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纪卷三

译那么对于这样的答复又该怎样解释？不能投身效命，正是其中一个我还不能明白的地方。又如晋熙等郡，都已经归入贵朝。从我所在的寻阳出发，路程究竟有多远？清晨听到铛铛的漏声，夜里看见明亮的烽火；隔着水洲彼此可以听见，登上高台便可以望见。泉水流入宝碗，遥遥使人想起湓城；山峰名为香炉，庐山仍旧在那里。近来鄱阳嗣王整顿军队、会合兵众，屯戍之地陷入水波；朝夕之间书信往来，春秋两季还有土产相送，臣却无从穿着草鞋前往。为什么他们能与我并驾齐驱？难道真是这样吗？实在不是这样。又近来邵陵王与本国通和，郢中上等宾客云集；魏都邺下的名卿，也像风一样奔驰到江边。难道卢龙的道路在他们那里新近开通，铜驼街道在我这里却长久关闭吗？为什么他们的道路如此容易，不必劳烦五丁开山；我的道路却如此艰难，像登九折坂一样？天地道路并不偏私，为什么差别竟如此悬殊？答复说返回的道路没有办法，这正是第二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晋熙、庐江、义阳、安陆，都说已经诚心归附，不再是危险之邦。估计从那里经过，正应当安静宴饮。自此以北，鼓声不鸣；自此以南，边疆尚未统一。【《文苑英华》作：“自斯以北，桴鼓不鸣，邻憓所通。”】如果在境外不幸丧失这条轻微的性命，幸而也不是边吏的耻辱；又何必在意一个普通人的性命？况且我们这些宾客游士，完全没有经营货殖；并不是像韩起出使郑国时私自购买玉环，也不是像吴札经过徐国时亲自索取宝剑。历来宴饮赏赐所得以及所有行装，因旅途滞留，已经全部耗尽。用有限的微薄财物，供给没有期限的久客生活，其情形可以想见。何况看着地图就割下自己的头颅，愚人也不会这样做；挥斧砍树却保全自身，这是平庸之人也知道的道理。为什么呢？生命轻如一根头发，自身却重达千钧，不去做商贾盗窃之事，原因很明白。肉骨不能拿来充作鼎俎，皮毛也不足以进入货财交易；盗贼自有盗贼的规矩，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又如公家派遣使者，假如确实需要资财，本朝也不是太平昌盛的时代，游士难道能有皇华使者那样的势派吗？轻装独宿，不必劳烦聚会迎送的礼仪；带少量骑从闲行，更不能指望乘坐輶轩的礼节。归国之人将凭私人准备行装，驴骡沿路而行，亭邮所能提供的也只有少量蔬菜和粮食。如果说留下我不会给执事增添麻烦，遣送我却会耗费官府；或者拿颠沛流离作为理由，或者说资装令人害怕，这些本来都不是通行的道理，只是枝节之说。这是第三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又如果认为我们这些人会投奔侯景，侯景凶暴叛逆，消灭了我国。天下有知觉的人都含着愤恨，我们既不能投身社稷，也不能在危难中护卫皇舆；四家都把蚩尤肢解，千刀万剐王莽。难道可以低头屈膝，归去侍奉仇敌？佩着弓弭，腰插箭袋，去做他的奴仆吗？近来两国刚刚通和，正要敦厚从前的友好；凶人却阴险诈伪，竟然露出狼心。我们很怀疑会重演宋万被诛、荀罃请兵的事，所以才奔跑如蹄劲角，专横恣意、凭借威势凌辱我们。凡是我国使者，都偏偏承受仇恨；即便把我们剖尸制醢、抽舌剖肝，以满足凶人的恶意，仍然不能雪除罪责，这是海内都知道的。君侯也完全知道。又听说本朝的公王、都城人士和妇女，像风吹雨散一样，向东播迁、向西流离。京邑成为丘墟，荒草萧瑟；回望偃师，处处都成了草野；回首霸陵，人人都沾染霜露。这些也是君侯所知道的。他们凭什么义理争着免除仇敌的处置？我又凭什么亲情争取回去献身？从前距离平定贵将，陆公把重任悬于一身；叔向这样的名流，深知鬷蔑的才德。我虽然不敏，却常常仰慕前代贤人。没想到明察之人心中另有想法，反而用这种方式衡量事物。从前魏氏将要灭亡，群凶争相挺立，众贤竭力合作；难道就要被视为葛荣之党、邢杲之徒吗？如果说不是这样，这就是第四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假使我们这些人真的要回去成为凶党，侯景出生于赵代，家族本在幽州、恒州；平时居于台司高位，出行统领州郡。山川地势、军国常法，不必劳烦请人执笔筹划，他屈指之间便能计算清楚。

译侯景不过是逃亡的小丑，与羊豕混在一起；本人寄居江边，家属留在黄河以北，处境纷乱如舂米汲井，行踪诡秘如鬼神。难道会是这样吗？这也是君侯所知道的。何况宫闱中的秘密事情都高远如云霄，英俊人物的谋议难道不在帷幄之中吗？有时故意装作惊惧来确定计谋，有时焚烧草稿才进呈奏书。朝廷之士尚且难以参与其中，羁旅之人又有什么途径能够听见、看见呢？至于礼乐、刑政，或变革或宽严，百姓的歌咏早已远去，万舞成风，手舞足蹈而不自知。哪里有摇动牙齿来做间谍的道理？如果说奉命返回西朝，最终却逃奔东虏，那么齐、梁之间虽然有阻隔，与尉候又有什么不同？难道因为河曲难以浮渡，就说江关可以渡过吗？河桥上让马通行，难道不是宋典的奸谋？关道上听到鸡鸣，都是田文的门客；为什么通达和闭塞竟会彼此妨碍到这种地步？这是第五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又两军交战而使者仍在敌方，虽然前代经典有这样的记载，但如果还要像荀彧的仆从那样获罪，追究并发泄寒山的愤怒，那么各位元帅都应当释放被拘的囚徒，连偏将副将也一概不予斩杀。以至于钟仪获得赦免，朋友笑着送他上路；襄老获准归国，虞人唱歌为他引路。我们这些人张开旌旗、拭净玉器，修好关系、重申盟约；渡过泗水和浮过黄河，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既已承受国家恩德，对宾客的敬意也没有违背。如今为什么反而翻转成贬斥责罚？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第六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如果说妖异的气氛长久不散，丧乱绵延无穷；怜悯我们奔波流离，只保存我们的形骸，那么我们本来已经铭记这样的厚德，承受这样的洪恩。它深如渤海，重如嵩山、华山。只是山梁上的鸟兽饮水啄食，并不是有意恋着笼樊；江海中的鸟鱼漂浮，也本来无心于钟鼓之声。何况我们的魂魄已经消散，只剩微弱气息空自留存；悲伤沉默地活着，又怎能长久支撑？这样即使继续奉养，也只会损害天年。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第七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如果说叛逆凶徒已经消灭，应当听许我们复命；高车接连上路，飞盖相随。既然没有弄清这话的意思，又怎能妄加戏谑？时运有屯有亨，世道有治有乱，哪里能够预先料定？谢常侍今年五十一岁，我今年四十四岁，谢氏已经知命，我也将进入杖乡之年。计算我们这些后辈，不过是肩随其后而已。难道是银台的要诀，他还没有从老师那里学到？金灶的方术，我却知道其中秘诀。只是恐怕南阳菊水终究不能延长寿命，东海桑田也没有机会伫立远望。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第八个我不能理解的地方。足下胸襟清远，寄托高雅，学问充满书苑，文章驰誉文林。从洪荒以来直到幽、厉之世，像我今日这样的处境，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至于春秋之事，姑且略加商量。宗周姬姓既已灭亡，霸道昏暗凶暴；有时是执政者权门过多，有时是陪臣的德行浅薄。所以臧孙有礼，反而囚禁与本国有盟的宾客；周伯没有□，徒然对天王的使者发怒。把箕卿迁到两座馆舍之间，把骥子拘禁三年，这难道不是贪乱的风气吗？难道是当今应当遵循的高等先例吗？至于两崤之地相争称帝、四海争雄，有的结交赵国而侵犯燕国，有的联合韩国而谋划魏国；亲自到楚殿求盟，亲自在秦庭夺璧；输送宝鼎以托付齐王，乘安车驰往诱取梁国宾客。那些在外面花言巧语、分道扬镳的人，无罪无辜，却有如兄弟，直到中阳受命，天下同归一法，巡省各地，也没有听说幽禁羞辱之事，更何况三方称霸之时呢？孙氏用甘言媚语，曹氏以欺诈羁縻；旌旗车轸年年到达句吴，冠盖车马年年奔驰于庸、蜀之间。宾客的嘲笑既然如此尖刻，主人的戏谑也已经很深，彼此尽情交谈，谁说这就是猜疑和冒犯？如果搜求旧事，偶然找到先例，恐怕那只是衰世的奸谋，而不是治理国家的高明策略。又听说：云师、火帝时代，淳朴之风既已浇薄，所以习俗不同；龙跃、麟惊之时，王道、霸道虽然有别，其根本都在尊崇君主亲族以教化万物，敦厚敬爱、奉养老人以治理百姓。朝廷既有主管邦国的官署，何曾有盛衰之别？臣奉命离开温清侍奉亲人的生活，却又遭逢乱离；寇虏猖狂，公私上下流离播迁，萧车无人驾御，王家舟船由谁来掌持？遥望故乡关塞，哪里还有心情面对天地？如果不是出生时凭借廪竹、源自空桑，行路之人含有感情，尚且会彼此怜悯。常说选择官职而出仕，并不只是为了孝养家庭；选择事情而趋赴，也并不只是为了忠于国家。何况承受有道之君的信任，跟随前代君王的车驾；郎官、属吏明白经义，连鸱鸢也懂得礼法；巡行四方、考察教化，都问候高年老人；东序、西胶都尊敬耆耋。我带着圭璋玉帛作为聘礼来朝，偏偏遇上世道艰难、百姓遭逢厄运；多年累载，不能提出像元直那样的请求，只能含泪忍声，长久面对公闾的愤怒。把感情和礼法拿来申诉，将会像触犯逆鳞一样；讲忠孝的话，也都只能咬住舌头。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也不是我所仰望的。况且骨肉亲情，怎么能够忘怀？妻子儿女的情感，谁能没有牵累？即使贵为清河公主，即使只是余姚书佐之家，无论贵贱高低，都被驱赶掠夺。自从东南的丑虏掠夺贩卖饥民，台署中的郎官也都饿倒在墙壁旁，何况我与亲人死别生离，经历了许多寒暑；寡妇幼儿的情状，哪里能够不思念？如果能够回到故土，亲自寻找他们，仍希望携带他们一同免受凶虐。四方耳目不能通达，是华阳君所谓的乱臣；百姓没有冤屈，孙叔敖便称为良相。足下才高誉重，参与辅佐经纶大业，不是豹，也不是貔；通晓诗礼，可是朝廷中的重大议论尚且没有加以珍视，清禁之中的嘉谋又怎么能够传达到这里呢？直言敢谏的人不是周舍，随声附和的人却像胡广，为什么竟然没有诤臣呢？岁月如流水，半生还能有多少时日？早晨看见旅雁，心已经飞向江淮；黄昏望见牵牛星，感情驰向扬越。早晨千般悲伤而掩泣，夜晚万种思绪使心肠回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生还是在死。足下一向文锋挺拔，又兼长于义理；像匡衡使丞相发笑的辩说，像乐广使人清心悦耳的谈论，先前我所疑惑请教的事情，谁能为我解释明白？如果我的鄙陋言辞将受到诛戮，只要来信说明，我愿请求分取灰钉，甘心接受斧钺汤镬，难道只是畏畏缩缩、沉默不语、咬紧舌头低头而已吗？如果其中还有一线道理存在，仍希望得到怜悯，何必一定要让我们死去，使齐都充满赵、魏的黄尘，增添幽州、并州的枯骨？那样便会使东平王面对拱树长久怀抱向汉的悲哀，使西洛的孤坟永远标志着思乡的梦。

译因为屡次祈求而哽咽悲痛，愈加深切。徐陵叩头再拜。【《公私文英华》作“公孙”而非“公”；“西北东南”作“西柱东门”；“机神”作“几神”；“无寄”作“无寄”；“歌”作“音”；“英声”作“英华”；“戡定艰难”作“龛定京师”；“斯其”作“斯所”；“又晋熙”作“又闻晋熙”；“铛铛晓漏”作“钟钟晓嘇”；“非宝盌”作“宝盖”；“蹑屩”作“蹑屐”；“又近者邵陵王”作“不谓邵陵王”；“名卿”作“公卿”；“晋熙庐江”作“又晋熙”；“聚▯”作“聚囊”；“四冡”作“四家”；“千刀剸王莽”作“千脔割王莽”；“俛首”作“俛眉”；“日者通和”作“又日者”；“偏膺”作“偏钟”；“公王都人”作“王都居人”；“京邑”作“城阙”；“俱沾”作“皆沾”；“何亲”作“何勲”；“有怀”作“为怀”；“邪”作“也”；“假使”作“又假使”；“景以”作“重以”；“舂舂井井”作“乡井乡邑”；“并若”作“杳若”；“可济”作“有济”；“宁非”作“曾非”；“皆曰”作“皆是”；“寒山”作“韩山”；“同无翦馘”作“同加恩礼”；“妖氛永久”作“妖氛未久”；“误哀我”作“哀悼”；“戴此”作“载此”；“营魂”作“营魄”；“后生”《陈书》作“侯生”；“伫望”作“可望”；“凡自终乎”作“凡自终于”；“骥子”作“乐子”；“宁当今之高例”作“宁比当今之高列”；“驰安车”作“凭安车”；“娬媚”本为魏帝称孙权之语，作“娥眉”；“旍轸”作“旄轸”；“铭物”作“诏物”；“邦司”作“邦家”；“乱离”作“乱罹”；“误源出”作“身出”；“廵方省化”《陈书》作“廵省方化”；“误将同”作“翻同”；“齚舌”《英华》作“对舌”；“非乡土”作“乡壤”；“非豹”作“非虎”；“嘉谋”作“嘉谟”；“平生”作“人生”；“掩泣”作“下泣”；“夜”作“夕”；“又”作“暮”；“词锋”作“词峰”；“何必”作“何故”；“增深”作“良深”。】《在北齐与梁太尉王僧辩书》。【大清六年三月，王僧辩讨伐平定侯景，当时徐陵在北齐，写信给王僧辩。等到徐陵随贞阳侯入境时，王僧辩得到徐陵，十分高兴，接待馈赠，礼遇非常优厚。任命徐陵为尚书吏部郎，掌管诏诰。侯景围困京师时，徐陵的父亲徐摛先在围城之内，徐陵没有收到家信，便吃蔬食、穿布衣，像在服丧忧居。徐摛因愤恨忧疾而死，所以信中自称孤子。】太清六年六月五日，孤子徐陵叩头。古代云师、火帝的时代，并非没有战争；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使用干戈之道。至于撼动山岳、荡平大海，驱赶闪电、乘驾雷霆，消灭凶恶渠帅而不损害皇极，这些事情都曾听闻。可是从来没有承受龙图建立国家、驾御凤邸承继家业，二位君主圣明，天地神灵交相和泰，却忽然天崩地裂、妖孽横行的情况。自古以来，铜头铁额的凶人兴起而扰乱盛世，梼杌、穷奇流布灾祸于中原。王弥、石勒吞噬关河；绿林、青犊之众，黑山、白马之群，考察他们造成的兵乱，前代史书从未听闻。八王之乱的旧事，也未曾使九州完全混乱；春秋时代也不曾有这样的祸乱。我国皇帝受天命而中兴，光照天下，太平安宁，我怎敢执鞭相随？建武年间仓皇不安，又怎能期待有人扶持车毂？又听说：陶唐兴起时，天命归于乌喙之臣；周室将兴时，特别挺立鹰扬之佐。明公的器量包容金铉之重，神采显现玉璜之祥；与衮衣相称的圣君钦重您的才干，位居平阶之上而等待您的德行。您本来就使管仲、乐毅流连倾慕，使风云之士惆怅期待。如今正是施展才能的时机，投竿等待的人正在这里。去年凶徒未能肆意逞凶，我经过巴丘时，鼓声传到一柱台，烽火照亮三休殿。您悬挂旌旗、手持羽扇，仍然从容面对投壶之乐；戎狄军队全都奔逃，鲸鲵般的凶徒一并被剪除。万轴楼船返回，仍然系泊在昆明池；成群的胡马，全都输送到长乐宫。于

译是军队从夏首向西渡行，如云运行、如电疾驰；彭蠡的水流向东汇聚，山谷寂静，山岭空旷。扼守鹊尾，占据王畿；登上牛头山，扫荡天阙。伪帅在渐台被擒，仍然把首级传送到帝京；郿坞的元凶，都在军市被剖腹示众。青羌、赤狄，一同交给豺狼；穿胡服、说夷语的人，都筑成京观。公亲自遍拜园陵，忠诚贯通长沙；神主全都安定，功勋超过高密侯。又加上秦宫已经收复，鲁殿仍然存在；应门前拨开绿草，武库中重新长出青槐。长安五陵的宗族，鄠、杜两地迁徙六次的百姓，背负襁褓返回都城，街巷因此充满；有人贩卖脂膏、收藏干肉，有人骑马游猎、击钟作乐。旧市场和新城中，飞檐华屋相继建起；东莞的旧宅中，人们又认识桑树和榆树；南顿的荒田里，各家重新分得禾黍。难道只是因为乡名叫谷熟，县名叫禾兴而已吗？至于卦象从龙纹兴起，文字因鸟迹产生；辛劳于王室，大力拯救百姓，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功业。即使有十六位才子，明达诚信、笃厚可靠；八百诸侯专心一意、同心同德，也不过如此。中宗辅佐天命，功臣都绘像于丹青；光武帝的功臣，也都像星象一样悬列于天上。走栈道、居木阁，是田单奉持齐国称霸；掌玺印、率军队，是周勃扶助强汉。像我这样孤苦之人与黄鹄相比，像车辙中的鲋鱼仰望河神，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我因多次得到幸运，得以忝列使者之中；但乡国危难，公私都十分困迫。邳肜那样急切的心情，长期扰乱胸怀；徐庶那样的祈求，终究没有得到允许。后来退居空馆，已经经历了许多岁月；冒犯了幽冥神祇，亲身应当遭到诛灭。哪里料到罪衅灾祸竟达到极点，直冲苍天！号哭思慕，烦闷冤屈，肝肠仿佛被割裂毁灭，惨痛如此，怎能忍受；无罪而遭祸，又能怎么办？只有桑树和梓树，反而像远隔天涯；扶杖望柏，栽松寄情，悠然之间便长久隔绝了。明亮的日月啊，我的号哭无人听见；茫茫天地之间，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困穷惨剧已经如此，又能怎么办？我本来忝受美好的聘命，后来又遇上乱离；上下亲属年老，偏偏遭逢这样的惨祸。从前有人迎盗入门，尚且常常怀有废寝忘食的忧虑；如今将要扶送灵柩，还要担心道路危险。何况叛乱奔腾，京师流离，起居行动长期隔绝于山河之外，早晚的粗粝饮食，谁来过问？行旅粮食不能接续，原野的粮食又靠什么取得？远望风云，早晚都在呜咽。如今固然魂魄已经消逝，不再算是完整地活着；残余的气息徒然留存，也不算完全死去，像冰中的鱼尚未断气，又像蛰伏的虫仍然苏醒，实在可悲，实在可悲。自东都承继汉统、南亳兴起殷朝以来，修好与征兵之事，历经许多岁月；韩宣、范武并驾齐驱，苏秦、张仪乘坐朱轮华毂的车辆，而我这个孤苦之人却被摒弃在三危之外，与四罪同受一科，只能听见离群之马的长鸣，扶着归来的旌旗长久悲痛。王稽回报以后，既没有得到托乘同行的恩惠；椒举相逢，又有谁为我安排班荆相叙的位置？从前有人离开齐国而居鲁国，齐国还时时征求他的意见；逃离晋国奔赴秦国，也还防备着秦国来招请。向辽东询问管宁，追寻浙东的王朗，他们都以才德闻名于当时，出身卿门公族，正等着应付事务，深深怀有情意和请求；这难道是平庸低贱之人所能相比的吗？我这一生本不敢奢望。只是我预先列在使者车乘之中，实在是过错；如珪璋一样的贤才特地通聘河阳，如貂珥装饰般雍容地在漳水会盟，多少还会有黄门传达封存的诏令，并非完全没有青纸诏书。各位将领和州府官员在郊外迎接，背负弓弩；乡亭里巷也设候迎接，装饰馆舍，陈列兵卫。难道我还会像介之推那样奔赴齐国，宁可像申生那样偷带妻子逃往晋国吗？罢了，实在难以说清。汉代为谷吉舍身的有几个人，楚国像申包胥那样埋骨的又何止一个？我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只是伏卧在草庐中，徒然延续残余的光阴。即使是啁啾的燕雀，来回踯躅而鸣叫

译，有知觉、有灵性的生物，也没有谁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况且曾耕作于雨雪之中的人，尚且还能悲歌；苏武出使而被幽禁，也没有不哽咽的。您履行忠诚宏大的德行，在士大夫中居于首位；教化感动烟云，气量高标如海岳。您在仲月出行，王政没有阻塞；分发粮食给高年老人，仁厚的风气因此远播。正因为如此，士绅都仰望您的教诲，百姓纷纷归心。如今您却憔悴惶恐，广大恩泽更加遍布；即使我的尸骨不能返回，最终成为漠北的尘土，但魂魄知道归处，终将埋在江南的草间。孤子徐君叩头。

译在北齐与宗室诸人书 徐陵叩白：临淮背靠大海，这就是徐州。颛顼高阳氏以来，世代都有显明的德行。自从兴起王业、建立霸业，从不必劳烦委剑之锋；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实在享有彤弓赐予的荣耀。此后金枝玉叶，霞光振发，云气相随；耆老旧臣、博通之士和优秀人才很多。有人以天下最尊贵的身份，背负石头投水自沉；有人拥有君王的尊荣，却拂衣远走高蹈。有人穿熊皮衣、戴雉羽冠，执青色丝带和朱红旗帜；江东儒学兴盛，河北文章高妙。有人分居齐、鲁，有人迁居魏、燕。瓜瓞虽相隔遥远，芳美的枝条并不因距离而隔绝。从前有王如王莽那样的人，却不是掌控鹄鸟的王族；刘曜、刘渊，也更不是飞龙蛰伏一族。又有朱家别录所载的邾子后裔，有何氏的不同源流，韩侯的后代。三乌、五鹿等姓氏，时势变迁没有常规；东郭、西门等宗族，迁徙讹变也不止一端。我们宗族虽然广远，却从未有枝脉并列的盛况。都自从驹王分封以来，同出一源；才子正因为把金衡交给驾御之人，玉斗却在夜间消亡。胡贼凭陵，中原倾覆。我于是到东国供奉祭祀用的牺牲，把神主牌位载到南都。二百多年，在扬越定居。这就是卢谌没有离去、裴宁仍然留下的情形。高官显宦滞留燕、秦，迟迟回望故乡。山河阻隔，叙谈相见没有缘分。望见北来的冀马而更加劳苦，瞻望南来的鸿雁而长久叹息。从前窦公累世显贵，光武帝称说他是外家。许都相隔遥远，灵王思念他的旧宅。他的话虽然说得重大，却可以用来说明小事。何况是宗族亲属，难道能没有停留眷顾之情吗？近来正值应当举行雩祭的月份，龙星移到殷方。鸟鸣天明，天气清和温暖，您的身体还好吗？愿您年寿长久，起居多福；愿万石君这样的高贵之人，寒暑之中都安宁舒适。您的外族亲属忠孝相继，屋宇相连。有人把信义看得比刀兵更勇，把诗书看得比酒醴更甘；有人涉猎三史，通晓五经。都讲授《诗经》，开设讲席；学生背着书卷，邦君也来求教。我伫立仰望您的德行，难道不会有挂榻相待的思念吗？州将敬慕您的风范，也应当有题车相迎的礼遇。南阳有人坐啸，正可借此共同治理；东海有人行歌，正可资助主君辅弼。梁竦不喜好这些，徒然说些大话；邓禹一生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若能栖迟安居，俯仰之间寄身山丘之中，便有桃树三名、栗园千株；持竿垂钓，征聘也不来；背着农具耕作，公侯也不能使他屈身。多么高尚啊！大概只有这样才真正得到休息吧！如果承蒙推延，也许还要晚些时候一并询问。我因多次得以列入使者之中，却实在是忝居其位。王事不能久留，公家礼仪将要结束。随后扬都覆亡，刚刚脱离猃狁之灾；越过边界历经战乱，又履行使者车乘的礼仪。退居空馆，已经过了许多岁月；冒犯神灵，招来祸罚。号哭思慕没有尽头，肝胆仿佛被割裂毁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烦闷冤屈充满胸臆，自己也无法承受。无心可怎么办？无罪而遭祸又能怎么办？自从在河朔徘徊，已经屡次经历寒暑变化。风病久留，半边身体枯废。为公而折断手臂，即使不像羊祜跛足而出使，也不愧于郤克。身体已经像枯木，心也如同死灰。匍匐在草庐之中，仅仅还剩一点魂气；就像迷失山中的旅客，迟迟等待岩崖间传来的回声；又像困在海边的宾客，远望洲屿上的一缕孤烟。何况宗族如鲁、卫相亲，地域又不像燕、吴那样遥远，车骑可以彼此望见，舟船早晚相通；三条道路并不远，五条通达之路也不难。然而竟然如此疏远，终于没有来问候。从前桃花峡还能长久避开秦人，芝草之山远隔沧海；那里尚且还有渔船可以进入，何况平坦道路，不到十天半月就能到达。思念劳苦积聚已久，便屡次命使者前往；在弦望之间，迟迟等候您的回信。倘若两三位兄弟能够亲厚地遵循昭穆之亲，来漳水边寻找我，幸望顺便问候刘桢的病情。阳春改变时令，也一并想到即将康复。勉强扶持体力写信，很多地方没有条理。徐陵叩白。替梁贞阳侯萧渊明致王太尉僧辩书。【渊明起初以南豫州刺史身份任大都督，北伐军队失败后，归附北魏，任散骑常侍。后来西魏与梁岳阳王萧詧攻陷江陵，梁世祖被害。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奉元帝之子晋安王萧方智，以太宰身份代行皇帝权力；北齐接受北魏禅让。文宣帝高洋派上党王高涣率军送渊明回梁，准备让他做梁主。此前俘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听从命令。书信送到王僧辩那里时，渊明将抵达寿阳，僧辩拒绝在边境接纳。渊明往返写信，说明还国继统的意图。不久裴之横战死，僧辩才上表请求接纳渊明。于是齐军北返，侍中裴英起护送渊明进入建康，渊明即位，改元天成。冬季，陈霸先袭杀王僧辩，拥立晋安王，这就是敬帝。任渊明为太傅、建安王。齐人再次征召渊明，陈霸先准备遣送他时，渊明背上生疽而死。徐陵传记说，徐陵任梁湘东王中记室参军，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齐接受魏的禅让后，及至送贞阳侯回梁继承帝位，派徐陵随行。渊明往返所写的书信，都是徐陵代作的。】渊明叩头再拜。从前天狼星发出光芒，并非没有战争的征兆；参星、虎星放射光芒，于是便有了兵戈之事。至于夏代寒浞、后羿，周代遭受犬戎之难；汉朝失去珠囊，秦朝丧失宝箧，这些都彰明于史籍，可以听闻。却从未有国家危亡惨烈到如今这样的程度。我们大梁承受龙图而接受天命，居于凤邸而承继上天。轩辕、颛顼只能与诸侯相比，汤王、武王也不过像孩童游戏。日月星辰各得其序，四海没有波澜；神灵的恩赐都来临，内外遍享福祉，真是无以计日计月。百姓仰望它的照临，如同仰望云雨。天下都受其恩泽，但盛衰兴亡自有定数，衰败到了极点便成为灾祸。枭鸟、獍兽、豺狼肆意逞凶作逆。后主天生具备圣明资质，光大开启中兴，正要大力剪除仇敌，恢复宗庙社稷。即使潇湘举斧，庸蜀弯弓，所有这些凶徒，谁不能歼灭扑杀？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祸乱接连而来。羌虏贪得无厌，乘着多难之时，侵害我南国，倾覆我西京。听到这些消息，惊叫悲号，肝胆崩溃。即使金朝衰乱，火德沦亡，绿林、青犊之众，黑山、白马之兵，也不过是八王之乱的旧事，尚未混淆到这种程度；《九州春秋》所载的祸乱，又有谁能消除？从前周室隆盛而遭迁徙播荡，全凭晋国、郑国的功劳；

译强大的汉朝危在旦夕，最终还要借助郅都、虚牟等人的力量。如今武皇的儿子已经没有一个，只有微弱的孤孙，处境又像三叛那样危险。好比子颓成为暴乱之徒，又像刘芳那样进入关中。向各方戎族乞求性命，这种形势能够支撑多久？我是宗室中的长者，原本出身布衣。皇运开始之时，深受上天恩德。为什么呢？有人据鞍停止哭泣，尚且能够继承霸业；有人独自居处掩面流泪，最终还要为家族报仇。我和几位兄弟，才可以共同仰戴上天，却遭受这样的恩慈，应该怎样报答？因此在徐彭之战中，我不惜轻生。哀痛荷恩的诚意，朝廷早已听闻。何况国家不幸，到了天下横流的地步；宗庙社稷没有依靠，哪里能逃避责任？于是我手提戈、背负剑，躺卧时哭泣，行走时号呼；想到荆楚巫山，立志洗雪仇耻。大齐阅读典籍于洛水，聚集祥瑞于荣河；功德达到苍天，恩德充满天地。慈爱孝顺的道理通达百灵，仁义诚信的风气遍及万国。因此日月所照、舟车所通之地，从四海水域以来，都仰望苍天奉献贡品。从轩辕、神农、炎帝、太昊以来，从未有过宣扬国家威德的规制；虞、夏、商、周，也没有征伐戎族的谋略。哪里能想到华夏与夷狄共同仰慕德化，远近一心？粮价没有尧、汤时代的忧患，粮食储备也像水火一样低廉。精锐兵卒、锋利器械，声势勇猛如雷霆；天马、龙媒，数量多得可以与山谷相比。这确实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至于亲邻之间的道义，早年的契合更加深厚；不改变过去的情怀，感激之情反而更加深切。我认为，兴亡之际继承绝嗣，是前代经典明文规定的事情。如今推举我这个庸弱之人，命我守护宗庙祭祀。正想仰仗您的神武，清除我的仇敌；但一想到难以胜任，违背众人的期望，便更加惭愧。明公承受时运，光大辅佐本朝；如同勒铭于姜璜、把名字铸在何鼎上，所以正可与管仲、乐毅相期许，与风云际会。诛戮不世出的巨凶，歼灭滔天的大患。又加上三湘地区违抗命令，七国结成联盟，征战之师东西进发，必定剪除妖逆。即使走栈道、居木阁，像田单奉持旧齐；掌玺印、率兵将，像周勃扶助隆盛的汉朝。中宗的辅佐功臣都绘像留名，光武的功臣都如星象高悬。那些不是貔貅猛虎封侯之功，而是同心同德的劳绩；拿来比较这些功劳，哪里有丝毫相似？只是与国家同生死，以身报效国家罢了。君主丧亡而另立君主，怎能容许国家没有主人？早已承受您所立的君主，却仍然软弱难成；国运正处于艰难之时，哪里可以不努力救济？我滞留大国以来，心中承受您的恩私，早晚出入宫闱，得以亲承您的容色。对黄河、白日发誓，屡次陈说真诚之言；分担灾祸、预防患难，实在不是虚言。只是善于辅佐小国，终究要依靠大贤；安定我的国家，正是要仰赖您。淮水长流不竭，难道只因为琅邪吗？希望您能够明白我的心意，不要忽略我的思念。近日陆居士上表，陈说朝廷的祸乱，于是立即命河东王岳等人，勤率勇猛之士，前来相救。道路阻隔而又遥远，虽然没有来得及赶上，但听说军队向西渡过夏首，正处在险要的冲要之地；向南捍卫巴陵，正好抵御窥伺侵入的敌人。上党王高涣是皇齐的宠弟，被称为宗室英杰，亲自驾驭战车，远道前来护送。裴侍中裴英起出身淮南贵族，同时熟悉军务。奔驰的冀马有千群，披着燕地犀甲的军队有万队，都从河阳而来。不到十天，持节统领徐州、武州、潼州三州诸军事的散骑常侍、明远将军、东徐州刺史、始兴县开国侯湛海珍等人，都是前朝旧将，早已建立功勋，受到推重而出镇海边。正逢丧乱，他们即使各有保全自身的办法，也都立志为朝廷雪恨，参加军队，共同指向故国。江淮旧日的部属，全都已经招集携带而来，正听从英明谋略，共同剪除仇敌。上月将尽时，军队便抵达寿春，已经备好水师，将要来到江边。使者进入境内，依次陈述我的心意；等待日光照临，迟迟等候您的回信。如果能使宗庙有了主人，我也能共同成就小白复国的功勋；国家没有忧患，您也能保有阿衡般的尊贵，那该多么美好！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一想到这件私事，只能号哭哽咽。萧渊明叩头。答王太尉书 姜暠到来，又承蒙您送来上月三十日的书信，详细说明您的心意，实在令人感慨叹息。我虽然平庸浅薄，不及通达贤能之人，但还要说，百姓难道没有一点心知吗？自从皇家祸乱频繁积聚，九州经历寒暑更替，万国之人，无论是树木遍布之地还是流沙之乡，没有不行走号哭、躺卧流泪，盼望安宁太平的。何况我身在宗室，家族承受报仇雪恨之恩，个人又蒙受养育之爱，这都是先皇的慈恩。私庙中的祭祀没有断绝，子弟能够在南藩承继宗嗣，这是后主的恩惠。朱方之地、建业之都，如今是谁家的丘陵，谁家的官庙？难道有身为臣子、承受这样的恩灵，却亲自拿起武器为家国牺牲的人吗？您的忠孝，确实感动人神；您的盟誓，也如天上星象一样昭著。即使宗族盟约不幸、骨肉成为仇敌，怎么能要求一切都像萧詧那样呢？古代天子拥有六军，才称为万乘；如今遭逢凶荒，以致缺失这些礼制。即使偏将、禅将和校尉，也还掌握精兵；州郡官署，各自都有属吏。却从未有居处称作扆座、出行称作乘舆的君主，反而连一个五尺童子也没有，却高高推辞千人之长。对于这样明显的道理，您意下又怎么想呢？国家凋敝荒乱，既然缺乏屯卫；皇齐与我们和睦，又幸蒙优厚怜恤。为什么还要自行起兵犹豫不进，苟且违背邻国的恩德？即使能够平定祸乱、建立功名，也都是出自军师，难道在刍、湛海珍等前朝旧将吗？稍微不像齐人那样行事，只是分给羸弱的士兵；这本来就是梁人的铠甲，并不能说是背信，哪里能说是改变盟约？朝廷内外的群雄，又有什么可携贰的呢？况且您天资高明，命世而出，重新造就皇家；您是梁代的齐桓公、晋文公，是萧氏宗族的伊尹、管仲，远近之人谁不接受您的英明谋略？如果有奸邪叛逆，正应当迅速以齐国的刑斧诛除，还忧虑什么共工，害怕什么有苗呢？我读到来信，已经觉得疑难；上党王奉承朝廷诏命，不敢与您相同，正要笃守邻国和好，不容许完全相反。如果必须减损事项，就再等候张廷尉、种等使者所陈述的内容，这里不再多说。萧渊明叩头。

译再次致王太尉书 渊明叩头再拜。席威卿等人回来，承蒙您送来本月十四日的书信。读信尚未周详，实在深为感慨叹息。从前长平筑城防守，还听说蚀昴是灾异的征兆；疏勒效忠，也曾使人产生飞泉之感。哪里只是我个人的薄德？您的德音也不能把一切说尽，于是使贤明的您仍然迷执于原先的看法。这正是我含哀掩泪、再次陈述的原因。我才德平庸，哪里有什么霸业谋图？在周朝只不过受侯服，常常害怕福禄盈满；哪里敢奢望自身居于黄屋、亲手驾驭青纶，作揖谦让而面对三灵，穿端正礼服而朝见百官？询问边地长官和牧守，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向神明援引誓言，当然没有差错。但大齐施行仁信之道，关键在于至诚；亲睦邻国的情怀，来自孝德。于是格外加以奖赏，归还我来继承本朝。我拜首陈辞，您的敦促诱导更加深厚。后来仇敌尚未消灭，正要凭借大国威势；宗庙危急，更加仰赖亲仁的德行。我勉强接受恩惠寄托，内心号哭惭愧至深；而您的诏谕明白，信誓格外重大，于是说国家已经安定，社稷没有忧患，凡广陵、历阳都答应归还；对着白水、黄河，多次承受您的许诺。至于夏藩的冲要之地，控制阻遏上游，您还命令强兵在那里为我临时据守。如果我自己有精锐铠甲，能够抵御丑类敌人，也一并归还梁国，完全如同先前的诏命。我因为屡次承受不应得的恩遇，曾多次镇守淮水、淝水一带；门生故吏遍布江右。凡属各部曲，都派人招集携带，投身军旅，前后云集而来。那些霜刃般的兵器、雪亮的铠甲，无不是武库中的兵员；龙纹铠甲、犀皮盾牌，也都是云台功臣般的武备。用礼制文物来记载，用声威名望来传播，这实在是世所罕有的隆恩，哪里只是寻常的恒礼？因此，您确实是上天授予的人，足以宏大地救济本朝；功劳如曲阜的周公，功烈如营丘的太公。至于伊尹，不过是厨房中的卑微宰夫；霍光，不过是宫阶门下的小臣；诸葛亮没有临机应变的才能，管夷吾也不是帝王之相。论他们的世业、比较他们的功劳，自有文字以来，少有像您这样明德昭著的人。况且程婴的义行自古难以做到，荀息的忠诚实在令人欣慰。只是先朝承受玉镜的祥符、驾御金轮的宝命，菩萨般的教化施行于十方，仁寿之功泽被万国；凶人侯景却终于毁灭国家。何况如今也有吴地的险阻，江东形势尽在掌握，绝非虚言；淮阳近在眼前。此时局势并非固定不变，长期不耕不种，已经过了很多岁月；东方小地完全没有纺织机杼。关中的丑类胡虏，难道不是冒顿那样的锋锐之敌吗？齐国的强兵，便是轩辕那样的战阵。西南正处于扼守险要的形势，东北正承接从背后抚击的机会。首尾两面都受到侵扰，华夏与夷狄一同逞强；而太子冲龄已经多年，复立皇子还遥遥无期。恩德还没有感动百姓，威势也没有施加到将帅身上。这些人心中不满，并不是没有少主的臣子；如果没有人借助他人成事，哪里会有平庸之辈建立功业？您的才具即使明达公允，但形势比起天监年间怎样，又比大同年间怎样？放弃与梁国结盟的隆恩，面对滔天的强敌，匡救国家的恩德反而没有施行，忠诚的谋略又有谁能明白？卧薪等待报仇，在这种时候尚且不能算危险；随风依附、见机而行，哪里能与此相比？如果您能考虑上策，审察这项英明谋略，接受招引猎车的礼遇，重新回到长安的府邸，那么一则、二则，都只在大贤一念之间；无论在外为相还是在内为相，终究应当屈尊相助。正应当携带旧日部属，率领宾客游士，早晚簪缨朝服，直接拜谒先王陵寝。梁人盼望国家，都登上赤马之舟；齐军来到江边，仍然转动苍鹰旗帜。双方在南浦分袖，在北风中扬鞭；百姓不劳苦，军队没有怨言。如果您仍然坚持先前的说法，恐怕齐军的旌麾就要渡过江南了。为什么呢？向西渡过夏首，已经占据咽喉要地；向东进入彭蠡，接着直指腹心；广陵与京口烽烟相望，鲁国的柝声都能传到邾国。与此相比还算遥远，胡地的桑树对着蓟地，这才叫遥远；水陆两路争先前进，龙虎般的军队交相而至。这样一来，扬都的动荡平定，功劳却出自齐军；江左的臣民并不归梁国所有，难道您不追悔惭愧吗？后主所给予的厚恩，反而辜负了齐朝亲邻的情意。东门黄犬，固然只能长久悲哀；南阳白衣，又哪里还能重新得到？拥立这个幼弱之人，并不能说是您的大功；毁灭我的宗庙，您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如今又派前吉州刺史马嵩仁到您那里，再次详细陈述我的心意，希望您不要远隔太久就回信，不要留下神明悔恨。如果英明的谋略仍在，就正可以兴起继承夏统的功业；如果明察违背此意，便等同于发出过错的叹息。国家社稷的存亡，全在您一人。面对书信只能崩溃号哭，不能再多说了。萧渊明叩头再拜。

译致司空陈霸先书 渊明叩头再拜。轩辕氏兴起，遇到蚩尤的军队；颛顼为君，受到共工之乱的阻碍。即使摇撼山岳、荡涤峡谷，驱使闪电、乘驾雷霆，残灭凶恶首领，一个余孽也不留下，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时势。至于处在最清明的时代，却遇到最凶恶的罪人，其罪恶滔天，终于使国家遭受祸乱，那更是前所未有。我大梁开启金绳宝牒，系承玉镜珍符；功烈与天地造化相匹，德泽与风云一同远播。凡戴日戴斗之人，哪里有不来归附的？太平的根基广大无边，本来没有什么忧虑和限度。逆贼侯景在本朝内部制造祸乱，罪衅比聪明、弥、羿、浞更加凶恶。后主合乎天地常道，义气冠绝人神，驱使熊罴之士，终于剪除强盗。少康复兴夏朝，哪里能与他相提并论？太戊中兴，差距更是无法衡量。哪里料到上天还未悔除灾祸，丧乱接连发生？羌贼凭陵，侵扰荡平荆、汉；皇帝被幽辱，车驾流离，凶徒又逼近，黎民贤士奔逃崩溃，无不沉沦覆没。因此哀怜穷困的百姓，悲痛达到苍天。诸侯放弃职位，难道不是乱祸的朝代吗？宗室子弟如城墙，本来正应当救济殷商那样的忧患。武皇遗留下来的后代，全都在胡虏朝廷中乞求性命、苟且偷生，哪里能够支撑长久？我是宗室中的长者，原本出身布衣。在辛、癸那样的乱朝中，连容身之处都没有。追念先祖事业，曾广泛庇护百姓；如今既要为伯升雪恨，又要继承桓王的霸业。我和几位兄弟，终于得以申明情义礼法；同为藩屏宗枝，却偏偏承受皇家的恩德。近年彭城之战，我得以参加军旅，骑马披甲的劳苦，或许可以报答上天的恩宠。何况国家不幸，到了天下横流的地步，凶恶狡猾之徒仍然存在，哪里能够逃避责任？于是我手提戈、背负剑，卧时哭泣，行时号呼；想到荆楚巫山，立志洗雪仇耻。大齐的德行与天地并列，光明的祥符与日月相同；隆重的礼仪教化百姓，钟鼓音乐遍及民众；义气感动华夏夷狄，仁德可与天地造化相比。玉羊、银瓮等嘉祥必定显现，泽马、山车等祥瑞也总会聚集。至于中原勇士，本来就无穷无尽；边塞精兵，又哪里能计量？因此国家富足，是汉文帝、汉景帝时所不能相比的；兵马强盛，是秦、汉时代所不能匹敌的。但亲邻之间的道义既然深厚，早先表明的私交情怀更加诚恳；以为兴亡继绝，是圣人经典的通行准则。因此命令我这个无能之人继承守护社稷，既然将要凭借大国，希望能够讨伐仇敌。恩惠和诏谕难以违背，心中诸多惭愧哽咽。您体察这种盛德，辅佐奉行中兴之业；从番禺回来，志在讨伐乱贼。于是军队如云而行、如电而进，山谷安静，山野空旷；扼守鹊尾，平定王畿；登上牛头山，扫荡天阙。渐台的伪帅，将在帝京传首示众；郿坞的元凶，都横尸于军市。功劳高、事业盛，自古以来少有能够相比的人。承蒙听到这些消息，实在欣喜，也深深赞叹。如今深重的忧患还没有结束，祸难接连而来，宗庙社稷没有依靠，应该拥立贤明的君主。早已承受您眷顾的那个人，如今还在幼年。王室尚且艰难，凭什么安定救济？董卓拥立幼弱之主，最终覆灭汉朝；晋惠帝年幼而仍然倾覆晋室，这正是所谓前事不可忘、后事应当引以为鉴。孤身过度承受您的恩灵，得以预先侍奉帷幄；您对黄河、白日屡次发出真诚之言，分担灾祸、预防患难，实在不是虚言。只是应当按照小国的礼节行事，不可失去敬意。全境百姓都日夜劳苦，正要竭尽微薄的人爵之力，以报答非同寻常的功劳。希望您阅览这封信后，能够留意。上党王高涣、文高刘德武，冠军将军曹彰，以及受命前来的宗英，远道护送；裴侍中裴英起赞助奉行军务，大家都在军中任事，营垒相连，云旗遮野，一同聚集江淮，护卫我的归来。湛海珍等人都是前朝旧将，早已建立功勋；江左的妖乱之气中，他们投身齐国，如今都蒙受恩赏，一同参加军旅，归附明公，共同剪除仇敌。上月将尽时，便留驻寿春，已经备好舟船，将要来到巢浦。如果您作为内主，我便可共同成就国子的功勋；我以此安定家国，也可以免除臧孙般的叹息。难道不是功名富贵共同享有、无穷无尽吗？向前望见故乡关塞，只能更加号哭。萧渊明叩头再拜。答王太尉书【这是贞阳侯答复前一封书信】姜暠到来，承蒙您赐示，详细表达您的忠义之心。家国遭逢丧乱，到现在已经多年；三位皇帝蒙受流离之辱，四海沸腾。上天命元辅匡救本朝，宏大地救济艰难，建立武宗的宗庙。至于在丘园中隐居、在板筑之间效力的人，尚且希望他前来效命；公室皇族的枝叶，难道不应当虚位以待吗？听说我将回国，想来符合您高远的心意。但近来再次命令使者，有些事情或许没有详细说明。您既已询问卿士，访察藩镇，往返陈述意见，按理要耽搁十天半月。使者到达并停留，实在非常符合预期；这便是重新建立萧氏宗族、重新振兴梁国。亿万百姓都蒙受这种恩惠，社稷宗庙也不会感到惭愧。近来军队驻扎东关，我多次派信使到裴之横那里，表示可以或不可以。对方回信傲慢凶恶，读来十分震惊。上党王陈列兵马前来护卫，想要说明安危；无知的人突然逆战，前军旗帜尚未举起，自己便猖狂进攻。惊悼的感情更加悲伤。上党王深自怜悯叹息，不把首级传送示众，反而加以封土树碑，装饰棺木，厚葬死者，务必采用优厚礼仪。齐朝的盛大德行，确实感动神灵百姓；如今正仰借皇帝威势，敬仗元辅，在咸阳讨伐逆贼，在云梦诛杀叛臣。只要同心协力，就能平定国家。读到您给权景宣的书信，上游各位将领本来有忠诚谋略，抛弃亲人而归向仇敌，想来不会这样做。防止奸邪、平定祸乱，最终都在于您。如今暂且驻军东关，再等待您的消息，不知道将在水路还是陆路什么地方迎接我？建立国家、拥立君主，安排在四方之中；入盟、出质，自古以来就有先例。如果您的忠节上感苍天，众将共同谋划，必定不会离心背叛，那么齐军便会回转旗帜，按道义不侵犯长江。如果使盟誓落空，便不能收起军旗，我将侧身空席，等待使者再次到来。曹冲奉表前往齐都，就是押送使者。渭桥之下，只等着陈叙言辞；汜水北岸，已经预先充满号哭恐惧。裴之横答贞阳侯书【裴之横字如岳，河东闻喜人，是裴邃兄长的儿子】裴之横叩白足下：定国等人到来，承蒙您赐下雅正训诲，详细说明高氏派遣护送的意旨。既然贵国使者远道到达京城，想必很快就会有成命传来，实在令人欣慰。但江山辽远阻隔，还没有奉到朝廷答复的文书。您是下国宗室的贤王，受先朝寄托；借助邻国友好，道义上又关系到宗庙祭祀，本来应当独自乘车入境，穿礼服还朝。如今却以朱旗开道，军旗指向故国，江东士子还没有理解您的高远心意。我早已忝列簪裾之臣，向来承蒙眷顾与交往；弓弦和箭矢既已相隔，江淮便成为阻隔。青藜刚刚封缄，虽说断绝了西方飞鸟传书的言辞，但白雪覆盖天空，难道不会有面向北风的叹息吗？只是变故纷纷，忠贞更应显明；寒松背负积雪，实在惭愧于守节之人的同列；劲草迎击疾风，又怎能忘记烈士的气概？如果齐军回旗经过淮路，暂时舍弃淝水，那么对方恭敬护送的只是士绅之流，我方迎接的不过是车盖仪仗而已。谨听朝廷旨意，等待申明敬意。裴之横叩白。

译再次致裴之横书 【渊明与上党王高涣到东关后，敬帝任裴之横为镇北将军、都督诸军，出兵守鄿城，裴之横战死于阵中。】张佛奴昨天回来，带来上月二十九日的书信，读后更加感慨。从前齐桓公开始复国，管仲亲自射击他的车；重耳刚刚回国，吕、郤两家最终焚烧他的宫室。近来家国多灾，屡次遭遇忧患凶祸；前事不可忘，正可以作为未来的征兆。因此皇齐大德，礼仪等级超过常制；威武盛大，洪恩深厚。何况旌旗照耀太阳，鼓乐随风而来，文物仪仗都极其华美，羽林卫士密集森严。自有文字契约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您在天监初年，门第官宦已经有成；承圣初年，个人和声名都很显达。正应当勤王效命，以报答两位先帝的恩德；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报答三灵的恩宠。为什么反而图谋异志，苟且树立幼弱之主？凭借地势险阻而阻隔长江，忘记上天讨伐叛逆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从前我忝居藩维，并非没有游士；平原君的门馆，尚且缺少如锥子般脱颖而出的人才；田文之家，多少还有弹铗求仕之士。即使李广部下，也没有不被封侯的；卫青的旧友，多数都怀有彼此相助之情。怎么可以因为文辞简略，就把礼数降低到普通交往的程度？拆开封缄，展开纸张，越发感叹惊异。相互通信如果没有礼仪，正如《诗经》中的《茅鸱》讽刺骄傲，显明于鲁国史书。过去彼此相约，不应当如此。各路军队即将驻扎江关，相见已经不远，不再多说。萧渊明叩头再拜。陈霸先答贞阳侯书【《文苑英华》也作徐陵代答，非陈霸先亲作】【起初，齐国请求接纳贞阳侯时，陈霸先认为不可，派使者到王僧辩那里极力争论，往返数次，王僧辩最终没有听从。】某叩头再拜。使者孔文端到来，奉上您本月四日的教诲和接连数纸书信；我低头恭敬阅览，既悲痛又欣慰。先皇圣德在身，体合大道，安康明哲，恭敬谦让，如同向着太阳、仰望云气。玄雀衔来文书，上天降下眷命，使圣德光照天下，主持牧养百姓；恩泽随风流行，恩惠如雨散布。北方南方都接受教化，边远地区也进献贡物；但国运遇上百六之厄，时势又属于衰微。贼臣侯景在内部作乱，中原诛剪公室，鞭打州县；日月三光遮蔽光辉，四海分崩离析。后主发自孝心，激发悲痛志向，清除国家罪衅；载着齐国战车向众人发誓，身穿墨色丧服统率军队，远道授予军略，沿江如电般前进，不到一天便诛杀封豕般的凶徒，才住两夜就剪除奔鲸般的强敌。虽然上天还没有断绝梁国，实在依靠皇帝的力量；正想收复梁、雍，吞灭崤山、函谷一带，迁都渚宫，谋划继续进取。可是上天不仁慈，接连降下忧患凶祸。秦地的虎狼肆意残暴，君主遭受幽辱，皇帝车驾流离，万民悲痛，九州之内痛苦深重。社稷必须有主人，天下不能长期空缺。晋安殿下是皇室至亲，实为皇帝宠爱之子；年幼时便显出聪慧奇异。群公卿士、岳牧藩镇，无不叩头屈膝，请他继承宗庙。王太尉秉持德行，居于宗室之首，实在是辅政元臣。我才智不敏，只得参与末将之列。如今朝廷内外安宁，方镇和谐，华夏与夷狄同心协力，共同扶助王室；希望竭尽臣子的力量，荡除洗刷仇恨罪衅。殿下早已享有美好声誉，很早就传播明德；亲族方面如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地位则如邢公、蒋公。从前因为多种变故，托身于大国；如今已有诏命发出，军队已经驻扎寿春。再次拜读来旨，实在深受感动。但皇子代行皇帝权力，并不是因为没有君主；冢宰辅佐扶持，哪里需要等待年长君主？即使我没有学问，也稍微听闻前代事迹：成王即位时尚未成年，昭帝临朝时也还是儿童。如果因为家国多难，便想救济艰难，仰望尊贵亲族，谁不会寄托希望？分陕辅政的重任，正侧耳等待您的高论。如果不让皇子继承，那么亲族和地位高贵的人便会商议推尊极位；上相居中辅政，自然应当奉行回报。从前仲子要把君位让给兄长的孙子，檀弓因此作了记载；赵国寻求外姓君主，穆嬴只能哭泣。前事不可忘，正可作为先例。我身为藩镇末将，怎敢多说，但还是谨慎陈述。远承您屈尊赐信，实在深深哽咽铭感。陈某叩头再拜。再次答王僧辩书 【王僧辩因请求立敬帝为皇太子，贞阳侯又答王僧辩书，要求把人质送到邺城；已经渡过长江后，贞阳侯才登上伪位，仍授王僧辩大司马、兼太子太傅，收取扬州。】王尚书的使者到来，又承蒙您来信告知，想派贤弟世珍作为表示诚意的人质，事情已经完全知悉。忧虑国家的情怀，又想到庭院中的玉树、掌中的明珠，毫不牵累胸怀，志在匡救国家，难道不是辛劳吗？为了宏大救济我们的社稷、救济我们的国家，我惭愧叹息，甚至忘记了起居睡眠。晋安王在东京承受遗命的重任，西都继承帝统的贤德，继承守护皇家，难道不是百姓的愿望吗？但世道丧乱，应当拥立年长君主；幼弱之人难以承继大业，成王、昭帝的德行自古少有可比，然而幼主受危的情形又哪一代没有？我自身是否适合承担此事，命运和志向本不图求生存，却忽然承受世所罕有的恩惠，又接受非同寻常的举动，自己思量才德空疏，终究恐惧得很。如果建立太子之位，本来就应归于皇族后裔；我在心中和口头都发誓，只愿拥立晋安王。如果有一句虚言，神明必加诛罚。读到您今天的来信，深深符合我的本心；欣慰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您忧劳国家的重任，既承受齐国恩德，忠义之情又及于梁国；华夏夷狄和亿万百姓，难道不会感受您的风范吗？宗庙明灵，难道不会受到感动吗？现在正应回转军旗，仍然前往历阳；所要求的人质牵累，便希望送到那里。各路军队不渡江，已经写入盟书。这是大齐圣主的恩德，也是上党英王的承诺；即使原谅一时失信，最终也不会再失信。只盼望相见，使者到来不会太晚；故乡并不遥远，想到眼前之事便号哭哽咽。

译再次答王僧辩书 周尚书弘正、张廷尉种、姜常侍暠等来到这里，屈尊于本月二十六日来信告知，又派贤弟子世珍、贤子显等，详述深厚的忠诚，以及公养育孤儿的恩爱，情深如邓侯少子之思，又如张禹之情，难道不是忧劳社稷，所以忍受肌肤之苦吗？天下众生，谁能没有悲痛惭愧之情？我遭逢家门不幸，恭敬地烦劳诸位贤者，一想到忠诚之心，越发哽咽。不过皇齐大德，过分地对我表示忧虑怜悯，略借轻兵，来为我送行。我想江东凋敝，寒暑积累，供膳物资按理应当多有缺乏，便向上党王禀白，只请求三千人、二百匹马而已。可是众人仍然认为有疑难，恐怕诸位将士还没有明白高雅的心意。现在又命周尚书、姜常侍返回那里，把其中一二详细说明。用接受援助来作为防备，并不是说晋国不送兵就是讥讽；终究没有楚国五千步卒，也已经谢绝了李陵的三千羸兵，同样没有辜负无忌公的高义。不是因为担心使者言语失当，便停止先前的承诺。临江总揽马缰，企盼音信，只等待来书，不能再多说。萧某敬白。《与北齐荀昻兄弟书》【此信是入梁以后写给荀昻兄弟，劝他们归附梁朝；荀昻怀疑前一封信是随贞阳侯在北齐时所写。】张佛奴到来，未能屈尊返回告知消息，只因劳顿而忧闷。振兴灭亡、接续断绝，是历代帝王的通规；分担灾难、救济祸患，是圣王一贯的典制。自从敦厚淳朴散失，欺诈虚伪萌生，时代又托付亲邻之国，信用确实日益浇薄邪僻。大齐的道德高过三皇，风教高出九代，仁爱诚信的根本在于至诚，言语和恩惠都出于孝德。我错误地承蒙特殊奖拔，得以恢复继承本朝，诏谕明白，言辞誓约格外重大。假使国家能够安定，境内没有忧患，凡是广陵、历阳，都答应还给我。白水、黄河之间屡屡承受承诺，常法礼数无不优厚华美。这是不世出的特殊恩典，难道是寻常恒有的事情吗？王太尉功勋超过吕望，德行高过伊尹、傅说，所有英明谋略，没有一点防备遗漏。岂能容忍面对滔天巨寇，却违背大国的隆恩？料想凭他的贤明，必定不会这样。您兄弟二人无不具有雄才，江外的风尘不会沾染凶险。贾氏三虎，难道只是比前代贤人尊贵吗？荀家八龙，确实在今日令人信服。近来州府官吏不讲道理，有的散布流言，朝廷听闻后明察怜悯，已经如前所说。想来您正在谋划辅佐元宰，请善自保全良策。南道主人把这些话托付给我。我看到了答复东海徐湛的信，大略说明了来意。从前桓公凭借莒国军队，文公任用秦国进攻，这是借助邻国的威势，以防备非常的变故。假使江东的宰辅能完全承受齐朝的恩德，按时命令边境，远道相迎，那么本应携带各位旧属，率领我的宾客朋友，穿着朝服、佩戴簪缨，径直拜谒先帝园寝。梁人盼望归国，自然会合水浮舟；齐军说要回去，也就指着沧江回转旗帜。倘若对方宰相还没有领悟这一良机，恐怕戎旗最终会践踏京城。假如他们求取和好却反而招致失败，难道还说什么和风、龙马、云旗，与此事稍有关涉吗？一二事情，已再次让张佛奴当面详细说明，见面就在近来，不能再多说。萧渊明敬上。【《三国典录》“悠常”作“寻常”，“秦攻”作“秦政”。】《陈文纪》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