然寻找宝钗;姑且做侍中郎,暂且乘坐饰有金络的车。另有庐江小吏、蜀郡长卿,有的形容憔悴而筑起怨恨,有的用调笑来包藏深情。他们不同于承受簪裾之命而沉默如雾的人,也不同于秉持礼义而清明如霜的人。郑交甫在江边解下佩玉,萼绿华在席上写成诗篇。他们使人心神愉悦而提出询问,都在节制之中含有真情。高高挺立而自我持守,虽然陈辞往来申诉,仍迁延退立,终究抱恨而难以平复。眼泪滴落,足以穿透;愁肠回转,正好系住;以丝织成怨恨,结成段落。把象酒当作洗涤忧愁的药剂,江仆射独对孤灯、灯光映壁,也不免凄凉迷惘。张记室的少妇对炉而坐,也应当细腻美丽。春光正盛,思绪已经低沉摧折。饮酒使曹植疲倦,只好让花请屈原作媒。为什么万物彼此辜负,使美好容华令人痛惜而不能回返?不要再让心中悲伤,瑶圃中只因鹈鴂惊鸣【“弟拄”二音】。像防护胆囊一样小心怯弱,空屏上应当画魁堆【兽名】;还想继续追寻。只是徒然叹息路途遥远。杯子可以做成连理形状,而且终究存在;扇子可以做成合欢样式,也可以仿学。若遇见刘公伯雅,梦境也会沉沉不醒;若遇见王母的少女,书信还会频频往来。白芷又名药,世人传说吴白芷以吴中所产者为贵。《吴中观贡藕》         赵嘏 野外的小船来来往往,清澈的水映照着碧蓝天空。提起衣裳来到水上,捧出如玉的藕来,原来长在泥中。荷叶纷乱,片片铺展成绿色;莲花只余片片红色。水波一激,刚刚入选贡品;向着太阳一照,已经生出清风。洁白如御用之物,玲珑可爱,侍膳的人心中欣喜。采藕的功劳即使翻山越岭、罗列许多品类,也不能同它一样流传于世。藕在唐代就作为贡品进献。苏州的藕中最上等的,名叫伤荷。伤荷这个名称,有人说是荷叶甘愿被水所伤而得名;叶子受伤,根就会长得更长。《金阙寥阳宝殿记语》      赵伯骕 皇上已经下诏重修平江府天庆观三清殿,于是亲自御笔书写“金阙寥阳宝殿”六个大字,悬挂在殿上。云气般的文采光辉回旋,龙凤飞翔,众人仰头观看,仿佛天威近在咫尺。多么盛大啊!臣看唐文皇帝的书法,位居钟繇、王羲之之上;凡是形诸篇章、吟咏诗篇以及赐给臣工的作品,都记载在史册上,成为夸耀的美谈。然而在阐明大道、宣扬教化、为百姓造福方面,却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事情。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资纵横、才能众多,书法精通八法,远远超过神工,唐文皇帝哪里值得一提?何况陛下正陶冶心志于光明旷达之境,凝神于肃穆清静之地,体察大道在造化根源中的奥妙,使百姓登上长寿之域,这本来就不是臣民所能测度万分之一的。只是从今以后仰望勾吴的故墟,便见奎星、璧星垂下光辉;王气所聚之处,百神奔走,歌咏赞叹,谁也不敢落后,当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天庆观在长洲县西南,就是唐代的开元观。兵火以前,栋宇最为宏丽。绍兴十六年,郡守王防重修两廊,绘制《灵宝度人经》的变相图。召集擅长绘画的工匠,山林、人物、楼台、舟车、花木,各由专长一种技艺的人分别负责,精巧细致到了极点。淳熙六年,圣祖殿失火,提刑赵伯骕代理郡政,重建三清殿。淳熙三年,郡守陈岘开始营建,道士募捐,御前也有所赏赐,这才得以完成。淳熙八年,至尊寿圣皇帝赐御书“金阙寥阳宝殿”六字作为殿额。《寥阳殿上梁文》        龚颐正

在昔呉郡,于今汉辅。诞惟仙圣之宅,有严壮丽之区。与日月以蔽亏,式表中天之华阙。帅云霓而来御,蔚为上帝之髙居。庆基岳峙以当阳,琳宇星罗而拱极。南端洞逹,正殿穹崇。维时三境之常尊,骈集九光之法驾。螭蟠万础,遗址故存。翚飞百楹,羣目未覩。方重熈累洽之运,正远至迩安之时。曽是殊庭,莫还旧观。其何以伫颷防于▯蠁,甄灵贶于幅员?皇上睠言不吝,有司之费夀宫申祝,亶储二圣之休。守臣承睿志以致防,上士不崇朝而乐施。至人示化,髙道勤心。占营宣于瑶光,萃梓材于荆楚。莫不霞舒引墨,雷动挥斤。是度而是宜,不震而不竦。琼檐绣栱,倐若化成。金戺玉阶,殆非人境。伫结绮粲朝暾之采,想觚棱宿霏烟之祥。仰规太紫之圆方,俯尽鬼神之情状。下锵鸣之玉珥,知足称于降临。睨安帖之瑶坛,庶永蕃于祠奉。考其经始,曽不淹辰。斯举应龙之修梁,可后巨鳌之窃抃。敢伸善颂,以佐欢謡。抛梁东,沧海防茫,一望中。晹谷扶桑,朝玉殿,郁然和气,御灵风。抛梁西,震泽重湖,玉浪低风,雨调和时,节好不烦香火,咏朝隮。抛梁南,咫尺神都,汉辅三丙位,有星长灿烂。两宫天夀,与之参。抛梁北,金榜云房,新表出。一念通神,本圣功。八荒有道,开皇极。抛梁上,风马云车来。有象,上元八景是天宫。万嵗千秋,输景贶。抛梁下,日夕层坛降,报谢昭垂乾象,报豊年,开阐坤珍,资道化。伏愿上梁之后,慈闱康夀,宸扆尊隆,德教并恢于彤管,仁恩长树于青宫,国栋无挠,王臣尽忠,邉圉永消于兵革,编民益劭于耕农,千里絶扎瘥之盩,四民均亭毒之功,恊气旁薄而扶舆,下九鳯五龙于平世,髙灵偃蹇而骄服,肃千乘万骑于浮空,永佑太平之极治,普臻希静之其风。伤开元顾道士        皮日休协晨宫上启金扉,诏使先生坐蜕归鹤。有一声应,是哭丹无余粒,恐潜飞烟凄。玉笋封云篆,月惨琪花葬羽衣。肠断雷平旧防处,五芝无影草防防。观中有金寳牌,眞宗所赐,永镇于地者,兵火独全,六朝旧物也。殿后通神庵,淳熈八年,左街道箓李若济奉命建庵,额三字亦御书。先是有何道人者,绍兴初徃来提举司,或观前眞武堂草积中,被髪颠狂,以簑衣蔽形,故号簔衣道人。寒暑不避,不与人亲。或云时有一语中人,灾福两朝间,遣使降香问其安否,然庵则未始迁也。新修太和宫记        王禹偁夫大道无名,强其名而彰用;至教无类,聚其类而诱人。得之者同出而异名,失之者贱彼而贵我。自昔皇纲既紊,世教多门,虽分之而有三,亦统之而为一,盖应机以设殊途而归者矣。矧夫伯阳之道,宣父所师,尚清净以化民,体希夷而应物。用之理国,则弃智絶圣,追轩昊之淳风;以之修身,则抱朴含章,异巢由之素隠。无欲观妙,有感则通,邈乎远哉,不可得而言矣。苏州太和宫者,唐毕瑊之别业也。瑊之子师顔及其子宗逸,避巢冦之乱,从而家焉。先是道士戴省甄者,长洲人也,防防其父,随母归于毕氏。宗逸无子,戴实嗣焉,与兄子弃俗入道。淮海王之有国也,五世其昌,三教具举。顾毗陵之勍敌,建呉门之巨屏,利用御冦,匪亲不居。节度使钱公文奉茅土是分,缁黄尤盛,乃以子▯主开元观,省甄处洞▯宫。寻属兄也云亡,委兹棣蕚母兮不造,伤彼棘心,且念出破琴之家,继卧瓮之后。林乌返哺以无及,桑防受食而有懐。思舍田园,肇兴寳宇,爰以己巳嵗申牒而请命焉。则神德启运之九年,开寳纪号之二祀也。钱氏赐额曰太和,乃与弟子呉▯芝主而建焉。于是剪榛芜以树垣墉,浚污潦以开池沼,伐彼良木,鸠于梓人,系日以僝功,随方以募众,亦既无怠,斯焉告成。倬彼仙乡,忽如神化,则有上清之殿,事天尊也;北极之堂,列仙官也;星坛三级,侈祠祀也;霜钟万钧,警昬旭也。绘事尽妙,晬容有仪,芝盖云軿,宛若瑶池之防;氷肤雪态,依然姑射之人。其或民罹扎瘥,嵗有水旱,则必祷三官而禳谢,修七斋之威仪,霜清歩虚,露冷直箓,章醮具矣。福祐随之,实天神之攸凭,生民之所怙也。尔乃就水以治槛,因髙而创亭,竒花移茂苑之春,怪石减洞庭之翠。夏笋锦折,秋荷盖圆,纎埃不生,众卉自茂。渔人误入,应谓桃源;海客遐瞻,更迷蓬岛。姑苏胜概,此实尽之暨圣上承干,许王入觐,随图籍而效贡。已在提封,攷碑篆以无闻。曷虞陵谷?禹偁字人,多暇访道于兹,爰述斯文,用垂来裔。振弦歌而化俗,尚愧子防;乘风云而上天,焉知老氏?谨为铭曰:苏防南趾,震泽东涘。其谁居之?毕公之里,其谁嗣之?戴氏之子,弃兹浮世,依彼▯门。乃兴宫宇,肇自田园。厥功既辑,其教弥尊。他山未勒,秘宇空存。敢书事迹,贻于后昆。

译从前的吴郡,如今是汉代的辅郡。这里确实是仙圣的居所,有庄严壮丽的区域。它与日月相掩映,正好标志着中天的华美宫阙;率领云霓前来临御,蔚然成为上帝的高居。庆福的根基像山岳一样耸立,向着阳光;琳琅宫宇像星辰一样罗列,拱卫北极。南端洞然通达,正殿高大穹隆。当此之时,三清境中永恒尊贵的神灵,齐集九光法驾。螭龙盘绕万根础石,旧日遗址尚存;翚鸟飞翔般的百根楹柱,众人还未曾见过。正逢重熙累洽的盛运,也正是远方来归、近处安定的时代。可是这座殊异的宫庭,却不能恢复旧日的景观。凭什么迎候飘荡于虚空的神灵,彰明遍布四方的灵验恩赐呢?皇上顾念此事,毫不吝惜,命有关部门拨费,并在寿宫申祝,以此储积二圣的福德。守臣承受圣明意旨而致力营建,地方贤士不到一天便乐于施舍。至人显示神化,高道士勤奋用心。占卜营建于瑶光星下,聚集荆楚的良材。没有不舒展彩霞、引墨书写的,也没有不雷动般挥动斧斤的。尺度合宜,施工稳妥,不震动,也不倾斜。琼玉般的屋檐、绣花般的斗拱,转眼仿佛化成;黄金台阶、白玉阶陛,几乎不像人间。等待结绮楼般灿烂的朝阳光彩,想象屋角承载着缭绕烟云的祥瑞。仰头以太紫宫为规矩,俯视而穷尽鬼神的情状。听见玉珥铿锵鸣响,知道足以称当神灵降临;斜视安宁整齐的瑶坛,希望它长久兴盛、接受祭祀。考察它开始营建的时间,不过没有多久。这次兴建足以配得上应龙所修饰的栋梁,怎么能落后于巨鳌的欢舞?谨此伸述美好的颂辞,来助兴并配合欢歌。抛梁东,沧海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晹谷与扶桑之间,早晨朝见玉殿,和美之气郁然充盈,神灵乘着风而来。抛梁西,震泽重重湖水,玉色波浪随风低伏。风调雨顺、时令和美,不必劳烦香火祈求,只需吟咏朝霞。抛梁南,神都近在咫尺,汉代辅郡中有三丙之位,星光长久灿烂。两宫承受上天赐予的长寿,也与星辰相参。抛梁北,金榜题名,云中宫室焕然一新。一念即可通达神明,这是圣人的功德。八方有道,开创皇极。抛梁上,风马云车从上方而来,神灵显现形象;上元八景就是天宫。愿千秋万岁,接受神灵赐予的祥瑞。抛梁下,日夜都有神灵降临层层坛场;以明显的天象报答神恩,以此报告丰年,阐明坤地的珍藏,辅助大道教化。伏愿上梁以后,慈亲安康长寿,帝位尊贵隆盛;德教一同在彤管史册上发扬,仁恩长久树立于青宫;国家栋梁不受挫折,王朝臣僚尽心效忠;边境永远消除兵革,平民更加勤勉耕种;千里之内断绝疾病流行的灾祸,士农工商都均沾养育之功;和顺之气广大充盈,扶持大地,使九凤五龙降临太平之世;崇高的神灵安然屈尊,整肃千乘万骑,浮行于空中;永远保佑太平的最高治理,使清静的风俗普遍达到。《哀悼开元顾道士》        皮日休 协晨宫上打开金门,诏令使先生坐化,归为仙鹤。有一声回应,仿佛是在哭泣,说丹药已经没有一粒,恐怕只能潜入飞烟而去,留下凄清。玉笋峰封藏着云篆,月色惨淡,琪花掩葬着羽衣。肝肠寸断于雷平旧日的居处,五芝已经无影,芳草也渐渐凋零。观中有一面金宝牌,是真宗所赐、永远镇护此地的物件,兵火中唯独保存下来,是六朝的旧物。殿后有通神庵,淳熙八年,左街道箓李若济奉命建造,匾额上的三个字也是御笔书写的。在此之前有个何道人,绍兴初年往来于提举司,有时披散头发、疯癫狂乱,睡在观前真武堂的草堆里,用蓑衣遮蔽身体,所以号称蓑衣道人。他不避寒暑,也不亲近人。有时有人说,他的一句话便能应验在人身上,灾祸和福气都在两朝之间;朝廷曾派使者降香,询问他的安否,但庵并没有因此迁移。《新修太和宫记》        王禹偁 大道本来没有名称,勉强给它命名,是为了彰显它的作用;最高的教化本来没有类别,聚合各种类别,是为了诱导人。得到它的人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失去它的人便轻视他者而抬高自己。自古皇纲已经紊乱,世间教化分成许多门类,虽然分开来看有三教,统合起来也仍然归于一体,大概都是顺应时机设置不同途径而同归于一处罢了。何况老子的道,是孔子所师法的;崇尚清静来教化百姓,体察希夷来应对万物。用它治理国家,就抛弃智巧、断绝矫饰,追寻轩辕、帝昊的淳朴风俗;用它修养自身,就抱守质朴、含藏光明,有别于巢父、许由那种素朴的隐居。无欲便能观见妙理,有所感应便能贯通,真是遥远啊,难以用言语说尽。苏州太和宫,是唐代毕瑊的别业。毕瑊的儿子师颜和孙子宗逸,为躲避巢寇之乱,便跟随家族迁居于此。起初有道士戴省甄,是长洲人,幼年丧父,随母亲归入毕氏。宗逸没有儿子,戴省甄实际继承了他的家业,并与兄长的儿子一起弃俗入道。淮海王拥有封国时,五代都昌盛,三教都得到推行。只是毗陵有强敌,吴门又是重要屏障,为了防御盗寇,不是亲信不能居守。节度使钱公文接受分封的茅土,僧道尤其兴盛,于是让儿子玄主持开元观,让省甄居住在洞玄宫。不久,恰逢兄长去世,留下这朵棣棠般的兄弟之花,母亲又不能得到赡养;想到自己出自破琴之家,继承了卧瓮之后的家业。乌鸦想反哺也来不及了,桑树受到蚕食,却令人产生感怀。于是想舍弃田园,开始兴建宝贵的宫观,便在己巳年上报文书请求任命。那就是神德启运九年、开宝年号第二年。钱氏赐匾额为“太和”,于是他与弟子吴玄芝主持建造。于是砍除丛生的杂草来修筑墙垣,疏浚污水积涝来开辟池沼,砍伐良木,召集木工;争分夺秒地施工,随方募聚众人。既然毫不懈怠,终于在这里告成。那座卓然的仙乡,忽然像神灵变化而成:有上清殿,用来奉祀天尊;有北极堂,排列仙官;有三级星坛,用来盛大祭祀;有重达万钧的霜钟,用来警醒昏晓。绘画精妙绝伦,神像容貌端庄,芝盖云车,宛如瑶池的仙驾;冰肌雪态,依然像姑射山的仙人。有时百姓遭受疾病,年中发生水旱灾害,就一定向三官祈祷并举行禳谢,修行七斋的威仪;霜气清冷时踏步虚行,露气寒冷时执掌符箓,章醮仪式一应完备。福佑随之而来,实在是天神所凭依、百姓所依靠的地方。于是临水修治栏槛,依山势高处建造亭子;奇花移来茂苑的春色,怪石削减洞庭的苍翠。夏日的竹笋像锦缎般层层舒展,秋天的荷叶圆如车盖,细小尘埃不生,众多花草自然茂盛。渔人误入这里,应当会说这是桃花源;海上来客远远望见,更会迷惑它是不是蓬莱仙岛。姑苏的胜景,在这里确实全都具备了。及至圣上承受天命,许王入朝觐见,便随着图籍献上贡物。它已经列入国土范围,但考察碑刻篆文,却没有留下记载。哪里还怕山陵谷地变迁呢?我王禹偁以教化百姓为职,闲暇时来这里访求道术,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留给后代。振作弦歌来教化风俗,还惭愧比不上子游;乘风云而上天,哪里知道老子所达到的境界?谨作铭说:姑苏山在南麓,震泽在东岸。谁居住在这里?是毕公的故里。谁继承它?是戴氏的后代。他们抛弃浮华人世,依归玄门,于是兴建宫宇,事业起自田园。功业既已完成,道教更加尊崇。别的山还没有刻下碑铭,秘密的宫宇却空自留存。谨书写这些事迹,留赠给后代子孙。

修和宫在盘门外五里,旧太和宫,政和中改赐今名。绍兴间,道士朱至仁复建。春晩防太和宫诗       王禹偁数里新萍夹岸莎,春来乘兴宿烟萝。随风蝴蝶颠狂甚,当路花枝采折多。绛节参差抽苦笋,翠钿狼籍撤圆荷。湖山满眼不休去,空羡渔翁雨一簔晓次神景宫         皮日休夜半幽梦中,扁舟似鳬跃,晓来到何许?俄倚包山脚,三百六十丈,攅空利如削。遥瞻但徙倚,欲上先矍铄。浓露湿莎裳,浅泉渐【音尖】草屫。行行未一里,节境转寂寞。静径侵泬防,仙扉傍岩防。松声正清絶,海日方照灼。歘临幽虚天,万想皆摆落。坛灵有芝菌,殿圣无鸟雀。琼帏自廻旋,锦旌空粲错。鼎气为龙虎,香烟混丹雘。凝防出次云,黙聼语时鹤。緑书不可注,云笈应无钥。时来鸟思喜,崦里花光弱。天籁如击琴,泉声似枞铎。清斋洞前院,敢负▯科约。空中悉羽章,地上皆灵药。金醴可酣畅,玉豉堪咀嚼。存心服燕胎,叩齿读龙蹻。福地七十二,兹焉永堪托。在兽乏虎防于防,不毒蠚。尝闻择骨録,仙志非可作緑肠。既朱髓,青肝复紫络。伊余乏此相,天与形貌恶。每嗟原宪瘇,常恐齐侯疟。终然合委顿,刚亦慕寥廊。三茅亦尝住,竟与珪组薄。欲问包山神,来賖少岩▯陆▯防晓帆逗碕岸,髙歩入神景,洒洒襟袖清,如临蕋珠屏。虽然羣动息,此地常寂静。翠涧有寒锵,碧花无定影。凭轩羽人傲,夹户天兽猛。稽首朝元君,褰衣就虚省。呀空雪牙利,潄氷石齿冷。香母未垂,婴芝田不论顷。遥通河汉口,近抚松桂顶。饭荐七白蔬,杯酾九光酩。人间附尘躅,固陋真钳颈。肯信抃鳌倾,犹疑夏防氷。▯津荡琼垄,紫水滴金鼎。尽出氷霜书,期君一披省。三宿神景宫         皮日休古观岑且寂,幽人情自怡。一来包山下,三宿湖之湄。况此深夏夕,不逢清月姿。玉泉浣衣后,金殿添香时。客省髙且敞,客牀蟠复竒。石枕冷入脑,笋席寒侵肌。气清寐不着,起坐临堦墀。松隂忽防照,独见萤火芝。素鹤警防露,白莲明暗池。▯櫺帯乳藓,壁缝含云防。闻磬走魍魉,见烛奔覊雌。沆瀣欲滴沥,芭蕉未离披。五更山蝉响,醒发如吹篪。杉风忽然起,飘破歩虚词。道客巾屦异,上清朝礼仪。明发作此事,岂复甘趋驰。陆▯防灵踪未遍,寻不觉溪色暝,回头问栖所,稍下杉萝迳,岩居更幽絶,涧户相隠映,过此即神宫,虚堂惬云性,四轩尽踈逹,一榻何清零【去声】仿佛闻玉笙,敲铿动凉磬,风凝古松,粒露压修荷柄,万籁既无声,澄明但心聼,希防辨眞诰,若授灵皇命,尺宅按来平,华池潄余净,频窥宿羽丽,三吸晨霞盛,岂独冷衣襟,便堪遗造请,徒探物外趣,未脱尘中病,举手谢灵▯,徜徉事归艇。灵祐观在洞庭西山,古称百廊三殿,林屋洞在焉。旧名神景宫,唐干符二年建。内有林屋洞,洞中景物具详于《祥符图经》。本朝天禧五年,诏郡守康孝基重建,今废。上眞宫记          陈 于苏州之南四十里有湖曰太湖,即古震泽也。又西四十里有山曰洞庭,即古包山也。山蹲太湖心,而形势嶻嶭,气象耸秀,非人世所宜奄据,而传者皆以为神明多宫乎此。盖山之中有灵府曰林屋,幽虚之天,即洞天之第九也。又有毛仙公之坛,即福地之四十三也。又山之西飘渺▯之,南北际湖之阳,即梁隠士叶顺昌之宅也。大同四年,隠士捐宅以资道,而奏可,其为宫即今之夀圣上眞宫也。山与尘土隔,而宫又当山屏环合之交,人亦信其为神仙之别隠也。崇冈伏岭,云烟之所封而不防;防岩丽谷,泉瀑之所潄而不枯。舒焉而明,莫知其为昼;惨焉而晦,莫知其为夜。盖山间之朝昏也。芳林茂草,虎狼之所留,而霜雪不能凋;岫花野实,禽狖之所胜,而人力不能攘。金石之润,不以暑而焦;桂松之青,不以寒而改。盖山间之四时也。累朝昏以为月,而不▯其速;积四时以为嵗,而不见其久。幽人已徃而遯者谁【阙】荒区相仍而来者谁继?此其年歴愈滋而遗绪易替也。天圣八年,州怆其如此,乃于天庆观选道士叶绍先以主之。山林之居,其朋以木石;其防以鹿豕而间焉。不葺则蔂蔓荒我室,荆棘芜我路矣,况绵久哉。绍先至,即诛秽以治庐,非特肃神位而已;又以晏内处也,封土以崇墉,非特限坌莾而已;又以威外侮也。宫室既閟,神明既容,山蔬圃茹,足以食终日;道术礼醮,足以化众人。迄至和改元,绍先亡,令朱超政代之,即其嗣也。超政又能谨励其守,而光明其传,以斋戒摄心之逸,不以夷险动也;以针药救人之急,不以贫富辞也。举包山之民,无远近无小大,皆称其为先生也。盖昔之所以废,至二人而兴;昔之所不足,至二人而备。使数百年之踪,粲然复在者,岂非人之所难能欤?

译修和宫在盘门外五里,旧名太和宫,政和年间改赐今名。绍兴年间,道士朱至仁重新建造。《春晚游太和宫诗》       王禹偁 几里新生的浮萍夹着两岸莎草,春来乘兴在烟雾藤萝间住宿。蝴蝶随风飞舞,狂乱得厉害;道路旁的花枝,被采折了许多。红色竹笋参差不齐地抽出,翠色荷叶狼藉地铺开。湖山满眼,舍不得离去;只能空自羡慕披着一领蓑衣、在雨中垂钓的渔翁。《拂晓停舟神景宫》         皮日休 半夜在幽梦中,小船仿佛野鸭跃动;天亮时来到了什么地方?忽然停靠在包山脚下。山高三百六十丈,群峰刺入天空,锋利得像削成的一样。远远眺望,只能徘徊不前;想要登山,先已惊惧而疲惫。浓露沾湿了莎草衣,浅泉渐渐润湿草鞋。走了还不到一里,景物便转入寂寥。幽静的小径侵入空旷之境,仙门靠着岩壁。松涛声正清越绝妙,海上太阳刚刚照耀。忽然来到幽深空明的天境,万般思虑全都放下。坛场灵异,有芝草和菌类;圣殿幽静,没有鸟雀。琼玉帷幕自行回旋,锦绣旌旗徒然灿烂。鼎中的气息化作龙虎,香烟与丹青混合。凝结的霞气从云层中出现,默默听着仙鹤时时鸣叫。绿色天书不能注解,云笈仙书应当没有钥匙。此时鸟儿思飞而欢喜,山坳里的花光却显得柔弱。天籁声如弹琴,泉声像撞击的钟铎。清斋于洞前院落,怎敢辜负玄门的约定。空中满是羽章,地上到处是灵药。金色醴酒可以畅饮,玉制豆豉可以咀嚼。存养心神,服食燕胎;叩齿诵读龙蹻。世间七十二福地,这里实在值得永远托身。这里野兽中没有老虎伤人,也没有毒虫螫害。我曾听说选择骨相的记录,仙人的志业不是凡人可以妄作的。既没有朱髓,青肝也没有紫络。我缺少这样的相貌,天生形貌丑陋。常叹息自己像原宪那样困顿,又常担心像齐侯那样患病。最终还是只能疲惫不堪,却刚强地仰慕着空寂高远之境。三茅真人也曾经居住在这里,最终却觉得官场的圭组不足珍惜。想要询问包山之神,来这里借住片刻,少登几处岩峰。陆龟蒙 清晨小船停在曲岸边,迈步登上神景宫;衣襟袖口清爽洒落,仿佛来到蕊珠宫的屏风前。虽然群生都已安静,这个地方却常常幽寂。翠色山涧有寒声铿锵,碧色花朵的影子飘忽不定。凭轩而立的羽人神态傲然,夹门而立的天兽威猛。叩首拜见朝元君,提起衣裳进入虚静之所。空旷山谷像张开的雪牙般锋利,含冰漱石,牙齿也感到寒冷。香母尚未垂落,婴芝田也不论有多宽广。远处通向银河入口,近处抚摸松树桂树的顶端。以七种白色蔬菜进食,用九光酒斟饮。人间只沾染尘俗的足迹,固陋得真像被钳住了脖颈。哪里肯相信鳌鱼翻身就会倾覆天地,却仍然怀疑夏日的冰会融化。玄妙的津液荡漾在琼玉般的山垄,紫色水滴入金鼎。全都出自冰霜般的书册,期待您打开它来阅读。《三宿神景宫》         皮日休 古老的道观高峻而寂静,幽居之人自得其乐。一来到包山脚下,便在湖边住了三夜。何况正值深夏的夜晚,却没有遇到清亮月色。用玉泉水洗衣以后,正是金殿添香的时候。客舍高大而敞亮,客床曲折而奇特。石枕寒气直入脑中,竹席的寒意侵入肌肤。空气清冷,无法入睡,起身坐到台阶前。松树的阴影忽然被照亮,只看见萤火虫般的灵芝。素鹤因霜露而惊醒,白莲照亮池塘的明暗。窗棂带着乳白色苔藓,墙缝中含着云气。听到磬声,魍魉奔走;看见烛光,雌鸟也飞奔。露气将要滴落,芭蕉还没有舒展开。五更时山蝉鸣叫,把睡意吹醒,声音像箫篪。杉树间忽然起风,吹散了步虚词。道士的头巾鞋履与常人不同,举行上清朝礼的仪式。天亮后做了这件事,难道还甘愿奔走尘世吗?陆龟蒙 灵迹还没有寻遍,不知不觉溪色已经昏暗。回头询问栖身的地方,稍稍走下杉树萝藤间的小径。岩居更加幽绝,涧边门户彼此隐约映照。走过这里就是神宫,空旷的厅堂正合云中人的性情;四面轩窗都疏朗通达,一张床榻多么清静空寂。仿佛听见玉笙,敲击声铿锵,带来清凉的磬声。风凝住古松,细小露珠压在长长的荷柄上。万籁已经无声,澄澈明亮之中只用心来听。希望辨明真正的诰命,仿佛接受灵皇的命令;使尺宅之内平静,使华池漱洗之后更加清净。频频窥视栖宿的羽禽之美,三次吸入晨霞而精神充盛。哪里只是使衣襟感到清凉,简直足以忘掉尘世的征召。只是探寻世外情趣,还没有摆脱尘世中的疾病。举手向灵仙致谢,徘徊着走向归去的小船。灵祐观在洞庭西山,古称有百廊三殿,林屋洞就在这里。旧名神景宫,唐干符二年建造。本朝天禧五年,诏令郡守康孝基重建,如今已经废弃。《上真宫记》          陈于 苏州以南四十里有湖,名叫太湖,就是古代的震泽。再向西四十里有山,名叫洞庭,就是古代的包山。山蹲踞在太湖中心,形势高峻险绝,气象高耸秀美,不是人世间所宜占据的地方,所以传说都认为神明多聚居于此。山中有灵府,名叫林屋,是幽深空虚的天境,即洞天第九。又有毛仙公坛,是福地第四十三。山的西面有飘渺峰,南北临湖的地方,是梁代隐士叶顺昌的住宅。大同四年,隐士捐出住宅以资助道教,奏请获准;把它改建为宫,就是今天的寿圣上真宫。山与尘世隔绝,而宫又处在群山环抱之处,人们确实相信它是神仙的别处隐居。高冈伏岭,是云烟封锁而未能遮蔽的地方;深岩丽谷,有泉瀑冲刷却不会枯竭。舒展明亮时,不知道它是白昼;昏暗惨淡时,不知道它是黑夜,这大概就是山中的朝昏。芳林茂草,是虎狼留居之处,却不因霜雪凋零;山花野果,是禽兽享用的东西,却不是人力所能攫取。金石滋润,不因暑热而焦枯;桂树松树青翠,不因寒冷而改变,这大概就是山中的四时。把一个个朝昏积累成月份,却不觉得时间过得快;把四时积累成年岁,却不觉得时间长久。幽居的人已经离去,逃遁的人又有谁呢【此处缺文】?荒僻的区域相继有人到来,谁来继承呢?这就是年代越久,遗留下来的事业越容易更替。天圣八年,州府为这种情形感到惋惜,于是选道士叶绍先主持这里。居住在山林中,伙伴是木石,间或还有鹿豕。如果不修葺,藤蔓就会荒废我们的房屋,荆棘就会荒芜我们的道路,何况长久如此呢?叶绍先到来后,立即铲除污秽、修治居所,不只是为了整肃神位;又因为内部居处的需要,堆土增高墙垣,不只是为了阻隔杂草;又是为了威慑外来的侵犯。宫室已经幽深严整,神明已经安置妥当,山中蔬菜和园中瓜菜,足以供人终日食用;道术和礼醮,足以教化众人。到至和改元时,叶绍先去世,命朱超政代替他,他就是叶绍先的继承者。朱超政也能谨慎自励,守护并光大传统;以斋戒摄心的清逸,不因平坦险阻而改变;用针灸药物救济人的急难,不因贫富而推辞。包山的百姓,无论远近、大小,都称他为先生。过去这里之所以废弃,到这两个人手中才兴盛;过去这里所不足的,到这两个人手中才完备。使数百年的遗迹重新灿然存在,难道不是人力很难做到的吗?

余因为之説曰:冲虚以生,白体静以生明,而杳焉其太无者道。之真也,以心君神,以神主气,而休焉。其无情者,道之用也。与物非搆,而仁之以其不忍;与我非撄,而应之以其无对。由是而精之,则神也;由是而神之,则仙也。术传于秘,不传于露,用欲其晦,不欲其彰。全眞于太阳,所以不轻其升天;养形于太隂,所以不疑其夜觧。盖德之隂阳,与天地合,即将以相天地,而焉为天地所相。行之宻,必与鬼神通,即将以役鬼神,而焉为鬼神所役。出入其独,俯仰不齐,此古之所谓至人而寂寥千百年间,无一人也。使吾道之不明于天下者,为智者不知乎此,而愚者不能用也。使吾道之不行于天下者,为信者不笃乎此,而欺者好行诈也。今之名山,有如洞庭者,固多矣。其能奋振吾道,以兴坏济物者,有如二人,亦可谓难见矣。余所以乐为记其大畧,而又为之説如此。文林郎守常熟县尉陈子撰。又诗            皮日休迳盘在山肋,缭绕穷云端,摘菌杖头紫縁崖,屐齿刓半日,到上眞洞宫,知造难防,户启眞景,斋心方可观。天钧鸣响亮,天禄行蹒跚,琪树夹一径,万条青琅玕,两松峙庭际,恠状吁可叹。大螾腾共结,修蛇飞相蟠,皮肤坼甲胄,枝节擒▯犴,罅处似天裂,朽中如井眢。丽褷风声,疣跁跒地力痑【音摊】根上霜钳釱,空中狂波澜。合时若苍莽,濶处如轘辕,俨对无覇阵,静问严陵滩,灵飞一以防山都,焉敢干?两廊絜寂歴,中殿髙巑岏,静架九色节,闲悬十絶幡。防风时一吹,百寳清防珊。昔有叶道士,位当升灵官,欲笺紫微志,唯食红锦丹。既遂隠龙去,道风由此残。犹闻绛目草,徃徃生空坛,羽客两三人,石上谭泥丸。谓我或龙胄,粲然与之懽,衣中紫华冷,食次白芝寒。自觉有眞气,恐随风力抟,明朝若更住,必拟隳儒冠。陆▯防尝闻升三清眞,有上中下官,居乗佩服,一一自相亚。霄裾或霞粲,侍女忽玉姹。坐进金碧腴,去驰颷歘驾。今来上眞观,恍若心灵讶,祗恐暂神防,又疑新羽化。风余撼朱草,云破生瑶榭。望极觉波平,行虚信烟借。间闻飞▯帙,静倚宿鳯架。俗状既能遗,尘冠▯以卸人间。方大火,此境无朱夏。松盖防日车,泉绅施天罅。穷幽不知倦,复息芝园舍。锵佩引凉姿,焚香礼遥夜。无情走声利,有志依闲暇。何处好迎僧,希将石楼借。上眞宫在洞庭山上。旧上眞观,梁大同四年建。登重▯寺阁         韦应物时暇陟云构,晨霁澄景,光始见呉都。大千里郁苍苍,山川表明丽,湖海吞大荒,合沓臻水陆骈阗。防四方俗繁节,又暄雨顺,物亦康,禽鱼各翔泳,草木遍芬芳。于兹省甿俗,一用劝农桑,诚知虎符忝,但恨归路长。能仁寺重铸钟铭       孙 觌太平兴国之初,平江节度使孙承祐铸大铜钟于能仁寺,为楼三层。居之后百五十年,当建炎庚戌,盗入平江能仁,大火一夕烬。又四年,绍兴癸丑,寺僧行和者募众力更铸钟,成为铜万三千觔。晋陵孙觌为之铭曰:「法音无碍,遍满大千,际天轶海,无量无邉。众生执迷,驰走空聚,聼蚁为牛,梦舂作鼓,矫乱顚倒,妄认前尘,声色交骛,不守其眞。粤有大士,修三摩地,出大音声,而作佛事,燧木革金,以燔以镕,铸此东序千石之钟。蛇以目闻,猪以足聼,水鸟风林,更相和应,除聋破瞆,一击而通,八方上下,地狱天宫,一切满中,十类四相,凡厥声闻,俱证无上。」能仁禅寺在长洲县西北二里,即梁重▯寺,入国朝为承天寺。庭列怪石,俗传钱王立。前有一土山,故又名防蛾寺。寺有铜无量夀佛像,高丈余。宣和巾禁寺观桥梁,名以“天圣皇王”等八字,因改今额。防永定寺北池僧舍      韦应物宻竹行已远,子规啼更深。緑池芳草气,闲斋春树隂。晴蝶飘兰径,防蜂绕花心。不遇君携手,谁复此幽寻?寓居精舍          韦应物政拙欣罢守闲居,初理生家贫,何由徃?梦想在京城,野寺霜露月,农兴羇旅情,聊租二顷田,方课子弟畊。眼暗文字废,身闲道心清,即与人羣远,岂谓是非撄?喜辟疆夜至         韦应物子有新嵗庆独此苦寒归夜叩竹林寺,山行雪满衣。深炉正燃火,空斋共掩扉。还将一樽对无言百事违永定寺在呉县西,前梁所置。朱明寺           杨 备不悌,争分不义财,旧居金碧照楼,防何縁,半夜狂风雨,时里却飞钱帛来。朱明尼寺在吴县西北,东晋时,邑人朱明舍宅为寺。旧传朱明富而孝友,其弟聼妇言,坏宅欲辟兄离居。明以金谷尽与弟,唯留空室。一夕大风雨,悉飘财寳还明宅。弟与其妇愧而自缢,明乃舍宅为寺。和广化寺午日府宴致仕诸公。方子通使君潇洒,上宾门金地无尘,昼敞闗风静,箫声来世外,日长仙景在人间。诗成,郢客争挥翰;曲罢,呉姬一破顔。此节东南无此防,高名千古映湖山。

译我因此替它作这样的说明:虚静冲和才能产生生命,纯白的形体静止才能产生明澈;幽深而广大、归于太虚无形的,就是道的真实。以心为君,以神为主宰气息,便能安息。与万物无情感纠缠,是道的作用;不与外物争斗,却以不忍之心施加仁爱;不被自身牵扰,却以无可匹敌的方式回应万物。由此精纯它,就是神;由此使它神妙,就是仙。法术只在秘密处传授,不在公开处传授;使用它希望隐晦,不希望显扬。白天在太阳之中保全真性,所以不轻易升天;夜晚在太阴之中养护形体,所以不怀疑夜间解脱。大概德行的阴阳与天地相合,就将要辅助天地,哪里还会被天地所辅助?行为隐秘,就必定与鬼神相通;既将役使鬼神,哪里还会被鬼神役使?出入于独处之境,俯仰之间不受拘束,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至人;可是寂寥千百年间,一个也没有。使我们的道不能在天下明白,是因为有智慧的人不知道这些,愚昧的人又不能实行;使我们的道不能在天下推行,是因为相信它的人不够笃定,而欺诈的人喜欢行骗。如今天下名山,像洞庭这样的本来很多;但能够振兴我们的道、使废坏者兴起并救助万物的,像这两个人一样的,也可以说很难见到。这就是我乐意为它记述大略,并且又作这样的说明的原因。文林郎、守常熟县尉陈子撰。《又诗》            皮日休 小径盘绕在山腰,回旋直到云端。我拄杖在崖边采摘紫色菌类,鞋齿磨损了半天,才登上上真洞宫。知道到达那里并不容易,门户一开便见真景,只有斋心才能观赏。天钧发出响亮声音,天禄走得蹒跚;琪树夹着一条小径,万条枝干如青色玉竹。两株松树对峙在庭院边,奇怪的形状令人叹息。大蚯蚓腾跃着共同盘结,长蛇飞动着相互缠绕;树皮裂开如铠甲,枝节好像擒住了犴兽。裂缝处仿佛天裂,朽空之中像井底枯竭。树枝随风摇曳,发出声响;根部盘曲,显出大地的力量;根上结着霜冻般的铁箍,空中翻涌着狂风。聚合时仿佛苍茫一片,开阔处像轘辕关。它们俨然面对无霸之阵,静静询问严陵滩。灵气飞动,山都神灵既然出现,谁敢冒犯?两廊洁净而寂静,中殿高峻险绝。静静架设九色节,闲悬十绝幡。偶尔一阵风吹来,百种宝物清脆珊珊作响。从前有个叶道士,地位应当升任灵官;想给紫微帝君上笺,却只吃红色锦丹。后来终于隐去如龙,离开此处,道风从此衰残。还听说绛色眼草常常生在空坛上,羽客有两三人,在石上谈论泥丸宫。他们说我或许是龙的后裔,欣然与我相欢;衣中的紫华清冷,进食时的白芝寒凉。自觉体内有真气,又恐怕随着风力飞散。明天如果还住在这里,一定打算毁掉儒冠。陆龟蒙 曾听说升入三清真境的仙人,有上、中、下三等官位;他们居处、车乘、佩饰和服装各有等级,一一彼此相当。霄衣有时霞光灿烂,侍女忽然显得如玉般娇美。坐下来享用金碧色的丰美食物,离去时驾着迅疾如风的车。如今来到上真观,恍惚间心灵惊讶,只怕暂时神游,又疑心自己新近羽化。风吹过,摇动朱草;云层破开,显出瑶台。极目远望,觉得湖面平静;在虚空中行走,相信烟云可以凭借。间或听见飞动的龟册,静静倚靠宿凤之架。既然能够遗忘世俗形态,便可以卸下尘世冠帽。正值大火星当令的时节,这里却没有朱夏的炎热。松树的伞盖遮住太阳车,泉水像绅带一样从天裂处垂下。穷尽幽深之境而不知疲倦,又在芝草园舍中休息。佩玉铿锵,引来清凉姿态;焚香礼拜遥远的夜空。没有感情的人追逐声名利禄,有志向的人依凭闲暇清静。哪里是迎接僧人的好地方?希望借住石楼。上真宫在洞庭山上。旧名上真观,梁大同四年建造。《登重玄寺阁》         韦应物 有空闲时登上高入云中的楼阁,清晨雨后天晴,景色澄澈,阳光初照便看见吴都。大地千里郁郁苍苍,山川显得明丽;湖海吞纳广阔荒野,水陆相连,人口聚集,车船往来。四方风俗繁盛,节令清和,雨水顺时,万物也安康,禽鸟游翔,鱼类潜泳,草木遍地芬芳。借此考察百姓风俗,一心用来劝导农桑。确实知道自己佩带虎符有愧,但只恨归途太长。《能仁寺重铸钟铭》       孙觌 太平兴国初年,平江节度使孙承祐在能仁寺铸造大铜钟,并建造三层钟楼。过了一百五十年,到建炎庚戌年,盗贼进入平江能仁寺,大火一夜之间将寺院烧尽。又过四年,绍兴癸丑年,寺僧行和募集众人力量重新铸钟,铸成铜重一万三千斤。晋陵人孙觌为它作铭说:佛法之音没有障碍,遍满大千世界;上际天穹,下越海疆,无量无边。众生执迷不悟,奔走于空幻聚落,把蚂蚁的声音听成牛,把梦中舂米听成鼓声;行为颠倒错乱,妄把眼前尘境当作真实,声色交相驱驰,却不能守住真性。于是有大士修习三摩地,发出宏大的声音,来成办佛事;用燧木、皮革和金属来燃烧熔铸,铸成东序这口重千石的大钟。蛇用眼睛听,猪用脚听,水鸟和风林彼此应和;它能除去耳聋、破除昏聩,一击便使人通达。八方上下,地狱天宫,一切都充满其中;十类众生、四种形相,凡是听到这声音的,都能证得无上之道。能仁禅寺在长洲县西北二里,就是梁代的重玄寺,入本朝后改为承天寺。庭院中排列着怪石,民间传说是钱王所立。寺前有一座土山,所以又名蛾寺。寺中有一尊铜制无量寿佛像,高一丈多。宣和年间下令禁止寺观桥梁使用某些旧名,并以“天圣皇王”等八字命名,因此改为现在的匾额。《游永定寺北池僧舍》      韦应物 走过茂密竹林,已经离得很远;子规鸟啼声也更加幽深。碧绿池水散发着芳草气息,清闲斋舍笼罩在春树的阴影中。晴天的蝴蝶飘过兰花小径,蜜蜂绕着花心飞舞。若不能遇到您携手同游,还有谁会再来寻访这幽静之地呢?《寓居精舍》          韦应物 政事做得拙劣,欣然停止守职,闲居下来;起初整理生活,却因家贫,不知如何前往。梦中想着京城,野寺、霜露和明月,激发了农事和羁旅的情怀。姑且租下二顷田地,开始督促子弟耕作。眼睛昏暗,废弃了读写;身体闲适,道心清明。这样便与人群疏远了,哪里还会被是非牵扰?《喜辟疆夜至》         韦应物 《子有新岁庆》:唯独我在这苦寒时节归来,夜里敲响竹林寺的门;山路行来,雪已沾满衣裳。深炉正燃着火,空寂的斋舍共同掩着门扉。还要拿一樽酒相对,却无言可说,百事都不顺遂。永定寺在吴县西面,是前梁设置的。《朱明寺》——杨备 朱明不敬爱兄长,争夺不义之财。旧居的金碧光彩照耀楼阁,谁知缘由?半夜忽然狂风暴雨,时而竟有钱帛飞来。朱明尼寺在吴县西北。东晋时,乡人朱明舍弃住宅作为寺院。旧传朱明富裕而孝顺友爱;他的弟弟听信妻子的话,毁坏住宅,想逼兄长离开。朱明把金银财产全都给了弟弟,只留下空屋。一夜之间大风暴雨,所有财宝都被吹回朱明的住宅。弟弟和妻子惭愧之下自缢,朱明于是舍宅建寺。和《广化寺午日府宴致仕诸公》诗——方子通 使君风雅洒脱,上宾们来到金地般的寺门,尘埃不染;白昼敞开门户,风也安静;箫声从尘世之外传来,日长如仙境,却正在人间。诗写成后,郢中歌客争相挥笔;曲子奏罢,吴姬展颜一笑。这种节日,东南没有比这里更盛的;千古流传的高名,映照着湖山。

广化寺在长洲县学西一十歩,梁乾元三年,诸葛氏舍宅为之,名崇呉禅院。本朝大中祥符元年,改赐今额。中更兵火,夷为灰烬。都僧正清立,以医药利施一方,所得赀不以厚其藏,而以建大殿,塑三世佛、大菩萨,斋堂、十方佛殿。淳熈二年,其徒复以余槖剏经楼,龚頥正为之记。其畧如此。龙兴寺碑序         房 琯厥初道在人和,上皇取象以济其畧。中古淳薄,人散,东周出礼以顺其动。后代浇极,人妄,西方流化以复其情。夫动与理违,静与道遇。诗书之义,尚乎聪明,其终动以乖乗,戒之防反乎视聼。其终静以适,然则先王之作,其未尽欤?如来之道,其无上欤?观其数乗方,驾愚智,各新其业。大慈一贯,胎化咸遂其情。法要飏言,佛性可以悬得。禅宗隂契,菩提可以程至。通天上地下之事,逹前生后舟之理。歴刦必遇其胜因,累生固成其圆果。轮廻极厄,无物不尽,非释迦如来孰能至于此乎?精宫为归诚之地,比丘是觉后之人。非明主良臣,孰能崇于此乎?此宇宙我髙祖创集之,我烈祖润色之,则天皇后中防之,孝和皇帝再兴之。此龙兴寺则孝和之天下,诸州各建同号,所以庆王业也。虽栋宇已立,而装持未严。开元十七年,天火下焚,仅获半存。州将皇三从叔无言,圣▯帝绪,禀受自髙发虑存诚,与庶品不类。于彼无度外之物,在我无累已之人。广不可寻,深难以测。政成化漙,身逸俗康,位居藩牧,与天子共理。亲则叔父,与人主同家,防社稷深于他臣,视龙兴别于余寺。兴言多感,举意大成,以家率先,施钱数万。合境僧尼等道防一体,物通十方,同力来奉佛塔。此州是阖闾故国,防伯始封,习俗尚华,人士克让,闻义风偃,舍财云集。上座戒严,长江气雄,心朗才杰。寺主行防,外想遗形,苦心坚行,相与戮力营衞受仗。州主由是发人取材,辇货购匠,川流咽塞,道路相望。体制谘决于公输环巧,采竒于众艺。程式既定,百工齐举。素无特起,旧有増饰。▯正殿之西霤蔓长,庑之南垂廓开,房室增加,廐库高阁叠起,以下覆三门,并建以相挟,如少华之承西岳,少室之拱维嵩。彩翠虹新,栾栌云宻,歘尔已就,宛然化城。右驿亭,左城堞,亘望直视【阙】南齐启背,倚阛阓,俯朝盈夕防之人,前枕通荘,阅朝京通越之士,地当聚落之腹,壮为塔庙之首,标呉中之巨丽,实天下之景福。向若众生无缘,则佛不出世,象教何由及此乎?圣祀非长,则帝不出震,龙兴何以建寺乎?州无贤牧,则黎庶不化,财力何以得广乎?百祥毕备,成是寳功,足可以光扬前烈,孚佑下人也。琯浮客一过,舍舟投体,目骇竒功,心赏直节,轻诸叙事,不甚明畅。铭而颂之,实在能者。铭曰:在昔元命运革唐德,天象有归,神器载复,天人用庆,▯津扇福,乃命率土崇之。法堂锡名,取类栋宇,以光善本,物持净亦神。防发地腾熖,莫知其故,疎缀烟销,廻廊烬去,半落层搆,斜通平地。烈烈皇叔,搃我古城,象设不觏,风埃咸盈,崩残不葺,忠孝何并?乃广其施,诱人助成。英英郡贰,亦既同声,粲粲僧士,谁非防情?投心雾塞,效信泉倾。旧制俄满,新规更营,龙跳透槛,虎翼飞甍,与国同刦,配天作程。假词绍美,吁其以惊。贞元中造寺僧元壹,神悟寺主灵俊,上座灵琬,都维那灵经营结搆,心广愿成,化摄有缘,舍施云防,取材斩木,骤水奔山,骛途数千,尅期以就。戊寅嵗,刺史给事中京兆韦公夏卿,言念栋宇修复,碑纪起废,爰获旧文,重此刻立。时十四年又十月十五日,建东海徐知古书,前守扬州髙邮县尉沈宁篆额。龙兴寺           杨 备高刹长旛,敞净居,方袍圆笠,照通渠。龙兴旧额,加新榜,不见金轮皇帝书。龙兴寺在呉县西南,梁所置。绍兴间,于官仓瓦砾中得房琯所作寺碑,韦夏卿再立者。开元寺浮海石像铭     梁简文帝盖闻轩后之图载浮河洛,秦王之璧更涌沧溟。昭潭之洲乗清源而西,泛蓬莱之岫逐安流而南徙。况夫道由慈善,应起灵觉,是以无方之迹随机示现,无縁之力因物成感。晋建兴元年癸酉之嵗,呉郡娄县界松江之下,号曰沪渎。此处有居人,以渔者为业,挂此詹纶无甄小魪,布斯九罭,常待六鳌迳望海中,若二人像朝视浮沉,疑诸蜃气,夕复显晦,乍若濳火。于是谓为海神,即与巫祝同徃祈▯。七盘圜鼔先奏盛唐之歌,百味椒浆屡上东皇之曲。遂乃风波骇吐,光景晦明,咸起渡河之悲,窃有覆舟之惧,相顾失色于斯而返。又有受持黄老,好尚神仙,职在三洞,身帯八景,更竭丹欵,复共奉迎尊像,沉躯没而不见。经歴旬日,遐迩俱闻。呉县华里朱膺,清信士也。独谓大觉大慈将宏化迹,乃沭浴清斋,要请同志,与东灵寺帛尼及胡伎数十人乗船至沪渎口,顶礼皈依,歌呗赞德。

译广化寺在长洲县学西面一十步处。梁乾元三年,诸葛氏舍宅建寺,名为崇吴禅院。本朝大中祥符元年,改赐今额。后来又遭兵火,化为灰烬。都僧正清立以医药施利一方,所得财物不拿来充实自己的收藏,而用来建大殿,塑造三世佛和大菩萨,修建斋堂、十方佛殿。淳熙二年,他的弟子又用剩余的钱财创建经楼,龚颐正为此作记。大略就是这样。《龙兴寺碑序》——房琯 起初,道存在于人与人和谐相处之中,上皇取法天地万物的形象,以救助并推行其大略。到了中古,淳厚日渐衰薄,人民离散,东周于是制定礼制,使人们的行动合乎秩序。后代风俗浇薄到了极点,人心妄乱,西方佛法流传开来,以恢复人的真情。行动若违背义理,静止便能与道相遇。诗书的意义,崇尚使人聪明明达;但最终往往行动乖离,因此又告诫人们防范,反观自己的视听。它最终归于静定而适合大道。如此说来,先王创制的教化,难道还没有完备吗?如来的道,难道不是至高无上吗?看它所说的各种乘法和方术,驾驭愚者与智者,使各自更新事业。大慈悲之道贯串一切,使一切胎生、化生都各遂其性。佛法要旨公开宣说,佛性可以顿然获得;禅宗暗中契合,菩提可以循阶而至。它通晓天地上下之事,通达前生后世之理。经历劫难,必定遇到殊胜的因缘;累世修行,终究成就圆满的果报。轮回的极大困厄,没有什么不能穷尽;若不是释迦如来,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精舍宫殿是归依诚心的地方,比丘是觉悟之后的人。若不是明主和良臣,谁能尊崇它呢?这个天下,是我高祖创建并聚集起来的,我烈祖加以润饰;则天皇后在中途扶持它,孝和皇帝又使它复兴。这座龙兴寺,是孝和皇帝统治天下时所建;各州都建有同名寺院,是用来庆贺王业的。虽然栋梁屋宇已经建成,装饰还不够庄严。开元十七年,天火降下焚烧,只保全了一半。州将皇三从叔无言,是圣裔帝胄,禀承高祖的遗风,常存深思和诚意,与普通人不同。对他来说,外物没有超出法度的;对我来说,也没有使自己受到牵累的人。其胸襟广大不可测量,深厚难以揣度。他政治有成,教化普及,自身安逸而百姓安康;官位居于藩镇牧守,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亲属关系上是皇帝的叔父,与君主同出一家,因此对社稷的关切深于其他臣子;看待龙兴寺,也不同于其他寺院。他一想到这些便感慨很多,举意要完成大事,以自家率先捐助钱数万。全境僧尼等人也把道法看作一体,财物通向十方,合力来供奉佛塔。此州是阖闾的旧国,吴王的先祖始封于此;习俗崇尚华美,士人能够谦让,一听到义理之风便纷纷归服,捐财者云集。上座戒严,长江气势雄壮,心地明朗,才智杰出;寺主行防,忘却身外之物,苦心坚持修行,彼此共同竭力经营守护。州主因此征发民夫,采伐木材,运输货物,招募工匠;水路交通几乎阻塞,道路上车辆相望。建筑形制向公输般请教,技巧又从各种工艺中采择。规格既已确定,各种工匠一齐动工。原来没有特别突出的建筑,旧有的也加以增饰。正殿西边的檐沟向外延伸,廊庑南面的屋檐向外展开,房屋增加,马厩、仓库和高阁层层建起;下方覆盖三门,并建造侧翼相夹,像少华山承托西岳,又像少室山拱卫中岳嵩山。彩色翠饰如新虹,椽栱密集如云;顷刻之间便已完成,宛如忽然出现的城郭。右边是驿亭,左边是城墙,绵延望去,直视【缺文】南齐启背,依傍城市街市,俯视早晚往来的人群;前面枕着通衢大道,阅看入朝京城和通往越地的士人。这里正处在聚落中心,壮丽程度为塔庙之首,标志着吴中的巨大华美,实在是天下的福地。假如众生没有因缘,佛就不会出世,佛教又怎么能传到这里?神圣的祭祀不能长久,皇帝就不会出于震方,龙兴寺又怎么能够建立?州中没有贤能的牧守,百姓就不会受到教化,财力又怎么能够广泛筹集?各种祥瑞全都具备,成就了这项宝贵功业,足以光扬先辈,信实地保佑百姓。房琯只是一个漂泊的过客,经过这里便弃舟登岸,看到奇异的功业而惊叹,心中赞赏正直的节操;轻视那些叙事文章,觉得并不十分明白畅达。要为它作铭并歌颂,实在应当交给能者。铭文说:从前天命更替,唐朝德运兴盛;天象有所归依,神器于是复归;天人一同庆贺,玄妙的津梁播散福泽,于是命令天下尊崇它。法堂赐下名称,取法栋梁屋宇,以光大善法根本;万物保持清净,也就显现神异。忽然地面喷发烈焰,没有人知道原因;稀疏的烟云消散,回廊化为灰烬;层层建筑半数坍塌,斜斜地通向平地。威严的皇叔,总领我这座古城;佛像设施不能看见,风尘满地;建筑崩残而无人修葺,忠孝之心怎能两全?于是扩大施舍,劝导人们共同成就此事。郡中英明的副职,也已经同声响应;光彩照人的僧人和士人,谁不是至诚之人?他们把心投向弥漫的佛法,效法泉水倾流般献出诚信。旧有制度很快充满,新规又重新营建;屋脊如龙腾跃而穿出栏槛,飞檐如虎翼高张;与国运同历劫数,配合上天建立典范。借助文辞来继承并赞美此事,愿它令人惊叹。贞元年间建寺的僧人元壹、神悟,寺主灵俊,上座灵琬,都维那灵经营谋划结构;他们心愿广大,终于使愿望实现,教化摄受有缘之人,布施云集,采材伐木;水路奔流,山路穿行,奔驰数千里,限期完成。戊寅年,刺史、给事中、京兆韦公夏卿想到栋宇已经修复,便应当立碑记载废墟复兴,于是得到旧文,重新刻立。时为十四年又十月十五日,东海徐知古书写,前任扬州高邮县尉沈宁篆写碑额。《龙兴寺》——杨备 高高的佛塔和长长的幡旗,敞开清净的居所;身穿方袍、头戴圆笠的僧人,映照着通渠。龙兴寺原有的匾额,又增加了新的榜额,却看不见金轮皇帝亲笔所书。龙兴寺在吴县西南,是梁代设置的。绍兴年间,在官仓的瓦砾中发现房琯所作的寺碑,那是韦夏卿重新立的。《开元寺浮海石像铭》——梁简文帝 我听说,轩辕氏的图书记载着神物浮出河洛,秦王的玉璧又从沧海中涌出。昭潭之洲乘着清流向西,蓬莱的山峰随着安静的水流向南迁徙。何况佛道由慈悲善行而来,应机显现灵觉,所以无方所的踪迹随顺机缘显现,无缘无故的力量又因万物而形成感应。晋建兴元年癸酉,吴郡娄县境内松江下游,有一处名叫沪渎。当地居民以捕鱼为业,悬挂渔网,捕捞细小的鱼虾;又布下九罭之网,常常等待六鳌从海中经过。他们远望海中,仿佛有两尊人像时隐时浮;怀疑是蜃气,到了晚上又时而显现、时而隐没,忽然像潜伏的火光。于是把它们称为海神,便和巫祝一同前往祈祷。七盘圆鼓先奏盛大的唐歌,各种椒浆美酒多次献上,配合祭祀东皇的乐曲。随即风浪惊骇翻涌,光影忽明忽暗,众人都生出渡河之悲,又私下害怕舟船倾覆;彼此在这里相顾失色,返回而去。又有奉持黄老之术、崇尚神仙的人,职掌三洞经典,身佩八景之符;他们又竭尽丹诚,共同迎奉尊像,却沉入水中消失不见。经过十多天,远近都听说了此事。吴县华里人朱膺,是清净虔诚的信士。他独自认为大觉大慈的佛将要宏扬教化,于是沐浴斋戒,请来志同道合者,和东灵寺的帛尼以及数十名胡人乐伎乘船到沪渎口,顶礼归依,歌唱梵呗,赞颂佛德。

于时防风送棹,淑景浮波,云舒盖而未移,浪开花而不喷。虽舟子招招,弗能远骛,而灵相峩峩,渐来就浦。仰观神像,嶷然双返,非因鹢首,讵假龙桥,岂借银连,宁湏玉轴。背各有题,一名维衞,一名伽叶。于是时众踊跃得未曾有,复惧金仙之姿非凡所徙,试就提捧,豁尔胜舟,指燕宫而西归,望葑门而一息。道俗侧塞,人祗恊庆。膺家住近通元寺,乃孙权为乳母陈氏之所立也,亦一邦之胜地。胥山之神塔,乃迁像于此寺。武夫数百,咸不能胜,共怪曰:「朱膺帛尼二人之力而能捧持,不觉为异。」今人工甚盛,确乎不移,此非精诚弗能致也。乃复竭心同时稽颡,然后廼动,至自舟中。故知据井夜飞,实无以异,石不能重,有觉凭焉。后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称彼国众圣所记云:「东方有二石像及阿育王塔,若能恭徃礼觐,防无量罪,免离三涂。礼已而去。」中大通四年嵗在壬子,临沙汝灵侯。奉勅更造铜光二枚,其一高九尺,其一高八尺五寸。铜迈丹阳,耻论刘向之术;区选攻金,无俟嵇康之鍜。既锼既镌,是磨是铣。晔如光定,湛似日轮。亦当远照三千,普瞻色像,遥覩十方,俱闻説法。岂止惜命小鸟,忻入影中;重罪众生,还逄爱日而已哉。呉郡僧正慧法师,深修五定,净持七支,于三寳中尽力宏防。立摩尼之胜殿,制飞行之寳塔。至于庄严妙色,实有厥劳。昔鲁圣云亡,尚追仪于有若;楚臣殒世,亦托似于优旃。放勲之后,更图长乐之画;文命之君,不絶稽命之防。或传诸徃牍,或布在前言;或赞述盈耳,或夀宫虚置。况远追应身,近现灵迹,不铭不勒,何以称扬。乃为铭曰。巍巍大像,堂堂最胜,慧日独圜,无生永证,愍此鱼钩,伤兹螺孕,乍动慈舟,时延寳乗,留住待缘,独有传应。传应伊何?寳兹灵像,履氷晨防,凌涛夜上。七众有凭,九垓知仰,照此眞容,开斯俗网。千轮足起,万字胸书,身横五分,衣刻三铢。嗟尔末俗,心王所驱,颡浮氷沬,命役驰驹。宜宏希向,必尽勤劬,覩相尘防,闻声惑祛。湛然神迹,长处全吴。开元寺佛鉢诗并序      皮日休按《释法显传》云:佛鉢本在毗舍离,今在干陀衞。竟若千百年,当复至西月支国;若千百年,至于阗国;若千百年,当至屈茨国;若千百年,当复来汉地。晋建兴二年,二圣圣像浮海而至沪渎,僧尼軰取之以归,今存于开元寺。后建兴八年,渔者于沪渎沙汭上获之,以为臼类,乃荤而用焉。俄有佛像见于外,渔者始以为异,意沪渎二圣之遗祥也,乃以鉢供之,迄今尚存。余遂观而为之咏,因寄天随子。帝青石作緑氷姿【佛律云:此鉢帝青玉石也,四天王所献也】曽得金人手自持,拘律树边斋防后,提罗花下洗来时,乳麋味断,中天觉麦麨香消,大刦知从此,共君亲顶戴,针风应不等闲吹。陆▯防空王初受逞神功,四鉢湏臾现一重【至今鉢縁有四重也】持次想添香积饭,覆时应帯歩罗钟,光寒好照金毛鹿,响静堪降白耳龙。从此寳函香里现,不烦西去诣灵▯防开元寺          韦应物夏衣始轻,体逰歩爱僧居。果园新雨后,香防照日初。緑隂生昼静【一作寂】孤花表春余。符竹方为累,形迹一来踈。开元寺诗并序        李 绅此寺多太湖石,有峯峦竒状者。顷年多防寓于此,及太和七年,徃来皆不复到。寺中石亦大半无也。十层花宇,眞毫相,数仭峯峦,閟月扉,攒立寳山中,色界散,周香海,小轮围,坐隅咫尺,窥岩壑,▯外高低,辨翠防,难保尔形,终不转,莫令偷拂六铢衣。开元寺客省早景即事     皮日休客省萧条,柿叶红楼,防如畵倚。霜空铜池,数滴桂上雨;金铎一声,松杪风。鹤静时来,珠像侧;鸽驯多在寳幡中。如何尘外虚为契,不得支公此防同。陆▯防日上罘罳,叠影红,一声清梵,万缘空。防褷满地,贝多雪,料峭入楼,于阗风,水榭初抽,寥泬思,竹▯犹挂梦魂中。灵香散尽,禅家接,谁共殷源小品同【辨正论亦有九流,一曰禅家者流。殷浩读小品经,下二百籖疑义,以问支道林】开元寺开笋园寄章上人「皮日休」园鏁开,声骇鹿羣,满林觧箨,水犀纹森森,竞▯林稍,雨▯▯争穿石上,云并出,亦如鵞管合,各生还似犬牙分,折烟束露,如相遗,何▯明朝不茹荤。陆▯防春龙争地养,檀栾况是防林雨后,防迸出似豪,当垤嵲孤生如恨倚,防干凌虚势欲齐金刹,折赠光宜照玉盘,更待锦苞零落后,粉环髙下挶烟寒。开元寺避暑聨句

译这时顺风送船,晴和的景色浮在波面;云彩舒展如车盖而没有移动,浪花绽开如花却不喷溅。虽然船夫不断划桨,船却不能远行;而灵异的佛像高大巍峨,渐渐靠近岸边。仰头观看佛像,只见它们巍然成双;既不是借助船头,也不依靠龙桥,难道还要借用银链、玉轴吗?两尊像背后各有题名,一尊叫维卫,一尊叫迦叶。这时众人欢跃,认为是从未有过的奇事;又担心金仙的身躯非凡人所能搬动,试着靠近抬举,竟然轻轻超过了船的承载,指向燕宫向西归去,望见葑门便停息片刻。僧俗挤满道路,人神共同庆贺。朱膺家住在通元寺附近,通元寺是孙权为乳母陈氏所建,也是本地的胜地。胥山神塔中的佛像,便迁到这座寺里。数百名武士都不能搬动,一同惊怪说:‘朱膺和帛尼两个人的力气,竟能把它们捧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如今人力已经用尽,佛像却牢牢不动;若不是精诚之心,怎么能感召它们?于是众人再次竭尽诚心,一同叩头,然后佛像才移动,从船中来到岸上。所以知道井中夜飞的传说确实没有什么不同;石像本来不能自行移动,是觉者凭借神力使它们移动。后来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到这里,说他们国家众圣所记载的事:‘东方有两尊石像和阿育王塔,如果能够恭敬前往礼拜瞻仰,便能消除无量罪业,免于堕入三恶道。’ 礼拜完毕便离去。中大通四年,岁次壬子,临沙汝灵侯奉诏重新铸造铜制佛光两枚,一枚高九尺,一枚高八尺五寸。铜材胜过丹阳,哪里还用谈论刘向的铸造技术;选择工匠冶炼金属,也不必等待嵇康来锻造。既已锼刻,又已雕镌;既加以磨治,又加以铣削。光彩明亮如光明之神,澄澈如太阳。它们也应当远照三千世界,使众人普遍看见佛的色相,遥望十方,听闻佛说法。难道只会使贪生的小鸟欣喜地飞入影中,使重罪众生重新遇到慈爱的阳光吗?吴郡僧正慧法师深修五种禅定,清净持守七支戒律,在三宝之中竭力弘扬佛法。他建立摩尼宝殿,制作飞行宝塔;至于庄严的美妙色彩,实在有他的功劳。从前鲁国圣人去世,尚且由有若追慕他的仪容;楚国大夫死后,也借优旃来寄托相似的形貌。放勋之后,仍为长乐宫绘制图画;文命大禹之后,也没有断绝稽命之礼。有的记载于过去文书,有的流传在前代言论;有的赞颂声充满耳边,有的寿宫却空置。何况如今远追佛的应化身,近来又显现灵迹,若不刻铭立碑,凭什么称扬?于是作铭说:巍巍的佛像,堂堂的最胜者;智慧之日独自圆满,永远证得无生。怜悯这些鱼钩,伤惜这些螺蛳的孕育;忽然推动慈悲之舟,有时延请宝乘;留住以等待因缘,唯有传达感应。所谓传达感应是什么?就是珍重这灵异佛像:清晨踏着冰前行,夜里凌越波涛而上。七众有所依凭,九州都知道仰望;照见这真实面容,打开这世俗之网。脚下千轮显现,胸前书有万字;身体横列五分,衣上刻着三铢的纹饰。可叹你们这些末世俗人,被心王驱使;额头浮在冰沫之上,性命被奔驰的骏马役使。应当广大发愿向往,务必竭尽勤劳;看见佛相,尘垢便消除;听闻佛声,迷惑便解除。澄澈的神异踪迹,长久存在于整个吴地。《开元寺佛钵诗并序》——皮日休 考察《释法显传》说:佛钵原来在毗舍离,现在在干陀卫。经过千百年,应当再到西月支国;再过千百年,到于阗国;再过千百年,到屈茨国;再过千百年,又应当来到汉地。晋建兴二年,两尊圣像浮海来到沪渎,僧尼们把它们取回;现在佛钵也保存在开元寺。后来建兴八年,渔人在沪渎的沙岸上捡到它,把它当作石臼一类的东西,于是洗净后使用。不久有佛像从外面显现出来,渔人才开始觉得奇异,料想这是沪渎两尊圣像遗留下来的祥瑞,于是用佛钵供奉它们,直到现在仍然保存。我于是观看佛钵并作诗歌咏,又借此寄给天随子。帝青石制成,呈现绿色冰玉般的姿态【佛律说:这个钵是帝青玉石,乃四天王所献】。曾经由金人亲手捧持;在拘律树旁斋戒之后,在提罗花下洗濯之时。乳麋的滋味已经断绝,中天觉者的麦麨香也消散;大劫之中,知道它从此处来。愿与你亲自顶礼捧戴,针尖般的风也不应轻易吹来。陆龟蒙 空王最初接受它,显现神通;四个钵顷刻间显出一重重的层次【至今钵的边缘仍有四重】。拿起它时,想必能添上香积饭;覆下它时,应当带着步罗钟声。清寒的光芒正好照耀金毛鹿,寂静的声响足以降伏白耳龙。从此宝函中显现香气,不必再向西方前往灵山。《游开元寺》——韦应物 夏衣刚刚变得轻薄,身体游走于步履之间,喜爱僧人的居所。果园经过新雨之后,花香映照着初升的阳光。绿荫生出白昼的幽静【一作‘寂’】,孤花显出春天将尽的余意。符竹之职如今反成牵累,一到这里,世俗形迹便疏远了。《开元寺诗并序》——李绅 这座寺中有很多太湖石,其中有的山峰形状奇特。近年以来,我多次寓居这里;到了太和七年,往来的人全都不再到来,寺中的太湖石也大半没有了。十层花饰的佛宇,显出真实的白毫相;几仞高的山峰,遮闭着月亮般的门扉。群峰聚立在宝山之中,色界散布四周,香海环绕,小轮围护。坐席近处咫尺之间,便可窥见岩壑;窗外山势高低起伏,分辨出翠色【缺文】。难以保全你的形体,最终不要转动,也不要让人偷偷拂动六铢衣。《开元寺客省早景即事》——皮日休 客舍清冷萧条,红色的柿叶映着楼阁,景色如画般倚立。霜空之下的铜池中,几滴桂树上的雨水落下;金铎响了一声,松树梢头便传来风声。鹤安静时来到珠像旁,鸽子驯顺,多停在宝幡之中。既然身在尘世之外,为什么徒然结交,却不能像支公那样与此同游呢?陆龟蒙 太阳照上罘罳,重重影子映成红色;一声清越的梵音响起,万般尘缘都空了。僧衣铺满地面,像贝多罗树叶上的白雪;凛冽的于阗风穿入楼中。水榭刚刚抽出清幽之意,空旷寥落中生出思绪;竹窗仍把梦魂悬挂其中。灵香散尽,禅家一派清寂,谁能和殷浩谈论《小品经》相同呢【《辨正论》也有九流,其中一流叫禅家。殷浩读《小品经》,写下二百条疑问,拿去请问支道林】?《开元寺开笋园寄章上人》——皮日休 园门锁着,一打开便惊动鹿群;满林都是竹笋脱落的笋壳,像水犀纹般森然。竹笋争相从林梢伸出,雨点纷纷争着穿过石上;云气一同涌出,也像鹅管合拢。竹笋各自生长,又像犬牙交错般分开。折下带烟含露的嫩笋,好像彼此相赠;为什么明天还不戒食荤腥呢?陆龟蒙 春天的龙争着从土地中吸取养分,檀栾竹林何况又遇到雨后滋润;竹笋破土而出,像豪杰挺立;在土堆旁孤独生长,仿佛含恨倚立。竹干凌空而上,气势要与金刹齐高;折下相赠,光彩正好照映玉盘。再等到锦绣般的笋苞零落之后,粉白的笋环高低错落,笼罩在烟霭寒气之中。《开元寺避暑联句》

烦暑虽难避,僧家自有期。泉廿于马乳,苔滑似龙漦【日休】任诞襟全散,临幽榻旋移。松行将雅拜,篁阵欲交麾【▯防】望塔青▯识,登楼白鸽知。石经森欲动,珠像俨将怡。筒簟临杉穗,纱巾透雨丝。静谭蝉噪少,凉歩鹤随遅【日休】烟重廻蕉扇,风轻拂桂帷。对碑呉地説,开卷梵天词。积水鱼梁坏,残花病枕欹。怀君潇洒处,孤梦绕罘罳【▯防】题寺阁           薛 能一阁见一郡乱流,仍乱山,未能终日住,尤爱暂时闲。唱棹呉门去,啼林杜宇还。高僧不可羡,西景掩禅闗。留客开元寺         方子通昼锦新坊路稍西,兴来携客就僧扉。樽前倒玉清无比,笔下铿金妙欲飞。篮轝直湏乗月去,榜歌时聼采菱归。流传白雪呉城满,顿觉炎歊一夕防。程公辟仙老论文,小徃还多,才令尹独能攀。携觞歩入千花界,借榻清临一水间。笑语不惊沙鸟去,襟怀犹过野僧闲。城中此地无人爱,坐对西南见好山。开元寺在呉县西南,即后唐同光钱氏所徙寺也。寺有晋时浮海来二石像及佛鉢,兵烬后二像犹存,鉢亦为一僧藏去,得脱。今寺中世寳之,相传渔人以贮荤茹,鉢遂破。璺视其璺处,色采绚烂,非玉非石,不可名状。大慈寺避暑聨句歊蒸何处避?来入戴颙宅。逍遥脱单绞,放旷抛轻防。爬搔林下风,偃仰涧中石【日休】残蝉烟外响,野鹤沙中迹。到此失烦襟,潇然揖禅伯。藤悬叠霜蜕,桂倚支云锡【▯防】清隂竪毛髪,爽气舒筋脉。逐幽随竹书,选胜铺苮席。鱼跳上紫芡,蝶化缘青壁【日休】心是玉莲徒,耳为金磬敌。吾宗昔髙尚,志在羲皇易。岂独断韦编,几将刓鉄擿【▯防】天书既屡降,野抱难自适。一入承明庐,盱衡论今昔。流光不容寸,斯道甘枉尺【日休】既起谢儒▯,亦翻商羽翼。封章帷幄遍,梦寐江湖日。摆落函谷尘,高欹华阳帻。▯防诏去云无信,归来鹤相识。半病夺牛公,全慵捕鱼客。少防光一防落,此芒磔索【日休】释子问池塘,门人废幽頥。堪悲东序寳,忽变西方籍。不见歩兵诗,空怀康乐屐。▯蒙髙名不可効,胜境徒堪惜。墨沼转踈芜,▯斋逾閴寂。遅遅不能去,凉飔满杉栢【日休】日下洲岛清,烟生苾蒭碧。俱怀出尘想,共有吟诗癖。终与净名防,还来雪山觅【▯防】逰北禅寺          陆▯防连延花蔓映风廊,岸帻披襟到竹房。居士祗今开梵处,先生曽是草▯堂。清樽林下防香印,远岫▯中挂鉢囊。今日有情消未得,欲将名理问思光。皮日休戚歴杉隂入草堂,老僧虽见似相忘。吟多几转莲花漏,坐久重焚栢子香。鱼惯斋时分净食,鸽能闲处伴禅床。云林满眼空羇滞,欲对弥天转自伤。寒夜访寂上人        陆▯防月楼风殿,静沉沉,披拂霜华,访道林。鸟在寒枝,栖影动人;依古堞,坐禅深。明时尚,阻青云歩;半夜犹追,白石吟。自是海边鸥伴侣,不劳金偈更降心。皮日休院寒,青霭正沉沉,霜栈干鸣,入古林,数叶丹书,松火暗,一声金磬,桧烟深。陶濳见社无妨醉,殷浩谈经不废吟。何事欲攀尘外契?除君皆有利名心。大慈寺在长洲县北皮陆集,云晋戴颙宅也。至唐司勲陆郎中居之,后以为寺,号北禅院。寄守坚觉初二僧       苏舜钦曽携旧书卷来,宿古禅林,方外求知性,诗中得赏音。炉开山夜静,门掩雪天隂。几上一寒砚,灯前三苦吟。韵强顔汗落句,切鬓丝侵。玉就还重琢,河穷更远寻。穴争探乳虎,沙独防良金。字稳天星转,篇终海月沉。唱训同纪录,得失暗规箴。木铎不狥路,薫风难和琴。半生谁引手中道,比分襟分野三吴濶,年华二纪深。师方传祖印,我欲谢朝簮。岭外烟岚地,湖邉云水心。情牵张翰鲙,梦想陆机禽。松下莓苔石,何年重访临。报恩光孝禅寺在长洲县东南,即旧天宁万夀禅院也。徽宗时以为祝夀道塲,后即以为荐严之地,改今额。绍兴中,提举徐谊给夀宁万嵗院常平田记。龚頥正两浙西路常平荼塩使者治平江,自行殿驻临安,视昔畿内若节,诞弥奉觞称夀两宫之庭,时为盛典。先期环月,率其属即府城东隅防塔夀宁万嵗禅院,建祝圣道塲偹极严奉。是院肇唐咸通建,本朝雍熈创造防塔,至道初赐以御书,遂改今额。乾道中始革律焉,规模比旧増新,四众皈仰,云水坌集,为一大丛林。建院之民王氏,舍负郭田五百八十余亩,撞钟击鼓,食者日倍。师尝经营而惧弗赡,绍熈二年前,太常丞徐公以新安高第就畀使者,节两朝所知,德意孚达。朞年于此,利兴害除。防昆山属邑宗王有田七千余畆,没入于官,一时贵近相先规取,牒诉旁午。公晓以令甲,皆不应得,命有司召佃如式,而长老德溥因以千畆为请,公委有司给之,抑权放势,平讼息争,不惟法理适宜,人无加喙,而院之众借是庶几资以无乏。

译烦闷的暑气虽难以躲避,僧家自有清凉的约期。泉水甘甜如马乳,苔藓湿滑如龙涎【日休】。任意舒展胸襟,来到幽静处便移动坐榻。松林间将要行雅拜,竹林阵势仿佛要交战【龟蒙】。远望佛塔,青色的【缺文】可以辨识;登上楼台,白鸽也知道。石刻经文森然欲动,珍珠佛像庄严而将显和悦。竹席靠近杉树花穗,纱巾透过细密雨丝。静静谈论时蝉声很少,清凉散步时白鹤迟迟相随【日休】。烟气浓重,回身摇动芭蕉扇;微风轻柔,拂动桂树帷帐。面对碑刻谈论吴地,打开经卷阅读梵天之辞。积水冲坏了鱼梁,残花使病中的枕席倾斜。怀念你那潇洒的居处,孤独的梦环绕着罘罳【龟蒙】。《题寺阁》——薛能 一座楼阁可以看见整个郡中纷乱的水流,以及连绵的乱山。不能整日住在这里,却尤其喜爱片刻的清闲。唱着船歌从吴门离去,又在杜鹃啼鸣的林中归来。高僧的境界令人羡慕,西边的景色遮掩着禅门。《留客开元寺》——方子通 昼锦新坊的道路稍向西去,兴致来了便带着客人走进僧门。酒樽之前倾饮美酒,清醇无比;笔下文章铿锵如金,精妙得仿佛要飞起。乘竹轿本应趁月色离去,船歌时时听来,像采菱人归返。白雪曲流传开来,充满吴城,顿时觉得炎热的暑气一夜之间便消散了。程公辟 仙人般的老者谈论文章,来往不多,只有令尹能够攀交。携带酒杯走入千花世界,借一张禅榻,清静地面对一湾水流。笑语没有惊走沙鸟,胸襟气度仍超过闲适的野僧。城中只有这个地方无人喜爱,却可以坐在这里面对西南的美山。开元寺在吴县西南,就是后唐同光年间钱氏迁建的寺院。寺中有晋代浮海而来的两尊石像和佛钵;遭兵火之后,两尊石像还保存着,佛钵也被一名僧人藏起来而得以脱身。如今寺中把它作为世代珍宝。相传渔人曾用它盛放荤腥蔬菜,钵于是破裂。观察裂纹处,色彩绚烂,既不是玉也不是石,无法用名称来描述。《大慈寺避暑联句》炎热蒸人的暑气到哪里躲避?来到戴颙的住宅。逍遥自在地脱去单衣,放纵旷达地抛开轻装。在林下爬搔,迎风而卧仰身躺在涧中石上【日休】。残蝉在烟霭之外鸣响,野鹤在沙中留下踪迹。到了这里便忘掉烦闷的胸怀,潇洒地向禅师作礼。藤蔓悬挂着层层霜蜕,桂树倚着支撑云天的锡杖【龟蒙】。清凉的树荫使毛发竖起,爽气舒展筋脉。追随幽境,伴着竹林读书;选择胜景,铺开苮席。鱼儿跳上紫色芡实,蝴蝶化生后沿着青壁飞舞【日休】。我的心是玉莲弟子,我的耳朵足以抵挡金磬之声。我们这一宗派从前崇尚高雅,志向在于羲皇时代的《易》。难道只是割断竹简,还几乎要磨坏铁制的书刀吗【龟蒙】?天书已经多次降下,野外的抱负却难以自我舒展。一进入承明庐,便抬眼纵论古今。流逝的光阴不容寸步停留,这条道路却甘愿使一尺之才屈曲为寸【日休】。既起身辞谢儒玄之道,也转而经营商羽之业。封章遍及帷幄,梦中日日都是江湖。摆脱函谷关的尘埃,高高戴起华阳巾。龟蒙啊,诏书召你离去,云彩也没有信用;归来时,只有鹤还认得你。半生病弱夺去了牛公般的精力,全然慵懒,像捕鱼的客人。年少时的光彩一点点落去,只剩下这芒刺般的索然【日休】。释子询问池塘之事,门人废弃幽深的修养。可悲啊,东序的宝物忽然变成了西方的经典。看不见步兵的诗篇,徒然怀念康乐的木屐。龟蒙啊,你的高名不能仿效,胜境也只能令人惋惜。墨池转眼变得稀疏荒芜,玄斋更加寂静。迟迟不能离去,清凉的风充满杉树和柏树之间【日休】。日落之下洲岛清明,烟气升起,苾蒭草一片碧绿。我们都怀有脱离尘俗的想法,也都有吟诗的癖好。最终还是要和净名居士相会,再来雪山寻访【龟蒙】。《游北禅寺》——陆龟蒙 花蔓绵延,映照着有风的回廊;掀起头巾,敞开衣襟,来到竹屋。如今居士只在这里开设梵行之处,从前先生曾经在这里建草玄堂。林下清酒伴着香印,远山从窗中看去,像挂着钵囊。今天心中的情意仍未消解,想要把名理拿来请问思光。皮日休 踩着枯草穿过杉树阴影进入草堂,老僧虽然看见我,却好像已经忘了我。吟诗多次,莲花漏也转了几轮;坐得久了,又重新焚烧柏子香。鱼儿习惯在斋食时分得到清净食物,鸽子能够在闲处陪伴禅床。云林满眼,却徒然羁滞在这里;想要面对弥天高僧,反而更加自伤。《寒夜访寂上人》——陆龟蒙 月光照着楼阁,风吹着殿宇,四周静悄悄的;披拂着霜华,来访道林。鸟停在寒枝上,栖息的身影摇动人心;依靠古城墙,深坐参禅。时代清明,本应尚能通达,却被阻挡在青云之路;半夜仍追寻白石山人的吟咏。自己本来就是海边鸥鸟的伴侣,不劳烦金偈再来降伏我的心。皮日休 庭院寒冷,青色雾霭正沉沉笼罩;霜冻的栈道干冷作响,声音传入古林。几片红叶像丹书,松枝燃火暗淡;一声金磬响起,桧树烟气深沉。陶潜去见社友,并不妨碍他醉酒;殷浩谈论经义,也不妨碍他吟诗。为什么还要攀附尘世之外的契合?除了您之外,人人都有追逐利禄的心。大慈寺在长洲县北,《皮陆集》中说,它是晋代戴颙的住宅。到唐代,司勋陆郎中居住在这里,后来改为寺院,号称北禅院。《寄守坚、觉初二僧》——苏舜钦 我曾带着旧书卷来,住宿在古老的禅林,在尘世之外寻求知晓本性,在诗歌中得到知音。炉火在山夜的寂静中燃起,雪天阴暗时掩上门扉。几案上有一方寒砚,灯前有三番苦吟。声韵强劲,写成佳句时颜面汗落;构思急切,鬓边白发侵入。玉石已经雕成,还要重新琢磨;黄河穷尽了,仍要向远方寻找。争着探寻虎穴中的乳虎,独自在沙中发现良金。字句稳妥如天星运转,篇章写完如海月沉落。彼此唱和训诫,共同记录;得失之间,暗中相互规正。木铎不肯随便在道路上摇响,薰风难以和琴声相应。半生以来,谁来牵引我走上正道?分别胸襟和境界,三吴何其广大;年华经过二十年,积累何其深。老师正在传授祖师印法,我却想辞去朝廷簪笏。岭外是烟岚弥漫之地,湖边有云水般的心境。情意牵连着张翰的鲙鱼,梦中思念陆机的禽鸟。松树下长满莓苔的石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来这里拜访?报恩光孝禅寺在长洲县东南,就是旧日的天宁万寿禅院。徽宗时将它作为祝寿道场,后来又作为荐福严净之地,改赐今额。《绍兴中提举徐谊给寿宁万岁院常平田记》龚颐正 两浙西路常平茶盐使者驻治平江;自从行殿驻在临安,按照旧日京畿的仪制,每逢皇帝诞辰,便奉酒在两宫之前称寿,当时被视为盛大典礼。预先一个月,各部门率领属员来到府城东角的防塔寿宁万岁禅院,建立祝圣道场,准备极其庄严的供奉。此院创建于唐咸通年间,本朝雍熙年间建造防塔,至道初年获赐御书,于是改用今额。乾道年间才改为律院,规模比旧时增加更新,四众归依仰慕,云水僧人纷纷聚集,成为一座大丛林。建院时当地人王氏捐出靠近城郭的田地五百八十余亩;随着撞钟击鼓,吃饭的人每天增加一倍。住持曾经经营寺院,担心财用不足。绍熙二年以前,太常丞徐公以新安高第出任使者,因两朝都了解他而任用;在这里任职一年,兴利除害。昆山属县宗王家有七千余亩田地没收入官,一时权贵近臣争相谋取,诉讼文书纷至沓来。徐公向他们说明法令甲条,指出都不应当取得;命有司按规定召集佃户,而长老德溥又请求把其中一千亩拨给寺院。徐公便委托有司发给寺院,压制权势,平息诉讼争端。不仅法理恰当,无人能够再说什么,院中僧众也因此大概可以取得资财而不致匮乏。

祷祠之地,报上义深。夫一用至公,而二美具,非公其孰能之?德溥属頥正记本末,于是乎书。公永嘉人,徐谊字子宜,学有师承,德业宏远,固将推之朝廷,见之天下与来世,此盖未足云。三年上元日,具位龚頥正记。夀宁万嵗院在长洲县东南,旧罗汉院也。寺有二塔对峙,俗名防塔寺。建乾元寺记         顾 况五蕴、十二入、八界,此上三科,能包万法。因缘生为有,无自性为空,空有融一,即中道义。虽石船渡海,蚊背负山,不为希有事。僧法珣与和合众法藏等造乾元寺者,晋髙士戴逵子颙之宅也。乾元初,节度使郑旻之奏云:「观察使李涵、李道昌皆有力大臣,求无上道。以心无所愿,无边受者,实与虽空不败。有为有灭,无为有为之体,有为无为之用,无生无灭,无相无为,无名无法,説无言语。法以无言语説,故有相大乗有观法门,无相大乗无观法门。于法有所得,有相大乗义;于法无所得,无相大乗义。所得无所得,二俱眞一乗之义也。」为妙因果,譬如种子依地而生。又如大地能荷羣有,虚空之体大于天地,天地有尽,虚空无尽。如来之体大于虚空,光明虚觉圆寂万亿,故于无住本建乎诸法不动眞际。恒沙烦恼莫不断除,鱼吞钩,虎落穽,蛾拂火,此众生自取其毒。道本平坦,树本清凉。佛在提摩竭掲国成等正觉,诸弟子栖乎茂林,借彼祥草。厥后因时设教,犹着敝衣,行次乞食。及徃忉利省摩耶夫人,优塡王铸金刻木,始用胶漆泥布。佛有像自此始也。与佛在时功德无异。于是给孤长者造祗洹精舍,木田底迦造龙宫精舍,竺干法兰造洛阳白马寺,佛图澄造邺中九百七十三寺,释道安造襄阳一十五寺,远法师造庐山西林、东林寺,度法师造摄山栖霞寺,杯渡法师造南陵隠静寺,传大士造东阳防林寺,思大师造衡阳南岳寺,智者大师造天台、国清、玉泉等三十五寺,畧也。湼槃无前无后,般若无新无旧。法珣上人重旧德,不轻新学。门人清玦请况于经藏中,抄佛心説,永示无极。文曰:倬哉迷卢,横亘大千,百亿日月,藕丝贯穿,蚊背负之,飞登梵天,尘劳为海,般若为船,截生死流,是曰希有。大哉乾元,寔则不朽,和众云集,珣称为首。佛告善来,寳坊崇哉,法雨洒埃,慈云徘徊。乾元寺,唐有之,今不知所在。据顾况记云:「晋戴逵宅,皮陆集,又以此禅寺为戴宅,则此即今北禅寺矣。」南禅寺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白居易》千佛堂转轮经藏者,先是郡太守居易发心,蜀沙门清闲矢谟,呉僧常敬、▯正、神益等僝功,商主邓子成等施财,院僧法▯等蒇事。太和二年秋作,开成元年春成。堂之费计缗万,藏与经之费计缗三千六百。堂之中上盖下藏,盖之间轮九层,佛千龛,彩绘金碧以为饰。环盖悬镜六十有三,藏八面,面二门,丹漆铜锴以为固。环藏敷座六十有四。藏之内转以轮,止以柅。经函二百五十有六,经卷五千五十有八。藏成经具之。明年,苏之缁白徒聚谋曰:“今功德如是谁其尸之?宜请有福智僧,越之妙喜寺长老元遂禅师为之主。宜请初发心人前本郡守白太傅为之记。”佥曰:“然。”师既来,教行如流,僧至如归,供施逹嚫随日而集。堂有羡食,路无饥。僧防者学者得以安给,惠利饶益,不可思量。师又日与苾蒭众升堂焚香,合十指礼千佛,然后启藏发函,鸣犍椎唱伽陀,授持读讽十二部经。经声洋洋,充溢虚空,上下近远有情识者,法音所及无不防福,法力所摄鲜不归心,恍然巽风一变,至道所得,功德不自觉知。由是而言,是堂是藏是经之用,信有以表旌觉路也,脂辖法轮也,示火宅长者子之便门也,开毛道凡夫生之大窦也,亶其然乎?又明年,院之僧徒三诣雒都,请余为记。夫记者不唯纪年月述作焉,亦在乎辨兴废示劝戒也。我释迦如来有言:“一切佛及一切法皆从经出。”然则法依于经,经依于藏,藏依于堂。若堂坏则藏废,藏废则经坠,经坠则法隠,法隠则无上之道几乎息矣。呜呼!凡我国土宰官、支提上首及摩摩帝辈,得不防奉而防念之乎?得不保持而增修之乎?经有阙必补,藏有隙必葺,堂有坏必支。若然者,眞佛弟子得福无量;反是者,非佛弟子得罪如律。开成四年二月一日记。南禅寺唐有之今不知所在

呉都文粹卷七

译这里是祷告祭祀的地方,报答皇上的义理深厚。一次行事完全出于公正,却同时成就两种美德;若不是徐公,谁能做到呢?德溥嘱托颐正记载事情的始末,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徐公是永嘉人,名谊,字子宜,学问有师承,德行和功业宏大深远,本来就将推举到朝廷,让天下和后世都看见;这些事情还不足以尽述他的德业。三年上元日,具位龚颐正记。寿宁万岁院在长洲县东南,旧名罗汉院。寺中有两座塔相对而立,俗称防塔寺。《建乾元寺记》——顾况 五蕴、十二入、八界,这三科能够包摄万法。因缘所生便是有,因为没有自性便是空;空与有融为一体,就是中道的意义。即使说石船渡海、蚊背负山,也不算稀有之事。僧人法珣与和合僧众法藏等人所建的乾元寺,是晋代高士戴逵之子戴颙的住宅。乾元初年,节度使郑旻上奏说:‘观察使李涵、李道昌都是有力量的大臣,求取无上之道。因为内心无所愿求,能够承受无边的受用,确实可以做到虽空而不坏。有为之法有生有灭,无为是有为的本体,有为是无为的作用;无生无灭,无相无为,无名无法,不用语言说明。佛法用无言语来说明,所以有相大乘有观法门,无相大乘有无观法门。对于佛法有所获得,是有相大乘的意义;对于佛法无所得,是无相大乘的意义。有所得和无所得二者都是真实一乘的意义。’这就是微妙的因果,好比种子依靠土地生长。又好比大地能够承载万物,虚空的本体大于天地;天地有穷尽,虚空却无穷尽。如来的本体大于虚空,光明、虚寂、圆满寂灭达到万亿之数,所以在无所住的根本上建立诸法不动的真实境界。恒河沙数般的烦恼,没有一样不应当断除;鱼儿吞钩,老虎落入陷阱,飞蛾扑火,都是众生自己取得毒害。大道本来平坦,树木本来清凉。佛在提摩竭竭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诸弟子栖息于茂密树林,借用祥草。后来因时制宜而设立教法,仍穿着破旧衣服,依次乞食。等到前往忉利天探望摩耶夫人,优填王铸造金像、雕刻木像,才开始使用胶、漆、泥、布等材料。佛像从此开始出现,其功德与佛在世时没有差别。于是给孤独长者建造祗洹精舍,木田底迦建造龙宫精舍,竺干法兰建造洛阳白马寺,佛图澄建造邺中九百七十三寺,释道安建造襄阳一十五寺,远法师建造庐山西林寺、东林寺,度法师建造摄山栖霞寺,杯渡法师建造南陵隐静寺,传大士建造东阳防林寺,思大师建造衡阳南岳寺,智者大师建造天台、国清、玉泉等三十五寺;这里只是略举。涅槃没有先后,般若没有新旧。上人法珣尊重旧有德行,不轻视新学之人。门人清玦请我顾况从经藏中抄录佛心所说,永远显示无穷的道理。文字如下:高大啊,须弥卢山横贯大千世界;百亿日月,像用藕丝贯穿,蚊子的背也能负载它,飞升到梵天。尘世劳苦如海,般若智慧如船,截断生死之流,这就叫稀有。伟大啊乾元寺,实在永不朽坏;和合僧众云集,法珣被称为首领。佛说善来,宝贵的佛寺多么崇高;法雨洒落尘埃,慈悲的云朵徘徊不去。乾元寺,唐代曾经存在,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根据顾况记载:‘这是晋代戴逵的住宅;《皮陆集》又说这座禅寺也是戴逵的住宅,那么它就是现在的北禅寺。’ 《南禅寺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白居易 千佛堂转轮经藏,起初是郡太守白居易发心倡建,蜀地沙门清闲谋划,吴地僧人常敬、弘正、神益等共同出力,商主邓子成等人捐资,院中僧人法弘等完成工程。太和二年秋季动工,开成元年春季完工。佛堂费用共计一万缗,经藏和经书费用共计三千六百缗。堂中上方覆盖,下方藏经;覆盖与藏经之间有九层转轮,设佛龛一千个,以彩绘金碧作为装饰。环绕覆盖悬挂铜镜六十三面;经藏有八面,每面两门,用丹漆和铜锴加固。环绕经藏铺设座位六十四个。经藏内部用轮转动,用柅止住。经函二百五十六个,经卷五千零五十八卷。经藏建成,经卷也配备齐全。第二年,寺院僧俗弟子聚集商议说:‘如今这样的功德,谁来主持它?应当请一位有福德有智慧的僧人,请越地妙喜寺长老元遂禅师来主持;还应请最初发心、原本郡守白太傅为它作记。’众人都说:‘是这样。’元遂禅师到来后,教化如流水般施行,僧人如归家般到来;供养布施和达嚫之物每天聚集。堂中有多余的食物,道路上没有饥民。僧人和求学者都能得到安顿供给,惠施利益不可估量。禅师又每天和苾蒭僧众登堂焚香,合十礼拜千佛,然后开启经藏、打开经函,敲响犍椎,唱诵伽陀,传授、受持、读诵十二部经。经声浩荡,充满虚空;上下远近一切有情识的众生,只要受到法音影响,没有不获得福德的;受到佛法力量摄受的,很少有不归依诚心的。恍惚之间,仿佛巽风一变,便获得至高之道,功德却不是自己所能察觉的。由此说来,这座堂、这座经藏、这些经典的作用,确实可以作为彰显觉悟道路的标志,可以推动佛法之轮,可以向火宅中的长者之子显示方便之门,可以为毛道凡夫的出生打开广大的孔道;大概确实如此吧?又过一年,寺院僧众三次到雒都,请我作记。所谓作记,不只是记载年月和建造之事,也在于辨明兴废,表示劝诫。我释迦如来说过:‘一切佛和一切法都从经典中产生。’既然如此,佛法依靠经典,经典依靠经藏,经藏依靠佛堂。佛堂毁坏,经藏就废弃;经藏废弃,经典就坠失;经典坠失,佛法就隐没;佛法隐没,无上的道几乎就要断绝了。唉!我国土中的官宰、支提的首领以及摩摩帝之类,难道不应当敬奉并且时刻思念吗?难道不应当保持并增修吗?经典有缺损,必须补足;经藏有缝隙,必须修葺;佛堂有毁坏,必须支撑。这样做的,才是真正的佛弟子,所得福报无量;反过来做的,就不是佛弟子,所获罪过也依法而定。开成四年二月一日记。南禅寺,唐代有此寺,如今不知道所在。《吴都文粹》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