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文粹卷八　　　　　宋　郑虎臣　编

译天上有文采光华，就是日月星辰；地上有文采秀美，就是昆仑和溟海。圣人有文采流传，就是典章经籍。啊，宋朝两位皇帝，功业超越古人，德泽崇高。天道法则融洽，我皇安定保有天下。继承祖先的事业，笔墨尤其精妙。大人继承光明，三位先后圣主又重现英伟仪态。邻近之地宣扬精美的香笺宝帙，收藏在金匮石室。四方用驿马奔驰传送，吴地治所长洲，上应斗宿牛宿。它镇护着武丘，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像龙盘伏、虎蹲踞。这里本来就是福地，正有真正的文章，于是圣明而神异，抚临这里的百姓。守臣推崇忠诚，建成重重屋宇，与山一样高大。美啊，金简上有文字，收藏在委羽山；道家主持藏书，在蓬渚校订它们。它确实如群玉之山，与天上的册府相符。上天尊崇大宗，于是文化成就，世世无穷。山若腐朽，石若剥落；飞阁中的秘藏书籍，仍将流传千万年。景祐五年十月七日，两浙诸州水陆计度转运副使、提防市船司、本路劝农使、及管勾茶盐矾税、朝奉郎守太常丞直史馆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叶清臣撰。藏经记　张浚 吴郡的山水秀丽，虎丘号称胜地。世人传说阖闾葬在这里，地气腾涌而出；秦始皇派人寻找宝剑，老虎守在剑上，因此得名虎丘。晋代王珣和弟弟王珉的住宅分布在石涧东西两边，后来舍宅改建成佛寺。本朝至道年间，改律宗为禅宗。绍兴八年，我被贬居零陵，住持宗达写信给我说：“我和绍隆一同在圆悟禅师门下承受法脉，实际继承了洒扫之职。绍隆常常建造转轮大藏，仿效弥勒示现的礼制，在其中施设经轴，并让楼阁承托在上面，规模非常宏伟。僧人法霭、法清、法悟为此劝募，乡人李方高依次输送钱财，正商议选择地点建造。绍隆恰好去世了，我不敢因为胜事难以集成便停止，早晚尽力，更加激励自己的诚心。历经两次闰年寒暑，工程将要完成；填高低洼之地，屋栋整齐如鸟张翼，装经的琅函和贝叶经书光辉灿烂。信士邹珉亲眼看见，开口赞叹，把全部财产都捐出，独力在佛法中庄严此事，作为大功德因缘，特来请求您撰写记文。”况且在天下太平的时候，当世名儒还常常因财用不足而忧虑，何况兵乱接连兴起，军需有时匮乏，劳役和费用，按道理更不可能安定。我曾思考，边疆的变乱并非没有原因：由欲望产生爱，由爱产生贪，由贪产生愤怒；欲、爱、贪、愤，叫作无明，彼此辗转攻击，激成争斗祸乱，怨恨深重，祸患纠结，实在不是偶然的。我佛以清净建立教法，使人回转内心、归向善道；一个念头如果端正，和气自然产生。这对于教化来说，似乎并非小小的补益，所以有人请求我作记，我也没有惭愧。我听说佛因为一件大事因缘而出现在世间，用种种警戒譬喻阐明空的道理，反复殷切地教诫，务求使人止息尘劳；显现大光明，广泛利益照耀众生，妙用神通不可思议。古人指责佛教的用意，大概是责怪佛门弟子不知道以虚静修养自己，只是小心恭敬地以谄媚求取名利。又责怪那些剃发穿黑衣的僧人，容易被过度放纵、流荡到田野之外；难道佛教的教法可以因此而轻率指责吗？将来这部藏经建成，众人看见佛像和经藏而增加信心，由信心趋向善行，旧日习气逐渐退却，真正证得圆通；孝顺兄长、和睦相处的心，自然就会产生。应当勤加守护，使它长久流传。藏经始建于绍兴丁巳年春正月，至冬十一月告成，又授资政殿大学士、左宣奉大夫、福建路安抚使兼知福建张浚为之作记。云岩寺就是虎丘寺，是晋代司徒王珣和弟弟司空王珉的别业。咸和二年，王氏舍宅建寺，就着剑池分为东西两处，如今合为一寺。寺院的胜景闻名天下，四方宾客经过吴地的，没有不来游访的。灵岩山寺砖塔记　孙承祐 吴地的灵岩山，就是古代吴王夫差的别苑。太湖浩渺洁白，环绕在它旁边；虎丘一片苍翠，映照在它后面。其余的冈阜川流、肥沃田野，环绕缭绕，仿佛尽收掌中。时代变迁，人事不同，它显然已经成为佛寺。我守卫藩镇的第七年，适逢丙子年冬天，先国妃遭遇同气之亲、断臂之祸。诗人无法达到的哀痛，只能姑且用诗来表达；素王孔子尚且尊重丧礼，也不足以完全申明这种礼制。因此营建显赫的雁塔，冥冥中以助先妃的翟衣，在山顶堆砖筑成塔基。选择这块岩石，是为了远离高处崩塌的忧患；排除朽材，是为了杜绝腐朽虫蛀的忧虑。不劳烦郢匠挥斧，只运用陶工烧制的砖。自从开工，直到庆贺完工，共计九十六天。又把古佛舍利二颗和亲手书写的《金刚般若》一部，放入珍贵的函匣，收藏在高高的塔层中。美啊！山高耸直入大地，有千仞之高；塔高出山，共有九层。巍峨的塔身向下俯瞰娑婆世界，幽远地平视着辽阔的天空。刚才还像从地下涌出，或者又像从远处飞来；如同太阳升起，没有远处不能照到。可以高高托举天盖，可以长久镇护大地。实在是为了报答先妃的慈爱，为先妃荐福。觉悟之云承托双足，禅定之水澄澈心灵；即使拂石的仙衣还在流转，无垢佛土终究会正证菩提。提笔直书，用来备录山陵变迁。智积菩萨殿记　孙觌 梁天监年间，以吴王馆娃宫的旧址建立灵岩寺。寺成之后，有一位奇异的僧人背着钵囊走来，在殿廊下休息。他身材高大，面色黧黑，佛相奇特古朴；他的同伴没有人认识他。半夜，他索要笔墨，亲自在大殿东壁上画下自己的像便离开了。天亮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众人才惊异起来。过了不久，有位胡僧看见那幅画，惋惜地说：“这是西山智积菩萨的像，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僧俗众人奔走来观看，叩头归依，仿佛智积菩萨亲自出世。唐代宰相陆象先是吴人，他有个弟弟，名字失传，得了重病，宫廷名医也不能医治。一天，有个僧人敲门询问病情，象先把他领到卧室，僧人要来一杯水，向病人喷去，一喷病就好了。象先惊异致谢，拿出几床金帛，他都不接受，只回头对陆象先的弟弟说：“我是灵岩寺的僧人，将来回吴地时，来拜访我。”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见到他。那一年，象先的弟弟入尚书省任郎官，出任桂管道观察使，吴地人便按照约定赶往灵岩寺。询问那位僧人住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遍向寺中僧人寻找，也没有找到。正失望准备返回，忽然看见墙壁上所画的画像，容貌果然相似，仿佛在说话、微笑，如同见到师友。他惊喜之下赶紧礼拜，施钱五千万，用来修缮供奉、举行佛事，盘桓数日才离去。

译这件事记载在吴越国沙门智贤的传文中，也流传在山中父老口头；在《大乘经·菩萨品》中可以看到这样的说法：“灵岩这座旧寺，历经隋、唐、五代四百多年，到宋朝兴起时，才改赐名为秀峰禅院。绍兴年间，诏赐今太傅咸安王韩公荐福之寺，改名显亲崇报，而丛林兴盛，冠绝东南。智积旧有一座殿在院子的东廊，低矮逼仄，破败露天，不足以符合四方祈求奉事的心意。长老智讷督率弟子募取众人力量加以扩建，高大的屋脊和粗大的椽梁雄视一方；佛像设于殿中，庄严肃穆，云气披覆，月光充满，极尽庄严相好的妙处；人天众生环绕，梵呗声震动山谷。于是智讷到晋陵拜访我，请我作文作记。我说：众生执著迷惑，辗转处于六道，出没生死之间，不能觉悟。只有佛和菩萨怜悯一切众生，有时显示神通，有时化现光景。天龙背负殿宇，山鬼筑造墙垣；竖起锡杖，石泉便涌出；挥动拂尘，天花便落下。凡是见闻到这些事情的人，同样悲悯，同样欢喜，伏身归命，净心忏悔，厌离五浊恶世，如同把烫伤的鸡从热汤中救出；欣慕最高的道，如同失散的孩子见到母亲，如同盲人重见光明，如同迷路者找到了道路；于是发菩提心，修行无上道，轻视财物而乐于布施，造作种种福德。百代以后，陵谷变迁，遗骨所藏之处、传衣所居之地，无论在哪里，都照耀大千世界。一旦看见遗像，心中和眼前都清清楚楚，恍惚如同往昔曾经承受佛的授记，今天又得以再见。林大士、泗州僧伽、灵岩智积，都是如此。智讷公出世三十年，讲说佛法，实行佛道，使不同的人都受到教化。凡是他所建立的事业，都是众人劝募促成的。高楼杰阁、穹顶大厅和宽广屋宇，几乎遍布淮地和吴地，哪里只是智积一殿而已。夜宿灵岩上院　白居易 高高的白月升上青翠树林，客人离去、僧人归来，只有深沉的独夜。荤腥酒肉都屏除，只对着琴歌钟声任其散去。眼前再没有世俗之物，只有泉水声洗涤我的心。最爱清晨在亭中向东眺望，只见太湖烟水一片，碧绿而深沉。馆娃宫的木屐廊，已经倾圮；砚池也将被填平，香径又快要夷为平地。二三月时节，只有青草依旧，几百年来徒然月色明亮。使君虽然年老，却很有兴致；带着酒杯，领着歌妓，到处游行。今时的愁和古代的恨，都融入丝竹之声。一曲《凉州》，寄托着无限情怀。从当年直到今天，中间再也没有歌舞吹奏的声音。刚走入松林小路，便永远感到独自欢喜；山寺幽静，直到登临将要断绝的栏杆，才看见西江流去。吴地山峰分隔着烟霭景色，楚地原野散布着林丘。此时才明白关塞遥远，不禁再次牵动对故园的愁思。听到钟声，便约束归骑；在溪涧旁休息，又舍不得离开这好地方。地势疏旷，泉谷狭窄，春意深浓，草木繁茂。这里的美景还没有欣赏尽，清幽的景色，留待深秋再来观赏。【一作“淡景期杪秋”】前题　赵嘏 明月照着溪头寺院，猿声充满橘洲。傍晚倚着栏杆，香径幽深；移石之旁，正是太湖秋色。老树上的云雾已经散尽，荒台旁的水还在流。无人看见我的惆怅，我独自登上最高楼。前题　苏舜钦 自古以来兴亡废替，总使人忧愁。白发僧人归来，掩上寺门。越国丞相的烟波之地，徒然有雁飞过；吴王的宫阙，只剩一半被猿啼环绕。春风仿佛依旧，花儿仍然含笑；往事大多遗失，石头却不说话。只有延陵季子逃遁而去，清高的名声和高尚的节操长存于天地之间。前题　胡宿 夜宿乡馆，枕上忽然觉得天机清朗。一听山鸟鸣叫，便瞥见野麋自在的情态。峭拔的树木摇动着霜气，稀疏的泉水拖曳着玉石般的声响。公文催促着世俗的车马，窗外日光已升起两竿高。前题　胡宿 傍晚的钟声刚刚止息，海鲸般的钟声送我入睡；香园半隐在翠色山峰之间。冰凉的竹席浸润着床榻，消解了客梦；水帘澄澈映月，伴着僧人吟咏。雄风拂动衣襟，清凉到了极点。珍奇树木枝柯交错，翠色荫影深浓。一夜之间，汉阴的机心止息；草堂中空自谈论，终于冲破了胸中的烦闷。秀峰上方　李复圭 吴王当年的馆娃宫，殿阁鳞次栉比，直插碧空。寂寞的香魂无法招回，只有松柏在天风中发出声韵。前题　刘无降 清晨乘着轻舟驶出江城，晚上返回，坐着竹舆已经疲倦。整日松风在山岩谷地间回响，小窗下听来，仿佛成了纷乱的泉声。前题　胡珵 收起身形下到蓬莱，放任自己追随云水的踪迹；并非没有公文，只是害怕辜负对泉石山水的欣赏。亭亭的云间高塔，坐落在自古清胜的地方。踏着云梯登上青冥，仿佛鸟儿长出两翼。化城显现在半天空中，珍宝砌成的道路平坦如席。群山环绕，中间被划开；地裂震动，形成了震泽。东西两座山峰高耸，楼观宫阙倚着空碧；千寻高的采香径旁，宝剑仰卧，水波平直。当年馆娃宫中，六月夕日用来避暑；琴声与箫声延续着薰风【缺】女子拖着阿锡之带，诸侯执牛耳争相结盟；鸟喙已经开始进食。百家居于甬东村，寄托双足却无处安身。哪里知道陵谷会变迁，大厦之下响起千双鞋履；何况处在这风尘之世，楼殿竟踊跃在山脊之上。能够安稳地处在大火之中，显然是佛教之力。兴起我浩大的劫叹：万法本来就是空寂。听说讷老建堂，题榜为《五至》，作此赋。孙觌 老人从前记得观河的地方，如今白发苍颜，竟然还是原来的样子。清湛的本性不随生命而有终期，这才相信真心有永恒的安住。您如今既忘却外物，也忘却自我，遇到坎便止，随流便行，没有什么不可以。寄居桑树下，毫无留恋三宿之意；壁间一坐，竟然过了九年。忽然振动鞋履追随秋鸿远去，又乘浮杯赶上春潮而来。一片孤云自在飞翔，不落入世人来去的念想。过了七年，再次经过灵岩寺，又作二首。孙觌 狮子座周围有诸天环绕，龙龛之中百鬼营护。攀着藤萝穿过幽深曲折之处，拄着杖登上高峻山岭。秋雨送来秋声，夜风迎来夜气。蛟龙一声吼叫，惊起两只野鸭。独自前往超越神异的境界，真正游历如梦中的化城。佛法的吟咏更加有意味，像雕琢白雪一样与僧人的清净相斗。老讷是僧人中的龙，得以度脱佛教三界；斩除茅草，不借用工具；剖开竹子，制成如意；追问本心，询问空王；礼拜佛足，依止梵天帝。住世从不超过三宿，因为因缘而有“五至”。百年之间怀抱杞国忧患，四大之身不过是偃师的幻戏。应当这样观察：浮云本来没有根蒂。显亲崇报禅院在灵岩山顶，旧名秀峰寺，就是吴国馆娃宫的旧址。梁天监年间开始建寺，有智积菩萨的旧迹，当地人奉祀得十分恭谨。如今成为韩蕲王的功德寺，改为现在的名称。天峰院记　曾巩

译阖闾城西二十多里的山顶有一所禅院，祥符年间诏书赐名为天峰。考察图记，所谓报恩山南峰院，就是这里。图记说，晋代僧人支道林因石室林泉而建立报恩院；唐大中年间改为支山禅院；后晋天福年间改为南峰院的匾额。我先祖的松树和墓树在羊肠山朝阳的一面，我每年按时前往祭扫，多次经过天峰，曾经访求遗诗旧刻，想考察它们所在的地方，以相互参验。唐人刘长卿游支硎山寺，皮日休、陆龟蒙夜宿报恩寺水阁，题咏支山、南峰，都作有诗。宝历以后，州刺史白居易、刘禹锡也有报恩寺诗。考察刘长卿，他在至德年间曾任监察御史；皮日休、陆龟蒙在松陵唱和，属于咸通年间；又说南峰院匾额是故相国裴休所书。裴休正是大中年间的宰相。这样看来，在同一时期，报恩、支山、南峰三个名称同时存在，那么图记所载大中、天福两次改名就是错误的。如今山下楞伽院有石刻，说该院就是报恩院的遗址。原田中有报恩惠敏律师塔碑，说塔建在寺院西南角，在八隅泉池之上、中峰兰若之下。碑的方向望向楞伽院，正在东北；图记所说的石室也在楞伽院，人们仍称它为支遁庵。从庵前向西登山，走几百步，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入中峰院。从小路前向南走，山势越登越高，再走几百步便到天峰北僧院。它依山而建，道路环绕四周；有一块石头平坦宽广，泉水流过石上，清澈可爱。白居易诗说：“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清冷的泉水可以洗巾。”说的就是这里。从前庄周说，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仍像刚从磨刀石上取出；陆德明解释说，“硎”就是磨刀石。我认为这块石头平得像砥石，支硎这个名称应当取自这里。石上的纹理又像马蹄留下的水洼，人们称它为马迹石。所以刘禹锡诗说：“石上纹理留下马迹，山峰气势高耸如牛头。”皮日休、陆龟蒙与穰嵩在南池联句，也说：“翠色从牛颈高耸，苔藓深处把马迹误认。”又说：“支硎开辟了，也越过牛头峰。”如今它在天峰南面，这些就是可以考察的依据。刘禹锡诗说“又有泉眼暗中通向大海”，以及松陵诗所说的承阁南池、惠敏碑所说的八隅泉池，都已经湮没，失去了原来的位置；裴公所书的匾额也不再看得见了。至于山下的石室、半山的石门，天峰旁的待月岭，山下的碧琳泉，以及放鹤亭，它们的遗址还在；但刘长卿、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所作的诗都没有写到这些地方，这又是无法考证的。从前王羲之去世以后，会稽的谢安还隐居在东山。支遁于是和他交游，放任自己处在虚寂的境界中，又得到登山临水的乐趣，所以当时人认为他高雅超逸。支遁游历的地方很多，吴地的报恩寺、越地的沃洲最为著名。沃洲有养马坡、放鹤峰，所以这座山也有马迹石、放鹤亭。传说支遁常常养马、放鹤，这些说法都有情趣，并不是拘泥于佛法的人。支遁去世已经七百多年，但与名胜遗迹相联系的事迹仍未泯灭，他受到世人仰慕就是如此。近年有个叫德兴的僧人开始在天峰传授禅法，住持已经有十多人。德兴初来时，只有茅屋土阶，仅能抵御风雨。后来文启、慧汀、赞元、维广等人，大力增修扩建。以土筑基，在土基上架屋；瓦房、砖堂、殿宇、厨房、仓库、廊庑、僧寮、楼阁、门庭、台阶和街道，依次建成而且整洁。东边有浴室，西边有休息庵；佛像、经藏，无不庄严齐备。由于治理不是一人之力，积累也非一日之功，却能始终如一，所以赖此而成就了财物；而这些财物，是从州中百姓那里取得的，并非出自一家。我曾因职务之事得以在太史氏阅览书籍，因而看到景德四年有人上言说：“百姓迷信佛教，耗费财物，应当加以禁止。” 皇帝说：“佛教本来以修心为根本，至于禅学，所能带来的益处更加广大。”于是上言者的建议没有施行。大概先王用道来治理天下，使人的内心受到教化而自己并不知道；所以在盛世，人人谨慎自守而没有邪思，触犯礼法的并不一定只是士民。佛教心法的精妙，大概没有失去先王以道教化天下的本意。由此可知，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其道理是一致的，难道是空话吗？斌公长老早年从明因禅师受法，又深通《顺观》《肇论》的旨趣，心地通达，没有任何滞碍，是我的道友。一天，他对我说：“天峰自德兴重修以来将近百年，希望有所请求。”我说：“白居易已经为沃洲作了记，而报恩寺寂寥，尚未有人作记，所以我考察论述它的本末，写下来交给你。” 超隐堂记　叶劝 佛弟子抛弃亲人出家，本来想摆脱名利；但若不是上等根器、通达根本，就没有不被名利牵累的。即使是大善知识，也免不了求取名声，而利益随之而来。因此一定要张罗开设讲席，以此求取出世之名，直到老死也不回头。一种说法是想利益众生，另一种说法是想开导群迷，这不过是自己为自己找的说辞罢了。哪里有能够利益众生、开导群迷，却不知道如何先为自己求得安隐、借以隐遁形迹的人呢？我的道友才公却不是这样。他虽然曾经由万寿首座身份住持天峰禅院，但才住了十年，便产生了退居的念头。恰逢我解除官职南归，也想和他住得近些，于是拿出行囊中的资财，在能仁【精舍】营造小居，并把所居的堂命名为“超隐”。佛以清净为根本，以虚无淡泊为宗旨；流传于世、建立教法，禅与律两条道路并行。专门说明法相是真实，就是律；说明有并非有，说明无并非无，当下本体不离清湛常住，这就叫禅。自从达摩传下这种心印，面壁九年，不立文字，不借助声闻，而第一义谛又自然流通，遍满如恒河沙数的世界。从此以后，法灯相传，照耀大千，启发昏暗的心灵，证得菩提果，超出世间，与佛同一体性。

译得到这种道的人，才公就是其中之一。从前绍圣末年，我任澧州属官，拜访夹山长老自龄。当时堂下禅人不下二百人，人人谈论才公，口中没有停止过；我也因此在这座山的库房下开始认识才公。他形貌清瘦，风神高古，和孤云独鹤没有区别。然而稍微同他交往，便发现他的言语无不善巧柔和；议论如风起云涌，说到连绵不绝之处，仿佛泉眼刚刚开启，全部从胸中流出，这就是所谓深得辩才三昧的人。他的见识已经如此超然，却又能在这个时候生出超越世俗的见解，寻求隐居之地而退居，其气度超越众人，远远高出不止一个等级。因此用“超隐”命名这座堂，并不是虚言。堂有两楹五架，大体完备整洁，不奢侈也不简陋，确实是有道之人的居所。我不记述它土木工程的细节，只大略记下才公超然隐居的意旨如此。游南峰寺诗并序　叶梦得 游览南峰寺，独自登上待月岭后返回。长老才上人说：“想在岭上建一座亭子，等待您再次到来。”于是作诗赠给他。水乡的钟声顺流传下，西南方独有一座山峰，标举着奇异的风姿；凭借明亮的眼光，从前已经多次深入探寻。山的腹背闪耀着金碧之色，钟声和鱼磬传遍一半的精舍。这里是支郎放鹤的地方，玄妙的理解无需多说。高树的暑气尚未炽烈，绿色树荫正清凉浓酣。我懒于劳顿登山，这次出行却还能够幽静探寻。虽然说是刚发现的佳处，心中已经默默熟悉。早就想辞别尘垢，前往拜访弥勒龛。平生有九种术数，晚年才认识前三三。才公实在是可亲可敬，终年玩赏烟岚。他胸中有定水，万般境界都潜藏包容其中。严霜扫去红紫之色，老树的树干还留下楩楠。吃甘蔗贵在亲自品尝，饮茶也觉得甘美。坐定在方丈室中，天花纷纷飘落。笑我被世俗之网困住，哪里比得上老蚕安眠？我如今已经解脱束缚，真理紧密地自行沉浸于心中。只是害怕爱山之意太盛，求取太多反而又成了贪欲。愿借待月岭，再次开启石头庵。偃松长久傲然挺立，碧琳泉水澄澈深涵。说是要寻找觉城的道路，还想跟随诸方遍参。天峰院在吴县西二十五里，位于南峰山，也叫支硎山，就是东晋高僧支遁的别庵。皇朝祥符五年，刺史秦羲上奏，赐今名。题观音禅院　白居易 这里真是清凉之地，身体全无牵挂束缚。傍晚天晴，适合游野外寺院；秋日景色，属于闲适之人。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清冷的泉水可以洗巾。只是惭愧衰老的鬓发上，还带着郡府尘埃。咸平观音禅院碑铭　钱俨 天下著名的郡，说的是姑苏；古来著名的僧人，说的是支遁。名郡之地有名僧的遗迹，又建有佛寺作为表彰，实在是胜地。至于传承佛法而不使真正的教化风气泯灭，更应当用文章记载，这确实没有遗憾。苏州观音禅院，就是东晋支公道林所建的支硎寺。从前僧俗二众共同居住，房舍特别宽广。山中还保存着支公的马迹和他居住的石室。唐景龙年间，诏令改名为报恩寺。到瑞陵初年山河倾覆，天下精美的寺宇和人烟都在悲号。这座寺也在倾覆之列，后来献文继承佛日，使佛法重新兴盛，旃檀林中枯枝尽皆复苏。当时太原尹卢简公请求出任这里的州牧，和僧人清贽交好，于是劝募捐出俸钱，重新修建屋架。大中五年，请僧人洪宪主持寺务。洪宪就是豫章希运禅师的法嗣。自咸通甲申年到干德甲子年，九百多年间陵谷交替变迁，香火和佛事一度中断。那年二月，有位永嘉禅学沙门文谦，曾驻锡姑苏永光兰若，很能以佛事结交众多善缘。不久前往天台大寂韶公禅师的法席，希望列入入室弟子。大寂对他说：“你虽然是越地人，却不适合居住在越地；你应当在吴地教化众人。” 于是文谦遵照大寂的教诲，又来到茂苑。僧正安公在报恩旧址开辟寺院并主持住持，这就是今天的观音禅院。又有本郡都知兵马使赵承遇、司理判官张仁某等人共同经营筹划，在殿基中发现了石碑铭文。赵承遇以下的姓名，都如碑铭所记，大概是宿世因缘相合。没过多久，文谦法师迁居上方，度化弟子三十多人。如今的恩公上人，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他也礼拜大寂，得到宗旨，退居后在先师的精舍开设法席，显明了善于继承师法。恩公苦行著名，玄妙的谈论尤其高峻；恰好居住在放鹤之地，很符合安禅的情怀。早年老师曾经入京，当时我正参与常参，曾有一面之缘。如今老师沿着从前的道路再次相逢，又有本寺的因缘，想请我作文记述此事。我认为我先前所说确实没有遗憾，于是作记并铭如下。大宋咸平六年六月，忠果确勇功臣、金州管内观察使、判和州军州事、光禄大夫捡校太傅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户、实食封一千一百户钱俨撰。观音禅院在报恩山，也叫支硎山。寺院就是古代的报恩寺。尧峰新井歌并序　蒋堂 尧峰颢暹禅师有道行，平日行止常来我门。一日他说：“山中凿石造井，过了一年才完成。井水既清冽又甘甜，对丛林大有好处。希望得到一篇记述，使它长久流传。”于是作歌说：白云茫茫，环绕青山之顶；四面一孔，飞泉流淌。起初，山间旧井干涸，众人口干舌燥，大家都为此感到羞惭。大士宝云指示土脉，智慧周全，又受到山神感应；道心清爽，施主纷纷前来。工匠们聚集，铁锹一齐下挖，远处如雷震动，石块在里面撞击，火星密集飞溅。百尺的虚空在地面下开阔显现【凿井求水，从上面挖下一尺便见百尺虚空，此句见内书】；一泓清冽的水，深幽而宽阔。人们怀疑它从天上坠落，又有人问月窟在哪里，是否把龙湫移来了。其次，弟子们惊叹这奇异的胜境，争相拿着应器；品尝甘甜柔润的水，饥饿的猕猴牵臂欢跳，口渴的鸟伸长嘴鸣叫。碧色砖井在晨光中映亮辘轳，银床旁边梧桐呈现秋色；宝方与金地互相辉映。山谷里的鲋鱼和坎井中的青蛙，难以在此停留；从旁边俯看江水形势，像衣带一样向下，低头再看湖面，不过是漂浮的水沫。为什么凿井饮水竟有如此功效？一捧水入口，胜过醍醐。发热的人用它洗浴，昏沉迟钝便消除；患病的人用它浇沃，沉重的痼疾便痊愈。而我有时邀请文人，远到松涧，带着都篮游到净瓶处，汲水煮茶；雅致的茶具排列在前，没有腥气的杯器【《茶经》说，膻鼎腥瓯都不是茶具】。把它和玉乳泉相比也没有差别【曲阿有玉乳泉】；讥笑那些炼丹的说法多半荒诞悠远【民间传说天竺有炼丹术，但《茶经》《水记》都没有记载】。如今泉眼在鲁坞，令人高兴的是云液邻近我的菟裘【鲁坞就是尧峰所在之地，我居所离那里只有一舍】。苎翁已经去世，缺少鉴赏的人；《水记》也没有记载。我将修订记述这座山和这口井，使它永不废弃，希望这首歌流传到南州。再题半峰亭

译为什么叫作半峰亭？因为它在尧峰道路的中途。游客奔向层层山崖，争着向上攀登，许多人腿脚发抖。宝云在这里建造轩亭，使人得到歇息，也引导人们不觉疲倦。希望贵人车驾来到这里，能够在松石旁稍作休息，雄视四周；金仙居处高高耸立，倚着云汉，从这里再向上攀援，片刻之间便可登临彼岸。李弥大 云中山峰多么高峻，距离天空还有几丈！山下树林繁茂华美，幽静禅院高高相对。我在早朝阳光升起时出游，海上太阳照在头巾和手杖上。车盖不必携带，步步都有苍松遮蔽。山僧知道我到来，像野鸭大雁一样列队站立。他们带来两行人，为我谈论真实的佛法。一曲无弦琴，三声叹息而无声歌唱。打开轩窗面向东南，千里景色尽入俯仰之间。向西登上妙高峰，还想借此开阔远望。土地截断，湖泽环绕山岭；烟涛浩渺，如云如浪。恐怕是六鳌相连，蓬莱仙山坠落在苍茫之中；又疑心是鲸鱼潜入大海，仰起脊背形成青翠山嶂。此时正值老火炽烈，金石都快要熔化。转眼间云雨变化，形成雄壮的大风。翻手之间凉爽的秋意回返，千林被风掀动，发出巨大声响。谁说这里不是水宫？自然是神龙潜藏之处。三位高士如果能够复生，我就要到五湖去拜访。洗脚于大水之中，振衣登上孤峰。把这话告诉争夺夸耀的人：吃饱以后只须彼此忘却。长声吟咏可以当作歌唱，踏着月色走下空旷山野。山居十咏　僧怀深 清澈平静的湖水浸润着明月，渔歌被清晨的风吹断。穿着破衣，披着头巾，盘腿而坐；这不合诗人的情怀，却合乎修道人的心情。【右题：清辉轩】幽深宁静之中含着秋意，湖水像一面宽广的镜子；清甜的泉水姑且斟饮，令人齿颊生寒。灵岩自嘲山骨贫瘠，明月泉水吝啬，仿佛只想干涸。【右题：碧玉沼】姑且把六环挂在苍老的藤萝上，满地莎草的美好情趣陪伴幽居闲适。清净的双眼被洗涤，怎么看也不厌倦。想要结草为庐遮住头顶，建一间小屋。【右题：多境岩】宝云如珠的草木，广大禅林凿石探寻水源，心意也很深。常叹甘泉不在道路旁，水势浩大却白白具有救济人的心意。【右题：宝云井】古洞深沉幽暗，没有人敢窥探。草木森然阴翳，野云飞动。白龙在哪里，潜藏着头角？天下苍生，都等待你归来。【右题：白龙洞】笑看太阳，野花开放在青山峡谷之下；歌唱春日，幽鸟飞在白云之间。宝陀大士显露全身，惹得游人懊恼，白白攀登此山。【右题：观音岩】寒松在门下，形状像张开的伞盖；它接引佳宾，使眼前更加青翠。方丈中的老人很少迎送客人，不应当因为你来了，便走下幽静庭院。【右题：偃盖松】向下看，群山全都成为子孙；孤峰高耸，直与月轮相分。善财不必到别的山峰寻找，只在这里休息时，就能见到德云。【右题：妙高峰】禅板和蒲团消磨漫长的一天，明亮的窗户和洁净的几案映照着稀疏的竹子。一炉香燃尽，六时已经过去；转而觉得山中人家的气息最为真实。【右题：东斋】藏匿身影，常常嫌山还不够深；关闭门户，不让世俗尘埃侵入。如今满眼都是奔走忙碌的事情，想向谁诉说这颗心呢？【右题：西隐】尧峰院在吴县横山，就是唐代免水院。院中有十景，分别是清辉轩、碧玉沼、多境岩、宝云井、白龙洞、观音岩、偃盖松、妙高峰、东斋、西隐。枫桥寺记　孙觌 平江在唐代白居易任刺史时，就因处理政事而作诗；当时已经有八门、六十坊、三百桥、十万户，是东南的首位，诗中所说“茂苑太繁雄”就是指这里。到了干符、光启年间，大盗纷纷兴起，争相成为强雄；武肃王钱镠凭借击破黄巢、诛杀董昌的功劳，占有浙东浙西全部土地。五代分裂时，各藩镇占据数州，只有武肃王曾经一直顺从中国。宋朝受命之后，把土地和府库全部登记收归，率领属下到京师朝见，于是废去了自己的国家。从长庆到宣和，经过七代三百年，吴地百姓老死都没有见到兵革，安居生养，发展到四十三万家；而吴太伯庙的栋梁上还留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军节度使钱镠的姓名，真可以说是盛大了。建炎年间盗贼兴起，官署寺院和百姓住宅一夜之间都化为灰烬；但枫桥寺位于州城西南六七里，背靠漕河，俯临官道，是南北舟车出入的地方，却独自巍然无恙，大概自有定数。寺中没有石碑记载，按照《吴郡图经》，它实际是妙利普明塔院，但没有记载始建的年月。唐人张继、张祐曾在这里作诗记游，吟诵至今，枫桥寺也因此闻名天下。太平兴国初年，节度使孙承祐重建七级佛塔，塔身高峻稳固，是人、天、鬼、神共同瞻仰的所在。到了嘉祐年间，才开始改赐名为普明禅院，于是雄伟壮丽的景观逐渐兴起。恰逢上天眷顾，寺院仅仅逃过兵火，但官军践踏之后，寺僧逃散隐藏，残破的屋檐坠落在地，飞瓦甚至伤人；躺在床榻上抬头望见天日，四壁空荡凄凉，简直像逃难人家。绍兴四年，长老法迁防止门徒入住，又察看各处房屋，没有不加以修缮的；一点一点积累材料，扶正倾颓之处，修补破败之所，栋梁屋宇焕然一新，可以支撑十代。寺中有水陆院，庄严华丽、幽静深邃，是龙象僧众栖止之处，能够超度幽明众生，屡屡显现灵异声响，尤其殊胜；其中建塔的工程最大，历经三年才完成。一天，法迁老人来访，对我说：‘希望您写篇记文。’我曾感到奇怪：天下多难，县官财力都已匮乏，天子减少膳食，大臣辞退赐金，将帅官吏披甲戴胄以死效命，士大夫毁车杀牛来供食用；而百姓却要输纳家财，帮助边防军费，常常愁苦地抬头皱眉，痛恨地看着上面，并没有慨然乐于输纳的意思。可是佛门弟子没有尺寸权柄，也没有左右近臣替他们引荐，往往只带着瓦钵锡杖贸然来到门前，主人便倒穿衣服、吐出口中食物，趿着鞋起身迎接，只怕落在后面；于是捐出金钱财物，指着仓廪住所中最珍爱的东西，如同持有契券一般，亲手交付，毫无为难的神色。这是什么道理呢？如今看法迁老人积聚精力经营建造，精研佛法、苦修空寂，穿破衣、吃粗食，不把一丝一毫私留给自己，每天都把整治毁坏、修起倾颓之处当作急务；又督促他的两三个徒弟持钵敲门，或者拿着簿册向百姓募捐，门前每天都有所得，只把这些资财用来修治寺院。因此一方的僧俗都向往仰慕他，凡是想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所以能成就到这样的地步。如今乡县的长官，早晨带着百名吏员坐在一堂之上，威严赫赫，仿佛神明降临；又借助声势威严来恐吓百姓，然后小吏便得以乘隙作威作福。我想用宽柔的方法治理他们，估量他们所能承担的力量，给他们规定相称的负担，不急迫地限定期限，不让小吏逼迫他们，使上下同甘共苦、休戚相关，人人欢欣喜悦地拥戴，如同小马小牛和婴儿爱慕父母一般，以尽到做百姓父母官的职责。以子弟侍奉父母的心情来事奉父母，与事奉佛相比本来就有亲疏不同，所以写下我想说的话作为记文，让他带回去刻石。绍兴十六年七月某日，晋陵孙觌记。题写枫桥寺　张祐 长洲苑外秋草萧萧，如今算来，重新设置防守已相隔遥远岁月。只有分别之时的情景至今不能忘记，傍晚的烟霭和疏落的雨飘过枫桥。枫桥夜泊　张继 月亮落下去了，乌鸦啼叫，霜气布满天空。江边的枫树和渔船的灯火，陪伴着满怀愁绪的我入睡。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半夜传来的钟声，传到了客船上。张师中

译吴门有许多精美的寺院，这座寺院的名称还保留着古意。距离城七里多，官员车马每日往来不绝。斜着的小路通向采香径，远山与栖虎山相对。寺门横临野桥，塔影落在前方水浦。张孝祥 早晨辞别海涌山的千人石，傍晚住宿在枫桥，听到半夜的钟声。明月照着馆娃宫，我将向洞庭湖去，呼唤起一阵顺风扬帆。四年时光匆匆过去，我已经两次经过这里；古老的岸边依然有窣堵波。借给我一张绳床消解午间暑气吧，纷乱蝉声传来的地方，竹荫格外浓密。郭附 师子山上云气迷蒙，越来溪水悠悠流淌。钟声传到客船时天还未亮，月色和渔火都带着愁意。横塘近在咫尺，古塔连绵不断；长洲芳草遍地，有一位老人潇洒自在，时常来这里系泊小船。穹窿山寺记　杨宿 穹窿禅院，是唐文宗开成六年所建。在此以前，萧梁曾下诏在这里取梅梁，并举行白马祭祀，由此感应到神明显灵。所谓白马坞，就是这座院子的旧址。到了唐宣宗改元大中年间，重新兴建佛寺；法脉在这里相承六代，事情荒废而修缮完成，至今已经一百年。飞架的梁木朽坏，仿佛虹霓凌空；高危的屋檐受压，像鸟翼摧折，于是产生了干湿侵蚀的祸患。佛法并未泯灭，仍能招来信奉者。今上即位第八年，本院弟子奉安发起志愿，决心修葺，果然得到施主接踵而来。从夏侯、钟离二氏等一百五十多人，全都捐出清净钱财，重新建造，使寺院更加壮大。殿堂高爽干燥，廊庑交错相连，璇玉般的匾额依次辉映，金色的佛地环绕，庄严而洁净。唉！《阿含经》说：‘如果能够修补旧寺，便是获得两种梵天之福。’那么安师兴建修葺的功业，是否正有这种意义呢？诸位檀越信士慈悲喜舍的功德，是否也有这种意义呢？我愿为这件盛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姑且奋笔直书，写成记文。皇宋景德四年五月九日记。福臻禅院在吴县西南四十五里穹窿山，旧经说是梁天监二年建立，今存记文则说是唐开成六年建立。寺中有米芾大字书写的诗刻在两面墙上，字迹和书法奇特俊逸，至今还保存着。横山顶舍利灵塔铭　严德盛 我私下认为，至高的道理本来无言，但没有言语便无法寄托道理；玄妙的踪迹本来无形，但没有形体便无法称为踪迹。因此，八千种美好显现应化身的玄妙，三十二种相貌表现化身形体的美丽。至于献土的童子、聚沙的孩子，尚且能够获得无穷的福报，成就无尽的善因，何况舍弃身命、重视财物而崇奉诸圣事业的人呢？只是种植善因没有比建塔更重要的，兴建佛塔、崇积福德的意义，难道还有比建造幢幡更大的吗？银青光禄大夫、吴郡太守李显，是华阳的栋梁、江汉的芳兰，早年便表现出朴素真诚的品德，年轻时就辅佐王国。他在风雷般的政务之间施展才干，出入于朱紫贵人的朝廷。高贵的爵位系于自身，丰厚的根基建立在往日功业之上。温和仁厚的德行惠及郡国，孝顺友爱的品德和睦于闺门。建立旌节、辅佐治理，振兴教化风俗。家族虽是望族，世代都担任公卿。他安仁乐智的心志，没有片刻违背；谦逊明达、仁惠厚重的德行，即使仓促也始终存在。他还共同劝勉郡中官员，为皇帝、皇后、齐王及六宫眷属各自舍出七珍，共同崇奉八种福德。在郡城西面的山顶上，营建七层宝塔，把九粒舍利安置其中。外面加套金瓶，四周用石椁防护，使它们长存不朽，遭遇劫火也不会焚烧；守护它们使其不移动，遭遇劫水漂荡也不会改变。当时有龙华道场的比丘法首，年幼时便生起越城出家的志向；将近十五岁时，又怀有航海远游的愿望。自从离开亲人、舍弃世俗生活三十多年，他洞彻苦与空，明白并熟习佛法要义。诚心从内心发出，冥冥中的梦兆也在外界得到回应；他常听说这座山是古代佛殿所在，于是共同在这里成就了这件殊胜功业。愿宝铎常常摇响，法轮永远转动。愿舍身所得功德回向一切，心愿上达有顶天，旁及无边大地，使众生同样脱离生死之苦，共同成就涅槃之乐。铭辞如下：相貌如此，便是灭法了。并非生起，只是烦恼缠绕、虚妄聚集、渴爱充满；徒然充塞于无所有、无不有之间，哪里还有形体和名称？业风已经止息，法水便清澄了。凭借这块胜地，让有德之人来主持；功业施行合乎法度，教化发动成为规范。如云从山穴中涌出，形状如月亮映入池中。清澈的水流不知疲倦，留下铭文也永不厌倦。防心局体[此处文意难明]，国家和众人共同仰慕。施舍七珍，崇奉六度。下恩及众生，上资助天命。万种福德庄严具足，千灵共同辅弼。稍稍宣扬美名，特别秀异，如禾苗聚集。转动于三界之中，迅速通达六神通。只求独善并非德行，兼济众生才是功业。共同降下法雨，用来止息尘世的牢笼。大隋大业四年，岁次戊辰，九月辛未朔，八日戊寅立铭。吴郡司户严德盛撰文，司仓魏瑗书写。宝积寺在横山脚下，也叫楞伽寺。山顶有一座塔，隋人所书写的塔铭碑石保存完好，字迹秀美整齐，极像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大体说来，隋人的书法兼承晋、宋之间的构思意趣，非常珍贵，现在把它记录下来。宝华山寺新钟记　孙规 宝华山智显禅院面向震泽的巨浪，背靠长洲的旧苑，左边控制着洞庭的高山，右边吸纳灵岩的山巅。刻着盘龙的门槛彼此相望，麋鹿游息的遗址近在旁边，实在是三吴的佳地、一方的上游。起初，梁天监年间有一位名叫憨憨的僧人从梵天来到这里，营建香界，在锡杖插过的旧址上建立寺院，使灵泉源头得以保存。年代越来越久，屋架几乎坍塌。国朝祥符乙卯年，前任府侯崇仪秦公羲看到旧建筑尚未倾覆，想到应当努力使它复兴，于是选择有才干的人主持此事。便让如今的心印师居住在这里，把低矮处增高，把简陋处改造成华美建筑。佛殿一类的建筑高高耸立，金碧辉煌持续了十二年，精美的僧舍也全部具备。智显禅院在吴县西南三十里宝华山。光福寺铜观音像　黄公颉 光福寺距离城七十里，寺中有一尊铜制观音像。最初是谁铸造的、是什么年代铸造的，我无法知道。康定改元六月，乡里志诚的张氏在庙旁的泥土中看见了它。当时久旱不下雨，大家互相说道：‘观音显现，难道是有什么用意吗？’于是准备佛教仪式进行祈祷。不久及时降雨，从此凡是有所祈祷，没有不获得应验的。州中百姓一定请求刺史批准，然后前来致敬，没有不得到感应回报的。道理存在于天下，它的兴废自有定数，出世入世也有命运安排，也只在时机罢了。大概民间风俗沉迷邪俗已经很久了，必定要有某种力量熏陶洗涤其邪恶意念，启发引导其善心。政令教化既不足以驱除邪恶，于是圣人便在这个时候出现来辅佐世道。在吴越之地，就像四明的奉化、钱塘的天竺一样。有时顺应民俗所趋，有时寄托在万物所引发的感应中，显现形相来施行教化，变化无穷。凭借这种因缘，不借助言说，凡是看见听见的人，都能随自己的愿望有所获得。这样，即使顽固愚昧、抗拒冒犯的人，也会因此改善自己的内心，何况本性厚重的人呢？那么它用来辅佐世道的作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这就是佛教在中国流行，人们依靠它悔罪祈福，理应经历漫长岁月而不会断绝。

译我的母亲葬在寺院西南面，我曾经过墓地上方，僧人蕴恭多次请求我写记文，我也无法推辞。于是叙述这件事如下。题写光福上方　顾在镕 苍翠的岛屿孤零零地生长在白浪之中，倚着天的高塔气势仿佛翻入空中。烟霭凝聚在远山上，排列着一片寒冷的青翠；霜色染红稀疏的树林，零落的红叶坠下。溪洲上远远栖息着彭泽的雁，楼台深处收藏着洞庭湖的风。每日六时响起的金磬落在什么地方？偏偏在芦苇丛旁惊动了垂钓的老翁。光福讲寺在吴县西南邓尉山龟峰上，旧有一尊铜制观音像。每逢水旱灾害，便常常准备仪仗，把它迎请进城，有祈祷必定应验。它又曾被人盗走，不久便重新找到了。长洲县西北阳山下澄照寺记。陈最。佛寺的兴起，历史已经很久远了。自从天竺僧人进入洛阳，佛像教法传入中原，佛经流传，宝塔收藏着佛眉间白毫相。无不选择地势高爽之处，建立精舍。如果不是背靠山岭、面向树林，左边有泉水、右边有岩石，凭什么迎来大千世界的修行者，开启孤独园那样的名胜道场？因此，鹫岭高高标立，世尊便在那里说法；竹林秀美幽静，慧远也由此安居。大概人间环境虽有差异，古今道理却是一致的。苏州郡城西北三十五里有座山，名叫阳山。山下有寺，名叫澄照寺。起初，唐开成年间，丁某把白马涧的住宅施舍出来作为白鹤寺。后来龙兴寺有一位名叫智的僧人，又因游览这里，放眼四望，感叹年代久远，寺名牌额仅仅存在，荆棘丛生而无人清除，地基旧址十分狭窄。于是鸿胪卿、左卫大将军曹茂达的六世孙曹玄祚，捐出祠堂地基来建寺，不改旧名而把寺迁到这里。开始时只建了几十间茅屋。看这里山冈环抱，岩谷深邃曲折，实在是佛门渡津，也是道林的胜景。神灵启发了这块土地，人们兴起了建寺的谋划，竭尽智慧和力量，终于有所开创。神明降临护佑，寺中有灵泉潜流涌出，无法穷究它的源头和流向，大概是神力凿成，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呢？引山中水渠的有几处，灌溉百姓田地的有百条田埂。无论水多水少、旱涝如何变化，远近高低都必能得到它的滋润。彭城威显公认为这件事奇异，因而改名为仙泉。我们宋朝祥符初年才赐予现在的寺额。干德年间，威显公去世后，其子蕴明继承并继续经营，香火没有断绝。道者蕴与也是威显公的弟子，勇猛精进，超出常人；他痛惜先人的志愿尚未完成，发起诚心，善于劝导。于是有智慧的人贡献谋略，强壮的人效力，工程开始后不急不躁，终于把寺院重新建造起来。开辟宽阔的大殿来安置佛像，装饰华丽的佛龛来收藏大藏经。厨房和库房供给香积之食，僧堂可以容纳如云般众多的僧人。早晚聚集，以警策众人；在百尺高的水阁上敲鼓鸣钟，水陆法会也设位举行。又设置忏悔院、法华院，亭台楼榭高高耸立，房屋廊庑回环周绕，光彩焕然，壮观得难以尽述。开宝年间，太保韩公承德又捐出梳洗楼作为塔院。详细考察它的始末，叙述它的兴废，承蒙征求拙文，便用来记在珍贵的碑石上。当时是天禧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明因禅院重建方丈记　凌民瞻 世上那些说放纵广大的言论，把宇宙说成极限。如来把宇宙看得还不如一个水泡。曾经说大千世界，这已经很多了，却还没有达到广大的极限；又曾说恒河沙数的世界，这已经广大了，却还不能称为无量。这样说来，无量不是世俗言论所能计算的。如来能够把这样无量的世界放在虚空中而不坠落，把它们容纳在芥子中而不拥挤，把它们抛到方外而不动摇，用巨大的水流浇灌也不会沉溺；神妙变化没有固定方式，道理断绝了一般人的思议。《庄严偈》说：‘净土如同心之所愿，受用之物都现前。’这是说诸佛如来在三昧中自在游乐，就是如此。即使想把梵天世界交换到忍土，把内苑迁到鹫峰，本来也并不困难。然而他们还要顺从须达多的请求，经营舍卫城的精舍；忍受府库耗尽，依靠智慧和力量之后才建成。难道神妙境界的作用还不值得尊崇吗？唉！不是具备大悲心的人，谁能参与这种事业？众生各不相同，有的聪明，有的愚钝，必须用布施来摄受他们最初的信心。由此说来，只因建造精舍，难道是一人一手一脚就能完成的吗？这座院子建于国初景祐年间，璿玠法师曾大改旧屋。其中尚未修缮的部分日益毁坏。长老唯广法师修补漏洞、支撑倾斜，直到已经四年。一尺椽木、一块砖瓦，也不强迫别人提供。凡是参与这项事业的，没有不是乐于施舍的。熙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开始动工，过了十个月工程完毕。填低垫高，面积扩大到旧址的两倍；斗拱、椽桷也都采用坚实木材；泥工、粉饰、雕刻，全都聚集了优秀工匠。多么美好壮丽啊，不久便建成了，仿佛上天托送而来，又仿佛大地涌现出来。事物不会永远衰败，关键在于人去兴建。工程开始时，我曾对法师说：‘弟子贫穷，不能用财物施舍；身体衰弱，不能用力量施舍；将来愿意用拙文来赞美这件胜事。’第二年，法师特意寄信到岳阳，向我索取这篇记文。法师曾经住在天峰，那里有十分重大的缘事，却从未刻写一言。如今来请我记述这件事，是想让我用文章布施来摄受众生，于是我得以记下它的年月。明因禅院在吴县西南横山下，就是荐福山感慈禅院。入涌泉道中　程师孟 乘小船时常经过越溪口，当年吴宫的往事还可以追寻吗？西施以美貌来作诱饵，伍员的忠诚和愤懑反而成为仇怨。虽然没有彩虹般环绕的别馆【《吴都赋》说：寒暑隔绝在深邃宫室中，彩虹环绕着云中楼馆】，却只有荒废的台榭任麋鹿游荡。登高远望太湖千万顷，夕阳依旧照着向东流去的湖水。隆冬还没有见到六角雪花飘落，春意已经蒙蒙地撩动柳树梢头。千丈长的龙形山脉盘绕在暮色山岭，一道彩虹般的影子落在溪桥上。阊门飞跨水面，多么清澈；茂苑的繁华雄盛还没有寂寥。最值得庆幸的是及早归去，频频出城；西山的隐士不必再来招请。因为省视先人的坟墓，来到故都，不妨悠闲地散步。我问农夫：‘水天苍茫，远处连着洞庭，田野低洼，稍稍靠近湖边。秋收成熟时，有几家能够收获？橘柚一天天生长，众人的口粮还要借助菰蒲。今天偶然得到西华稻，僧人的饭食年年都出自这种玉般肥美的稻米。’ 道路经过横塘，跨过石桥。塘的南面、塘的北面，稻花飘香。风吹着小船，轻快得像飞驰。阳光照在佛塔上，高峻得仿佛要飞翔。远岸上的渔夫和樵夫，三三两两；近村的鹅和鸭，一行一行。回头却指着城南的道路，只见云间屋舍和朱红楼阁，气象郁然苍茫。寒林中已经看见早开的梅花，整天临水而立，野外的兴致悠长。门外牛羊自在，人们自得其乐；篱笆边鸡犬往来，谁来防盗呢？三江夜色中，沧浪之水泛着白光；千里秋日的香气里，金黄一片。请问船中有什么？先尝橙子拌的菜和鲈鱼脍，再饮酒。小船像一片树叶，在长河上漂行；吴地船夫全凭自己的力气划水。风一紧就抢先前行，千重浪花冲击岸边使船身倾斜，还能用一根纤绳牵引。湖水沉映着眼前景物，山头画一般的云层间漏下天光，雨水充足，水势高悬。试向河心东北望去，城南的宝塔就在眼前。

译辞去官职告老还乡，分明是自己得到安适。从今以后荣枯不再相关；有愁的时候才看见田家的快乐，无事之时才知道钓翁的清闲。世俗的事情需要防备始终之后的变化，人生却难免处在是非之间。妻子的坟墓还在我的公坟旁边，一叶船仍然悠然往返其间。是谁呢？是不愿早早忘掉机心的人。如今已经年高，古来也是稀有。翠柳的树荫中，黄鸟飞过；青山的影子里，白鸥飞翔。新春已经到来，不分高低贵贱；重新经过故乡，却又有许多是非。人的心意不知道鸟儿的心意，声声鸣叫仍像是在说‘不如归去’。涌泉院在吴县西南横山脚下，旧日是程师孟光禄的香火院，所以程公写过很多诗。近年他的家境衰落，便砍伐树木、拆毁房屋，把这块地卖给刘孝韪侍郎作为墓地。水月禅院记　苏舜钦 乙酉年四月，我来到吴门居住，起初系船登上灵岩山顶，眺望太湖，俯视洞庭山，山峰高耸独立，云霞和彩色山光浮动在碧波之中。当时我倚着栏杆抬头远望，精神仿佛飘落下去，想乘风跨过落日，在山水之间翱翔，却无法做到。从此以后，我平日里遥遥想着一定要去一次，却被险峻的传说吓住而没有成行，胸中常像被什么东西堵塞着。这年十月，我于是邀请徐、陈二位先生，乘小船驶出横金口，观看大河浩荡奔涌，万顷水面同成一色，几乎不知道天地之大还能容纳什么。水路逆流曲折行了七十多里，先在社下住宿，过了一天才到达；进入林屋洞，登上毛公坛，在包山精舍住宿；又泛舟明月湾，向南望见一座山，山上缠绕着苍烟，船夫指着它说：‘这就是所谓的缥缈峰。’靠岸后从松林间步行数里到达峰下，有一座佛寺叫水月寺，楼阁殿宇十分古老，佛像庄严明丽。旁边有一股澄澈清洁的泉水，甘甜清凉，即使大旱也不枯竭，不像其他泉水。梁大同四年开始在这里建佛寺，到隋大业六年便废弃不存。唐光化年间，有一位名叫忠勤的僧人游历四方，来到这里后喜爱此地而不愿离去，便在旧址上结庐诵经，后来又据此建屋，逐渐有了数十上百间房屋。天祐四年，刺史曹珪以‘明月’为院名。忠勤老人将死时，他的弟子继承了事业，直到现在已经七代相传而没有断绝。本朝大中祥符初年又有诏令，改用现在的名称。我考察震泽承受三江之水，吞吐四郡边界，其中山名见于图志的有七十二座，只有洞庭山在其中称雄；土地占据三个乡，户数大约三千，周围四十里。民俗真诚朴厚，历年从未有诉讼闹到县吏公堂之下。百姓都把桑、栀、柑、柚作为常产，每到秋日高霜之后，红色花苞和朱红果实与高松茂树相间在岩石山谷之间，远望仿佛金碧可爱的图画。缥缈峰又处在群山之上，百姓已经少有官府事务，却还要承担按时纺织、种植、捕捞采集的劳作。佛教徒本来就以清静旷远、远离世俗事物为宗旨，已经超出中国礼法之外，又居住在深远绝胜之地，土地阻隔、水势震慑，人迹罕至。几个僧人安静地坐在泉石之间，与他们交谈，丝毫没有世俗的气息；他们神态舒缓，行动安闲，难道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民众吗？我平生忧闷郁结，来到这里后顿时完全消散。回头反复思量身世，惘然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像脱去俗世的骨骸、插上羽翼，飞出了八方之外，真是痛快啊！过了两年，他的弟子惠源来找我，请求我写文章记述这座寺院的兴废；我欣赏他的诚意，便欣然答应。提笔直叙其事，并且叙写从前游览这里的胜景。寄题水月　前人 群峰参差错落，白日的云雾昏暗地进入视野；交错的藤萝和浑浊的浪涛奔涌。震泽湖水翻涌着群山来到这岸边，华阳山连着洞庭直达东门。太阳从树梢升起，挂着红霞；风从山脚吹来，波浪摇动白石根。听说上方寺中有僧人居住，橘花林下正采摘兰荪。湖心积聚的翠色曲折绵长，洞庭山中萧寺的倒影与水光两相交映。鸟儿飞过黑暗的水湾，波涛洁白，枫叶鲜红，连橘柚也呈现金黄。人与我隔绝之时，树木和山石便是远离是非的地方；帆樯相接延伸。怎样才能实现追随山水游览的天性，摆脱忙碌营求，不再匆忙呢？菩萨蛮【游水月】　汤思退 彩绘的船横渡如白练的湖波，又登上雕鞍，走遍青翠的山峰。霜打的橘子半垂着黄色，征衣整天都沾染着香气。云外传来钟声，金色的佛寺映照在松树之间。哪里才是华山？就在朦胧遥远的群峰之间。无碍泉诗并序　李弥大 水月寺东面，进入小青坞，到了缥缈峰下，有一眼泉水清澈明净，冬夏都不干涸，舀来饮用甘甜清凉，与其他泉水不同，却还没有名称。绍兴二年七月九日，无碍居士李似矩、静养居士胡茂老饮泉而感到快乐。静养居士把泉命名为无碍泉，主持泉水的僧人愿年为他们煮泉水，烹煮水月寺的早春茶芽，于是作诗说：‘茶盏研磨水月寺的早春茶，鼎中煮的是云林无碍泉。’还说苏州如果有能干的太守，老僧我也能为他寻觅诗篇。水月禅院在洞庭山缥缈峰下，梁大同四年建立，隋大业六年废弃；唐光化年间，僧人志勤因循旧址结庐。天祐四年，刺史曹珪以‘明月’命名。皇朝祥符年间，诏令改用现在的名称。山中有无碍泉，绍兴年间才开始命名。寿圣院记　强浚明 元祐八年九月辛巳日，同郡的钱慎斋经过我这里，对我说：‘从前我的先王平定吴越以后，便让子孙分别建立藩屏。我的高祖广陵宣义王，实际镇守吴中，父子两代相继拥有节钺。到了我的皇祖，与先王同被封爵，后来离开吴越而在朝廷做官。然而从广陵王以下四代，都葬在苏州。晋天福辛丑年，我的曾祖威显公开始在吴山脚下建寺，作为修福的场所，因山命名为吴山院。本朝天圣丁卯年，住持僧惟久曾把寺迁到稍南之处，后来又迁到瓦坞，最后迁到宋坞，就是今天建寺的地方。治平年间赐名为寿圣院。大殿起初只有几十间屋子，僧徒很少。年代久了越发破坏，而前来的僧人日益增多。先将军拿出二十万缗钱，让他的弟子怀政集合众人财力重新修建；于是瞻礼有大殿，讲说有讲堂，井、僧舍、厨房、浴室无不完备。又让他的弟子怀遇在寺旁平坦肥沃的地方开垦田地一百亩。无论年成丰歉，都不依靠擅自施舍，而寺院经常有充足的粮食。此前法堂独自低矮简陋，很不相称；寺僧智来又把它扩建，使它超过原来的规模。这座寺院兴起至今已经一百多年，迁徙了三次，经历我家四代，后来才完全具备规模。’ 它建成的艰难就是这样。幸好这座寺院日益焕新，前来的僧人日益增多，那么钱氏家族的兴盛也就可想而知了。我担心后来的人无法考察这些事情。请您替我把它写下来吧。我说：‘是。’于是作辞：

译武肃王子嗣众多，有大王，也有小侯。最初开拓疆土，分置十三州，让子弟分别建立藩屏。此时吴中地区，正可以控制外部疆域；广陵王接受节钺，开拓千里土地。文穆王的兄长、武肃王的儿子，活着拥有这片土地，死后便葬在这里。父、子、孙、曾孙的坟墓相望，层层相连。从前天福年间，威显公任宰相，刚刚看中这块地，便在这里建造佛宫。威武的将军世代继承美德，至今已有百年。寺院三次迁徙，住持浮图惟久，徒众实在繁多。修补破败、迁移废寺，始终没有忘记最初的志愿。在太湖岸边、吴山原野，断石上刻下这些辞句，恭敬地告诉后代子孙。寿圣院在吴县西南二十里。晋天福五年，吴越国中吴军节度使威显公奉钱元璙的文书创建，用来奉祀他的父亲广陵王元璙的墓地。起初名为吴山院，到本朝治平年间，改赐今额。崇宁元年，威显公的孙子奉议郎、赐绯鱼袋钱公着立碑，请承议郎、行少府监丞、云骑尉强浚明撰写记文。孤园寺【在洞庭山，是梁代散骑常侍吴猛的住宅，他舍弃住宅改建为寺】皮日休 小船狭小而颠簸，沿湖荡漾；白芷曲折萦绕，停泊在一处水湾，仿佛来到了孤园寺。藤萝和小岛凝聚着清幽的树荫，松门中充满空明的翠色；寒泉飞流，像碧色的螭龙，古树苍劲，仿佛与青色的犀牛争斗。钟声梵音在水面回荡，楼阁高入云中；纵情在岩边行走，脚步声清脆，树梢上多有飞鸟。香草铺满院落，风吹动金色的花朵；安静的鹤啄食柏树蛀虫，悠闲的猕猴嬉弄榅树。倚在小殿中焚烧沉香，面对古老的贝多罗叶经；老僧正闭目静坐，看见客人还勉强起身，指着这里说：‘此处正是险峻绝远之地，您怎么会来到这里？’先谈洞穴山谷，反复说了几番；真像佛理和磬声唤醒了闲静的心，茶香凝聚在洁白的牙齿之间。接着又拿劫贝布置饮食来款待檀越，清净之情刻入心中，终身都想依止这里。可怜陶侍读，身处丹墀近臣之位，雅号叫胜力，也曾听闻师事佛氏【陶隐居常梦见佛像，佛像对他说：‘你应当作七地大王，号为胜力’】。今天来到孤园，何妨称作佛门弟子。陆龟蒙 佛教从西方传来，奉行它的人极其广泛。梁武帝在幽深的山岩和曲折的水边建造寺院，不遗余力，穷尽山林木材，聚集海中的珠玉。何况作为侍从大臣，怎敢吝惜烟波中的小洲？幡条如玉龙叩击殿角，金色虬龙飞舞。佛门弟子厌弃楼阁宫室，世俗人只能暴露在风雨之中。如今已经过去四百年，佛像仍收藏在雪浦，轻鸽扰乱驯熟的鸥鸟，钟声与清晨的船橹声相应。庭院的芭蕉像旗帜一样裂开，野藤参差如缨络丝带。石上有领悟空寂的人，窗前有人听经。虎林中空寂的树叶密织如网，水清澈得连沙粒都可数清。询问之后才知，他从中天竺归来，修习释迦佛的教法。包山禅院记　王铚 靖康元年夏五月，慈受大士普照禅师怀深住在大相国寺慧林禅院已经六年，极力请求回山，皇帝优诏挽留而不允许，命大丞相说明挽留法师的理由，所有言辞都说尽了。法师意志坚定不可改变，拂袖离开京城，遍游江浙；所到山川城邑，僧俗带着众人拥挤欢迎，瞻仰头顶，焚香迎接，道路两旁如同佛陀行化。灵岩、蒋山、虚二处禅席都等待他前往，但两山百姓拦在道路上，使他不能前行；法师只好姑且安慰他们的心意，各自稍作停留后离去。最后得到洞庭包山的一座废院，欣然停下锡杖，收拾行装，准备终老于此。这座院子自六朝初年就是胜地，梁天监年间开始重新修葺，唐高宗赐名显庆，成为大丛林，能够庇护千名僧人；陆龟蒙、皮日休所作的《包山精舍》说的就是它。政和年间，权贵当政，拆毁寺院来修建他的坟墓，寺院的瓦木被清除得一干二净。渊圣皇帝下诏恢复它的名称，旧寺僧法聪又请法师主持。到达山上后，平江府命法师的弟子先主持院务。然而这里只剩倾颓的地基和断裂的遗址，四面望去荒凉寒冷；富人捐出财物，巧匠贡献技艺，壮士贡献力量，不到几个月，殿堂、门室、钟楼、经楼全都建成。法师平日从不主动求取布施，兵火之后更不愿烦扰别人，可是施主们从远方自行赶来，只怕法师不肯接受。于是禅房幽静深邃，巍然高出云烟之上。洞庭又名震泽，也叫松江、笠泽、具区，道家说一条水有五个名称，上承咸池、五车的气息；而包山就是林屋洞。天下有洞穴，水流潜藏在地下，无处不到，称为神仙的天宫和帝王宫阙。洞中出产白芝和紫泉，是仙人的食物、上天的甘露；周围环绕着七十二座山峰，明月湾、缥缈峰、毛公坛尤其是尘世之外的清净境地。传说黄帝曾来这里访道，夏禹治水时把素书藏在这里，后来吴王阖闾得到它，拿来询问孔子；大概这里是仙人与圣人居住的地方，得名已经有几千年了。土地分成东西两山，院子在西山顶上，巨大的湖水四面环绕，四周都是绝地，没有可通行之处；天与水相接，一片碧色延伸万顷。风涛猛烈汹涌，旁边连接大海；下方是鱼龙穴居之处，上方是虎豹潜伏隐藏之所。藤萝交错纠结，橘柚遮蔽山光；深林高树横生倒长，把天风海日收纳在尽头的悬崖绝谷之间。正所谓烟云仿佛在脚步之间生成，阴晴在几席之间变化；猿鸟悲鸣长啸，昼夜清幽寂静。水面成为阻隔，远远与世俗隔绝；这大概是江海之外无边无际的山，孤独耸立在不可测的深渊上，没有比这里更高绝的了。东南地区号称山岭丰富，这里又是东南百川汇聚的地方。我私下曾论说，古代求道之士，必定游历四方，以穷尽天下壮观。登高望远，扩展耳目，使万物万境森然罗列，收入胸中，然后见闻才能深广，道学才能明备。佛教也是如此，僧人出家剃发后，只有一件僧衣、一份食物，水路漂行、陆路步行，不顾风霜劳苦，寻访师长、询问佛法，务必见尽世间一切艰难险阻、真情伪态和利害得失，然后心境才会开阔，知道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所以在求道上更为接近。想到这座院子的建成与这里的山水相称，山川仿佛改换了颜色，来者都瞻仰敬礼，却不知道法师所见的境界哪里在这些地方？他把天宫、化城、金色世界、释帝和龙天的居所，以及光明藏海、毗卢法界，都看作自己本性之内的境界；没有远近，没有来去。如今我的行住坐卧无不是四方净土，难道会厌弃这里的快乐，分别彼此，再在一念之外另求他境吗？这就是法师的通达见解：一切都依佛法平等看待，不分彼此，也不眷恋某一处居所。这样说来，我今天所说的，都不是法师所取的。然而，至于这座院子的兴废年月，以及法师居住此地的本心，是要留给他的弟子传之后世、永远流传的，也不能不记载。于是写下这篇记文，绍兴二年正月戊寅日记。包山禅院在吴县西南一百二十里，院中有一口旧钟，据说梁大同二年铸置，原为福愿寺；天监年间再次修葺，唐上元九年改为包山寺，高宗赐名显庆寺。本朝靖康年间，慈受大师怀深居住于此，皇帝下诏恢复旧名，禅院也随之复兴。

译观音院圆通殿记　僧怀深 洞庭华山观音院，原来在胥湖以北。宋元嘉年间，会稽内史张裕向朝廷请求后建立了它。起初，张裕曾经侍奉应真，非常谨慎虔诚，感应池中生出千叶莲花，于是把院子命名为华山。隋大业年间，寺院毁坏废弃。到了唐开成四年，才迁到这里。从前疏浚治理时，发现开成残断的石刻，大略说：罗浮山常安禅师选择了这块地，它正是乡人进士徐正甫所施舍的地方。到了咸通十五年，上奏请求赐予现在的名称。后来又在开成时期废毁，到这时才重新兴建，有房屋几十楹，在洞庭西峰诸寺中是最为优胜绝佳的地方。住持僧维照专心学习佛法，才具足以成就事业。他曾对弟子说：‘这座院子虽然号称观音院，却还没有看见观音像，只有名称而没有实际。若有人问观音在哪里，我将用什么话回答？’于是发起广大心愿，希望让一切众生都能看见观音形相、听闻观音名号，全部得到解脱。便使用紫檀八百两铸造菩萨像，用黄金、丹砂、珍珠、琉璃装饰，形相端庄庄严，工艺天下无双；又刻造诸天十六尊，庄严设施全部完备，建造大殿来安置它们。规模雄伟，令人动心悦目，耗费钱财将近三百万；一点点积累，经过二十年，工程才完成。后来人们前来行礼，无不感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弟子维鉴实际在旁边协助此事。后来维照法师想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从太湖乘船登上灵岩山，拜访慈受老人怀深，请求他记述此事。怀深说：《华严经》说：‘海上有山，许多圣贤居住其中，由众宝所成，极其清净；勇猛大士观自在，为利益众生住在这座山上。’这座大宝殿跨立在层层波涛中，真像鬼神建造、神灵运转。所谓普陀落迦山，难道不就是这里吗？我听说菩萨从听闻、思考、修行进入三摩地，直到心精纯净、遗忘听闻，圆融无碍；他悲悯众生，众生迷失本性而随逐声音，所以菩萨不动道场，却能涉入诸国，广泛施行无畏，利益众生。请试着安静坐下，反听内观，那么风涛澎湃、水石相撞，林木鸟兽，以及粥鱼、斋鼓之声，无不是观音的三十二应身、八万四千手眼，遍布整个法界，又哪里只限于一个地方呢？虽然如此，如果不借助佛像，就没有办法使人乐于走向圆通的方便道路，让见闻者各随自己的根器普遍证入，或许正是因此吧？我独自欣喜维照法师能够用如幻三昧成就不可思议的事业，所以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文。佛像造于崇宁五年一月，四月完工；大殿建于靖康二年二月，建炎改元七月落成；这篇记文写于当年冬十月初八日。题德云堂　孙觌 千丈高的银色山峰，耸立如嵩山、华山，浪涛翻涌，云气聚集。天际裂开一道缝隙，夜里划船经过，船边就是鼋鼍的洞穴；拄着藜杖在清晨登岸，进入鸡鸣犬吠的村社。处处都是人家，橘柚低垂；竹檐茅屋相连，青黄相间。牛羊出没，怪石仿佛蛟龙游走；苍藤起伏，挂绕着楼殿，青红色的建筑隐约在半山。两腋生起清风，仿佛驾云登上高处；饥饿时看见灯火，佛帐显得清寒。大鲸般的钟声吼响，僧人盘腿而坐；世间滋味早已熟悉，真正如同嚼蜡。到了老年能够得到清闲，正如吃甘蔗一样甘美。山灵知道我想归去耕田，一夜之间筑起墙垣，应该会环绕我的屋舍。题德云堂诗并序　胡松年 我从平江罢职后，打算居住在霅川，经过洞庭西山，暂住在观音院德云堂。坐在这里领略湖山的美景，也足以稍稍洗除办理文书的劳苦了。几年来兵火的灾祸，哪里没有波及？唯独这里清凉安稳，难道不是因为林屋洞天、金庭玉柱是神仙的洞府，有神物常常守护着它吗？我愿意在这里挂冠归隐，终老一生。诗说：小船乘风而行，飞鸟掠过万顷云涛；即使颠簸，这次行程总是痛快。平生有无数青山笑着迎接我，山脚隐约可见人家；木槿篱笆、茅屋掩映在烟霞中，宛如秦人种桃的地方。川原远近到处飘着花香，我拄着藜杖沿小径踏花向山中去，试问如今莲花开在什么地方？道路迷失，绝迹于松竹之间；走到半山听见鱼鼓声，道士为我打开云堂。这里的境界全都清凉幽静，幽幽磬声不时与野鸟的鸣叫相和；飞泉暗中传来，岩花散发香气。文书映入眼帘本是我的职责，雁行般排列的文牍却败坏人的兴致。造物主仿佛怜悯我厌倦尘世的喧嚣，把我带到湖山之间，烦劳它为我洗涤一番。是谁在夜里呼唤隐士归去？过去所见的真山崖，原来就在这里；金庭玉柱永远不变，人间劫火不过徒然化作飞灰。葛胜仲 弱水无风，直到海山。亲自礼拜慈容，面对紫檀佛像。宝刹亭亭耸立，几乎凌云；清流湛湛，寒冷得如同玉石。橘树清瘦，暗暗飘落红色的果实，万颗；竹林迷蒙，曾经栽种的翠色竹子，千竿。莲花并不是南朝梦境，确实有残余的香气透过画屏传来。观音院在洞庭山，就是宋元嘉年间安禅师所建的华山院。隋大业年间废弃，唐开成年间重建，咸通年间赐予现在的名称。《灵泉赞》　　　　　　　　　　　孙觌 美好啊！大士使这眼灵泉充满灵性。世间有烦热苦恼，饮一口便可痊愈。方形水池里生长着什么？是三级红莲。没有果实可以品尝，却有根茎无法传述。大士浮海而来，带着这两件东西，把它们放置在山边。青翠的枝条，是它洒落的吗？轻盈的衣裳，是它撕裂的吗？只有这小小的湖，实际上就是补陀山。我来到这里叩首，瞻仰尊贵的容颜。舀水饮下，清凉进入肺肝。尘垢消除，身心顿时空明。可叹啊！这里奉事大士不够虔诚，百尺高台已经坍塌，几间屋宇也破败了。正如泗州僧伽，习惯玩弄灵异便成为亵渎；明明面对着真实的灵迹却反而迷失，只重耳闻而轻视眼见。唯有圣人怜悯狂妄之人，关键在于能够反省自守。归来接受它吧，隐藏瑕疵并磨去污点；不施舍便不求取，不布施也已经厌倦。真正信受它的人，也能获得这样的瞻仰。你的心应如泉水，深沉澄澈而不迁变；你的身体应如莲花，远离尘垢而芳香鲜洁。大士若认可你，哪里会说舍弃这里呢？在一弹指的时间内，便可超越证入无边境界。洞庭西山湖中的观音教院，在吴县西南一百五十里，就是旧日的小湖院。相传唐干符年间，有一尊沉香木雕成的观音像漂过太湖而来，小湖僧人迎接得到它；有一种草缠绕在佛像脚边，僧人把草投入小湖，长出了千叶莲花，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半塘重修塔记》　　　　　　　　魏宪

译半塘圣寿浮屠，按照旧记载：晋义熙十一年，名为法华塔，诏令赐给国家木材来修建。由晋至唐，直到宋朝兴起，总共改造过一次。年久日深，逐渐毁坏；先君任开府时看见它，感慨万分，仿佛实现了往日的愿望，于是开始修缮。建炎庚戌年的战乱中，塔又废毁了。我魏宪不肖，回头看着残余的灰烬，早晚忧惧在心，说：这是我先君培植功德的地方，谁敢不努力！于是倾尽资财，重新加以营建修缮。绍兴七年七月二日，工程宣告完毕。当初，道生法师有一个能诵读《法华经》的童子，死后葬在半塘。后来过客夜里听见诵经声，寻迹查找却看不见人。第二天早晨查看童子的坟墓，只见坟上生出青莲花；法华塔的建造，大概就是由此开始的。到现在将近八百年了。开始召集工匠时，役夫夜里刚刚睡下，又听见诵经声，清亮地从塔中传出，连续数夜不断。唉，真是奇异啊！僧人了勤把这件事来告诉我，因此替他写下这篇记。显谟阁直学士、左大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二百户、食实封一百户魏宪记。半塘法华院在长洲县西北七里，防云桥西边。寺中有稚儿塔。晋代道生法师有一个能诵读《法华经》的童子死去，葬在这里。义熙十一年，商人谢本夜里停船在此岸，听见诵经声。第二天早晨寻找，看见坟上生出青莲花。郡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诏令建造此塔，寺院称为法华院。绍兴七年重修。召集工匠开始施工时，夜里听见塔中传来诵经声，连续数夜不断。《昆山天王堂记》有一个佛教徒住在马鞍山下，一天忽然去拜访太原人王洮，催促他坐下对谈；他心中有话想说，却几次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想拿天王堂的事情来劳烦您的笔墨。谨按佛教经书记载：天王出生于于阗国，还是童子时，就能用血箭射杀妖怪；后来跑到天竺，遇到金仙子为他授记，说他将来在阎浮提做多闻王。他腾云驾雾，跨越天河，脚踏鬼怪，捻伏妖魔；霞色旗帜、雪白甲胄，所指之处妖魔摧毁溃散，最终镇守妙高山北面，在水晶宫中任药叉部的首领。唉，这真是奇异怪诞的事情！孔门弟子对此也会感到惭愧。然而儒家把正直之人奉为神明，如今天王能够射妖摧魔，用来壮大威势、保卫世间，这也就是正直，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按马鞍山从平原中突起，山顶远望可以看见一百多里外的群山；周围连接着小土丘，沟渠纵横如织，田塍平坦铺展；又有许多奇石交错堆叠，像高危的石柱。佛教徒在山腰凿石筑屋，今天王堂正处在西北角，塑像高峻如山，屹然直插天空；金色的精怪环绕，力量充满胸膺和手腕；猪、卒、象等形状的鬼神列成队伍，组成部落。堂宇宏伟华丽，四檐飞翘；神像受到屋宇庇护，仿佛一群蒙眼披甲、肩担兵器的神将，站立在烟霭之中。王洮因为他们劳费钱财，进言说：这不是我一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全是本地百姓共同完成的。塑像实际上由张弘度完成，厅堂实际上由俞师甫建成。唉！大体说来，耕作出力的只有一个人，急切盼望收获的却有三个人，难道天王之事会偶然如此吗？佛教徒姓名缺失，法号清建；赵姓者，法号良顗。当时是唐大中三年，乡贡进士王洮立碑。《吴都文粹》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九　　　　　宋郑虎臣编 《慧聚寺圣迹记》　　　　　　　　僧辩端 至道二年冬天，我辩端从杭州来到姑苏，于是拜见郡太守、尚书户部员外郎陈公。他一见我就像旧相识一样，于是我留居在此地，得以游历属县。至道三年春二月，我到达昆山县，寄居在慧聚寺。没有几天，陈公在听讼理政的空闲时间出巡水塘，前后相继来到这里，我又得以陪同他游览欣赏，遍看古迹，并且亲眼看到那座孤峰奇异秀丽、耸立在天际，原来就是马鞍山。群山相距都在百里以外，从山顶四面远望，东边连接大海，西边接着洞庭；平原低地、沟渠田塍，平坦地铺展开来。刚到寺中，登上殿堂寻找碑刻，读到碑记时，发现碑石已经断裂毁坏，文字残缺，年月和姓名都模糊不清。于是询问寺中僧人，有一位年高资深的老人，依据旧日传闻加以考证，才得到唐人博陵崔子向所记的文字，大略叙述了这件事。起先，梁天监十年，皇帝的门师、吴兴沙门释慧向，俗姓怀氏，长期居住在内寺；一天回来省视，到了这座山，便有在这里安息的志向，于是放下锡杖，在山旁的石室中禅坐，以两只老虎作为侍从。法师正在筹划建立精舍，忽然有神人出现在他面前说：愿意施舍一千名工匠来成就这件事。当天夜里风雷震响怒吼，林木像发怒一样呼号；附近山中的人听见砍削施工的声音。第二天便出现奇异的巨石，层层耸立，宽阔的台阶并列如城，方正齐截。台阶延伸长十七丈，高十二尺，大概是山神命令鬼神工匠所造。县令当时认为此事奇异，报告刺史，再奏告武帝，于是修建寺院，在石台上建立正殿，命令张僧繇在两面墙上绘神像，在四根柱子上画龙。每逢阴天昏暗，龙的鳞甲便湿润淋漓；遇到有浮萍时，有人说那是它们多次兴起疾雷，在江海之间击鼓掀起巨浪。后来又命令张僧繇画锁，把龙镇住。到了唐武宗会昌年间，诏令毁掉天下佛寺，这座寺院也曾列在被毁之中。大中五年，宣宗皇帝重新振兴佛教，所以寺僧清江把灵迹报告给郡守韦公，于是上奏请求重新兴建。如今殿阁和佛像，都不是梁代原制，只有神迹所造的石台还存在。观察它的神迹和规制，都极其奇异壮观，是大自然所成，确实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游览的人看见它，没有不惊惧心悸、两腿发抖，魂惊魄骇的。如果不是慧向法师的高尚德行通达神明，又有谁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山神之王对有德之人的感应如此明显，又怎么能够完成这样的功业？而且前后从来没有郡守来到这里，今天陈公博古通今、听闻奇异之事，前来观看，久久赞叹，于是对我辩端说：前人的记载已经湮没，后来的人会弄不清它的由来，请你摘取事实记录下来，或许可以流传久远。我辩端虽然才力浅薄，却有幸承受了这番厚重的嘱托，所以提笔写下此文。时为至道三年孟夏。《慧聚寺圣迹》　　　　　　　　　孟郊 昨天来到上方寺，一片霞光笼罩着石床；锡杖旁的莓苔青翠，袈裟沾染着松柏的香气。晴日里的磬声没有短促的尾音，白昼的灯火含着长久的光明。有时向仙鹤请求归来，还要再访逍遥之地。张祐 宝殿依傍险峻的山势，凌空而立，气势仿佛要吞没天空。彩绘的屋檐与树梢齐平，飘香的台阶压住云根。远山的影子映入窗中，孤村的炊烟隐现在竹林里。登高姑且远望一番，归乡的思绪却被吴门阻隔。《和前二首》　　　　　　　　　　王安石 僧人行走的小路盘绕在青苍山色之间，莓苔爬上秋日的坐床；露水使羽毛显得饥寒，清风吹来，远处的花也散发香气。扫开石面显出古朴的色泽，洗净松树迎纳空中的光辉。长久游览不忍回来，却又逼近冠盖云集的尘俗场所。山峰岭脉彼此时隐时现，江湖水势相互吐纳吞吐。园林漂浮在海角，台殿簇拥着山根。百里之外看得见渔船，万家人户隐藏在水边村落。地方偏僻，来客很少，幽静的兴致只属于佛门。《慧聚寺诗并序》　　　　　　　　朱明之 从常熟到昆山，停船在慧聚寺，却仍然诗兴豪壮，于是又写了两章，附在五题之后。这大概就像山鸡爱惜自己的尾羽，也想以多为贵吧。古寺早有远近闻名的声誉，想要游览它，先在梦中游过。猿猴飞跃，山涧底下发出长啸；灵鸟在云间鸣叫。楼台影子幽暗浓密，众多香花和繁茂草木欣欣向荣。不知哪一年燃起照佛的灯火，灿烂的光明长久不灭。石林中升起高高的月亮，长满苔藓的楼阁间传来稀疏的磬声。宿鸟难以成梦，空门僧人的魂魄更加清寂。香风吹动花影，岩上瀑布发出玉石般的声音。遥远的夜坐了片刻便觉短暂，只剩下天外的情怀。昆山县慧聚寺，在县西北三里。昆山又名马鞍山，世代相传殿基是梁天监年间鬼神工匠所造。石室层层叠起，成为空中楼阁，缥缈如仙人府第。他处的佛寺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山上山下、前后左右，全都选择胜景修建僧舍。云窗雾阁间或层层显现，无法用形象和绘画描摹。吴人说昆山是真山却像假山，最符合它的实际情形。大略可见张祐、孟郊的诗，以及盖屿所作的图序。皇祐年间，王荆公以舒州倅的身份奉命巡察，前来考察水利。夜里来到寺中，手持火炬登山，读了张祐、孟郊的诗，一夜之间唱和成篇，于是写成山中四绝。山中登临的胜处，以古上方为第一；月华阁、妙峰庵次之。山上山下又有留云、翠屏、翠茂、夕秀等轩，以及凌峰、翠微、垂云等阁，不能全部记载。淳熙年间，月华阁先烧毁了上方，妙峰阁次之。不久寺院遭遇火灾，烧成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自唐代以来，名贤题咏的石刻、殿柱上雷火般的篆书，以及杨惠之所作的天王像、李后主所书的匾额，全都一扫而空。如今只有山图还保存在收藏家中，石刻也已经烧毁了。山后挖掘土地，常常得到奇石，玲珑纤巧，好事之人非常珍视它们，称作昆山石。《景德寺诸天阁记》　　　　　　　范浩 佛教从西天竺传来，一乘佛法流入中国，倡导天堂、地狱以及祸福报应的说法，风气震动世俗，许多信从者因此悔改罪恶、改变行为而归向善道，这对教化也有补益。韩愈曾说：自佛教从西方传来，天下人奔驰仰慕，修建楼台阁宇，高耸直逼银河，处处庄严奉祀，栋梁高大、重重屋檐争奇斗丽、夸耀雄伟。自唐代以来已经如此，即使是善于言论如韩愈，也感叹这种趋势无法遏止。昆山普贤教院有一座飞檐高翘的楼阁，下临鳞次栉比的屋宇；碧色窗棂、朱红斗拱隐入雾中，延接日光；诸天神像森然排列，气势仿佛将要浮动，使人毛发竖立，凛然生出肃敬之心。每次陈设供品、焚烧香瓣，烟气浓郁，神像仿佛从天而降，驾驭着风云飞翔。仔细观看，恍惚间又怀疑自己已经登上金阙，置身琼楼。我曾拜访禅者昙益，也确实见到住持讲僧渊，便问是谁建造了这座楼阁。他说：政和癸巳年，僧人义明讲演佛经、募化钱财，创建并兴建普贤院；本县人沈饶募捐缘资，增建堂屋廊庑，以辅助道场。今年夏五月，沈饶又感梦示，于是率领众人建造楼阁；豪族辛珍独自又绘刻诸天十六尊像。远近信众纷纷而来，肩摩踵接，投身祈祷福气和丰年，很快便得到应验。想到这件殊胜的因缘，必须写下来让后世相信，因此请我作记。

译靖康丙午年季冬十六日，奉议郎、新济王康王祁王府记室范浩记。景德寺在昆山县西南，就是东晋设置的宝马寺。《惠严禅院法堂记》　　　　　　　曾旼 昆山县治所的东面有一座禅院，名叫惠严。唐朝末年，嗣禅师凭佛学闻名一时，所以镇遏使刘璠为他建院让他居住。嗣师离去后，他的弟子世代相承，继续居住了一百五十多年。房屋年久破败，弟子们无力修葺。熙宁四年，主持僧人惟已请求按照嗣师旧例，再次以禅院接待前来游学的众人。县里把这件事报告州府，州府命令从众僧中选任，于是得到惠元禅师，授予他住持之职。此后四方学士不约而同自行聚集，一地百姓不待言说便在心中受到感化。于是大家一起查看房屋，又都说：这难道是人和佛法所应该居住的地方吗？便谋划重建。乡人听到命令，乐意捐输资财相助。先修建法堂和寝室，共二十间。元丰元年秋天开始动工，第二年仲夏二日完工。禅师说：如果不与世俗交往，就不能兴教化、度众生。于是我记述这件事，以慰劳建造者的辛勤。这就算完了吗？法堂和寝室难道只是用来让年长者休息身体的吗？佛法将在其中传布。不是懂得我的佛法的人，不能建造这样的屋宇。禅师写信嘱托我说：希望您为此作记。我听佛教经书说：所谓法，就是众生的心。这样便统摄了一切法。佛教所说的心法既然如此，那么就是我先圣所说的天下最神妙之物。心这种东西，微妙、寂静而又通达，所以运用它可以充满六合，废弃它却不知道它归于何处。它不属于古代，也不属于今天，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所，确实广大高明，超越名声和形迹，哪里是语言和书籍所能完全说明的呢？因此求学的人希望自己深入道理而亲自有所领悟。梁代时，佛教最为兴盛；然而学习佛法的人也拘泥于言辞，研读佛书的人也忘记了佛法的真实。天竺的达摩禅师，最初从本国来到这里，他启发人时只是直接指示本心，使人探究精微、见到独特本性，彻底打开幽闭的疑滞；这样，广大高明的本性都是我们本来具有的，哪里像有些人穷尽一生、耗损精神，只在名相文字上用功呢？在那个时候，正道不明已经很久了。听到达摩风范而心生喜悦的人，仿佛六根通达、四方洞开，如同醯鸡掀开遮蔽物，看见天地的完整广大。即使中国的士大夫想要归依大道，也跟随他游学。因此，传授这种佛法的人住在哪里，众人就聚集到哪里；接受他的教诲，众人就真诚信服。等待别人供给食物才进食，等待别人供给衣服才穿衣；有时向人泛泛求取，别人也不嫌弃。他们的居所兴盛时，栋梁高大、屋宇宽广，极其壮丽；房屋破旧时，众人共同修新，别人也不认为这是奢侈。大概是因为听闻佛道而心受感化的人，都将放下私欲，在世间自由行走；这样骄傲吝啬的心意便会消除，能够尊崇道义、轻视财物，本来就不值得再说了。如今这座法堂和寝室，是禅师居住的地方。禅师内心湛然深静，胸襟空阔，像清晨一样明彻。资助佛道的同伴纷纷到来，不时在法堂集中请教显明的道理，在寝室中秘密叩问深奥的问题。这样当然会使迷惑的人自行觉醒、怀疑的人自行相信，神妙地领悟、心中照见，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法堂和寝室本身虽然与人没有直接关系，但佛法也是人和佛法所依托的地方。那么，修建并更新它们的人，他们留下的恩泽哪里容易穷尽呢？元丰二年八月初一日，常州团练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前充曾州州学教授曾旼撰。惠严禅院在昆山县东三百步，就是梁代建造的昆福院。常熟县东五十里，明因寺新改为禅寺记。陈于 常熟县东七十里有双凤乡，乡中有支塘村，明因寺就建在其中。过去曾称永昌，又称再昌。到了本朝祥符改元时，才改换为现在的匾额。至熙宁六年，遂改为禅寺。土地没有改变，房屋没有毁坏，居民也没有重新聚集，而名称却不相同，是因为时代不同、事情不同，实际上都是为了尊崇佛教罢了。佛以一个无来包摄一切有，以一个真实破除一切虚妄。一切佛法都说是有，我为什么要使它成为无？我本来就没有无，现在怎么会有一切佛法都是虚妄呢？我为什么要使它成为真实？我自己尚且不是真实，现在怎么会有虚妄？把一有一妄当作有情众生，所以把一无一真当作无情。禅与律由此而分别。东西两方分立祖统，南北各有宗派；以收摄教法而成体系的称为律，以见到真理而成体系的称为禅。禅律由此而兴盛。律是渐修，禅是顿悟；然而作为门徒的人，却用禅来承受役使，偏偏又以律法传给父子，因而反过来彼此争斗、自相残害，和世俗同受污染。他们不被世人耻笑的，几乎没有。当初僧人文晓因此与同辈发生不平之事，事情闹到官府，便挽起手臂聚集众人，把律院改为禅院，从今天开始。县里把此事上报，府中两次下令清查僧籍，搜寻可以担任住持的人，众人共同推荐如今的禅师绍瞻，府中批准了。禅师到任后，他的弟子中有不高兴的人，预先腾空房屋逃走了。残垣断壁，冷落得像无人居住的废墟。禅师收拢并安置留下的众人，修缮旧屋，敲钟击鼓，早晚诵唱，大家都欣欣然。寺院的规矩刚刚建立，弟子们也刚刚安定下来。年年遭遇大灾荒，水灾旱灾又接连发生，百里之内荒芜；其中八成人遭遇大瘟疫，逃亡者又纷纷逃走，十家中空了九家。禅师严守不变的心志，奉行一真实之事，不论根器利钝，都因病施药。他的弟子因此亲自实行这种教法，不分厚薄，平等地培植福田。乡人也因此敬重他们，至今已有八年。寺门外又疏导长泾以便利众人，在长泾上建造石桥以方便行走。堂屋、僧舍、佛龛和殿宇虽然还没有达到华美，却已经小有安定。因此禅师请我作记，我按次序这样论述。至于寺门还没有华丽，殿宇还没有涂成深青色，方丈室也还没有破败，这些必定要留待后日，我无法替它们书写。元丰四年五月十五日，前常熟县尉陈于撰。《胜法寺轮藏记》　　　　　　　　叶梦得

译佛法从汉代传入中国时，它的经论也一同传来，但从未像后来这样奢侈。到了晋、宋、周、隋之间，鸠摩罗什一类的人出现，彼此传译，辗转授受，于是传入的佛书一天比一天增多；源流既已久远，往往失去了原来的真实。梁武帝时，开始有人讲说心法，把一切以空寂无我作为宗旨，不立文字，于是佛学分成禅、律两支。此后数百年，学习心法的人虽然越来越多，但佛书从未彻底废弃。自隋开皇至唐开元、贞元以来，凡是列入目录的，有大乘、小乘，有律、有论，分门别类，排列得密密层层；即使是托名伪造、似是而非、荒谬妄诞的文字，只要不违背佛教的说法，也都完整保存在传承中，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过去我们儒家学者的言论，只出于中国，而儒道存在于天下，明白得如同高悬的日月；中间遭遇秦火，即使六经也不能保存为完整书籍，残编断简从屋壁、丘墟的遗留中出土，加上当时遗老所诵习的文字，虽然幸运地保存下来，但颠倒错乱，本来已经有说不尽的弊病。其他诸子百家，各以自己的学术在当时闻名，有的近数十年，有的远至百年，也都湮没无闻了。可是佛教距离中国数万里，它的言论大多经过一次翻译才被人看见，竟然能够完整保存，时间越久反而越显著，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它的言论都足以向后世显示道路、流传到远方，使人想废弃它也不可能吗？大概是因为学习佛法的人都知道相信自己所学、尊重自己所听到的教诲，彼此谨慎守护、严格奉行，亲手传授、口耳相诵，不敢轻慢；并不是有意借此取巧，把它当作达到目的的阶梯，探究一番后就忽略遗忘。常熟是姑苏的别县，梅里镇又在常熟县东北；海边有一座寺院叫胜法寺，过去没有藏经。崇宁二年，长者道渊开始募化众人缘资建造藏经楼。道渊意志坚强，是明白并果断地学习心法的人。他居住在胜法寺二十一年，和初到那天没有什么不同。工程完成后，他在霅上见到我，说：沿海的百姓不耕作而以捕鱼为生，习惯把大量杀生当作事情去做，不畏惧罪过；对他们讲我们的道理，他们就迷惑；教他们阅读佛书，他们又懈怠。只有把转动经藏的盛大仪式做到极尽雕刻彩绘之美，来表达庄严之意，才能使那些祈求福报、悔过改错的人全都在这里表示诚心。吹螺代替鼓声，机关发动、经轮转动，神像陈列出来震撼眼目，声音连接不断传入耳中；还不用打开经函、展读经卷，他们的心已经有所趋向了。然而本县百姓贫困，施舍艰难，年成又多水灾；有心想完成这件事的人常常被力量所困，有力量做到的人又受困于年成。大概竭尽我们的勤劳之后才能完成，如果不把事情的大略记录下来，就没有办法慰藉这种志愿。因此他请我写文章，到了我答应的时候，还再三请求不止。世间事物的盛衰存亡，本来不能全都凭力量造成；然而没有一件事不是依靠人的。身穿儒服、头戴儒冠的人遍布天下，却不能完整保存自己的传承，佛教却独能像这样长久流传，这一定是有人承担了责任。于是我推究其中的原因，写下来留给他们，不只是为了记载道渊的勤劳。政和五年六月十日记。胜法寺在常熟县东三十五里。《题永庆寺》　　　　　　　　　　李湛 岩门打开，清晨的凉意中，山谷鸟儿在远处分飞；花气浸润幽静小径，磬声清越传入上方。云雾从松树和山涧底下升起，花朵落在长满苔藓的池边。于是萌生了遗弃荣华的心志，久久坐在石床上。永庆寺在常熟县西北四十五里。《重修延福禅院记》【在常熟县】李湛 苏州常熟县海边的山中，旧有延福禅院，大概创建于梁天监初年。自唐会昌年间废毁后，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端拱二年，如今的长老惠明大师希辩承受天子的荣耀诏命，归来住在这里，于是乡里的老人和百姓为他捐出土地，搬运木料，挑土运锹，大兴土木。宽广的屋宇、高峻的楼厦，不到五年便宣告完工。于是有高大宽广的门楼，有光彩焕发的亭子，有显赫壮观的厅堂，有深邃华美的房室，有高耸危立的佛塔，有两座延伸相对、宽敞开阔的廊庑；又有外表面对门、背后环绕房屋，曲折遮蔽、陡峭挺立的围墙。围绕佛塔根基，又有覆盖破旧屋架四十间而形成的院落。居处高耸，可以俯瞰远望；在院中往来，从下方回望它们。屋檐舒展如翼，瓦片密集如鳞，光辉照人得可以当作镜子。奇异和胜景纷纷聚集，形状无法全部描述。于是把这些建筑交给主持禅师，使他可以完全专有使用。禅师在钱氏割据诸国的时候，曾在天台山从师学习；学成并闻名后，被召入朝，任为惠智禅师，住在普门寺演说佛法。等到余杭国灭亡，便随诏来到宫阙。皇帝在滋福殿召见他，宣布赐给紫罗法衣，以及内府帛五十匹，又赐予他现在的法号，并把他留在京师天寿寺。淳化三年，皇帝亲自书写草书《急就章》一卷、《逍遥咏》一十一卷、《秘藏铨》三十卷、《太平圣惠方》一百册，收藏在寺中。担心后人不能明白它的来历，所以依据事实把它记录下来。至道二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乡贡进士李湛记。《新建佛殿记》　　　　　　　　　陆绛 近代儒家一派，因韩退之排斥释、老，贤者和不贤者都想跟随他一起除去佛道，实在是没有深思熟虑。承受天命的，没有比君主更重要的。中国历代，明智的君主、圣哲的帝王，治乱兴亡的命运相继出现，不可胜数。遇到天下治理而兴盛的时候，儒者一定说：这不是人的作为，而是上天的气数，是上天辅助治世使之兴盛。遇到天下混乱而灭亡的时候，儒者也说：这不是人的作为，而是上天的气数，是上天厌弃乱德而使之灭亡。这样看来，治乱兴亡的命运无不推给上天。韩退之是有唐一代的大儒，认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在当世不能实行，而佛教在中国逐渐兴盛，所以竭力排斥它。像《原道篇》《佛骨表》这一类文章，措辞都深刻痛切，憎恨当时君主奉佛过分。他之所以这样做，确实是想压制佛教、挽救它日益兴盛的趋势，却未必不是替佛教带来福分。等到他的言论不被采纳，自己反而遭到贬谪，佛教徒便可以借此更加增添迷惑，于是发生会昌毁佛的灾祸。难道不是道理兴盛便会污染外物，事物兴盛便会衰败的结果吗？然而会昌年间废毁佛教，没过几年，大中年间又恢复了，容易得如同滚丸，迅速得如同翻掌，难道不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佛教吗？唉！如果大道存在、仁义受到尊崇，而人们却崇尚狡诈，那么金仙氏的学说难道不会兴盛吗？

译佛教由此发源于汉代，流传于晋、宋、齐、梁之间，与我们儒家和老子的学说鼎立于中国。至于佛教以空寂为根本，破除迷惑虚妄，把出生入死的说法作为兴善灭恶的工具，使愚昧百姓跟随它而远离罪恶，这就是如来的真意，是深切救济世人的学说。可是当时的君主奉行佛教，有的广建寺院以求福，有的广泛度人为僧尼以尊崇教法；上层的人谄媚佛教，下层的人受其感化，这怎么不会成为后世的弊病呢？大概那些尊崇佛教的人，反而违背了佛教本来的宗旨。文中子说：斋戒修行得很完备，梁国却灭亡了，这不是释迦牟尼的过错；这话说得对。我国四位圣君登临帝位，明白地知道教化的根源，寺观沿袭旧制而不随意创置，僧道限年入仕，必须询问他们的品行和才能。因此天下的名山胜地，如果不是有德之人保存道统，谁能做到呢？姑苏以西百里有一个县，常熟县西部有一座佛寺，叫宝严寺，就是梁天监年间所建。它依傍山势、面向湖水，秀丽如屏障。曾有一位希辩法师，心中悟得大乘佛法，便栖居于此。钱氏割据诸国时，他因声名远播而被召到余杭。钱氏献出土地后，他随诏入朝请见，皇帝赐给他紫色方袍，称为惠明大师。后来他厌倦居住在京城，又回到旧寺隐居。钱氏认为法师本人和所居环境都很美好，又施舍黄金五百两，建造七级浮图。淳化年间，太宗皇帝访求并赐给他《急就章》《逍遥咏》《秘藏铨》《太平圣惠方》，共一百四十三卷，以表彰他的高尚风范。禅院原名延福，天禧年间，县尹胡顺之上奏请求，改赐现在的匾额。院中佛殿年久失修，连一尺完整的椽木也没有。明道年间，武陵人顾显和本县人李仁寿等捐出厚重资财，购买优良木材；景祐丙子年开始施工，庆历乙酉年落成。建筑壮大而不浮华，华丽而不鄙陋。我是本地人，偶然游览这座山，亲眼见到诸位的善举，他们把文章托付给我，我得以直实记述。庆历六年正月一日记。宝严禅院在常熟县西十三里，旧名延福，天禧年间改赐现在的名称。

译《常熟县兴福寺再修功德记》这座寺院始建于齐始兴五年，因为本县人、彬州牧倪德光舍出自己的住宅建立了它，所以称为大慈寺。到梁大同三年，改名为兴福寺。从建县到建寺，经过陈、隋四代，直到唐朝甲辰年，已经超过三百年。会昌末年，佛教中北方僧人的灾难兴起，武宗斥逐佛教，焚拆寺院，这座寺院几次面临毁灭。大中年间宣宗即位，重新恢复佛教，命令修饰寺院。此前，大施主吴兴钱公某、吴都顾罕、汝南周垣，与他们的亲友共同募捐信士，帮助修缮、塑造佛像，增建殿堂，使寺院焕然壮丽、芳名流传不朽。因为我侨居在这个县，亲眼见到寺院由废而兴，于是请我写下此事，我实在惭愧自己文采不够。中和四年六月五日记。《题兴福寺》　　　　　　　　　　李湛 云门绵延千里，殿宇佛塔映照着朝阳。半夜风雨来到，满山松柏散发清香。清越的猿啸从远处树上传来，美丽的鸟儿在空旷的回廊中鸣叫。尘土在这里可以洗净，为什么还要吟唱《沧浪歌》呢？常建 清晨走入古寺，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高高的树林。竹林小径通向幽深之处，禅房掩映在繁花深树之间。山光使鸟儿的性情愉悦，潭水的倒影使人的心境空明。万物声响在此处全都寂静，只有钟磬的声音还在回荡。僧皎然 秋风吹落树叶，铺满空山。古殿中残灯孤明，映照着石壁。往日经过这里的人已经全都离去，只有寒云夜夜自行飞来又飞回。兴福寺在常熟县西北九里。唐代《寺记》说：始建于齐始兴五年。考察齐代并没有始兴年号，只有延兴、中兴两个年号，而且都只使用了一年；流传中出现这样的错误就是如此。既然是唐代碑刻，姑且保存原文。这里就是常建题诗的地方。《瑞石庵记》　　　　　　　　　　钱藻 顶山山顶，直上极其险峻；在奇异竹木阴森郁翠的地方，有一块祥瑞之石陡峭挺拔，仿佛高不可穷。龙母的坟墓和神龙的地界，环绕着洞窟。当地百姓为水旱灾害祈祷禳解，未曾得到召唤，却有方圆千里的人都来到这里。明道改元初年，僧人守常能够默诵《妙法莲华经》。本县陈氏在山下为他建屋，召请守常主持庵中事务。从此祈祷禳解必定应验，福泽遍及一方。守常死后，庵中主持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禳祷便不再灵验，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庄稼不能成熟，百姓把这当作忧患。到了治平丙午年，县令向侯顺应百姓的愿望，命令僧人惠安拯救废弃之所、兴起衰败之业，大概扩充它的规模，以满足百姓每年祈祷的诚心。那穷岩绝境，是龙神的洞府，足以成为一方的福地；遇到人来兴发诚心，显示感应效验，大概不可轻视。神灵显现灵异，常常幽暗寂静、没有形迹，无法追问究竟，却好像依托人而作出报应。它能够不违背百姓的心愿，庄严供奉香火之地，使人们在幽暗寂静、无法追问的境界中表达诚心，并为百姓取得福善的应验，大概也胜过那些无所用心、欺骗幽暗之物而违背人情的人。丁未年春正月，承奉郎、守尚书祠部员外郎、充秘阁校理、通判秀州军事、兼管内劝农事、骑都尉、借绯钱藻撰。瑞石庵在常熟县顶山。《新修顶山道路记》　　　　　　　　陈于 常熟地处海滨，境内没有大山。县城依山的南面而建，这座山叫隅山，是因为靠近海边的一角；又名虞山，是因为古人虞曾在这里治理。山向北走九里，叫破山，是因为传说蛟龙争斗把山破开而形成山涧；再向北走九里是顶山，再向北六七里是小山。山的南北相距不过三四十里，名称却已经不止一个。把它们合起来称呼，有时又叫乌目山。乌县人往来，以乘船最为便利；过去看道路，没有不感到劳苦的。从县城到破山，已有兴福寺；再到顶山，已有顶山寺。道路顺着山势，山上全是沙石；行人不多，便被丛生的草木遮蔽；云雨突然到来，就会形成泥泞积水的道路。过去在兴福寺的僧人害怕道路如此艰难，便层层铺砖修筑。但只从县城北门修到兴福寺门为止。事情延续已久，却没有人因此动心。如今顶山中峰庵的主持怀表，开始从破山的双塔起修石路，直到顶山寺门。工程始于熙宁八年孟春，完成于元丰二年季夏。虽然凭借坚决的志愿，感动了向善归化的人们，但仍然必须经过五年才最终成功。古代治理田地，田间沟渠上有道路，河流上有桥路；如果道路不修整，就应当责成主管此事的人。即使州县官吏有时怀着锐意亲自处理，后来也可能没有成功；又有人虽有意愿，却不能亲自承担责任。如今怀表不只是能够修筑道路，还能建造双塔镇守交通要道，开凿四座石桥来便利往来。这是他能够完成县官没有完成的事，用来弥补县里的不足。我难道可以不为此写下记文吗？元丰三年三月某日，文林郎、试书省校书郎、守县尉陈于记。《游顶山、破山二山净居院》　　　　　　李湛 走入寺门，松树桂树幽深茂密，清新的气息使人心旷神怡；霞光映照在窗上，绮丽的花朵光彩照地；金色的光芒穿透风声，层层楼阁之间风起；初升的月亮照上高林。到了半夜，精神自然健旺，满屋都是钟磬之声。净居禅院在常熟县西北八十七里，旧名尊胜禅院。始建于梁大同二年，唐会昌年间废毁；大中初年，诏令恢复天下的精舍和寺院，广顺年间又复兴。钱氏占有此地时，仆射陈满怜悯寺院毁坏简陋，首先拿出自己的财物，召集众人共同建造佛殿。后来才有僧人尧拿着锄头清除荒草，扩大寺院土地，开辟道路，修整门户。圣宋咸平六年，遍募豪族重新修建。《陆河圣像院记》　　　　　　　　僧仲殊 百姓所追求的，不过是富裕和尊贵罢了。富贵而又懂得道德，才称为君子。君子所居之处，乡里人都会归附他。因此，广泛施恩、救济众人，是君子的职责；率领人们行善，是君子的本分。在西方的教法中，这叫作居士。长者能把利益施及万物，便因此用“利”作为氏号。所以释迦如来称为刹利氏，是说他的利益所及，不过一刹那之间而已。中国有大圣人兴起，从太祖皇帝直到今天的天皇，推究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太平。政治教化隆盛，天下富足安乐，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人们有了闲暇余力，都能够讲求性命之理，探究死生的根本，考察罪福的要义，彼此劝勉整饬，思考怎样借助教法而进于大道。三教的作用，虽然所趋向、所崇尚各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劝人为善，其道理是一致的。佛法兴盛，没有比姑苏更盛的地方。白沙又处在姑苏上游，濒临海边，土地肥沃，地力是别处的十倍。朱君肱继承父业而起家，被称为右族。他父亲某人天性喜好行善，曾游陆河圣像院，看见大殿倾塌破败，首先拿出家财，又募集众人兴工修建。嘉祐八年夏天工程完成，于是建成。熙宁初年，又重造佛像，但尚未完工便去世了。朱君能够追述先人的遗志，绍圣三年二月，完成工程并刻石作记，以告知后人。绍圣四年十月，霅川空叟记。

译圣像院在常熟县陆河。《应天禅院记》　僧昙义 唐大中七年，岁次癸酉，当地百姓沈揆捐出庄园土地来营建寺院。到干符二年乙未，刺郡者才把情况上报朝廷，诏令下来赐给寺院名额。显德二年，岁在乙卯，才开始修建殿宇，开始塑立佛像。香火、钟声和梵呗交相辉映，俨然成为一处庄严道场。岁月绵延久远，名义虽存，实际却已经衰亡。大宋咸平五年壬寅，超师在进修佛道之余，慨然修缮寺院。他买木材、召工匠，运斧砍削、挑土施工，不过几年，便建成壮丽的宝刹。大中祥符四年辛亥，重建正殿，高大雄伟，屹立如山。金碧丹青，光彩鲜明，宽敞显赫。应天禅院在吴江县西南一百里。《无碍院普贤应梦记》　孙觌 西方有位圣人，与中土隔着山海，远在十万里之外，即使经过几十次翻译也无法沟通。然而求学修道的人，心志端正严肃，不陷入各种形相之中，只要一念忽然生起，便能在俯仰之间把四海都纳入心中。我曾经经过松江无碍院，那里遭受兵火，残破不堪，寺院陷入荒草的有十分之九，唯独普贤殿还在，佛像居中而立，丹青彩绘和华美装饰仍然鲜明。我问其中缘故，僧人说：“邑人宋邲，营建了这座殿堂，作为为父母追福的地方。他梦见一位大士，戴着华美的冠帽，披着珠珞，骑着白象，手执如意；父亲和母亲引导在他前面，神情安详、自在、萧散，像平生一样，看不出有任何滞留于幽暗之境的状态。醒来后，他叹息说：‘这就是普贤大士啊。’于是敬仰信奉之心一天比一天精进，又在家中绘制他的画像，侍奉得更加虔诚，通俗百姓都一同来瞻仰。”我听说，只有圣人才能知道死生的道理和鬼神的情状。子女思念亲人在含殓之后，虽然仿佛只剩下影像，终究不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归依佛祖，流着眼泪请求救援，便能使火宅变成清凉山，使人脱离苦海而进入极乐国，解开六结而进入解脱之门，破除十种习气而达到无上道。诸佛因众生的感应而来，显现神通，使幽暗者得到起用，使隐匿者显露，报应如声随响，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我回答说：“是这样。”请把这些话写在记文末尾。绍兴二十年，岁在庚午，三月十五日，晋陵孙觌记。无碍院在吴江县松江之上。《永福院记》　李杼 堆土画沙，是儿童的游戏，尚且都足以成佛，何况树立广大心志，勤苦用功，凭借这种因缘来从事佛事，使一切众生得到利益，那么成就佛道，难道还困难吗？平江以北六十里有一处别墅，名叫八赤，前面俯临洞庭太湖，旁边连接震泽；甫里的鱼米之美，是商旅船只所趋赴的地方。这里居室聚落将近百家，百姓淳朴而安于本业，每天都在迁善；农夫结伴耕作，互相帮助，几乎保留着上古的遗风。过去这里有些堆积的屋舍和粮仓，炉灶只剩遗址。比丘宗润就在原址建成接待院，迎接四方云水僧客。凡是看见或听闻此事的人，都争相捐舍：贫者出力，富者出财，能工出技艺，人人都舍弃自己所珍爱的东西。等到众人集资完毕并建成之后，三门、方丈、殿堂、厨房和浴室都改建一新，庄严洁净，精【缺】具备各种美妙设施，成为往来者惊心动目的景观。于是把事实叙述出来，告诉将要刻石的人，请我作记，记文大略说：绍兴二十一年八月某日，承议郎、权通州秀州军州主管学事李杼记。永福院在吴江县八赤。《殊胜院记》　蔡京 殊胜院创建于崇宁年间。当时丞相蔡京上朝，路过平望，便观看寺僧书写《华严经》，僧人请求以经文中的语句为寺额。蔡京问：“经写到哪一品了？”僧人说：“写到《殊胜功德品》。”蔡京笑道：“应当就用‘殊胜’作寺额。”后来蔡京任宰辅，寺院果然得到“殊胜”的敕额。寺中有个僧人诵读《金光明经》，深入三昧境界，每天功课达到一百部，人们暗中对此感到怀疑。僧人有偈语说：“我诵《光明经》，自得三昧之力；举手一起诵便能周遍圆满，哪里还用高声去寻找？”一天诵三百部，太阳还没有偏西，看见的人总是心生疑惑。我自己内心坚定真实。殊胜院在吴江县平望。《吴县官署壁记》　梁肃 春秋时期，诸侯国都有属邑。其主管者，鲁国称宰，楚国称尹，晋国称大夫。秦代时，天下开始设置县令、县长，使他们在一县之内掌握赏罚大权。那里有百姓，有社稷，风俗的善恶取决于县令自身，百姓的安危系于他的政务；这个责任是很重大的。自京口向南延伸到浙江一带，望县有十多个，而吴县最大。国家正值上元年间，中原多难，士大夫避乱南迁，寄居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约占编户人口的一部分。因此民风杂乱，被称为难治之地。加上州将掌握兵权并巡按属部，县城又处在水陆交通往来的要冲，承接上级、抚恤下民的事务，以及征收赋税、传递邮驿的繁忙，都超过其他县百倍，种种事务聚集其中，数也数不清。大历十一年，天官选择能够治理百姓的人，于是范阳卢公由太原府祁县令调任吴县令。他宽厚而内心明察，恭敬办事而取信于人，政务以仁爱为根本，以文德修饰自身。到任三年，境内百姓安居乐义，却不知道这种安乐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他以和平治理。君子立身处世，论的是道能否通行，不论官位升降。吴县地位低于畿县一等，卢公却俯身来治理它，这正说明选部为官员选择职位，正是考虑到他奉行道义、处理政务的才能。我作为知情者，敢于记录这些事实，写在东序，以传播他的美好声名。当时是大历十四年二月甲子日，翰林学士梁肃记。这篇记文是从类书中得到的，至于作者的姓名，已经无法再考证了。又一篇　郭受

译如今天下经费所依赖的地方、百货所出产的地方，东南地区就是它的外府。渡过淮河向南，越过长江向东，督府将近十个，附属城邑将近一百；田地肥沃开阔，人口繁多，那么吴地实在是其中的巨擘。我曾登上灵岩山顶，俯视四方，只见沟渠水脉分布，平原田地像棋盘一样铺开；丘陵之间用水利机械灌溉，低洼潮湿的水边环绕着茭草和木桩，于是盐碱荒瘠的土地变成肥沃的田野，长满苹藻芦苇的水地也被开垦成种植粳稻的陆地。因此一年收成顺利，米谷便多得散落遍地，四方都来取用，仍然充足有余。从胥口出去，便面对震泽，积水无边无际，两座山相对耸立；桑田浓荫蔽日，柑橘树连绵入云。纺织的功业、馈赠财物的利益，水路运输、陆路转运，无不通达。所以当地百姓不必亲自耕作，也多能致富；家境达到中等的壮丁，没有不经商贩卖、到处游走的。于是商人把吴地看作都会，五方之人全都来到这里，粥市喧闹杂乱；士大夫把吴地看作乐土，寄居乡里，几乎可以和京城洛阳相比。治理者如果急切催逼，百姓就怨恨惊惧；如果宽缓放任，百姓就松弛放纵；如果泛泛地一味宽容，请托求见的人就纷至沓来，几乎要达到违法的地步；如果刚毅而多加拒绝，诽谤辱骂又会聚集起来，必定困于流言。县令的职责，确实艰难。右通直郎许君来主持这个县，正直方严而不屈，有刚正不阿的风骨；政务简明，不烦琐苛细，懂得调和处理的方法。他曾经对豪强奸猾者严厉，对善良柔弱者宽缓，整顿大纲，放宽细节，治理一年，县中便宣布太平。元祐六年，连绵大雨毁坏庄稼，吴地百姓陷入饥荒，许君每天安慰抚循他们，赈济务求均平，防止隐瞒，寻求实情，不做徒具形式、沽名钓誉的事。我因此知道许君忠实勤勉地从事政务。由此一事推及其他，那么他整顿弊政、应对盘根错节的事务，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水灾的第二年，许君将要离任。于是他把以前任过此县的人的姓名、爵位和籍贯全部搜集起来，准备书写并刻在石上，回头对同僚郭受说：“我这样做，是要使后来者有所考察。”他没有奉命，我于是借叙述吴地风俗的机会，略举许君政绩的一二。许君是温陵人，世代都是读书人，喜爱博学而且能写文章；将来显用于当世时，他一定不只是以循良之吏著称。元祐七年五月初一日，县尉兼河塘沟洫郭受撰。又一篇　范成大 吴县官署的壁记，早已有了。唐大历己未年，梁肃为它撰文，县令卢某所立的石碑已经亡佚，但文章流传下来。本朝元祐壬申年，郭受为它撰文，县令许公辅所立的石碑虽还存在，却中间遭受兵火，残缺破裂所剩无几。七十六年后，晋陵袁君祖忠政绩告成，将要离任时，才把两块碑修治一番，重新刻写；又从建炎年间开始，为它续写事实。乾道元年第三年，岁在丁亥，距离大历将近四百年，而三次题名碑相互映照，可以考察历代官吏和百姓，把这当作盛事。然而吴县成为大县，本来从古以来就有记载；这里的气象风俗、人口繁盛和游览胜景，在两块碑上都一如既往。只是如今公务纷乱，日日没有空闲，必须处在极其艰难的情形下才能治理好，与过去相比大概完全不同，这种情况也不只是吴县如此。我走遍四方，经过的县邑有数十上百，见到大夫们都厌恶并苦于自己的职务，叹息不已，后悔当初来任职，又担忧以后不能脱身。我私下觉得他们说得太过分了，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认真切磋考察，询问其中一二细节，他们便说：古代官吏只忧虑百姓罢了，如今却不是这样。小小的县邑，所负担的责任仍有数万，日夜埋头于文书，只知道钱粮的事情，尚且不能按期限办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假如有一天暂且放下这些事务而用心于百姓，不到一个早晨，百姓的各种愿望就都会得到满足。那些叹息不已、厌恶官职而想脱身的人，难道真的体会过自己所说的话吗？如今如果急于催收赋税，就会因政绩考核而感到惭愧；如果专心抚慰养育百姓，又会因考核而感到惭愧；两方面都做得好，实在困难。像袁君这样，大概已经接近无愧于心了。他治理政务，先整治事务而后施以恩情，放宽旧例而实行法令，因此属吏不能借机营私，士人也不敢奸诈谋私。百姓有诉讼，自己估量理亏，不能胜诉，望见县衙门便心中惭愧，转身离去。正直的人安居家中等待裁决，说：“不必去拜见官吏，明府自然会辨明是非。”等到坐上公堂，两次审理之后，人们信服他一如当初。至于上级官府之间，若有必须办理而不在考核期限内的事务，他也从容办理供给，不因此苛厉百姓，通常总是比其他县做得更好。唉，这可以说是很难的了。假如有一天离开这个县，到了更高的官府，凭借已有的声势，办起县中所能成就的事情来就更加容易，那又怎能估量呢？按照续写的题名记载，大约有三十人，但还没有显达者，显达的人一定将从袁君开始。倘若我这番话还可信，后来者应当以此自勉。八月十五日，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范成大记并书。吴县在府治以西二里。官署建于绍兴二年，知县蒋结所建。县门于淳熙十二年由知县赵善宣重建，并亲自题写匾额。官署西面有平理堂、无倦堂，堂西有延射亭，天圣七年由知县徐的建造。亭子南北各有小山，山上各有小亭，南面叫松桂，北面叫高防，都是淳熙五年知县赵不忿所建。吴县官署壁记有两篇，范成大为它续写。记载一代代的姓氏，还可以考察。《延射亭记》　张珉 胥台旧时封为一都，平江府统辖五县，吴县确实居首；方圆百里的封域，设置五品县令。过去县令受常规调任限制，任命交给中书省，这是让百姓供养官府、承受官府剥削。国家精心寻求治国根本，重视把治理百姓的责任交给贤能之人。近来的制度规定，县令之职由京官以及朝廷官员担任，或者由幕府宾客补任。在此以前，县署占据胜地，逼近阊阖，经过多年，梁木将要毁坏，于是前任县令、大理寺丞徐君修缮完备，等朽木、墙垣等全部完工后，便移交文书离任。如今南越郡讨冯君正好接替了他。冯君世代承袭衣冠，精通明察吏治的本领，到任不久，政务就十分美善。于是利用审理诉讼的间隙，周遍察看官署，忧虑没有清幽开阔的地方可以奉养精神、享受闲暇。县署西边原有一处幽静园圃，俯临佛寺，多年来被侵并。冯君查阅图册和簿籍，命工人清理修整，层层增筑围墙把它纳入县署。于是夯实地基，建起高峻的亭子；又聚集土石修筑，造成高耸的台基。四周种植清丽的佳木，畦中栽种各种名花，挖池仿效沧海，筑山模拟蓬莱、瀛洲。五亩之地，百步小径，良好的政绩也由此足以彰显。冯君各种技艺都能安排妥当，喜爱宾客而忘记疲劳；每当诉讼文书稀少、案牍事务稍有空闲时，春花灿烂映入眼帘，暑日凉风吹来便无需摇扇，秋花落在台阶上，冬日霰雪聚集在廊柱旁。

译冯君遇到赏心乐事，便宰杀鲜美食物备办酒席，召来贵族公子和同僚中的才俊，张弓搭弦引满射箭，拨弄丝竹乐器演奏歌曲；比赛百娇的楛矢，争夺半先的棋路。内厨端出丰盛的菜肴，千里之外的莼菜也加以调味；精雕的盘子进献给佳宾，洞庭橘子的果皮在阳光下洁白。催促那些喝醉的宾客离席时，蜡烛已经照见台阶。歌舞刚起而天还未亮，即使洛阳的季伦、山阴的辟疆都拥有著名园林、雅致爱好，我也不知道他们那里胜过这里，还是这里不如那里。亭子建成后，便召集宾客来为它举行落成礼。掌管郡务的某位贤公赞赏他的好事，随着园林景物的情趣，全部取了雅名，写在华美匾额上，观赏者都称心如意。这里暂且略过不说。至于冯君和乐平易的政务、特别突出的功绩，采风的官员进入境内便可以知道，固然不必借亭子来宣扬。身为属官的我，不才，曾经从事文墨诗书，在亭子建成之初，谨依《春秋》笔法记下此事。后来治理这个县的人，将来聚集簪缨之士于此，在此豢养犬豕，希望他们好好考虑。天圣七年春三月二十六日，吴郡从事、试芸台秘书郎、武宁张珉伯镇记。《题延射亭》　杨备 高台已经荒芜淹没，曲池也被填平；十万人家，环绕着古老的县城。烟水云山，如同画屏中的景色；阖闾坟墓所在的地方，仍是旧都的名称。延射亭在县署之中。天圣年间，由县令、广州观察使司梁允成建造。自监郡以下的官员，都聚集到这里来射箭，是一时宾友聚会的盛大景观。张珉的记文，足以让人想见当时州县官员的宽闲舒适。《长洲县记》　王禹偁 天下称赞善于治理县邑的贤能县令，往往把宓不齐列为首位，因为他用弹琴教化百姓，百姓不忍欺骗他，认为他掌握了达到治理境界的要领。却不知道实行这种道理，不只取决于个人，也取决于时代。当时周王室虽然衰微，王纲却没有断绝；鲁国还有周礼，单父怎么能说是乱邦？有圣人作为老师，子贱当然应当能够施行自己的道术。身居百里之地的长官，拥有诸侯的权力，社稷和百姓的事情，都由自己决定。井田和车赋，可以调节轻重而使之均平；刑罚和教令，可以调和宽严；遇到灾荒、水旱，可以专门负责赈济；农时和民力，可以听任他们休息。这样一来，内心没有私欲，生活能够节俭，辨明田地肥瘠，确定赋税高下；强暴者依法惩处，孝悌者按礼表彰；放宽教化来诱导百姓，严明法令来约束属吏。年成丰收就收取赋税，年岁饥荒就赈济百姓；农民有劳力时也不强夺其役，不合时令便不发劳役。用学校开导他们，用礼乐教诲他们，使父子亲爱、兄弟友善、夫妇和睦，然后用祭祀来奉事鬼神，用赏赐来亲睦乡党，自然使人安土重迁而不离散，和乐融融如同春天，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上位者不必弹琴，又还等待什么呢？等到王道消亡，霸业极其炽盛，大国吞并小国，强国攻伐弱国，小小的子男之国连宗庙都不能保全。所以史书说：“汉水以南的各个姬姓小国，楚国确实把它们全部吞并了。”又说：“楚国设置陈县，大概就是县制的开始。”秦始皇兼并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于是小国全都变成县，隶属于郡。国家对于郡，就像身体有手臂；郡对于县，就像手臂有手指。国家从郡征取，郡从县征取，县从百姓征取，因此手臂和手指抚养百姓，实际上只是为了自我养活。由此田地有额外暴赋，丁男有固定劳役，春天服役而夏天也不能休息，早晨发布命令，晚上就必须备办。小的过失便用考核降等惩罚，最大的罪过便用刑法拘捕。这样做岂只是使正道无法实行，还会使自身蒙受耻辱，反而让治理县邑的人只求勉强混口饭吃、免受鞭打辱骂罢了。古人感叹徒劳，赋诗归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假使子贱重新活过来，也只能放下琴、弯腰奔走，连片刻闲暇都没有，更何况施行他的道术呢？即使想不顺应时势、不量度自己的力量，也仍然像竖起一根手指去支撑天柱一样，难道不是太困难了吗？都是时代使它变成这样的。长洲这个名称，见于《吴都赋》。贞观年间，从吴县分出长洲县，至今将近二百年，但县令的姓名，县志中缺失。钱氏享国将近一百年，专门任用属吏，县令姓名无从得知。皇上即位第二年，溪南王归附我朝，才开始设置官员治理这里。袁仁鐬任第一任县令，王禹偁任第二任。这里土地污浊积水，风俗轻浮；地里没有柔软的桑树，田野中没有留到第二年的麦子；以鱼作菜、以稻为饭，穿葛布和草衣。人没有廉耻操守，家家没有储蓄；喜好祭祀非正统的鬼神，沉溺于淫靡的佛典。学校的风气已经废弃很久，诗书的教化尚未实行。兼并土地的人骄横僭越，贫困的人受欺压而懒惰。田赋又重，民力非常空虚；租税失期，流亡者接连不断。有时一年歉收，官府便在公堂上鞭打百姓，已经不能整治事务了。甚至有人买卖男女来塞责，实在令人悲哀。大概这里隔绝了中原的政教，渐渐染上小国的风气。假使如今圣人在上位求得治理，百官在下尽力施政，那么百姓的安定，或许会逐渐实现吧？王禹偁并非具有循良才能的人，却来治理这样一个凋敝困顿的县邑，仍旧沿袭过去的办法，百姓怎么能仰赖他呢？到任第二年，年成大丰收。在此以前，主管漕运的人把百姓每年的租粮转运到别的郡，百姓苦于舟船劳役、堤堰渡口费用，已经很久了。到这一年才允许百姓在本属郡输纳，按照便利的办法办理，地方小康也开始有了萌芽。这一年诉讼案件繁多，赋税征调却符合考核，于是汇集百姓的疾苦，评议政务体制，综合刻写下来，保存于官署，等待贤能者来施行。这就是所谓只能说出、却不能实行的事情。大宋雍熙三年正月九日，守大理评事、知县事王禹偁记。这篇记文在兵火中散失，绍兴十年，知县石珵重新刻石。吴骐隶书。《茂苑堂记》　米友仁 长洲县令石珵，字莹中，才华高、气性刚，喜爱古雅。到任已久，政务完成，事务简少，正如用宰牛刀来宰鸡，游刃有余。县署东面有一座茂苑堂，前人取左太冲“带朝夕之濬池，佩长洲之茂苑”的语意命名。考察图经，原说以江作池，距县南七十里；年代久远，高岸变成深谷，也不值得过分惊怪。向古人查问，却无法得到确实证据。石珵看到栋梁倾斜毁坏，便召集工匠赶快翻修。堂的南檐，种植佳木修竹和奇异芳香的蕙草，花木郁郁葱葱，吐露秀色，繁茂成荫，仿佛置身山丘沟壑的幽深之处。与堂相对的叫百花亭；堂西建屋叫尊美堂；堂北像龟首一样的房屋叫维摩丈室；北面聚集群石，像山岩峡谷，叫绿野轩；又向南开辟竹径，叫绿筠庵。这些地方都扩建增修，并分别题上这些名称。琴、书和雅致的玩赏之物陈列其中。宾客到来，便与他们观览古迹、欣赏奇景，试茶煮饮，从容相处一整天，怡然自得，曾经没有一点疲倦。后来的君子在这里游息，应当不要再砍伐它，像人们爱护甘棠一样，这不是很美好吗？绍兴己未年季夏二十日，襄阳米友仁元晖记。《题茂苑堂》　方干

译坐看孤峭的山景，却也劳神；还是低声吟咏，直到日色昏暗。松树和仙鹤认得题名吗，呼唤它们能得到回应吗？沙鸥飞翔的地方，耳边仍仿佛听得到它们的叫声。夜里这里也像深山中的月色，雨后只有满屋云气相伴。这样自在逍遥，本来就不容易得到；然而身着朱衣、执着红旗的官员，却不容许你长久停留。《调任长洲县五首》　王禹偁 调任长洲县，舟中兴致有余；船篷高高，仍看得见月亮，船桨划得平稳，也不妨碍读书。雨中芦枝碧绿低垂，霜后蓼穗红疏。此行是为了佩着墨绶赴任，并不是为了鲈鱼。调任长洲县，孤帆冒雨前行；全家随同，如同寄身旅舍，一夜停泊在江城。身世漂泊沉沦到了极点，功名不知何时才能成就。只有饮尽浊酒，任凭得失随浮生而去。调任长洲县，深秋进入水乡；江面涵映千顷月色，船上载着一篷霜。竹林茂密，藏着鱼市；云层稀疏，漏出雁阵。故园渐渐遥远，烟波白茫茫一片。调任长洲县，辞别双亲，眼泪落在衣襟上；弯腰事人还不算晚，可是搔首苦思又要归向哪里？拂晓月色下霜华浓重，晴山上栗叶纷飞。江头的鸥鸟还在，应该会奇怪我竟然忘不了机心。调任长洲县，顺流渐渐进入吴地；看到碑刻便下岸观看，遇到店铺便稍稍饮酒。野外的庙宇连着荒坟，江上的禽鸟仿佛画图。离开高堂之后，想来父母应会梦见我夜宿菰蒲之间。《春日公舍偶题》微薄的官职使人苦于漂泊，壮年时心力已经衰减。黄莺和春花令人愁，却浑然不觉；风雨将至，身体却先知道。拂晓的月光照耀竹屋，寒冷的苔藓层层覆盖木槿篱笆。没有人来安慰这幽静的寂寞，庭院中的柳树独自低垂。《长洲遣兴》七十年浮生已经过了一半，徒然劳碌，何时才能看见功名？为了微薄俸禄而弯腰，米价又低，实在羞愧得想死；靠近城郭的田地荒芜，正好用力耕种。庭院里的鹤习惯于侵犯我独坐的影子，邻家的鸡应该已经听惯了我夜间吟诗的声音。近年来还等待贤良诏书，松江近在咫尺，却还没有濯洗衣缨。妻子儿女不要笑我，连甑中都积满了尘土；我只担心功名，不担心贫穷。自觉有文章品行，遵循古道，难道还可能没有官位吗？使百姓安泰，烟村依旧，劳累之中归入梦境，雪夜的屋舍里一盏孤灯照着病弱的身体。到了老年仍穿着绿袍，不肯离去；九重天上的天子终究会任用平民中的贤才。《长洲》　杨备 太湖东面就是长洲，临水的孤城遥远得仿佛漂浮在烟雨中；云散之后，青山如泼洒的黛色，管弦歌声惊动，酒家楼上热闹非凡。花朵带着露光，柳树凝聚着烟霭。茂苑的笙歌已经喧沸满天。有客人来寻找春色，想要痛饮一醉；书楼中的红粉佳人，仿佛洞中仙子。长洲县在府治以北三里。长洲县从吴县分出，自唐代以来就是著名的大县。本朝王禹偁曾任县令，吟咏最多，县邑的声望更加高。县中有茂苑、岁寒二堂，掬月、蟠翠二亭。《蟠翠亭记》　龚颐正 申国吕君任长洲县令的第二年，已经到了接受继任者、准备离任的时候。一天退朝后，属吏散去，他约宾客在县署园圃中漫步。当时正值初夏，红花紫花的花期已经结束，昨夜的雨停了，天气放晴，新绿繁茂旺盛，林木色彩焕然；菳叶在左右像屏风一样排列，残花错落，好像串缀的玉佩。有微风徐徐吹来，芬芳扑面。于是命人置酒，坐在蟠翠亭上。吕君指着柱间仲公弥性的诗说：“枝条弯曲、叶子浓密，翠色如虬龙盘绕。”又说：“亭子因此花而命名。”我居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通常夜漏还未尽便起床处理公务，漏下五六刻仍不能休息；心中忙乱于文书和期限之间，能够稍稍领略此处风景，大概一两次都数得出来。偶然有少许空闲，便拾取剩余材料支撑将要倾倒的地方，修葺特别破败腐朽之处，把蛀坏的部分换新并涂抹泥灰，表示不愿因将要离任便怠慢此事。正逢这美好时节，彼此举杯，客人何不尽情欢乐？于是楚人龚颐正让人折花助兴，起身举酒对吕君说：“草木生长，是它们的本性；无论在深山大野、清幽空旷之地，春天开花、秋天凋落，都把荣枯交给自然，又有什么关系？不幸的是名人从旁加以玩赏，封土栽植，矫揉造作，拔苗助长，而人们反而认为奇异并感到喜爱。这终究不是它们本来的性分。” 士人如果有志于施展才能，小事做到小处，大事做到大处，难道就能顺遂自己的志愿吗？通达的人看来，牺尊难道一定先于枫柳，蓬蒿艾草难道一定后于兰蕙吗？或者我听说邛蜀山林中，这种花多得像堆积起来一样；栾城苏公诗中“半垂野水弱不坠，直上长松勇无敌”等句，大概可以让人想见它的情状。吕君是贤者，后来又有家法传承，在州县之间周旋，年老后更加阅历丰富，且将要为当世所用，只是想要顺遂自己的心愿，也未必能够做到。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还能顺遂地度过余生吗？将来还希望记得前后两位公的诗，看到这花时相视一笑。吕君引酒一饮而尽，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文。当时是淳熙戊戌年四月上旬。蟠翠亭在县署中，由仲弁建造，吕存中重修。《企贤堂记》　黄由 长洲建县，始于唐万岁通天年间。到了本朝雍熙元年，翰林学士王公，名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来这里任县令。任期届满，被召为左正言、直史馆。王公自己叙述当时的情形，说是侍奉双亲而来。姑苏是名闻天下的地方，号称繁盛富庶，鱼和酒都非常美。双亲年纪刚过耳顺之年，子孙都在眼前，大多能够自得其乐，这些情景都写入诗中，见于他的诗集。至于他论说酒税，担心给百姓遗留下祸害，便忧虑深远，反复陈说；作官署壁记，则想要激发当地风俗，迟缓教化，抑制兼并，哀悯流亡者。所谓汇集民间疾苦、评议政务体制以等待后人采纳，都是他凛然正直的话语。由此可知，王公凡是用来训诫人的话，从来都不是随便说的。只有王公首先倡导这种文章，又以忠直辅佐，保全了声名和大节，这些都载入国史。像庐陵欧阳公、眉山苏公、豫章黄公，都曾退居后写诗作赞来称述他，极其推重。自此以后，王公的言论、道义和风采广为人知，越来越显著伟大。王公之后将近二百年，如今县令曾君德宽来到这里，也将要任期届满；他回顾县署东堂，见墙间有王公之子嘉言所写的题名记，接续了历任官员往来的详实记载，令人产生继承前贤足迹的感慨。读了这些文字，我感慨追想，于是到虎丘寺寻求王公的画像，绘制后悬挂在堂上，并题匾为“企贤”，又把三位公的诗和赞刻在石上。仰望高山，追慕贤德，立志也就更加深切。将来永阳、黄冈的祠堂中，冠帽衣带的士人往来不绝，作为仪式、作为瞻仰，与这里相互辉映，足以使有见识的人心生欣慕，起敬仰之心。淳熙九年十月一日，邑人黄由记，龚颐正书。企贤堂在县署中。淳熙九年，知县曾防从虎丘寻得王元之的画像，绘制后悬挂在堂上。详细情况见郡人黄由的记文。《曾程堂记》　李处全

译我的同年友人高君炳儒主持吴江县主簿事务的第二年，已经请求府、县，在官署中修建新居舍，又在它西边建了三间堂屋，作为退食休息之所。规模制度稳妥严密，不偏狭也不高大，题名为“曾程”，因为礼部尚书、赣州曾公楙和中书舍人、新安程公都曾担任过这个官职，以此表示尊敬贤人。高君又嘱托我作记。我曾经随侍先父，得以拜见两位公，在座席间更加知道他们的文章议论，在当时极为出众，身在京师已经享有显著声望。曾公后来登上显贵近臣之位，程公也赐进士及第，升任馆阁之职，最终成为中兴时期第一流人物，先后掌管内外制诰；渡江以后，文物制度能够追赶中原，两位公也有助力。他们离开这里虽然已经很远，但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事迹仍有可以考察之处。以古人为友，高君已经得到了这种志趣。高君任期届满离去之后，只要带一封书信进入光范门，诸公一定会争相挽留、推荐他；由西垣进入北扉，替皇帝撰写诏策，鼓舞群臣听众，那么对两位公又有什么羡慕的呢？即便如此，孔子推尊贤人、孟子评论世事，那种尊崇德行、喜爱正道的风气，难道可以稍稍废弃吗？后来的君子将会从这篇记文中有所取法。乾道三年四月初一日，赞皇李处全记。曾程堂在吴江县治中，位于主簿官署，县署的西面。《新修主簿廨记》　范成大 州县的职任，古人称作宦游，难道只是用斗升俸禄换取农夫的生活而已吗？名山大川中雄伟尊严、奇异秀美的境地，在那里任职，足以纵览景物，振发精神。古代君子本来就有以此为乐的。松江、太湖是水乡的胜景，在天下首屈一指。四方喜好游览的人，想象着那个地方，想去却没有机会。如今往来东南的士大夫借道赶赴科举考场，以及各种商人驾船逐利，疾风般的船帆彼此摩擦。这些人各自都有期限和事务，喧哗争先，扰乱次序渡江，整夜都声势汹汹。他们哪里能够稍作停留，来浏览一番呢？即使每天从景物面前经过，与从未到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家在吴门，苍茫景色就在眼前，又没有被声名利禄驱使而奔驰的劳役，应当能够多次游览，亲自耕作劳苦。正好有少许闲暇，我私下想，如果真的能在芦苇之间筑一所房子，选择三位高士作邻居，早晚生活在这里，我的快乐哪里能计算呢？乾道丙戌年八月十六日前后，我从容泛舟，垂虹主县簿高君炳儒正好把新建官署落成，我与他一同观看。从开始施工到此时，共七十七日；门闾高耸明亮，窗户幽静深邃，油漆、砖石和泥灰工程都合乎规制。已经聚居的房舍，没有一处令人遗憾；又建了读书的斋室和休息坐卧的堂屋，周围修竹环绕，景色清幽潇洒。所谓垂虹，就在它旁边几十到一百步的地方。出门有江湖之趣，居住有清幽安适之乐，这本来就是古代君子宦游的乐趣，也是我一向希望早晚生活于此却不能实现的愿望。炳儒的职务，只是掌管簿计而已，没有催征赋税、鞭打责罚的烦劳，也没有奔走迎送的劳苦，却有这样的可乐之处。因此请求我写文章来作记。我听说汉代高士不肯做主簿，孙子严迁居住所便面露喜色；士人尚未遇到时机，只要随遇而安，值得惭愧的并不在于我。炳儒有文学和品行，却不因官职卑微而自轻，又用心把官署修建一新，比起祭灶神、请邻居来还更加有意义，他的志向本来就不可轻易估量。我姑且叙述这里值得快乐的地方，以告诉后来的贤者，使他们共同享有这种快乐。次年二月一日，顺阳范成大记，并书。左迪功郎、平江府吴江县主簿、主管学事四明高文虎建。《常熟县题名记》　曾慎 常熟建县，时间已经很久了。过去是毗陵郡的南沙县，到梁代改为常熟。自梁历经唐代，到唐以后直到伪吴，前后将近数百年。担任这个县县令的人，姓名没有谁记录下来，所以无法考证。本朝太平兴国年间，钱氏把图籍送归京师，才从县令蒋文怿开始记载。到元丰初年，知县宣德郎刘极寻得县令姓名，共四十二人，把他们列在木榜上，放置在官署墙角。从此以后，来任县令的人，到任便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我看到其中有的人相继登上金门、进入玉堂，位居仪羽堂、阁正位和枢极，人才接连不断，似乎没有止境。我因暂时承当此职，担心木榜不能长久流传，于是命工匠把姓名刻在石上，立在官署左边；缺失的加以补齐，希望成为不朽的传记。应当观看题名榜，来勉励后来者，使担任这个县县令的人知道儒者的功效，以和乐宽厚之政施及百姓，使方圆百里延续福泽，这样刻石才可以无愧。绍兴二十一年九月，鲁国曾慎记。常熟县在府治以北一百零五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常熟县新建顺民仓记》　祁淑 治平二年，河内向侯建成了新仓，曾经对我说起事情的始末：“我刚到任时，拜见太守、永州陈侯，他坐席还没有暖热。陈侯说：‘常熟是大县，考察户籍人口的数目，达到四万户，每年输纳的粮食达到八万石。可是仓库低洼污秽、逼仄狭窄，只能容纳其中的四分之一。滨江百姓，远的有一百里，水路漂运、陆路奔走，捆载粮食而来。仓库一旦装满，就会连续几夜不能把粮食输送到州里，又苦于路途遥远，这是第一件不便。正因为如此，每年常常把储粮分散存放在佛寺中，连廊庑都装满了。大概仓储不谨慎，墙壁涂饰也不完备，难道不会因此给盗贼提供可乘之机吗？这是第二件不便。大概我等待你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君应当赶快谋划这件事。’我退下后自己思量，仓廪大概是今天天下郡县最重要的事务。京师军队的粮储和官员俸禄的出入，全都仰赖东南供应；这里又是东南最繁重的地方，每年收入的粮食，其他郡没有比它更多的。我们县虽然不算富厚，难道敢把最优先的事务放在后面吗？何况弊病又严重到这种地步，陈侯理应有所告诫。我到任办事那天，询问吏民，了解他们的疾苦，发现尤其不便的事情有好几件；然而前来献计的人，提出的也都不超出陈侯的意见。于是我访求县境图形，才得到几十亩空地，用来营建仓库。”

译起初召集百姓，说明修建这座仓廪的缘由。百姓久已为此困苦，没有不奔走听命的，都愿意在家准备木料，请定下日期，集合各家的木料来完成工程。到了约定的日期，仓廪果然已经建成。我说，二位侯君都能凭才干闻名于世，所到之处无不留下显著的政绩；至于兴利除害、便利百姓，都是他们平素所蓄积的才能，充沛而有余。凭着这样充沛有余的才干，共同谋划办理百姓所希望的工程，工程完成时当然不会劳苦太多而功效极大。匾上题作“顺民”，把这一点完全表达出来了。至于世上那些从政的人，利害分明摆在眼前，却在上位时害怕讥谤和谗言，忧惧不安，不肯有一天拿出自己的力量，于是推托说：“爱护百姓，难道不是不去扰民吗？”爱护百姓，没有比古人更好的了；但古人有所作为，难道是上天造出来、大地生出来的吗？这也不过是出自百姓罢了。况且一开始看清利害究竟怎样，难道能做而不做吗？却说这是“爱护百姓”，实在大错特错。从前子产曾经用自己的车马在凑洧渡人，孟子说他只是施惠，却不懂得治理政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向侯也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于是把它刻在石上，使后人可以考察。时在熙宁元年三月十一日，将仕郎、前守沂州临沂县令祁淑记。题常熟县　　　　　　　　　　杨备 远处逼近长江岸边，旁依海滨，落帆的多是往返两地的船。县衙中没有诉讼，乡里富足，年年各家都收获常熟的田地。顺民仓记　　　　　　　　　　陈暎 皇上如今驻跸临安，当时吴门相当于周代的王畿、汉代的三辅、唐代的同州华州，也相当于我朝旧都的陈州、郑州。这里是士大夫密集之地，也是军队汇聚之处；一都会的防守，五方人物的聚集，土地肥沃，登记户籍的人很多。即使拿前代和全盛时期相比，也不能同日而语。府、县的事务理应增加一倍，何况府库财物的收支、狱讼和市场的繁盛，更是不必比较就可知道的。环绕平江府的县有五个，而常熟处在其中最重要的位置。当时主客以户数计算有八千九百七十二户，如今有五万一千一百三十八户。夏赋钱为二千八百缗，币帛合计一万二千六百匹有余，具体数目不详。秋租谷粟七万六千余斛，如今折成绢帛为十万二千三百缗，而解送州府时又减去旧额二千。县里的事务增加一倍，究竟怎么样呢？如今这个县办理民政事务如此繁重，而且县境又濒临大海，直通旧日疆界，沂州、密州、莱州以及整个齐地都在视野之内；谋求利益、规划开拓，水军驻泊，都使它确实处于今日的要害。风吹连片树林，夜间威势震动海面；每天供给巨额军粮，按时调度各种营缮事务，若有一项不能按期完成，责罚就会随之兴起。至于民兵事务，又是这样。再加上府中所倚重、所聚集的事务，每月达到四万之多；户籍册籍和赋税输送的重要事务，无论风雨寒暑都不能改变。因此，担任县令的人才干稍有不足，背负罪责、投递弹劾自己而离职者，前后相望。那么，若不把他们记在墙壁上，凭什么使自己早晚警醒，稍稍减少懒惰呢？我陈暎没有什么才德，来到这里也已经一年了，所办理的事务暂且得到空闲，才查阅中兴以来历任县令，直到我陈暎的姓名，把任免年月日次序排列出来，刻在石壁上，告知后来的人。唉！县令的秩禄相当于京城寺监官员，每月俸禄超过二万，禄米超过四斛，每年收入的圭田价值超过六百石；若只顾自己个人的利害和进退，而不考虑完成职责，那就不只会给自身带来祸患，拥有千户人家的大县也一定会有人受到他的弊害。我哪里敢懈怠呢？如今本县百姓或许知道我不敢懈怠，大家以淳厚、简朴、诚信相互交往，共同治理；倘若这样虚度时日，希望能把姓名列在墙壁下方，大概不会辱没大县的声望吧？这里有巫咸停留过的山、太伯埋葬的遗址、言偃居住过的里、龚景才表彰过的闾门，这些美好的风俗，或许还可以考见。至于县的升格设置，凡是隶属于府的，都有职方氏掌管，所以不再记载，只记下今昔的异同。顺民仓，就是常熟县的县仓。建于治平二年，记于熙宁元年。淳熙元年，县令陈暎重新作记。昆山县补注题名记　　　　　　叶子强 昆山是秦代的疁邑，是天下壮美的大县。五代时天下纷乱，四方陷于战乱。吴越虽然保有自己的疆域，但诗书仁义之事却有所缺失。国家以文教治理海内，开始严令守卫淮海。吴王以土地版图归附，正值边公仿治理吴地最有成绩，首先赐给玺书褒奖，并升迁他的官职。从此以后，官员们往来于旄头、紫微之间，能够立即兴学，建立孔夫子庙。北门王公元作记，因此此地的人都欣然趋向文教。直到今天，这里仍爱好学习而知礼，崇尚孝道而把诚信放在首位，仍有昔日遗风。境界连接海江，平坦开阔、肥沃绵延数百里。有一座山高耸，怪石错落而立；井然的街市之间，又有房屋、林木、山谷的胜景。士大夫从京都来此任官，都以游观吟咏为乐，久久感到身在远方而仍为这里的美景所倾倒，甚至在合省寺赋诗设祖帐送行，彼此由此相互援助。稍稍退居言语侍从的班列，接踵而来。这样的情意仍然存在，于是两百年间，风流文采绵延不绝，足以相继记载。又在建炎年间，敌人唯独没有侵扰士大夫。近来有人喜爱这里的风土而定居，仕宦游历之间多有美事，更加称为佳县。适逢近年来县中诗名盛传，来此赴任的人，听到它的名声便一起惊惧流汗，仿佛走上极其可怕的道路，难道前后难易竟然如此不同吗？还是人的才能和本领有所不同、限度有所不同呢？否则，如今所谓的不足，难道不是古人所忧虑的吗？为什么趋避和见解竟如此不同？汉代的郎官，上应列宿，出任百里之宰。晋代的舍人、洗马，都是天下选拔的杰出人才，但若不更任长吏，便不能成为台郎。如今皇帝重视治理百姓的官员，褒奖有功、表彰善行，使供人观瞻者以此为荣，难道只是看各人能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因循旧习而心怀畏惧，怎么可以呢？子强到任一年多，劳心于耳目、思虑之外，于是叹息起来。自信学力尚未达到，就向前人询问，以他们为规范。然而流传下来的只从崇宁、大观年间开始，于是更加查考史书、碑碣和题识，得到自雍熙以来五十六人的姓名，排列次序刻在石上，希望让后来者知道前辈的优长，或许可以因此勉励自己。淳熙丙申六月，缙云叶子强记并书。昆山县在府东北七十里。嘉定十年设置补注的省札。

译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赵彦橚，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兼权提点刑狱公事王棐上奏：查考平江府所辖五县，境域广大没有一个比得上昆山，顽强粗悍、难以治理也没有一个比得上昆山。详细考察其原因，大概是昆山作为县有十四乡、五十二都，东西相距将近二百余里，县治为了迁就马鞍山的风水，偏在西北，所以西面七乡与官府相接，还稍稍遵循法理。从昆山县治向东到练祁七十里，从练祁到江湾又七十里，总计一百四十里，其间只有商量湾、杨林两寨，而且都不足以依仗，所以东面七乡的百姓凭借远离县治、交通隔绝，竟敢与官府为敌，不奉行命令，不接受追捕传唤，殴打差役，毁弃文书。甚至巡尉、防合，也敢聚集成百上千人，拿着器械互相抗拒，逐渐形成顽强悖逆的习俗，谁也无法制服。其祸害有三：争斗殴打、焚烧劫掠、杀人伤人，罪行涉及刑狱，事情关系人命，应当依法追捕，却不肯到官府受审，以至有拖延多年不能判决的；这就是狱讼拖延的祸害；滨临江边海旁，地势偏僻隔绝，无所顾忌的百姓相互勾结成为盗贼，公然劫掠，退却后就藏匿起来，几乎形成盗贼的渊薮；这就是劫盗出没的祸害。豪强百姓轻慢法令，差役难以派遣，有时一个都二十多年没有保正；两税官物多年不缴，只说秋苗一项，每年通常就拖欠四万余石，其他大多也是如此；这就是赋役阻隔的祸害。有这三种祸害，昆山于是成为难以治理的县，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大概县境方圆百里，而这个县的广度却大了一倍，凭一个县令统治，控制必然有不能达到之处，养成顽恶之风，也是地势造成的。去年嘉定七年，依照尚书省下发的文书，备具札子陈述请求，想在练祁市增置一县。本府曾委派长洲县主簿娄某、吴县县丞邱某两次到练祁察看利害；据各官申报，也认为应当设置一县，只是担心兴建官署等费用，所以暂且先增置一名县尉。然而东面七乡的顽强根基深、盘结牢固，绝不是地位卑下的县尉所能震动的；考察情势，不如设置县治更为有利便利。如今斟酌事务，想把昆山西乡的安亭，以及东乡的春申、临江、平乐、醋塘，共五乡二十八都划出另设一县，就在练祁要害之地建立县治，命名为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东乡的惠安、新安、湖州，西乡的朱塘、积善、全吴、防川、武元、永安，共九乡二十四都，仍旧隶属于昆山县。其他设置官署、任用官吏等事项，也想参照绍兴府新昌县、处州庆元县创置时的一般制度，斟酌后续次申请施行。如果蒙朝廷依照所议事项核准，特准从今次所请办理，或许可以使京畿附近的县都成为率先教化的百姓，盗贼可以平息，赋役可以均衡；对公家、对私人都有利益，实在是郡县的大幸。十二月九日奉圣旨：依准。仍命浙西提刑司、平江府详细条列应施行的事项申报，并由公家共同选拔、任用清廉强干而有心力的人，暂任知县一次。嘉定县在府东北一百四十里。阖闾墓　　　　　　　　　　　王禹偁 可惜啊！吴王的墓，秦始皇曾经打开并毁坏；应该会笑那埋藏金玉的墓，千年来反倒招来商贾般的祸患。不等虎的踪迹消失，已经听说鲍车经过。又是骊山山头，三月里火焰炎炎。吴王阖闾墓在虎丘山剑池下面。《吴越春秋》说：阖闾葬在国都西北的虎丘，挖土筑成山，堆土成为丘，征发五都十万人共同修治方圆千里的工程，命象搬运泥土，挖池环绕墓地，水深一丈多；用三重铜椁，以水银倾成池，池宽六十步；用黄金珠玉制成野鸭和大雁，扁诸剑、鱼肠剑也埋藏在那里。下葬三天，金属精气向上升腾，化为白虎蹲踞在坟墓上，所以叫虎丘。《越绝书》说：阖闾墓在阊门外虎丘下面，池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三重铜棺，墓池六尺，玉鸭之类，扁诸剑三千，方圆形的玉璧三千，郢地的鱼肠剑也在其中。征发十多万人修筑，葬后三天，白虎停在墓上。这两种说法大略相同而又有差异，只是墓丘中的事情距离古今太远，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考证验证的了，所以现在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题吴孙王墓　　　　　　　　　杨友防 阖闾城南荒山上的土丘，从前是谁埋葬在那里？孙豫州长久没有过客，正当牧童下马之时，有牧童来放牛。果然珍宝出土，见识者在夜里看见光怪并追寻它的来由；玉环、金碗流入城市，土中花斑历经千秋也未腐蚀。州府得知后，立即封闭看守，掌管盗贼的官员掩埋遗骨、搜求珍异。盗贼已经知道其中有可贪求之物，也恐怕免不了无穷的忧患。当时义军奋起于四海，不久已经没有袁绍和刘表了；异代的英雄，凛然如同仍在眼前。让尸骨暴露在外，岂不是使神灵羞惭？人生浮薄脆弱，什么都无法预料，蝼蚁和乌鸦任凭所需取食。高高的陵墓啊，劝你饮我一杯酒；自古以来，南山难道真能把人永远禁锢吗？《吴都文粹》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卷十　　　　　宋　郑虎臣　编 吴孙王墓记　　　　　　　　　滕宬 出盘门三里有一座高大的坟墓，有人得到墓砖，旁边刻着文字：“万岁永藏。”询问旁边的老人，老人说：“是孙王墓。”又说：“孙王，是长沙王。”有人传述关于墓主先世的说法，说盗贼曾经挖墓取出所藏金物；孙王尚未最终败亡时，墓中曾获一块碑，但已经断裂残缺，只能辨认出“中平年”三个字，于是又把墓掩埋起来。后来郡里在墓旁设置窑场，取土制砖，逐渐称为官窑。后来有人把民田授给百姓，在墓上放牧；从前常平使者建造丛冢，修建齐升院，和孙王墓相距很近。院子刚建成，防从他官将要离职，一天才得知此事，立即命属官为墓立表。负责立表的人来不及询问考证，题作“先贤墓”。如今使者认为这失实，不能长久给后人看，于是命吴县主簿刘允武订正此事。刘允武便详细列出从墓旁老人那里听到的话来报告，使者嘱咐我滕宬作记。按陈寿《志》，长沙王字伯符，起初受汉朝爵位为吴侯；大皇称帝后，追封为长沙威王，他的儿子孙绍继承封爵，封于吴。此墓在遭盗掘时，有杨友防舜韶作诗凭吊，于是把它当作孙破虏墓。陈寿《志》说破虏死后葬在曲阿，杨诗本已错误，那么传说中的长沙王说法大概才是对的吗？按中平元年，朱隽上表举荐破虏为佐军司马，讨伐张角；杨友防大概是根据碑上有“中平年”几个字，所以确定为破虏墓，却没有考察史实。《江表传》记载，破虏任朱隽的佐军，留家寿春；当时长沙王才十多岁，已经能够同知名人士交往。周瑜从舒地来到寿春，劝长沙王迁往舒地，那么碑上所称的人或许就是长沙王。又《三国志》以及裴松之所补记载，孙氏从破虏以下，都写明了葬地，唯独没有说长沙王葬在哪里；而长沙王死时，他的将领周瑜、吕范都到吴地参加丧事。直到大皇时期，才采用张纮的计策，从吴迁都秣陵，那么长沙王的墓应当在吴地。然而如今碑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加以订正并立表。传说中也称“孙王墓”，只是沿用民间称呼。舜韶为他的诗作序，又说盗贼从墓中得到东西银杯、金搔头、握臂、瓦熏炉中的灰炭仍然存在；这些物品都归入朱勔家，实在是政和丙申年。前任使者姓詹，名体仁，字元善；现任使者姓徐，字子宜。绍兴三年三月某日记。吴孙王墓在盘门外三里。政和年间，村民挖掘墓葬，砖上都用篆书、隶书写着“万岁永藏”的字样，得到很多奇异的金玉器物。有东西银杯，起初像灿烂的花，过了很久却化为腐土。又得到十几枚金搔头、两只金握臂，都像新的一样；还有一只瓦熏炉，近来陆墓中焚烧的器物大略与它相似，而箱底的灰炭仍如旧。父老相传说是长沙王墓，按长沙王就是孙皓，又恐怕是他的母亲或妻子的墓。郡守听说后，立即命人掩埋封闭，所得古物全都归入朱勔家。洪刍《香谱》也略载了这件事。郡人杨友防作诗，诗序把事情记得很详细，但径直指为孙坚墓，所以有“高陵”的句子。按史书记载，孙坚自己葬在曲阿；绍熙辛亥年，提举常平张体仁才开始加以考订，认为是孙氏的可疑墓葬，姑且依从乡人称作“孙王墓”，又命郡人举贤良方正滕宬记载其事。再按史实考察，确定为孙策所葬，与世俗所说“长沙王”的说法略相符合，现在一并记录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梁鸿墓　　　　　　　　　　　陆龟蒙 先生作《五噫歌》，汉天子听说后为之忧虑。他向南走到大江的水波旁，寄居在皋氏屋檐之下。志趣深沉而不改易，自从吴地的粲氏以推举石臼相待。他的妻子勤劳，也多有不被人挂怀之处。临将去世时，恰好合乎正道而没有偏差。与要离的烈士坟墓相比，虽然都已被夷平，却没有磨灭。唉，我在先生之后千年，姑且带着祭品来此拜祭经过。俯身把酒洒在地上，抬头向您说道：先生，您究竟怎么看？我心胸狭窄、性情放诞，寄居在他人的屋檐下，不能像您那样亲自耕作而有所收获。因此想效法先生的道义，希望能够学会《五噫歌》的精神。梁鸿墓在金阊亭南面，皋伯通把烈士要离和清高的梁生合葬在一起。《吴地记》说：墓在泰伯庙南面，与要离墓相并。陆龟蒙说：伯鸾墓在吴门金阊亭下，距离大约一里，曾经作文章祭祀他。江纂墓　　　　　　　　　　　孙起卿 墓上有一块古篆碑，最近由田家获得，收藏了五六年，却没有受到很大重视。古苔侵蚀了文字纹理，封结得几乎无法辨认。偶然叹息它的困厄，便一一磨去剥落物。起初好像漫无文字，仔细寻觅才恰好能够读出。碑文说：“晋江纂长夜，留下这篇刻在贞石上的文字，绝不用一块土石草率了事，只是把遗骨和泥土合葬，没有另立铭文。”背面反复书写，竟没有一个字可以涉及。笔迹本末分明，记载说二位父亲于是又为他书写于逌；他是宗族嫡子【志书说养父是谌，亲生父亲是逌】，考察晋史篇章，确实有小小出入。字画也险劲有力，但不像刻凿而成。汉魏时期尚且有高大的碑，这块碑为什么如此狭小局促？难道当时正逢丧乱，没有工夫增加碑制的规格？当时是义熙末年，岁次庚戌。五胡分割中原，晋室逃窜到南方极远之地。草率简略按理应当如此，难道还要留下不加考察、不经审订的责难吗？既然疑问已经明白消除，便高兴自己恰好经历了七百多年，转眼如骏马越过缝隙。人的名节如果不能流传，尘土化作瓦石也会先于它；如今把它放在眼前，代替铭文，摆在几席之间。江纂，是江逌的儿子。木渎人孙起卿，近来在天平山下一个叫上沙的地方得到墓碑，碑是刻在一块大方砖上的，字画都保存完好，和石碑没有区别。真娘墓　　　　　　　　　　　谭铢 虎丘山下坟墓连连，松柏萧条，尽令人悲伤。世人为什么只看重美色？唯有真娘墓上独自留下诗章。白居易 真娘墓，在虎丘路旁；不知道真娘镜中的容貌，只看见真娘墓头的青草。霜摧残桃李，风吹折莲花。真娘死时还很年轻，脂润的肌肤、柔嫩的手指都不能长久。世间万物难以留住，难以留住，却容易消散凋谢。塞北的花，江南的雪。前题【有序】　　　　　　　　　　李绅 真娘，是吴地的歌妓，以歌舞闻名。死后葬在武丘山寺前，吴中的少年遵从她的遗愿。墓上多种花草，用来遮蔽墓顶。嘉兴县城前也有吴地歌妓苏小小的墓，风雨之夜，有时听见墓上有歌声和乐声。诗说：一株繁艳的花占尽春城，双树慈门下忍草丛生。愁苦的姿态随着风中残烛熄灭，爱恋的心难以追逐雨中轻落的花。眉黛消失在波月之间，只剩空中的蟾影；歌声止息，梁尘之间传来梵声。还像钱塘的苏小小，只应回首说：那就是你呀。王禹偁

译女子的命运在于容色，士人的命运在于才华。没有才华、没有容色的人，未死便如尘灰。虎丘的真娘墓，不过是一堆空土。芳香的魂魄和肥腻的尸骨，消散如同黄土。为什么过了千百年，一个名字还存在呢？吴越一带，许多妇人死后就埋在山角，因为没有美色，所以也没有名声。丘墓空自高大，只有这座真娘墓，客人来到仍感情徘徊。我是爱好名声的士人，为你倾倒一杯酒。我并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后人不要因此嘲笑我。杨备 肌肤如冰，骨骼如玉，还留有美丽的姿态。白粉像娇柔的云，黛色像迷蒙的烟。知道芳香的魂魄埋藏不住，深夜里，她是岩石底下、月光中的仙子。真娘墓在虎丘寺旁。《云溪友议》说：吴门女子真娘死后，葬在虎丘山。当时人们把她比作苏小小。过路人题写在墓上的诗很多。周先生住山记　　　　　　　　令狐楚 先生姓周，名隐遥，字息元，尊奉他道术的人共同称他为太玄先生，是汝南人。他怀抱天地和谐冲淡的气质，含有极其精纯洁净明朗的本性。像玉一般清冷、泉水一般润泽，像松树高洁、仙鹤闲逸；收敛精气、守持大道，冥然达到真实的契合。谷神既已存在，便长久守护；玄关没有锁，却始终不开。贞元初年，他隐居在苏州吴县的包山林屋洞。秋季八月，他开始在洞西发现神景观。询问居住在那里的人，那人说：“距离这里几里，世代相传有毛公坞。毛公得道后去了罗浮山，在山中居住三百多年，有弟子七十二人，聚石筑坛，遗迹至今还在。你若能勤勉寻求，我愿意为你引路。”走去以后，藤萝、竹林繁密，使人迷失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先生闭目冥想了很久，遇到一只动物，双眼全是碧色，毛色紫而根部白，高有数尺，便跟着它走；仔细看，原来是一头鹿。不一会儿鹿跪下停住，好像有所告知。先生默默记住此事后回来。到十九年冬天，他砍伐树木、割除茅草，建成居所，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上面有防篆文字，验证后正是毛公镇坛符。随后凿开门窗作为洞穴，有戴着鹤形冠、穿着鹤纹衣裳的鹤在庭院中嬉戏起舞。砌墙后面得到一口井，泉水香甜、洁白、滑润、甘美，涌出成为白泉。旁边又发现一座古池，深、宽、长各一丈，阳气潜伏、阴气收敛，水清澈深湛。起初，先生曾在洞的南门休息，精神神化恍惚，往往失去踪迹。遇到风和日丽的天气，也来到人间；将要到来时，必先有云和鹤作为征兆。他的弟子洒扫香室，不久先生就到了。唉，先生的身体已经同于无形之体了，不因昼夜更替而改变呼吸，不因寒暑变化而改变细密或厚重；不进食却力气极大，奔跑能赶上快马，这正是完全由气所成的人。虽饮食却不排泄，正如灵龟超脱于形体之外。鹿用来引导步行，是神异柔顺的动物；符用来保存见闻，是与大道契合、承继前人足迹；井泉能够消除疾病，明显体现仁德；池水不干涸，说明他的思虑与水相齐。仙云、灵鹤的征验，以及来去仿佛隐现的情状，他一定是以神而行，并且留下了明显的知觉吧。我叔父在先生门下虔诚学习至今已有二十年，记录先生的本末，接受命令作此记。凝神远想，直书其事而不遗漏。元和十三年八月，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令狐楚记。隋代的周隐遥，是洞庭山道士，自称是甪里先生的孙子。山上有他的祖先甪里村，据说他们这一世代有几个人得道。隐遥学习太阴炼形之术，死在山崖洞窟中，嘱咐弟子说：“查看我的尸体，不要让其他东西接触。六年以后我应当重新活过来，要用衣裳迎接我。”弟子守候查看，起初尸体非常臭秽，逐渐腐坏，唯独五脏不变。弟子如他所说，闲暇时查看，到了期限前往察看，身体已经完全坐起来。弟子给他洗浴，穿上新衣迎回；头发浓密乌黑，胡须粗硬挺直，像野兽的鬃毛一样。过了十六年又死去，像前次一样，七年后又复生。这样反复三次，已经四十多年，接近八十岁，形貌却像三十岁左右的人。隋炀帝召他到东都，不久他恳求回本郡。唐贞观年间，召他到长安，安排在内殿居住，询问修炼之道。他回答说：“臣所修炼的，是普通人的事情，功效不能影响万物。帝王一句话的利益，可以使万国获得福祉；得道的功效，远远超出人臣所能达到的范围。区区我所学的东西，不是万乘之主所应当询问的。”又请求回山，皇帝下诏让他随意归去。出自《仙方拾遗》。吕真人感应记　　　　　　　　赵彦清 从前阳大明是南安的名士，孝心纯厚笃实，出于天性；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上帝明察，派吕真人赠诗送药，来酬答他的诚心。郡守已经把此事上表朝廷，又刻在石上流传于世。我私下认为神仙处于渺茫恍惚之间，怎么能同人交接呢？起初对此怀疑而不相信。平江府常熟县，海嵎山向北十七里的山顶，有个僧人慈恱在白龙祠旁结庐居住。他从前得了水肿病，多次服用药物和接受医治都没有痊愈。一天，有个客人自称姓回，忽然来到龙祠；声音容貌异常，慢慢进去见慈恱，很怜悯他的病，于是用指甲划破他的大腿和腹部，水立即流出，肿胀也消退了。又给他一丸药，教他用商陆根煮汤服用，并对慈恱说：“你能活到八十五岁。”不到两天，他的病就痊愈了。慈恱起初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两个月以后，有个客人说自己从临安来，因为游观补陀而到这里，把一幅画交给慈恱，说：“这是我画的。”片刻便离去。展开观看，原来是薜荔覆盖的吕真人画像，这才明白前一天自称姓回的人就是吕真人。慈恱把画像供奉在龙祠三十年，始终如一。凡有人祈祷，随即得到感应，乡里人没有不敬爱重视他的。上天使真人来为他治病，这件事难道也和阳君相类似吗？人的毛病在于不诚实、不相信；诚心可以感动金石，信念可以感通豚鱼，何况神仙呢？我因祷告龙祠，慈恱把这件事告诉我；既解开了我的疑惑，又使我有所感触，所以刻在石上记载下来。隆兴年间，常熟县海嵎山顶有个僧人慈恱，患水肿病，医药都没有效果。一天，有客人自称姓回，怜悯慈恱的病，用指甲划破他的大腿和腹部，水流出后肿胀消退，又给他药，并说他能活到八十五岁。两个月后，又有客人把一幅画交给慈恱，说：“这是我画的。”片刻便离去。展开观看，原来是吕真人像，这才明白先前自称姓回的人就是吕真人。适题三首　　　　　　　　　　林遇贤 扬子江头的江浪最深，行人到了这里全都沉吟。以后若遇到没有波浪的地方，还应像面对有波浪时那样用心戒备。门前绿树没有鸟儿啼叫，庭院下苍苔上落满花朵。姑且和东风谈一件事：十分的春色究竟属于谁家？以心为门，增进道行；忍耐气性，能够抵御灾难和困厄；谨慎说话最终少有祸患，节俭胜过向人求取。遇贤姓林，是东禅院的僧人，饮酒没有限度，乡人称他为“林酒仙”。他的口中可以容下两只拳头，偶尔发生奇异之事，每次都引来人群围观；他能自己描绘自己的形貌，丝毫没有不像之处。他喜欢吟诗，语言虽然通俗却有情趣和义理，像这样的诗很多，不全部记录。如今他的真身塑像立在院中。题西湖一山寺壁　　　　　　　僧守诠

译落日西斜，寒蝉鸣叫，我独自归去；林下寺院的柴门想必还没有关闭。片片月光随着我的鞋履移动，只听见犬吠之声；我又走进青萝深处。和韵　　　　　　　　　　　　苏轼 只听见烟雾外的钟声，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的人夜里还没有睡，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芒鞋。只有山头的月亮，应当夜夜照着我的来去。惠诠是吴地僧人，身体污秽，而诗作极其清新婉约。他曾经把《西湖一山寺壁》一诗写在墙上，诗文如此。苏文忠公在后面唱和，诗文如此。惠诠于是凭诗知名。题临平赠苏子瞻　　　　　　　僧道潜 风吹蒲草猎猎作响，风势轻柔；想要站立的蜻蜓也身不由己。五月临平山下的道路旁，藕花无数，开满了水中洲渚。又一首。隔着树林仿佛听见织机声，知道有人家住在翠色山岭之间。赠妓 寄语巫山那位窈窕的女子，好好用魂梦去烦恼襄王。我的禅心已经化作沾泥的柳絮，不再随着春风上下狂飞。道潜是吴地僧人，仪态有风致，仿效陶靖节作诗。他曾从姑苏回西湖，经过临平，作诗如此。苏文忠公赴任钱塘，得到这首诗，大加赞赏，一见面就像旧相识。他曾有诗如此。苏公说：“这十四个字就是我的老师，也是老师的号。”苏公移守东徐，道潜前去拜访，苏公让他住在逍遥堂。士大夫争相想见他，宴席结束后客人都来了，红妆女子拥随其后。苏公派一个歌妓上前，请求作诗；道潜提笔立刻写成，满座大为惊异。从此知名。【《冷斋夜话》】适题　　　　　　　　　　　　僧道川 我有一根铁拄杖，纵横挥舞，精妙的作用无人知晓。临行时拨转头顶的关窍，轰然发出一声春雷般的霹雳。道川本是昆山县的弓手，名叫瞿起，以勇力闻名。当时正奉差捕捉盗贼，住宿在一座庙中，忽然有所领悟，径直投到山西东斋出家。他遍游江湖，路上遇到老虎也不惊动，老虎反而驯服地伏在他身旁。一天，他大书四句【原文如此】，端坐着蜕化离去。他有一部《金刚经》注本，门徒传诵它。送文畅北游　　　　　　　　　韩愈 从前我在四门馆，早晨有个僧人来拜访，自称本是吴地人，年少时便学习城阙之学，已经穷究佛法根源，粗略懂得世事的关键和门径；他拘束困顿，使我受到牵累，真正戒惧而思虑深远。他从士绅和执笔之徒那里求取声誉，光耀前代门第；为了求送行诗，多次来访，忍受颠沛困顿，如今已经写成十多卷，内容浩大，罗列斧钺般的威严。先生闭居在穷巷，未能让我窥见其雕版，又听说您认识大道，我有什么道路可以补救残缺呢？拿出囊中的文章，满耳听来真实而清越；我对僧人说应当稍稍安定，草写序文颇多排斥讥切。上面论述古代起初的情形，以及施行赏罚的原因；下面开导迷惑，胸襟开阔，足以斩断蔓生的根株。僧人当时不听，文章明净得像饮水解渴。自从一出风尘，已经过了很多时日，三年间逃窜到荒僻山岭，守县坐在幽深树荫中；征收租税，聚集奇异物品，制作诡异的头巾鞋袜；身处幽困穷苦之中，和谁谈说呢？思念之情深重，几乎难以吐露。前些日子来到京城，见到宫殿照壁，很高兴见到蝎形装饰，何况遇到旧日亲识，无不亲近如比翼之鸟。长安有很多门户，吊丧庆贺很少有休息；而您还能勤劳前来拜访，厚意怎能不彰显？当今圣政刚刚开始，恩泽正在完备，为什么不自求闲暇，却飘泊奔逐，追逐鹯鷢呢？仆射统领北门，威德压服胡羯；相公镇守幽都，功勋载于竹帛；酒席上有舞姬，闺中有美人，猎骑围绕边地的月色；打开箱箧取出珍宝，自然可以得到渡津之筏。从此以后富有裘马，难道还要再吃藜蕨吗？我希望将来报答恩德，后来辞谢疾病，老去耕田；用蓬草茅屋庇护身体，放纵心志，任凭猎犬奔驰。僧人还会来访问我，到山中煮食可以挖取的药草。苏州四瑞联句诗序　　　　　　崔端 观察推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崔端撰《苏州四瑞联句诗序》说：吉祥的征兆出现，一定要等待时机；感应的证明，也取决于政治。政治如果还没有治理好，万物的道理怎能相通？时运既然昌盛，神灵便会降临。苏台四种祥瑞，大概差不多要出现了吧？何况这里分野连接牛宿、斗宿，地势控制江湖，土地赋税繁重，乡里门户雄盛。选择郡守，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从前太宗下诏，任命我朝贤良的牧守；吏部员外郎陈公镇抚此地。陈公自从到任，疏通政务的壅塞，替百姓伸张冤屈，挫折奸猾官吏的锋芒，削减刑禁的滥用，没有费太多力气，功业便告成。嘉祥频频到来，吉兆纷纷出现：花朵一枝连着两朵，竹子一根长出双茎；白龟出现在昆丘，甘露降落在佛寺【甘露降于瑞光寺】。这正是我朝皇帝重离继照、凡事开创必有先兆的神灵感应。纵观历代藩邸，从没有像这样显著的报应。进士陈公【名尧咨】和南阳茂才张公【名君房，字尹方】是诗才相敌的人。丁酉年孟夏之夜，我们留宿在郡斋。酒兴正浓时靠着席子，谈到四种祥瑞，并且说：“没有笔墨，就无法记载郡政，也无法颂扬圣德。”于是彼此续作唱和，反复吟咏，终宴写成一首联句律诗。从十二韵到二十韵，共四章，总计五百八十字。姑苏四种祥瑞，指白龟、甘露、合欢、芍药、双竹。吏部员外郎陈省华任郡守时，四种祥瑞一同出现。陈省华的儿子尧咨和张君房各自作诗，推官崔端为诗作序。隠石诗　　　　　　　　　　　幽独君 青松多被悲风吹拂，萧萧的声音又悲又哀。南山连接北山，幽深的坟地空自高峻。白日徒然明亮，却照不到长夜之台。虽然知道活着的人能够享乐，死者的魂魄又怎能回来？何况又想到亲人，痛哭得心肝摧裂。放声痛哭还能说什么？悲哀啊，实在悲哀。又一首。神仙之道无法学习，形体化为空无；亡魂在白日里飘荡，已不再是我。朝向青松作为我的门户，即使隔着幽深的坟地，也仍知道思念子孙。用什么排遣悲怨？万物终究归于根本。寄语世上的人，不要厌弃来到芳香的酒樽旁。庄子向枯骨发问，所谓最大的快乐也终究是虚言。又一首【祭祀之后隐约显现】幽冥虽然道路不同，平日里却有幸共同研习文章。若想知道我沉睡的地方，就在山北的两座孤坟。祭幽独君文　　　　　　　　　李道昌 呜呼！万古以来丘陵终将化为尘土，不能再次出现。您是什么人？竟能闲适地作诗？是哪一代去世的？是谁的子侄？曾经做过什么官？究竟是谁？仙室寂寞，夜台悲声呼唤。白日不再照临，您的姓名隐现在纸上和石中。桃源三月，绿草垂杨，黄莺百啭，笛声令人断肠。不题写姓氏名字，怎么辨认贤良？呜呼！痛苦啊！叹惜先贤，空自流传经史，终究不能再回来。青松岭上，碧山高耸。大唐政集已经记下您的诗句。痛苦啊痛苦，您在何处安身？悲哀啊悲哀，万古坟墓。能够作诗，便能感动天地；声音哀怨，泪水沾湿衣巾。感念我皇，排列清酒；愿您长生，侍奉明君。题幽独君　　　　　　　　　　杨备 金色封检中的残书说，名叫幽独。那是什么人？春深时草木淹没松门小路，黄泉之下的诗篇仍然感动鬼神。大历十三年，虎丘寺有鬼魂题写诗篇，隐现在石壁之上。苏州观察使李道昌认为事情奇异，于是详细上奏。诏令举行祭祀，李道昌亲自作祭文。祭祀后几天，石上又隐约显现一首绝句。寺山北面有两座坟墓，十分高大，荆棘丛生茂密；询问当地老人，却没有人知道葬的是谁，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禽暴篇　　　　　　　　　　　陆龟蒙

译冬季十月，我在甫里察看收获。旱稻长得茂盛，却因这一年没有什么可以支撑的收成而令人忧伤；我心中愁苦，夜里不能入睡。常常有声音像暴雨一样急骤而来，一夜总有四五次。我询问当地农民，他们说：“是野鸭和水鸟。它们成群遮天蔽日地飞下来，田里凡是它们落脚的稻子，必定把穗子吃尽才离去。”我说：“难道不是有人用弋和罗网捕捉它们，使它们数量减少吗？”回答说：“江南不能用弋和罗网，通常用药来捕捉。把【上箆下粞】的枝条密密栽在陂塘里，鸟一落上去，成千上万只都会被胶住而飞不走。这种药产自长沙、豫章一带，行商往来交错，每年都从捕鸟人那里购取。自从盗贼兴起以来，防守冲要，封塞江道，谁还敢做生意？这种药已经断绝，群鸭任意飞翔，幸而没有免于被人捕食，反而侵害百姓的稻粱。”我说：“唉！失去控制的百姓，转而成为盗贼；关卡桥梁急切征税，商人不能通行；江湖中的小鸟，也放纵它们的暴行，成为害民之物吗？让百姓死于盗贼，还是死于饥饿，我不知道；这样还要统治者做什么？” 陆龟蒙在甫里察看收获，夜里有野鸭和水鸟遮天蔽日地飞下来，所到之处稻穗被吃尽才离去，于是写了《禽暴篇》。南翔寺 白鹤向南飞翔，飞去后不再回来；只留下空空的踪迹，在这著名的基址上。可怜后代的空王之子，不断熏修，享用春秋二时的供养。昆山县临江乡有南翔寺。起初挖地时得到一块直径一丈多的石头，曾有两只鹤飞来停在上面。有位齐法师，便在此地建造精舍，聚集徒众居住。鹤飞来没有固定的方向，鹤从哪里飞来，那个方向必定有人前来施财供养，没有一天不应验。过了很久，鹤飞去不再回来，僧人为此号哭。石头上忽然出现了一首诗，诗文如下，于是把寺院命名为南翔寺。寺院西面有个村子，名叫白鹤。倚树高吟　　　　　　　　　申徒有涯 仲尼并不是不贤能，只是被世道所不容。某人同舟而行的人不识得贤人；中龙溪的雪、戴落梅的寒意、声音激荡着长松，狂放时只管清啸，带着一壶酒隐去尘世踪迹。申徒有涯是方外之士，曾经带着一只白瓷瓶，从阳羡前往吴中。大风雪中，他脱下衣服租船，买了一斗多酒，喝完后大吐，同船的人厌恶他，船夫便把他赶下船。有涯提着瓶子登岸，倚树高声吟咏，吟罢纵身跳入瓶中，悄然无影无踪。船夫大为惊骇，举起瓶子把它打碎，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后来同他一起渡江的人，在虎丘剑池旁看见有涯拄杖而行，盘腿坐着，知道他是奇异之人，便不敢上前问候。冡歌　　　　　　　　　　　吴女紫珪 南山有鸟，北山张开罗网。鸟既然高飞，罗网又能把它怎么样？我有志愿跟随您，却恐怕谗言太多；悲伤怨恨而生病，最终死在黄泉。命运不幸，冤屈又能怎么办？鸟类中的首领，名叫凤凰；一旦失去雄鸟，三年都会悲伤。即使有许多鸟，也没有一只可以匹配成双。因此我以鄙陋的姿态，遇到了您的光辉。身体虽远而心却相近，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忘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名叫玉，十八岁；童子韩重，十九岁。玉喜欢韩重，私下往来通信，答应嫁给他。韩重到齐鲁求学，托父母前去求婚。吴王发怒，不答应这门婚事。玉郁结成疾而死，葬在阊门外。三年后，韩重回来询问她的父母，父母说：“吴王因玉郁结而死，已经把她安葬了。”韩重哭泣悲痛，准备牲畜和丝帛到玉的墓旁吊祭。玉的形体显现出来，对韩重说：“从前你离开以后，我让父母跟随大王去求婚，他们说大王一定会答应。哪里料到分别后竟遭遇这样的命运，怎么办呢？”玉左顾而伸长脖子歌唱，歌词如下。唱完后抽泣流泪，悲伤得不能自制，请韩重回到墓中。韩重说：“死生道路不同，我不敢接受你的要求。”玉说：“死生道路不同，我也知道；可是这次分别以后永远没有再会的日期，你难道会害怕我成为鬼而祸害你吗？我以真诚相托，难道你还不相信吗？”韩重被她的话感动，送她回到墓中，停留了三天三夜。临行时，玉取出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说：“既然毁掉了我的名声，又断绝了我的愿望，还能再说什么呢！你只管自爱；如果到了我家，替我向大王致敬。”韩重出来后，便去见吴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吴王大怒，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韩重却制造谣言，玷污亡灵；这不过是想挖墓取物，借鬼神为托词罢了。赶快把韩重抓来。” 韩重逃走到玉的墓所，把事情告诉玉。玉说：“不要忧虑，我现在回去向大王说明。”玉梳妆打扮，忽然见到吴王，惊愕而又悲喜交集。吴王问：“你为什么能够复生？”玉跪下说：“韩重来求娶玉，大王不答应，使我的名声被毁、婚约断绝，我因此自杀。韩重从远方回来，听说玉已经死了，所以带着牲帛到墓前吊唁。我感念他始终如一，便同他相见，又把明珠送给他，并不是要挖墓取物，请不要治他的罪。”夫人听到后，出来抱着玉哭泣，情形正是这样【《异录传》】。另一种说法是：这个女子名叫紫珪，她的魂魄从墓旁出来见韩重流泪，于是请韩重进入墓中三天三夜。韩重请紫珪返回人间，并把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和玉壶送给她。韩重带着这两件东西去见夫差，夫差大怒。紫珪托梦给父亲，说明韩重的事情。夫差感到奇异，悲咽流泪，于是赦免韩重，按照女婿的礼节待他【《搜神记》】。箜篌歌。月亮已经明亮，西轩中的琴声又清越；一片心意和一斗酒，共同面对这芬芳的夜晚，千秋万岁都怀有同样的情意。歌声婉转，婉转的声音又带着哀愁；愿化作星辰和银河，光辉相伴共同徘徊。又 悲伤而又哀痛，参差的泪水流成行；低垂的红花遮住翠色，仿佛一切都失去了光彩。金徽玉轸的琴，为谁铿锵作响？歌声婉转，婉转中清越而又悲凉。愿化作烟和雾，氤氲缭绕，共同呈现姿态。王敬伯十八岁，任东宫扶侍，休假返回京城，走到吴通波亭时，把船系在江心，在月夜弹琴。有一位美人带着两个小女儿，撩开帷帐进入船中，在东床铺设锦席，摆上银铛和各种果品，命梳发的侍女斟酒互相酬酢。又让小婢女取箜篌弹奏《宛转歌》。婢女十分害羞，低头迟疑了很久，才从裙中解出一条二尺多长的黄带，用来悬挂箜篌，弹弦歌唱。女子取下金钗，敲击琴身与歌声相和。歌唱完毕，天亮分别，女子留下锦四端、卧具、绣枕、腕囊以及佩饰各一双，赠给敬伯。敬伯用牙火笼回赠，用玉琴爪相答。第二天，听说吴县令刘惠明的妾在船中丢失了锦和卧具等物，便逐一搜查同行的船只，终于在敬伯船上找到。敬伯详细说明昨夜的事情，以及随从的女子容貌服饰和所赠物品，县令命人搜查，又在帐中找到牙火笼，在巾箱的匣子中找到玉琴爪。县令于是按照女婿的礼节厚重赠送敬伯，才与他分别。敬伯询问军队中的人，得知那位女子十六岁，字丽华，去年因病去世。她在去世以前，有个婢女名叫春条，二十岁左右；另一个婢女名叫桃枝，十五岁。两人都能弹箜篌，又都擅长唱《宛转歌》，后来相继去世。吴中纪咏　　　　　　　　　白居易

译吴中的风景美好，八月仿佛三月。水中的荇菜叶仍然芬芳，木莲花还没有凋谢。海天之间的阵雨散去，江城内外的微尘消失。暑气退去，衣服容易晾干；潮水上涨，船只也显得活跃。两处官署渐渐有了更多闲暇，正午时分起初还没有烦忧。骑吏对使君说，正是出游的时节。其二 吴中的风景美好，风景无论早晚都一样宜人。清晨的霞色映着万家炊烟，八月树木传来秋声。船一移动，弦管便随之奏响；桥上仪仗聚集，旌旗停驻。改名为齐云楼，重新开放通往虎丘的道路。何况正值丰年成熟，这正是欢聚游乐的好地方。州民劝使君说：暂且不要辞去官职离开这里。次韵　　　　　　　　　　　　崔融 在洛水之滨询问吴地的潮水，在吴门遥想洛阳的桥。傍晚烟霭笼罩杨柳岸，春水中木兰舟轻摇。城邑南楼近在眼前，北斗星辰却遥远。无缘长出羽翼，只能轻轻飞举，借着回旋的风归去。过苏州　　　　　　　　　　　苏舜钦 向东出了盘门，映入眼帘的景色明丽。稀疏的雨声萧萧，更使阴晴变幻。绿杨和白鹭都自在得意；近处的水、远处的山，也都含有情意。万物的盛衰，大意都在这一身之中。世俗之人的羁旅苦楚，轻轻一带便无穷无尽。如此美景却无缘停留，旅船匆匆，即使到了傍晚也仍要前行。经阖闾城　　　　　　　　　杜牧 遗留下来的踪迹埋没在衰草中，行旅之人思绪悠悠。昔日的人如今在哪里？终年只有流水自行东去。孤村的烟霭、远处的戍堡，杂乱的秋雨落在海门。吟咏完毕独自归去，烟云都染上惨淡的愁意。忆春草　　　　　　　　　　　刘禹锡 馆娃宫外，姑苏台上的春草郁郁葱葱，拨也拨不开；即使没有风也自然倒伏。你知道吗？西施的裙裾曾经从这里拂过。游山　　　　　　　　　　　　苏舜钦 初春时节游览南峰，从阊门出发，向西沿着田埂曲折前行，时而又涉过狭窄的溪流。刚过正午到达峰下，先读烂石碑；僧舍相当新整，丹青在朝霞中闪耀。听说从前支公住在石上，遗迹还有马蹄印。越过山岭到天平山，向上观览石室；高耸青苍的石壁上泻下白泉，面对它已经忘了疲劳。西岩排列着窗户，玲珑通透，斜阳可以穿入；山石嵌空，像堆叠的食物，人力哪里能够施加。早晨在木渎用餐，所买的都是市上适宜的东西。琴台从前曾游览过，回头想起旧日的题诗。向南又渡过山岭，沿着盘曲的麋鹿小径前行；转身赶往宝华寺，还没到就听见法鼙。松林间出现一条宽阔道路，平直得像有一柄隐形的金锤压过。金锤寺坐落在两山脚下，三面有山如屏风。夜里准备住在空堂中，清幽明丽，连梦都没有。向西南登上尧峰，俗传是尧帝的基址；洪水也不能淹没，山上有万众栖居。走到半路舍弃轿子，随从也都汗湿衣裳。崎岖的山路只能快步行走，健马也无法追上；我自叹身体干瘦，两腿酸软不能相随。山中雨水洒在石阶上，路滑，只能依靠枯竹杖支撑。四面观望，景物各不相同；虽然是勉强支撑自己，却有竹木横亘支撑着，小阁架在险峻的梯道上。清晨经过横山，踏着低垂的云霞前行，身体仿佛插上了翅膀，连鸿鹄也显得低矮。回头俯看众多林壑，密密排列，齐如荠菜和麦子。它们都是樗栎一类的树木，春天发出翠绿的姿态。一方深青色的琉璃瓦，楼殿贴着地面飞展。向右看，万顷湖水向东与天相接，难以分辨。太阳炙烤，白烟散开；风吹动湖水，像银山在移动。旁边经过折腰塔，铁轮已经全部倾塌毁坏，近来又被雷霆拔倒，烈火使瓦砖化为灰烬。还不知道上天是什么意思，摧毁它究竟要做什么。迤逦俯看荐福寺，喜爱这条路旁的池塘；池水清澈，没有一丝尘埃，虾鱼潜游在琉璃般的水中。抬头看修长的竹子，整齐得像翠羽旗。楞伽寺屋宇老朽，究竟是真是假，也难以辨明。向北渡过千丈桥，桥柱摇晃，栏杆倾斜。我提起衣裳俯身快走，担心溪风吹来。遇到胜景就自行停留，仰天长啸，常常遗落声响。放声谈笑，把酒先哈哈大笑；拄杖穿履观看奇异景物，瞪眼凝视，只能惊叹赞美。等回到城中居所，城里人对此完全不知道。我自己疑惑身体仿佛还被留在山中，暂时只能在梦中归来。纷纷忙于鄙俗之事，奔走争逐，各自谋私；先前的游历反而像一场梦，反复思量，又怀疑起来。精神日日夜夜往来于山中，回头看看，行走的只是肉身。怎样才能摆脱尘世的污秽，不再期待荣辱？愿与清泉白云相伴，终老一生，自得其乐。和苏州太守王规父侍奉太夫人观灯，因我当时被刘道原来访，滞留在京口，未能赴会，作诗二首。苏轼 不知不觉间朱轓已经转动，争相观看后面的锦绣车帷，车轮如同洛水之滨的锦缠。三位侍从身份尊贵，京兆平反冤案，令人一笑如春。但只顾带着歌妓游赏东山，哪里知道后堂还有穷困的宾客。滞留在此，见不到那富贵荣华之事，徒然成为唱和诗中的第七人。红色骑从翻飞奔驰，带起香尘；飞涛激荡，仿佛射向火轮。美酒使人留连，陪伴三夜明月；丰年使人倾倒，共享五湖春色。安排诗律，追和强劲的对句；归期蹭蹬迟延，只因我成了讨厌的宾客。想来那遗落的耳珥和簪子不知有多少，华胥国的梦中人仍在梦醒时相见。彭山赠贯之　　　　　　　　　胡宿 彭山隔着重重湖水，落日时看见孤塔。扬帆驶入空旷水面，烟霭中的树木间散落着鹅鸭。山中的老瘦仙人，能把万顷之物容纳于细微之中。乘风而来，像落下玉佩的唾沫；暮色遥遥相应。平生我们以你我相称，亲密得像磁石和铁。万般缘分一笑便空，这里没有剩余的法门。两船并行经过谷隐，风雨阵阵，寒意袭来。黎明带着星光归去，还赶得上踩着斋鼓进门。临别时告诫你日后珍重，梅子成熟时新秧已插下。希望我散发缣帛纸张时，你不要忘记与鸥鸟的约定。过吴门　　　　　　　　　　　李绅 烟水笼罩着吴都，城郭和阊门架在碧流之上；深浅不一的绿杨掩映着小巷，青翰船来往于水面。千家朱门的宅院，百处丹柱的楼阁；水光摇曳到极远的水湾，草色分辨出长洲。回忆我当年还是穿麻衣的士人，曾经乘旅船游吴；放声歌唱，跟随楚老；清美的宴饮，奉陪诸侯【贞元年间，我以平民身份多次游历吴中，韦夏卿首先赏识我，常让我陪席；段平仲、李季何、刘从周、綦毋威等十余人，每天共同饮酒。等到我在太和七年任抚稽使时，当年的宾客、群吏、乐工、寺僧、乡里宾客，没有一个还在；至于韦公的子弟，也几乎全都凋亡】。在花寺听黄莺，在春湖边看雁；留在里巷吟唱绮丽的歌辞，听乡音辨认歌唱。桥梁回转，聚拢如彩虹；饮水的船只交错，像斗鹢相争。漂浮的竹门，梅园寂静；水巷中的橘园幽深。荒绝的沙洲是麋鹿苑，穿过山岩到虎丘。旧日风俗仍有越鼓，遗留下来的风尚还用吴钩。从前的馆舍曾闲来访寻，遗址也遍处搜求。琴台的山木已尽，香径旁的佛寺已到秋天；帷帐宫殿被菰蒲遮掩，云房中的雾露已经收敛。苎萝山的妖艳已覆灭，荆棘使鬼神也羞惭。风月流转，而我忽然已佩黄绶，行经此地半头白发【元和七年，我以校书郎身份从事公务，再次来到苏州。当时范十五传任郡守，而贞元年间的宾客已经离散，半数死去；宴饮时的伶人、酒徒，也全没有往日的人了。门客只剩令狐楚门下的两人，而且已经病了】。如今再次来此，冠盖人物往来，却不再有当年的离别愁绪【太和七年，我赴任镇守会稽，刘禹锡任苏州刺史；元和年间在苏州相识的人，无论相知还是不相知，全都寥落无存。河边杨柳衰败，城邑居民也已更替，实在令人有令威化鹤归来的感叹】。等候烽火传递，分开通达的道路；前导旌旗停在外驿。水风摇动仪仗旗，堤边杨柳引着鸿驺前行。询问官吏，子孙已相隔；呼喊姓名，礼敬仍然周到。回头瞻望，和往昔大不相同；言语沉默之间，尽是悲忧。只有道义感动之心还在，容颜衰老却使岁月日益偷逝。还要奉行来自沧海的诏令，从此宣扬皇帝的治道。军中冬宴　　　　　　　　　韦应物

译沧海边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皇恩仍然顾念将士的勤劳。按常规举行宴饮，遍及一贯的等级礼秩，也惠及这里的人们。这个地方实在是大藩镇，击鼓陈列军乐。此时冬衣已经制成，士卒的气势更加振奋。我承受朝廷授予的虎竹，却错误地让英贤来作上宾。本想竭尽周旋应酬之礼，只是惭愧没有海陆珍馐。庭中刀剑交错起舞，堂上歌吹焕然一新。天色将晚也不知道，频频举杯哪里还说得上次数。过去一杯薄酒尚且令人感动，如今举行盛大宴饮更是共同欢悦。回头对军中的将士说，究竟用什么才能报答你们呢？春日从吴门到阳羡途中记事。曹松 美好奇异的景色尽情游览，恐怕还没有看遍。道路和岔路仍要继续前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湖面宽阔，浪花翻涌，彩虹断续。柳色青绿，村落幽深，鸟雀悠闲。千家万户穿着绮罗，漂浮着彩绘的船桨；两州的翠竹环绕茶山。眼前便是神仙般的景象，何必再到洞府之间烦琐寻访。王禹偁 都说吴苏一带奇异，琼花在寒冷中也不凋谢。时下贤者来到水乡，天气仿佛中朝。密云追逐江云而坠落，轻烟随着海风飘散。花影沉入松林坞中纷乱，花片声落在芦苇篷上。粉饰拂过龙头船，彩帛铺在雁齿桥上。煮茶可以维持一年的生计，适宜种稻的事也成为民间歌谣。防风笋先发芽，反倒使梅花花蕊自行凋落。谁说它还没有盈尺，却仍称不上封闭成条。郡守有齐黄霸的政绩，明皇超过帝尧。县官珍惜歌咏，反而担心被渔樵之人讥笑。从苏台到望亭驿，沿途人家全都空了。春日景物更增添思绪，惆怅之中有所感触。作此诗因寄给堂弟纾　　　　　　李嘉祐 南浦的菰蒲覆盖着白苹，东吴百姓追随黄巾。野棠花自顾开放，空对流水；江燕刚刚归来，却看不见人。远处的树木【一作“山峰”】依依，仿佛在送别客人；平阔的田野渺渺，独自为春天伤感。哪里忍心回头看长洲苑，烽火年年报告敌寇的尘事。五日公宴　　　　　　　　　梅挚 虎符刚刚合验，晚春花芳，天气良好。与众人共同享乐，面对贤者，心中惭愧。白公求治心切，到任三个月才开始设宴。苏州闾丘江君两家雨中饮酒。苏轼 小园阴沉沉的，雨水洒遍了尘土；方塘水面闪动，仿佛将要生出波纹。已经劳烦仙人的衣袖前来行雨，请不要让歌声立刻停住云彩。怎肯面对绮罗美人而推辞白酒，姑且用文章去逗惹红裙女子。今夜应当记住醒来时的情景，听那雨滴独自落在空阶上。又 五纪之后归来，两鬓还没有斑白；十位眉黛美人环列而坐，满堂生辉。在渡口呼船迎接秋女，在桥边勒马询问泰娘。曾经用四弦琴使白居易欢乐，哪里敢拿百草去和吴王争胜。从今以后反倒要笑那风流太守，画堂空自凝聚着燕寝中的香气。吴中言情寄鲁望　　　　　　　皮日休 自古以来，外乡粗人也爱吴乡；一登上胥台便不能忘怀。爱酒有情，亲密如手足；除了诗歌便无可排遣，仿佛病入膏肓。宴饮时不停品味美酒佳肴，斋日也难以拒绝玉鲙的香味。要说松江是适合终老的地方，只见满船烟月，湿润了莎草衣裳。和答日休　　　　　　　　　陆龟蒙 菰草烟、芦花雪，这就是我的故乡；钓钩和丝线随身携带，坐在那里便能忘却一切。徒然喜爱王羲之留下的书画，闲来披读《左氏春秋》，竟也像病入膏肓。没有机会登上月宫随意移步，只有到风吹的沙汀去采香草。不要问江边的渔舟和渔人，玉皇大帝看在眼里，终会赐我羽衣霓裳。九月五日夜，出盘门，写诗呈给黄尉。苏舜钦 深青色的天幕下可见黄金般的月钩，珠玉般的光彩错落闪耀；水面澄澈【一作“冷”】而不流动。纷纷美景摇动在波光之上，清晰的远山横生【一作“横”】在沙洲尽头。前山渐渐昏暗，渔歌止息，只有稀疏的芦苇吟唱着深秋。我正停船面对这番景色，时时想乘兴游赏。长城公主般的青娥荡桨而来，忽然抵达。虽有雅意相约，她仍然皱眉羞涩。练船鲜明洁白，四面窗户敞开；兰酒辛香醇滑，佳宾留住歌唱，余音清越贯入众人耳中。笑声使姿态生动，香气从玉盘中散出；鲙鱼和鲈鱼光泽一色，各种肴果随手罗列。银河横斜，参星倒映，天地之气更加浩荡。我起身饮酒，诸位必定酬答；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聚会难以得到，偶然遇到更不可能再求得。区区才智徒然使人劳累，纷扰尘俗带来许多悲忧。已经醉了便继续歌唱，再起身舞蹈；明日就要分别，只留下空虚的离愁。偶然遇见刘公，尤其是在平望西面；两船相连，夜里交谈，于是挥笔写下心意。苏舜钦 上次分别时，浮萍刚刚生长，离别的歌声奏起清商调。分别以来有多长时间了？遗留下的歌声仿佛还在屋梁间回荡。我也是出游做官的人，吴地并不是我的故乡。三次考核的岁月转眼即逝，如今乘着小船在这里徜徉。偶然相逢，整夜交谈，停桨在水中央。淡淡的月影照入门窗，遥远的雁声向南飞翔。抒发心意还没有尽兴，哪里来得及罗列酒浆。你离去后还有千里路，道路阻隔而且漫长。经过崎岖险阻时务必谨慎，不要让马匹疲病衰弱。林歆 寒食时节，家家户户踏着清晨的晴光出游。好风吹着我出了重重城门。几道曲折的野水迎人而来，白得耀眼；数座山峰擦过眼前，明丽清爽。已经有兄弟同乘的欢乐，何必还要让两船并排行驶？山前父老应当会笑我，因为我频繁来往，仿佛在学习迎来送往。到吴门示诸弟兼呈伯原教授。林希初 梦中思念故乡的山川，忽然已经五年。你想到这里任职，新的守符已经在手。既可以推尊白居易为前任太守，又能得到梁鸿那样的人作属民。进入境内便欣喜相逢，我手中还握着稻穗。举杯时再也不用叹息鲈鱼和莼菜。任左司、西掖，确实不是我所能担当；尤其是诗歌才情，更惭愧不如前人。怀古　　　　　　　　　　　许浑 宫殿馆舍的遗址，停船倚桨经过；黍苗无边无际，只有我独自悲歌。荒台上麋鹿争食新草，空苑中野鸭水鸟占据浅浅的莎草。江上雨来，空栏杆一片寒冷；海边风起，远处帆船众多。可怜国家破亡而忠臣已死，日日向东流去的江水激起白色波浪。叠韵吴宫词　　　　　　　　　陆龟蒙 吴都的美女容貌娇艳，眷恋着宴饮的宫殿；新春时节的人缓缓行走，转过脸却看见了战箭。红色的窗棂通入东风，翠玉耳饰在醉意中容易坠落。天刚亮，兵士已经挤满城池；美人被弃置，终于倒在地上。和　　　　　　　　　　　　　皮日休 渐渐攀登险峻的山岭，山势险厉，守卫着城垛和望楼。荒淫的君王将要使国家灭亡，纤丽的女子遮掩衣袖离去。严厉的征伐和强制使人拖曳前行，康庄大道也变得荒凉。君主被俘，部伍受苦；西施死亡，宫室楼廊只留下香气。吴宫词二首　　　　　　　　　杜牧 越军驱赶着宫中的绮罗美人，越女唱起吴地的歌。宫殿荒尽，花声稀少；高台荒芜，麋鹿足迹增多。茱萸垂着晚露，荷花落入秋波。不要让君王沉醉，满城翠眉美人都在皱眉。香径环绕着吴宫，千帆映在夕阳之中。鹤在山中哀鸣，苦雨不停；鱼跃水面，风势很大。城边晚来的莎草一片青绿，池塘连着秋日的蓼花，红艳一片。当年国门之外，谁还相信伍员的忠诚？

译姑苏台枕临吴江水，层层台阶参差错落，向天倾斜。秋日明亮，云朵洁白，万木空疏。低头远望吴地田野三百里，当年雄盛的景象哪里还有这样？高达千仞的台子无根无凭地立在平地。台前月光下夹吹玉鸾，台上迎风纳凉，金翠饰物摇动。银河倒映在酒宴中，君王沉醉于美酒。高冠人顾盼，西施和宫女以酣醉的姿态翩翩起舞。香风四面吹来，真珠纷纷坠落。伍员无言，只能长长叹息，忠言没有机会传到君王耳中。城乌白日啼叫，海上霞光消散；深深掩上金屏，太阳高照仍在酣睡。王道随着伍员一同死去，只能在天河中间仰望王者的气象。会稽的勾践手持长矛，万马嘶鸣，扫荡空荡的营垒。瓦解冰消，实在可耻；凝聚的艳色妖芳，又哪里值得依靠？可怜荒废的苑囿烟雨蒙蒙，麋鹿呦呦，环绕着遗址。您怀着豪逸之气返回东吴，日日狂吟游览姑苏。兴致来时下笔描写奇景，瑶盘般的文思迸发，洒落如蛟人之珠。大鹏振翼，翻动云气，气势强劲；险峻山峰雨后澄明，孤高凌天。秋潮拍打罗刹石，夜里的月魂照临彭蠡湖。有时凝神沉思，万般忧虑全无，霓旌仿佛引我游历仙都。琳琅之声暗中敲击玉华殿，天香静静缭绕在金色芙蕖之间。早已听说您的声名日益远扬，如此清丽丰赡的才华，谁能与您匹敌？我逃避名迹，隐居西林，不能到灞陵为您倾尽别酒。不要让五湖成为隐遁沉沦之地，年年都有三十人升入仙界。答章传　　　　　　　　　　　苏舜钦 我废弃官职，旅居吴门，踪迹与世俗一并扫除。在苍波之间构筑亭子，在高树梢头建造居室。钻研经书，与圣贤交往；放纵心意，亲近鱼鸟。志气在内心自然充实，每天吃些粗食也觉得饱足。不料在名利场之外，竟有士人和我志趣相同。南闽人姓章，名传，字传道。清晨敲我的门，疏朗爽利的仪表显露出来。大篇文章随手写成，文气灿烂而有老成的力量。我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褒奖，读到它几乎惊倒。打开窗子请他进来交谈，他所指陈的内容也有深刻见解。我平生奔走京城尘土间，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你如枝叶扶疏的珊瑚，本来就不需人工雕饰。应当珍藏在玉府之中，为什么却委弃在衰草之间？秋风起时你返回故乡，不要因一时枯槁而叹息。富贵哪里值得谈论，好的名声应当自己保全。赠草庵禅师　　　　　　　　　王禹偁 阳山山下，草庵深藏【阳山也叫秦余杭山】；寂静中只有香火灯光面对远山。不要奇怪我们相对时总是无话可说，坐禅与治理政事，本来就是同一种心境。酬张无梦　　　　　　　　　　梅挚 人生如一场梦，我却无梦而自存。先生真是古代的真人【《庄子》说：“古代的真人，睡觉不做梦，醒来没有忧虑。”】从蕊函中裁取瑶章秘篇，又寄给吴门的吏隐之人【天禧初年，先生曾作诗寄给前任苏州太守宗人学士，石刻至今保存在宰相府右侧。相隔三十年，我再次主管此郡，又收到您的佳作，由此可见先生长寿，也见到南昌远方流派的风采吗】。重答刘和州　　　　　　　　　白居易 按身份本来没有美女能胜过西施，哪里敢说文章可以替代左司【和州来诗说：“苏州刺史向来都能作诗，在西掖吟咏，便可替代左司。”末尾说：“如果和吴王一起斗百草，不知谁比西施差。”】我随分听笙歌自我娱乐，随意吟诗作文也被人知道。花边让歌妓引路，寻找香径；月下被僧人留宿剑池。可惜当时的好风景，吴王大概不懂得吟诗。寄白二十二使君　　　　　　　张籍 三朝出入紫微宫，做臣子时头发已经白了，仍佩金章。你我同年登第，早年曾同席谈论文章；如今却成了身处异州的人。阊门的柳色在烟霭中远远繁茂，茂苑的莺声在雨后显得清新。我在这里对着山寺吟诗，知道你已经忘却曲江的春色。吴中书事寄汉南裴尚书【皮日休】万家无事，锁住兰桡。乡土滋味腥多，已经厌倦了紫石【江文通《集》中说：紫防是石头的劫数】。水面像棋盘纹理，交错流过城郭；柳树如同行阵，整齐地遮住桥梁。青梅蒂头沉重，刚好迎着雨水；白鸟成群高飞，想要躲避潮水。只希望旧日相识怜惜我的心意，让我能够成为吴地的粗人鬼，也就逍遥自在了。陆龟蒙 清风吹拂，土地古老，带着前朝遗事，纷纷落入老境与寂寥。三泖的凉波荡漾，渔篓随之摇动【陆机的远祖陆士衡回答晋武帝说，三泖冬暖夏凉】；五茸的春草青青，雉媒娇啼【五茸是吴王打猎的地方，各处都有名称】。云气藏住野寺，分出金色佛刹；月亮照在江楼上，倚着玉箫。不必怀念归去，忘掉归意吧，沉浸在这景色中。吴王一看见我，便奉弓相招。忆旧游寄了倩寺丞　　　　　　王禹偁 桥影映着家家杨柳，条条水道通向处处莲花。海上山峰仿佛从地面涌出，湖水远远与天空相接。潮泥被水草遮没，土沙明亮，螃蟹火在其中燃烧。应当跟随白太守，乘坐十只洞庭船。赠刘晖求诗　　　　　　　　　苏舜钦 全吴的气象豪迈，诗兴正应当高昂。风雅之道久已零落，江山可以慰藉寂寥。将要趋向古朴淡远，首先可以镇住浮躁喧嚣。最适合长声吟咏的地方，是霜天之下怒潮奔涌之处。除夜寄罗评事同年　　　　　　王禹偁 岁暮时节，在洞庭山，知道你心中浩然。年华侵蚀，清晨的天色将尽；人倚枕而眠，听着夜里的涛声。移动船桨，灯影摇动着浪花；打开轩窗，满天都是雪。没有机会乘兴相聚，一同醉卧在太湖船中。寄苏州知府蒋密学　　　　　　胡宿 您以清德治理藩郡，第二次来到东南，正是时望所归。停滞在盐梅之任；武林之间年年星移，您像温树一般多年直冲斗魁。楚地客游的江山供您寄托逸兴，吴王时代的风月归于您的高才。可惜只能空传燕寝凝香的佳句【您前后在吴中所作的题咏，喜好的人多有摘录，传诵于京城】；我没有机会带着文酒仰陪左右。又寄子英学士 羁旅臯桥，有梁鸿那样的人；洛阳城下黄鸟嘤嘤，却确实没有音信相通。曾经在金谷园做少年宾客，如今反而在沧浪水边成为主人。山川的胜气在吟咏中生发，风月的高情寄托在饮酒之间。身外得失不必谈论，偶然得到的轩冕，古今都是一样。贺兄之翰荣宠调任苏州郡二首　蒋之奇 长久任职含香舍人，厌倦了粉闱，恳求前往茂苑，终于得到州郡旌麾。回来寻访往日池台的胜景【苏台有池阁之美，之奇曾与太尉一同游览】；仍然记得当年随侍几杖。进入乡里便下车，修敬之日经过家门，上坟致哀。想来你应当怜惜两个弟弟仍然羁留在万里边塞的沙地【之奇两次请求到东南任职，以便完成拜扫之愿，都没有得到允许】。又 早年一同侍奉入仕，前往长洲；如今拥着旌麾回来访寻旧日游踪。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风流的诗酒之地；继韦苏州之后，又有蒋苏州。和答　　　　　　　　　　　　蒋之翰 我以未至太平便拂袖归去为耻，回到乡邦又得到执掌旌麾的机会。往年曾经列在儿孙辈中，到老仍怀疑自己还要随笔砚奔走【伯父太尉凡有撰述，蒋之翰和颖叔必定参与校阅，有时还口授记录】。忠义之家同样以报国为志，祖传的万石之禄也恰逢其时【太尉之后，统帅边地和吴都的已有五人】。朝廷正有空闲，准备任用人才；功业应当看颖叔承载帝命、使国家光明【指颖叔】。又 向来疏拙，懒于谋划自身；一旦执缰登车，便已经厌倦奔走。幸好有醉乡可以作为快乐之地，何妨在东州吟啸到老。报白君　　　　　　　　　　　刘禹锡

译答复白君：分别以来，江南经历了几度春天？江南的春色哪里最好？燕子成双飞过故宫的道路，春城有三百七十座桥。两岸朱楼隔着柳丝相望，丫头小儿荡着彩绘船桨，长袖女郎簪着翠翘。郡斋北轩卷起罗幕，碧池曲折环绕华美楼阁。池边绿竹、桃李花木，花下舞席铺展开彩霞。吴地女子多情，言语时静时默；越地客人有酒，头巾帽子都斜了。座中宾客都说白太守，面对风光饮酒，不负此景。酒兴浓时折叠笺纸挥写逸诗，至今还传在人人口中。答复白君：相思只能徒然遥望嵩丘云；无奈钱塘的苏小小，让我思念您，泪水沾湿了石榴裙【白君有位歌妓，最近从洛阳回到钱塘】。白舍人、曹长寄来新诗，写有宴会的盛况，因此作诗酬答戏谑。刘禹锡 苏州刺史向来都能作诗，在西掖吟咏，便可替代左司。十六名美人开启城门、引导道路，五千兵马簇拥着旌旗。水路通往山寺，笙歌随船远去；骑马经过虹桥，剑佩相随。如果和吴王一起斗百草，不知道谁会比西施逊色。别苏州　　　　　　　　　　　白居易 吴郡百姓浩浩荡荡，长洲城郁郁葱葱。我来时惭愧承受宠命，离去时又惭愧没有留下能干的名声。青紫官服的官吏将要行走，头发花白的百姓排列相送。一时之间来到水边拜别，十里之内跟随船只而行。饯行的宴席还没有收拾完，远行的船桨却不能停下。渐渐隔着烟树看不清颜色，仍然听得见丝竹声。惆怅遥望虎丘道路，低声吟咏浒水亭。回到故乡确实会有兴致，离开郡城难道能没有感情吗？防恩除替　崔璞 任职两年，一直为百姓疾苦求解；三春时节，任满交代归去。政务繁多，文书簿籍使我才力不足；恩威并施，却又常常失当。上天奖赏我，让我分担忧劳。正逢年岁饥荒，忽然又要交接郡中符绂【到郡十二个月，除替未及三年】；哪里敢整理朝服上朝呢？作为牧守，我惭愧于政事办理不善；思念故乡，也想着防地。倘若允许我回到故里，我便高卧家中，掩上柴门。前往南巴，留别苏台知己　贾岛 行人经过梅岭，年年都遇北风寒冷；夕阳下，孤舟远去，放眼望见万里青山。猿声使湘水显得更加寂静，洞庭湖边草色一片开阔。我已经料想此生的事情，不过应当手持钓竿罢了。离别苏州　贺力 徘徊着眺望阊阖，惆怅地极目远望姑苏。感慨啊，叹息吴国运数荒废；悲伤啊，痛惜吴王的霸业。伍子胥最终使郢都覆亡，宰嚭终于导致吴国灭亡。宫殿毁坏，再没有燕子筑巢；城池空寂，只有乌鸦鸣乐。这里号称礼法完备之邦，众多士人自然纷纷趋赴。它的殿庑如同燕石般照耀，车马之光可比魏国明珠。说到离别已经惆怅，想到分别更是徘徊不忍。倘若访求任公子，便到东海边去求取大鱼。将要前往宣城，仿效白乐天诗体作于吴门。林希 奉诏镇守东吴，夜里渡过扬子津；擦亮眼睛迎接故乡的山，洗去我身上的京洛尘土。这里有许多贤豪，何况还有我平生的亲友。当初想依照旧例，公宴一个月举行三旬，或许借此叙说久别之情，哪里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欢乐。到任还不到一个月，官府文书正纷纷而来；为了避嫌，很快便获准离任，主地反而变成了宾客之地。酒杯还没有再次举起，哪里知道游乐的缘由？世事的道理真值得叹息，俯仰之间踪迹已经成为过去。赶快整顿震泽的船帆，遥遥迎接敬亭的春色。五月便要报政，真快啊！如今的齐人如果只是把我当作传递公文的驿卒，我对吴地百姓又有什么恩德呢？举手向吴民致谢，也自笑奔波劳碌太频繁。使君不会作诗，却烦劳你们勤加迎送。来时惭愧如白太守，离去又愧对谢宣城。叠嶂楼怀念吴门　朱长文 用虎丘换得敬亭山，句水、松陵相距不过几舍。天下很难有像这两州一样美好的地方，只愿承蒙君恩，赐我一身闲暇。惭愧没有公文讼牍来烦劳鞭扑，欣喜有山林泉石可供多次往来。还想象着朋友如云、君子隐居的情景，思归之时却已看见鬓发斑白。送长洲刘少府贬往南巴，因使牒留在洪州序 独孤及 从前你任职此地县尉时，行为自傲而政令严峻，却能使纲纪不乱、属吏不敢欺骗。行为自傲，便不肯苟合；政令严峻，便会触犯众人，所以功绩尚未被记载，毁谤却已经跟随而来。臧仓一类的人得以施展挑拨陷害的伎俩，于是你竟被贬为南巴尉。而你的为人正直，足以成为子文那样的人；已经做官，却不因不被赏识而现出愠色，胸中从未留下芥蒂。后来因同受谴责，有人击鼓叩阍申诉，天子命宪府会同审讯，并在朝廷上辨明处罚是否过滥，所以又有后续命令，让你暂时任职豫章的馆舍，等待条陈奏报。这一月，你把船停泊在吴门，将要溯江向西而行。人的行止取决于时机，得失取决于机会；鸟不奋击便飞不高，箭不借激发便射不远。哪里知道离开南巴，不正是获得更大机遇的契机呢？凭借图南之志而达到九万里高空，这是我对你的期望。只是春水正开始上涨，孤舟如飞鸟般远去；面对青山芳草，又怎能承受这遥远的离别？与我同道的人，何不一起作诗来赠给你。送许少府赴任序　欧阳詹 初次任职时，县尉有中等、上等，或称紧要之职；铨衡依据才干和地域来评定并任命。至于紧要之职，能够有幸担任的很少；而紧要之中最优美的职位，更难找到合适的人。今年孝廉郎、高阳许君被授为常熟尉，正是紧要职位中最优美的一种。许君十三次参加明经科考试，十六岁登第；后来三年间参加进士考试，都屈于命运。去年冬天以前，他凭明经科出身按照常调入仕，资历贵在中等的乙等，评判列在外等的甲等；既有才干，任地又好，于是因这些条件擢升为此官。今年四月，他随牒赴任，容貌如玉，年少而有青春芳华；过去曾有声望的地方，如今要去任职；离开父母，辞别萱草堂。征车辚辚前行，所到之处都在眼前。将来达到九仞高山，正是从这一筐土开始；治理邦国，正是从治理家庭开始。这些事业都不出于忠信，许君一向把它们视为自己的责任，哪里会因此怨恨？士人活着，胸怀四方之志；若因离别而忧思牵挂，便不是士人的作为。去吧！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　权德舆 士君子踏入仕途，有人凭借世代德业的庇荫，奉祀清庙、主持斋祠；等到试任官吏、取得俸禄，与秀才、孝廉郎等相同，大概都是凭借祖先旧日的官服，把福庆流传给后代。这种使人勉励向善的意义，实在深厚。从兄出身于显赫相承、簪缨不断的家族，承受了父祖敦厚文雅、重视情谊的教诲，敏于学习和品行，却淡泊于做官的名声。如今他由天官署调任昆山主簿。昆山是姑苏的交通要地，有士衡的佳句，桥旧时多有人耕种栽植，也多依托此地。上有贤能的二千石长官，作为东方诸侯的表率；他整饬自身、恭敬办事，早晚勤勉敏捷，像推车过积水一样不断前进，或许正在于此吧？从弟、中书舍人德舆为他叙述任职缘由，并让各位同宗兄弟一起赋诗。赠别　刘禹锡 在吴郡任职三年，临到分别时，祖帐已经张开；我虽不是谢康乐，也姑且为你徘徊一番。又一首 阊门外流水潺潺，秋风吹动柳条。这里一向是送客的地方，今天却轮到自己送别，真令人魂销。代诸妓赠送周判官　白居易 今夜在歌妓席上与你分别，明早姑苏的客船将驶向镜湖。不要泛着小船去寻找范蠡，且随从太守的五马车去寻访罗敷。兰亭的月色破云而出时，你还能回来吗？娃馆秋凉时，是否还会再到这里？愿你与使君结为老伴，归来时不要再染白胡须。和崔谏议归以六韵赐示因酬献《皮日休》正要下诏执掌衡鉴，却先容许你解下官印归去。春后的露水浓重，是恩泽深厚；雨后初晴，霜气微薄，是威严收敛。你从前的教化足以医治弊病，余下的恩德可以解除饥困。隔着花丛扳住将去的船桨，穿过柳林牵挽远行的衣襟。辅佐治理难道会没有收获？酬答知遇之恩，力量实在不足。将来千般感动的泪水不同于往日，日日拜谢黄扉。谨和谏议罢郡叙怀六韵　陆龟蒙

译已经报告东吴政事改易，刚刚舍弃左契归来。上天应当酬答你的苦节，世人也不会触犯你的寒威。江上百姓还想着再次借留你，朝廷方面也盼望你再来解除饥困。紫泥封好的夜间诏书，金殿赐下的春衣。面对酒杯，情怀何其悠远；裁剪诗篇，思绪极其纷繁。等待再次登上陶铸人才的高位，那时到江海边问访渔家门户。送客归吴　李白 江村的秋雨停歇，酒喝尽了，孤舟飞驰。一路经历波涛，离开家乡后只能坐卧船中。归去时岛上花朵灼灼开放，河边柳条纤细柔美。分别以后没有别的事情，只应当回去打扫钓鱼的石矶。送李司直出使吴地　张象甫 使臣正驾驿车承当王事，远远辞别家乡；在震泽遇到残余的春雨，在新丰经过飘落的花朵。水面浮萍千叶散开，风中万条柳枝斜垂。哪里有离别的怨恨？春江之上只有无边的沙滩。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征召他，以诗赠行。杜牧 山城树叶红了，下面有碧绿的溪水。溪桥通向吴地道路，酒旗夸耀着美酒。下马在这里送你，高声歌唱，为你醉倒。想到你胸怀才干，城垒中有百二之险。你在空山中三十年，披鹿裘挂在窗边而眠。你自称陇西公，飘然自得；而我知道你是我的知己。举酒向吴门敬意，今天为了你振作起来。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囊中装着数万张书纸。让他去作战便作战，让他做官便做官；我所有的才力，无不听凭公的指使。我说：陇西公，你是浩荡的大君子，应当考虑选拔群才，为国家治理。譬如工匠看见木材，碍眼的也不抛弃；大的粗达十围，小的细如一指。无论是榍橛还是栋梁，都各有适当的位置。忽然要竖起明堂，一挥手便能建立起来。我又算什么人呢，也承受着您的恩庇。处士曾说：河北地区已成犬豕之地，常恨两手空空，不能得到一根马鞭。如今依附陇西公，就像老虎又添了两只翅膀。公若不是刺史之才，也应当坐在岩廊之地。处士姿态奇伟，必能施展平生志向。东吴风光丰饶，青翠山岭间有许多名寺。疏淡的烟霭袅袅升起，秋日独自饮酒，想着平生之事。因而写信问候故人，你能忘记在纸尾批复几句吗？公或许还记得我的姓名，请替我说一声：我全家都已经憔悴了。怀念吴中的冯秀才　杜牧 长洲苑外秋草萧萧，如今计算游程，已觉岁月遥远。只有分别时的情景至今不能忘，暮烟疏雨又经过枫桥。送张尊师归洞庭　许浑 能弹琴的道士归向洞庭，西风吹满归帆，沿途不会迷路。对岸水花在霜后显得浅淡，檐旁山果因雨来而低垂。杉松临近傍晚，移花栽入山谷；初寒时节，药畦上已盖好遮护。日后相思，写下两行字，又有谁知道它寄往何处？武陵溪。又送元画上人归苏州 三年在吴乡客居，平安无事。南边小路春意正深，碧草绵延。我们一起在八门醉酒，回到画船；你独自回到三径，掩上书堂。前山雨过，池塘和小院都充满春色。秋天归来时，枕席清凉；一年又一年分别，心中更加痛苦。哪里忍心在红叶落下时，独对清漳。送顾朝旸还吴　李颀 彼此都寂寞而不得志，带着干粮徒然进入秦地。仕途的情形已经看清，不如回去躺卧在包山的春色中。旧国远指如飞鸟，苍茫水波使旅人忧愁。在洛水边打开酒樽，面对新柳花怨恨离别。送僧归洞庭　顾非熊 江山重重叠叠，归去时要指向哪一座山峰？还没有进入连云寺，先随着越过水浪传来的钟声斋戒。岛上花香，回绕着栈道旁的柏树；秋色从庵院的松树间显露出来。若要救治吴地百姓的疾病，必须提防震泽中的蛟龙。送客还吴　殷尧藩 吴国位于水的中央，波涛浩荡，一片茫茫白色。衣服遇到梅雨便被沾湿，船驶入稻花香中。海底通向煮盐的灶，山村带着养蜂的房舍。想要知道苏小小的情形，等你到了钱塘便会明白。送刘山人归洞庭　李频 你将同孤云一起离去，在最高的山峰上高枕而眠。半湖月色中趁着清晨前行，途中进入稀疏的钟声。秋尽时草间蟋蟀声急，夜深后山雨更加沉重。平生的心愿尚未完成，不能再与你相从。即席送许制之兄赴曹南省 梅子熟烂，荷花饱满，正是六月天气；归帆高高鼓起，虎丘笼罩在烟霭中。到那里自然会看见成行的大雁，分别之处不要再听满树蝉鸣。卖剑借钱，在吴市买酒；带着家人还要借一只洞庭湖上的船。等到春榜传来，看你在江上的姓名，列在蓬莱仙人中的第几位。吴中寒食送人归省 江城寒食时节，花木在暮春中显得惨淡。离魂在山寺寄宿了几夜，孤帆驶过海门，船篷声在大雨中响起。柳色笼罩着禁烟的村庄；拜省高堂之后，斑衣上应当少了泪痕。送罗著作出按两浙刑狱 使印和星车正好经过旧日游历之地【著作曾任苏州吴县县令】。今天的你如同在瀛洲的陶潜，愿把科条中的三千种罪责全都解除，使十二州的监狱都空无一人。鲜艳的绶带带着香气，笼罩着驿马；奉使出行没有闲暇亲近沙鸥。归来后再次经过姑苏郡，不要忘记在虎丘题写姓名。送人还吴　苏舜钦 江上春云浓重，细雨垂落；寂寞的心情送客归去。我不习惯顺着东流的江水，只得催促船桨回转，却羡慕那一双燕子追逐着风飞翔。送杨中允任常熟县令　胡宿 船只靠在江边，远处传来橹声的呕哑。你新科得第，手持片玉般的才名，以善政引来孤琴般的清誉。令人羡慕你进入宫坊，官秩高升；荣耀归乡，心中充满对乡里的感情。名列天下俊杰，歌声传遍邑中百姓。地方志连着香径，家园毗邻武林。吴山如几扇屏风般秀美，楚水只需一篙便显得深远。晚鼓停歇，余声重叠；秋帆停卧在午后的树阴下。平日里考察贤才如相马，后夜仰望横参星。陶家菊花何妨一醉，江上笔墨姑且多作吟咏。悠悠河上分别，相隔千里而使朋友鬓发忧郁。送显忠上人归吴郡 秋风从何处吹起？你振动锡杖，毫不停留地前行。回身背着嵩山云气离去，迎面看着淮上月色升起。禅法通达少林，默默作诗，得到杼山的清幽。多少夜晚在岩窗之下，忘记睡眠，聆听瀑布声。送唐紫薇知苏台　梅尧臣 洞庭五月，水开始生寒；卢橘、杨梅已经装满盘子。在泰伯庙前观看奔驰的马匹，在阖闾城下看骖鸾车经过。吴地女子盛装打扮，迎接新任太守；府吏匆忙奔走，拜见上官。你曾经经过扬州，是否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景？刘郎，请在酒杯中劝我放宽心。送李殿省赴任常熟【即都尉兄昆】　黄鉴 吴山呈紫翠之色，倚着晴朗天空。潘令的风流才情，正体现在此地。雨水滋润公田，正是庄稼丰收之时；春意生于香径，杂花一片红。船只首尾相接，凌波疾驶；红色鲤鱼成双成列，丰盛地献入俎中。玉季情谊深厚，此次分别又令人索然。南方云气引颈远望，只能望尽飞鸿。姑苏行送胡唐臣入幕　郭祥正 登上姑苏台，眺望五湖；范蠡的小船如今究竟在哪里？吴王的宫殿只剩荒芜废墟。使君是什么样的人？宽厚平和，便近于圆滑；刚猛严厉，便如猛虎。如今你卧而治理此地，听说黄公又得到一位高才，来归幕府。愿你使里巷歌唱《召南》，让教化流行，把这里变成安乐之土。当年你在大明殿接受召见，国事议论轩昂，震动人主；后来持使节来到朔方，威严如秋霜消散，仁爱如春雨降临。玉上的青蝇，谁能强行指斥？鼻端的白垩，难道会伤害挥斧的郢人？升沉只是偶然，我不为此叹息。不必学东方朔暂且藏身鼠穴；难道世间会没有绝代佳人？又何必一定要西施擅长歌舞？尽情倾饮绿色美酒，品尝肥美鲈鱼。承受诏命，又要返回大梁去了。送朱伯原秘授

译浣溪水声清冷，天边白云悠然。云在移动，水面光彩随之摇动；水洗映云，云影便分散开来。幽居之人坐卧吟咏，孤高绝俗，远远超出群伦。借助云水的秀美，洗去尘世污垢的纷乱。为什么忽然说起分别？小船连夜出发。你将登上姑苏台，遥望太湖月色；回头寻找司马迁的遗迹，却只见苍烟消散。考察古迹而终于议论当今，衡量治国工具的工拙。有才却不能施展，便著书流传给后世。何必腰缠黄金，独享千钟厚禄？秋天鲈鱼正肥，云泉的滋味尤其鲜美。若经过吴市门，再访求长生之道。送太守晏大夫　胡宿 城头画角在傍晚悲鸣。邓侯归去的旌旗已经来到岔路口。西郊祖帐中，官员们倾身相送；南国的离别之声，震动管弦。千里之外，人们思念你，歌唱召父；你任职两年留下的恩爱，使吴地儿童哭泣。甘棠树孤寂地立在江边道路旁，正是清凉树荫繁茂的时候。送叶善卷致仕归吴　程俱 卫尉新任，正是盖次公那样的人；你便抛下簪绂，归向江东。秋日鲈鱼正与莼丝一样鲜美，夜鹤不要惊动蕙帐中空寂的居处。满腹诗书本来还未曾施展，幽深山林又能与谁共同享受？可怜我头发花白，却没有归处，惭愧自己不能像超然物外的鸿雁。吴门送客　许浑 吴歌呜咽，深深思念楚客，怨恨归程遥远。寺院清晨，楼台高远【一作“钟声遥远”】；江上秋意中，管乐吹奏《清平》。湖水低处，水边栏槛映着残月；下山城中满是惆怅。回舟之日，湘南春草已经萌生。送裴二知苏州　刘攽 你著书有成，知道崇尚朴素；我来送客，却反而遭到戏弄。积水望去连接江海，秋风吹动船上的轴轳。贵人带着千骑，身系紫绶，佩有左鱼符。遗留下的恩爱照耀南国，欢声连接旧日的吴地。清晨霜降，橘柚繁盛；雨后经过，菰蒲成熟。怎能得到像你这样的人，跟随你飞翔如一只野鸭。送钱齐明任苏州通判　蔡肇 一名县尉来到东南，屈指数来也是中等官职；车骑雍容，面对的还是旧日儿童。郎君为父母扇枕，家山已到傍晚；侍史焚香，省户空寂。十里浮桥，在晴日下如卧虹；一江春水，清澈得像磨亮的铜镜。三年任满，离开东吴；准备一叶扁舟，乘风破浪而行。又一首 洞庭飞雨敲打湘竹之弦，燕寝中凝聚香气，思绪幽深。琴棋书画四件事很难同时精通；我年老了，便都用七言诗写成，为你增添文采。杂花绕着小路，迎接蓝舆；春鸟在洲上喧鸣，惊起画船。听说山公正在启用人才，秋天还要再看一只鹗鸟高飞。忆旧游寄刘苏州　白居易 忆念旧游，旧游如今在哪里呢？旧游的人有一半已经白了头，旧游的地方多已长满青苔。江南旧游共有多少处？其中最让我怀念的是吴江一带。长洲苑外，万株绿柳；齐云楼上，饮一杯春酒。阊门清晨，严整的旗鼓出行；皋桥傍晚，喧闹的船只归来。修长蛾眉在灯下慢慢整理，醉意中听着急管繁弦催促。六七年前纵情狂放、绚烂无比，如今相隔三千里，思绪徘徊不去。李姢、张态，如同一场春梦；周五、殷三，已经归入夜台。虎丘月色如今为谁而美？娃宫花枝想必仍自开放。幸亏有刘郎善于吟咏，江山的气色应当因你而重新归来【姢、态，是苏州歌妓之名；周、殷，是苏州从事】梦见吴郡水阁，寄给冯侍御 在扬州驿舍里梦见苏州，梦到花桥水阁的前头。醒来以后才知道，冯侍御，你昨夜在这里同谁游玩？白居易从杭州迁往苏州，前后共五年。他自己说，两地的江山都游遍了；五年的风月，也吟咏得差不多了。可以说，他极尽宦游的适意。他在吴地时，夜游西武丘，诗中说：“镇守郡地已经很久，游山有多少次呢？一年十二次，不算少，也不算多。”大概是一月游一次。诗中又写到侍从的容貌和蝉态，以及十名歌妓的姓名，丝毫不以此为嫌。又因夜里从黄桥泛舟太湖，诗中说：“十只画船要停泊在哪里？就在洞庭山脚、太湖中央。”又有从太湖寄给元稹的诗：“告诉你一件你应当羡慕的事，我在澄澈的湖波和皎洁的月色中住了五夜。”这就是说连续五天夜里泛舟湖中。虽然白公风格高远豪迈，喜欢游乐而不受拘束，当时法网也还稀疏，没有人以此为怪；但古今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竟有这样的差异。后来刘禹锡镇守苏州，白居易任河南尹，又作《忆旧游》诗寄给禹锡，还作了《梦水阁寄冯侍御》诗。他对这个地方如此眷恋，情意十分深厚。由此可知，吴地在当时是著名的繁华安乐之地，能够使贤人思念它而不能忘怀。现在辑录这些诗，可以看见一时人情物态的大概。谚语说：“天上有天堂，地上有苏州和杭州。”又说：“苏州、湖州的粮食成熟了，天下便足够了。”湖州本来比不上苏州、杭州这样的节府，谚语却仍把苏州排在杭州之前，议论此事的人对此感到疑惑。白居易的诗说：“苏州的繁盛雄富，在唐代已经是浙右第一了。” 湖、苏、杭三郡 苕川特别冷僻，茂苑过于繁华雄盛，只有钱塘郡，闲忙恰好适中。梦中作　杨备 每月俸钱不过几文蚨钱，不知何时才能辞去官职归去？东吴有一片轻柔的水波，我想问问谁愿意买下那钓鱼的石矶。杨备郎中，天圣年间任长溪令，忽然梦中作诗，内容如此，心中觉得十分奇异。明道初年任华亭令，遭逢母亲丧事，于是定居吴中，喜欢这里的风土，安居下来，才明白梦中诗句的含义。他曾仿效白乐天作《我爱姑苏好》十章，又作《姑苏百题诗》，流传于世。吴江　陈尧佐 一片水波渺渺，烟霭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变黄。小船系在岸边，实在不忍离去；秋风斜阳，这里正是鲈鱼之乡。本朝陈文惠公陈尧佐善于作诗，世人所称的《吴江诗》，内容就是这些。如今吴江口有鲈乡亭，大概就是取自陈公的诗句。留在京师　王明之 黄金散落，只剩大刀头；玉箸般的泪水，归期已经到了秋天。红锦寄给游鱼，风逆浪高；碧箫吹奏凤凰曲，月光正照着楼台。伯劳鸟知道我整个春天都在分别；香蜡窥视着人，令人彻夜忧愁。好好渡过长江吧，在千里之外托梦给我；满天梅雨，正是苏州。青玉案·题横塘路　贺铸 她像凌波仙子一样走过横塘路，我只能目送她留下的芳踪远去。锦瑟般的年华，要同谁一起度过？月下楼台、花间院落，朱门锁着窗户，只有春天知道她在何处。飞云缓缓，傍晚来到蘅皋；我提笔写下新词，却都是令人断肠的句子。若问这闲愁究竟有多少？像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的绵绵细雨。《吴都文粹》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