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纪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文纪》卷五，明代梅鼎祚编，徐陵【二】。徐陵在陈武皇任宰相时，写给岭南酋豪的信。【梁高祖末年，交州人李贲反叛，梁武帝下诏任命武帝为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与刺史杨防南下征讨。当时萧勃任定州刺史，怀有异志，便用诡诈言辞劝说杨防。武帝劝杨防进军讨伐，斩杀李贲。侯景之乱发生后，武帝以高要太守身份将率兵赴援，迎接萧勃镇守广州。萧勃派心腹谭世远与蔡路养结盟，共同阻挡义军。武帝大败他们。梁元帝的江陵陷落后，武帝在寻阳拥立梁元帝之子萧方智，这就是敬帝。萧勃于是起兵越过五岭，出兵南康。他的都督欧阳頠、墌口城主傅泰都战败被擒。萧勃被部下杀死。徐陵进入梁朝，依附王僧辩任吏部郎。武帝诛杀王僧辩，释放徐陵，任为尚书左丞。】坏运到了尽头就会转为泰运，困厄达到极点就会通达。正如日月循环运行，也像阴阳相互报复。近来屡次遭逢九种厄运，王室衰微，圣主英明，又承受帝位的福运。如今的君主是高祖武皇帝的孙子、世祖孝皇帝的儿子，光明相继，圣德累积，继承国家、承续家业。天下百姓，谁不归附他的德泽？贼臣萧勃不自量力，疏远的宗亲竟妄想继承帝位，确实是奸邪凶恶之徒，借此酿成祸乱。自从王宫两次沦陷于丑恶叛逆之手，胡虏的战马四次饮水于长江，社稷危急，皇帝车驾遭受幽禁凌辱。萧勃身居列岳之任，亲自统率强兵，却傲慢自大，坐观成败。后来上天的纲维重新修补，国运恢复安康，他反而重新谋划凶恶之计，又图谋神器帝位。况且他的兵马任用，凭借长兄；地方牧守的权力，又来自承圣年间。他手持兄长的兵器杀死侄子，借助国家的宠信弑杀君主，不忠不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到了初春，他便派大都督欧阳頠、墌城主傅泰等数十名凶徒，来到临川。我奉行朝廷谋略，筹划军事方略，樊滕、耿贾竭力争先驱逐，天地神灵相助，水陆道路畅通，未费一箭便俘获傅泰，不用一尺兵刃便擒获欧阳頠。伪党全都被俘，连绵城池尽数攻下，所缴获的军用物资无法计数。上月十六日，德州刺史陈法武等怀着愤恨转戈，随即斩下凶徒的首级。一个人挺剑而起，把首级传送到京城；万里之地澄清安定，人神都欢庆跳跃。那些豪门望族担任州牧，却阻隔天朝，屡经寒暑，公私上下都愤怒叹息，怎能忍受这样的情形？如今王道平坦，心情更加欢欣，朱明时节将至，近来一切还好吗？军士平安，境内清静。我资质平庸，却蒙受重任执掌国政，常常被事务牵累，诸事都很劳苦。自从天运闭塞，朝廷灾祸接连发生，东夏动荡崩溃，西京被荡平覆灭。我身负许国之责，职责在于勤王，为皇家效力，从没有安宁之年。一旦返回京师，就要保全宏大基业，四处驱逐夷狄，夺回江左。起初是杜龛这个元凶，张彪不恭敬，占据会稽，连续造成巨大震动；我们乘机讨伐袭击，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叛臣任约、徐嗣徽等屡次引来齐国军队。前年末，齐军已经攻入京师，江边各城全都成为戎兵驻守之地。幸赖勇猛将士奋力，像卫青、霍去病一样同心，歼灭那些胡夷，不久便全部清除。去年将近夏季，齐国倾全国大举而来，铁骑约八千匹，披甲士卒二十多万。胡虏尘土飞扬于北阙，敌军鼓声震动南宫。我亲自率领偏将，姑且与他们交战。敌军随即土崩瓦解，投身险地、坠入陷阱，大小将士全被擒获，鲸鲵般的凶徒全部诛杀。三江之上，堵塞的水流无法通行；千里之内，尸体相互枕藉。生擒大都督萧轨、裴英起、东方老、李希光、王敬宝等敌军骁将；仅这几个人，就曾多次击破关西军队，频繁夺取淮右之地，如今一朝之间被俘被斩，不再留下一个。远近之人无不敬畏欣喜，华夏和夷狄都恐惧震慑。假如听说那些敌虏稍有危亡，便立即命令熊罴之士出兵征讨。这样就可以像雷霆行动一样横扫赵魏，像闪电一样扫荡幽并，统一车书，胜势在早晚之间便可形成。然而侯瑱在江州跋扈，使公私道路阻绝。即使平定北方贼寇，仍要继续南征。若他们肉袒面缚，归首阙庭，便为他们申报，优厚其礼秩，台仪不降，地位待遇加倍。如今所擒的欧阳頠、傅泰等人，无不受到宽宏赦宥，仍然授予兵马，安置以荣禄，使他们坦然往来游处，内心没有隔阂。年号为武平，国家已经清平安宁。您听到这些，难道不会欢欣跳跃吗？只是从前因公务经过，曾游历踏访您的贵乡，每日思念山川，依然像旧日相识。我既然有幸承受朝廷私恩，地位超过台衮，亲自掌握帝王权柄，手中执掌天下图籍；故乡如此，实在像穿着锦绣衣裳回乡。故人却见不到我，又如同在白天穿着锦衣而无人知晓。天涯遥远，地角幽深。没有机会当面相见，只能寄托情意而遥望。如今帝王的谋略和事业，教化遍及无边之地，浮海穷山，没有不来归附的。有的放下钓竿，有的背负鼎器，有的奔走于苍龙之门；山崖洞穴、丘陵园野之间的人，都争相奔赴金马门。您的才具确实美好，如果入朝以后仍眷恋本乡，不能让门中的子弟来游宦，希望您派他们前来朝见，我当替您上奏，使他们各自获得荣禄，并深加保护。盼望继续收到音信，现派某甲等使者到您那里，把这些意思当面说明，不能再多陈述。敬白。【“墌城”《英华》作“摭城”，《通鉴》作“蹉城”，均误；“慴”一作“惧”；“稍是”疑有误；“无由”一作“无因”；“咸格”一作“昭格”。】徐陵在陈武帝任宰相时，写给北齐广陵城主的信。【梁敬帝绍泰二年，北齐派水军仪同萧轨等，率十万人从▯口出发，向梁山进军，交战后被击退，驻军守卫芜湖。陈武帝当时任司空，率宗室王侯以及群臣将帅，杀牲向上天报告齐人违背盟约，慷慨陈词，士卒更加奋勇。齐军进至玄武湖西北的幕府山南麓，呉明彻、侯安都等将其大败。俘获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共四十六人。齐军士卒有逃到江边的，便捆扎芦苇筏渡江，行到江中便溺死，漂尸直到京口，水面被尸体遮蔽，尸体遍布两岸。按此信，应当写在这次胜利之后。】

译您的英名声望显赫，我常常思念您。边境有所限制，连睡梦中都更加劳心。承蒙您本月九日来信，深深慰藉了我的心情。正值初秋仍然炎热，您的身体怎么样？军帐中的艰苦劳顿，恐怕会使身体疲惫吧。我资质平庸，却错误地承受台铉之任；既承受先帝提拔奖掖的恩德，又兼负今主委托的责任。正因为皇齐大德，世代继承和善的风气，如今正借助其威灵，希望平息仇耻，扶助小国，愿意成为藩臣。皇帝又下诏表示哀怜，答应收纳我们。奉诏必须送交人质，于是便派人入朝。部下各位将领怜悯我的忠诚气节，一个儿子、一个弟弟，都没有留下吝惜。既已立志守义，便不能辜负上天。只是故丞相的几个儿子以及湛海珍等人，都依照诏旨，迅速派遣他们渡过长江。主上又派吏部尚书王通、鸿胪卿谢岐等到和州，与司马行台共同盟誓。然而萧轨等人决意背信反叛，肆意相互凌辱侵逼。郁从东道奔驰到北郊，已经逼近宫闱，不能容忍沉默不动。双方两两相对，都有损伤。齐军听到人马声势，于是奔逃散去。况且他们屯兵之地沟壑溪涧很多，调动军队时，投奔逃命者彼此堆积。近来派张都到这里，具体情况都是使者亲眼所见。不过广陵、建业只隔一条长江，战场距江岸不到五里，士兵逃散，按道理本来就会返回故乡。沿岸村民又有船只，芦席、苇筏竟然布满江面，成百上千聚成一群，前后接连不断。我又约束军队、按兵不动，不准追击捕捉。只要没有恐惧，他们都应当平安抵达。即使在这里不能再活下去，到了那里才死亡，也多少不是我的过错。如果按理推究，必定是兴兵来攻伐有道之人，向无罪之国加兵。倘若贵国的王师这样做，又是违背盟约。后土、皇天、山川、社稷，都会察知这种怨言，难道还会容许彼此互相保佑吗？承蒙来信说上党殿下和匹娄领军应当来到江右；军队出师没有名义，这算是什么道理？小国侍奉大国，实在没有违背礼义；贵国却来欺凌我国，自然违背了盟言。上天所要讨伐的，即使一匹马也不应违抗，反而还遭到怨恨指责，这是多么不合道理！如果鬼神有知，难道能够这样背弃盟誓吗？如果鬼神无知，又何必用盟誓来防备？去年抑达摩等人在石头、天井驻军，连月酷热无雨；三位将领才投降，接着整个冬天大雪，黄袍全被淹没，白帐也都漂浮起来。又因而沾染泥涂，加上疾病瘟疫。萧轨、裴英退兵后，云雾便消散了。从那以后，灾旱稍稍形成。可知礼义衣冠之国，礼乐世代相承，上天虽然不言，也不容许把它全部灭尽。长江浩渺，巨浪滚滚，像这样争斗的战舰水军，哪里会有深远的利益？最近梁山之战，就是前车之鉴；芜湖之战，可以作为明镜。从前晋侯不能驾驭郑国的马，赵国将领不能使用楚国的兵，都是因为不习水土，难以发挥力量。扬州地势低湿，土地泥泞；泥土一遇秋雨，昏暗深沉，仿佛江汉。假使蚩尤再次出现，白起重新活着，驾驭代地的马匹踏过水波，穿着胡地的靴子涉水而行，最终也难以显示功效，哪里会取得成功？六州的勇士即使有百万，十姓豪杰即使徒然聚集千亿，也不能造成祸患，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从前太平盛世，天下安宁，人民不懂得干戈，时代听不到战鼓声，所以让凶人侯景渡过横江，使国运中途危急，实在是因为忘记战备而自取混乱。离开太平已经很久，人人都懂得用兵，女子不逊于韩信、彭越，童儿也不亚于卫青、霍去病。吴钩十分锋利，蜀地铠甲格外轻便；长槊挥动，风霜为之激荡；强弩能够穿透金石；高楼大舰遮天蔽日、凌驾云霄；一声叱咤便兴起风雷，吹气之间仿佛山岳倾倒。侯车骑是国家重将，分掌陕西上游，近来被边境战尘阻隔，所以时常缺少表章。王道既已通泰，贡赋接连而来，不久便应让您的子弟到京城侍奉。萧太保像龙骧一样驰骋于贲海，王仪同如虎一般俯视洞庭。只要望见高峰，就应当立即投袂起行。为什么呢？各位将帅都在保卫自己的家乡，并不是只有我们忧虑宗社。近来我屡次承蒙司马行台来信，也曾收到诸位写给裴行台的告书。当今方、邵等人，这些贤者无不是英杰；其余军士全是骁勇之士，庸蜀、氐羌的军队，乌丸、白虏的骑兵，凭借这样的兵众作战，谁能抵挡？为什么把它与我们相比较，认为相差如此悬殊？难道忍心让诸位身名俱灭，还来告诉我细柳营的军队超过灞上营吗？我恐怕如今的赵括，还比不上廉颇。近来张舍人来到，才奉到严厉诏令；朝廷派刘叔经再次前往禀告，希望能够传达赤诚之心，使王者的威怒停止。伏惟天子的慈悲，理应明察一切；我此身有日月可以鉴察，有天地可以昭明，岂敢说虚假话欺骗妄言？陛下既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容许有所疑怪。大军诸将，希望您施加宽宏怜悯，不要因为这件事而错过时机、频繁上表；幸望停止军队，已经存在的盟约信用也得以保存，希望这个小国长久地奉行藩臣之礼。天心不会有差错，远近应当一体。放下笔来十分惊惧感慨，不再多说。陈某顿首。【“槩日”一作“槩月”，“车骑”一作“车驻”，“白虏”一作“百虏”，“矜”作“务”均误，“一同”作“同知”，“何为”至“何恶诸君”之间有脱文误字。】

译《陈武帝与周宰相书》。【武帝在梁敬帝太平二年冬十月接受禅让，这就是周明帝元年。明帝的堂兄晋公宇文护担任大冢宰辅政，次年任太师。按此信，应当写在即位以后，其中说：“上月乙亥，升礼大坛”，那么这是该年十一月的信。但信中的仪式不像是写给那个国家的宰相。】自从有了天地，便设置帝王；更替昊天之治与神农之世，迁移虞舜之统而到夏朝，无不受到天地人三灵的保佑，五行之运相互推移。梁朝德运不善，本来就是上天所要抛弃的。即使是东汉末年，天下沸腾；西晋灭亡，百姓流离覆亡，也还不足以和这场祸乱相比。这正如防守、刘氏之事。我的资质平庸，却恰逢兴盛之运。自从过去登上任用之位，清平百越之地，徐闻、浪泊，没有不亲自征行的地方；银洞、珠宫所在之处，也都得到清理安定。自从回师南极，讨伐东都的叛逆，奔走效力，已经历经许多寒暑。六次延续梁朝社稷，十次剪除强敌。黄帝与蚩尤交战七十次，魏祖曹操在军中三十年，和他们的辛劳相比，我还算不上勤苦。又加上百神被感动，神明应合时机，万里远征，蛟龙呈现祥瑞。于是中军勇锐，上将纵横，承受这种吉祥征兆，终于建立王业。梁氏既然天命改变，气数长久终结，我敬重唐尧的风范，推知鼎命应当转移。我惊惶不安，三次辞让，拜手陈辞；满朝公卿叩头逼迫。想到颍水，只能徒然怀抱素志；还想效法汾阳王，却没有机会远离尘世高蹈，反而凭借平庸资质，承受上天宠命。上月乙亥，在大坛举行登礼，想到迁延徘徊，只有惭愧。从前作为宾客之初，境外没有交往，虽然派遣使者，也未能表达友好之意。如今上天已有命令，光明地承受帝位，永远振兴周室，正应同心协力、坚如断金。我的国运已经更新，应当修整朝聘礼仪。现在派侍中、都官尚书周弘正作为使者前往长安。特此说明。陈某敬白。【“南极”一作“南拯”，误；“梁社”作“梁祀”；“惊惶三让”一作“周惶固让”。】【《英华》把这封信题作《武帝与宇文护书》。按信中说到萧岿是后梁主，萧詧在陈文帝天嘉三年去世，其子萧岿继位；又说周、陈交好至今已有一纪。武帝、文帝合计只有十年，因此此信应当写在宣帝初年。题作武帝，错误很大。现在只改正为“陈主”。按《萧岿传》，萧岿继位五年时，陈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一同归附。萧岿把情况告诉周高祖，周高祖下诏命卫公宇文直、元定等前往救援，与陈将呉明彻等在沌口交战，宇文直军队失利，元定于是陷没。萧岿的大将军李广等也被陈人俘虏，长沙、巴陵一并陷于陈。事情发生在废帝光大元年，此信应写在此事之后。】国家有三种庆幸，百姓有四种安宁。所谓通好和睦，是由于邻国亲善。况且周、陈交好至今已有一纪，彼此相期相待，百世之后还将长远。灌瓜之美意，早已命令边吏；拾橡之过失，想来应当不会忽略。梁氏曾把渐水以东划为安湘小郡，如今应当建立巴州。经过多年，这一带在荆州部的原本分界之内。近来收到刺史符元举的启奏，说：“萧岿忽然派杜元茂、神僧训等率领人马，越过溃水，涉过澌水，便设置城防，图谋侵扰。”正承蒙邻国恩德，合州已经归还，不应今日又顾念旧事，仍然纵容萧氏。符元举多次移文论说此事，对方反而互相推诿，我又派人前往查问，于是便动用兵器。对方军人倚仗勇力，终于导致被俘。听到这番纷争，十分惊异叹息。萧氏不过是商奄残余，力量十分微弱，却在边城施暴，实在是依仗大国。但考虑到彼此都有忌惮之处，不可加兵，便命令军司按礼将他们释放。况且前些年所立的疆界城邑，本来是因为南平等五郡输送献纳给贵朝。至于安湘既然归属巴郡，幸而承蒙邻国惠顾，就不必等候往来言说。因此在渐水以东，只以澧水以北作为界标。其大桶一带属于荆州的边界罢了。彼此正要申明分界与友好之意，绝不能谋求图谋扩张。所珍视的只是和平，所看重的只是信用。南平等郡土地广阔、百姓富足，云梦的田地，是楚王所珍视的宝物。吴国凭借强劲之势，蜀、晋拒守强敌，秦国依靠山川地势；这些地方都成为州镇。朕若抛弃仁义，一味扩大疆域，难道还能允许彼此延续岁贡、共同侍奉周朝吗？如今和亲已经巩固，难道还要为了谋求方寸之地而动用山岳般的兵力，来增加那像葭苇一样微小的土地吗？幸而这不是偷窃嫉妒之事，彼此相见时可以互相谅解。江陵的小寇，既然已经有了防备刘前来时所说的话，其中或许有一二处互相诬陷欺罔，所以派使者宇文平当面详细说明我的耿耿之心。特此说明。陈某顿首。【“今眷”一作“眷顾”，“故下”一作“放下”，“逾溃”作“逾淄”，此信多有讹误。】

译《陈主答周主论和亲书》。【周武帝天和七年，因为他的兄长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专权暴慢，便谋划诛杀他。按当时年代，正是陈宣帝太建四年，此信应当是替宣帝写给周武帝的。】使者、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治司城使杜子晖，和中军山遂伯使副鲍宏等来到朝省，传达并详细说明我的心意。圣明的君主统御亿兆百姓，就应效法天、承载地，养育百姓。因此有的张旗前往，有的捧拭玉器而来，都是为了共同安定苍生，弘扬文治武功。即使毁掉兵器铸成防具，最终也还没有达到上皇的境界；放散战马、让牛休息，正是希望停止战争，并不是期望与邻国和睦吗？如今忽然违背和平之风，为什么还要消灭军队？既然确实是上天讨伐，我们追念从前的友好，感叹和怀想交集。看到今天的来书，才知道贵国发生了家难：听说大冢宰执掌政权，擅自与渊薮相同；令尹当朝，妄自专擅征伐。无君主之罪责，已使他的军队覆败；无将领之诛罚，也已经交给司寇处理。刑名既已严明，国运便重新安定。希望笃厚亲邻之情，恭敬地敞开心怀。若两国境界交相欢好，便都享有许多福祉，八方都将期待安定，确实符合我的心愿。现派具位某甲等为使者，不再多作陈述。陈某顿首。【此篇并见《文苑英华》。】《再次答复朝臣》。【武帝驾崩六日，举行成服时，朝臣共同商议大行皇帝灵座旁侍御人员服饰吉凶的制度。博士沈文阿议论说：“应当穿吉服。”刘师知议论说：“应当穿衰服、戴丧绖。”于是上奏请徐陵裁决。徐陵同意沈文阿的意见，谢岐等人同意刘师知的意见。徐陵再次答复说：“请将此事上奏闻知。”皇帝采纳了刘师知的意见。】我年老多病，已经气息奄奄，不能多说。古人争论往往很多，最后反而成为积怨的根源。傅玄在晋代因此受到责怪，王商在汉朝因此陷入祸患。我谨慎地闭口不言，恭敬地听从尊长的命令。假如万一没有死去，还能有机会展开言说，希望与诸位贤者再次申明防备之策。《与顾记室书》【顾野王任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疑即此人。徐陵在天嘉六年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按此信应当写于这一时期。】我在朝廷任职，本来不是旧日属吏，殿下却施加特殊恩典，远道荐举提拔，因此常常战战兢兢，甘心谨慎尽职，希望我这个愚昧衰老之人不辜负殿下明察。近来既然身居台阁辖署，唯有一心奉公。去年正月十五日，尚书省举行大朝会，元凯已经聚集，丞郎肃然恭敬。忽然有个陈庆之的儿子陈暄，帽上簪钉着额头，头上裹着绦布，穿着长及脚踝的胡虏衣袍，穿着到膝盖的胡靴，径直来到郎官座前，到处推搡拥抱，有时坐着，有时站着，一边唱一边吟咏。我立即呼叫舍吏责问并列举他的过失，他不回答便逃走，反而心怀怨恨，妄加陷害侮辱。到了六月初，他竟写成一封盲目妄言的书信，于是便诬蔑诽谤我。圣朝明察，完全知道这是虚妄，只说我买取徐枢作为台郎；南司审查追问，完全没有穷究，承受训责后便把弹劾当作实情，导致我被罢免。这件事的冤枉，天下没有比它更甚的。我买徐枢的宅第用了四万钱，任凭市场估价，文书契券清清楚楚；不准我申诉，却让我蒙受虚妄巧诈的冤屈。第二，徐枢是故少府卿徐鳞的儿子，徐鳞在侯景之乱中牺牲，又被西台追赠兖州左卫，官位很高，不知道他的儿子为何就不配充任郎署？魏晋以前的事情年代久远，宋、齐以来，这种例子很多。像徐爱、阮佃夫的儿子，难道不可以担任郎官吗？纪文卿、王向璡都列名于棘卿之中，难道他们是冗杂的曹郎吗？第三，徐枢进入梁朝后，脱去布衣，担任岳阳王小府的墨曹；承圣年间又为故敬帝、晋安王处理文墨，陕西一带的官爵文书都完整保存着，这些官职本来就有许多浮滥之处；后来再补任台郎，并不是特别优越的升迁，不知为何忽然要追查买宅的钱财与官职的关系？第四，徐领军亲自上奏推荐徐枢为郎官，诏令交给选曹办理。我既没有上奏据此举荐，也没有参与选官职事，只是有关方面得知中侯相传来文书，替他呈递上奏罢了；就凭这点获罪，何等冤屈而且滥罚！我过去在承华任职，弟弟你是知道的；如今已经六十岁，再没有同辈相伴，本来没有料到余生会遭遇这种诬谤。尧尚且会被防风氏之说惊疑，孔子也几乎被拾尘之言迷惑，即使圣主机敏明察，也不可能把一切都照见。殿下德行高过两位贤臣，风教美如《周南》《召南》，亿兆百姓归心，士大夫有所依托。我很早就希望上书陈诉，求殿下披露圣明。只是看到军务繁多，所以不敢冒昧请求。弟弟与你我交游，转眼已经过了许多岁月；故人遭遇如此，难道不值得怜悯叹息吗？如果有机会侍从进言，为什么还不替我上奏？愿神明鉴察我的冤屈和是非，即使死后归于黄泉，化为灰土，也没有遗憾。伏望入朝谒见皇帝时，承接圣明意旨，多次陈说；怜悯遗老，曲加洗雪，那么殿下先前的错误恩泽便不再显得偏私，也就能成就呉良延荐举之恩，不会重蹈王丹举荐失当的错误。我得以辞去武骑之职，永远依附于梁朝宾客之列，虽然有愧于家丞之任，希望还能呈献秋收之实。因为弟弟对我深厚眷顾，所以特此恭敬依凭千次拜谒之意写信。应当更加心怀惶恐感慨。徐陵敬白。【《文苑英华》“文券”作“文胜”，“误书”一作“戎机”，“虽媿”作“虽魏”。】

译《为吏部尚书答各位求官者书》。【徐陵在天康元年升任吏部尚书，兼领大著作。他认为自梁末以来官职授予失当，于是提举纲纪，综合考核名实。当时有些人冒进求官，喧嚣争逐不止，徐陵便写了这封信向众人宣示，众人都心悦诚服。时人把他比作毛玠。】自古以来担任吏部尚书的人，都要品评人物，选取他们的才能，考察他们的门第，按照资历多少，衡量应授的官爵。但从古至今几千年，并不是没有清明的时代，也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只是有些人的才能虽然优良，官阶却不相通；门第虽然高贵，官资却很低下。像这样的人，例子很多。请问诸位，这是什么道理？一千钱、一斛米有多少，还要关系到相应的俸禄，何况皇朝的官爵，按道理关系到上天的内在法则，内典称它为业，外书称它为命。五行有驿马之说，六甲有官鬼之说。一定要等驿马按时发动，官鬼克制自身，所希望的荣显才会实现。如果不是这样，必定难以协调。难道可以把尚书改作官鬼，把老仆驱赶成驿马吗？若有人问尚书，为什么不分别判断任用和不任用、允许和不允许？我回答说：您并不是受到埋没，怎么可以预先决定说一定会应验成功？如果如今驿马稍有差错，便算是失信，这关系到您的命运，我又怎么回答呢？如果只是朝散之类的流品、行动任止之类的职属，门第相近，人才也没有差别，选官者可以斟酌，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若要升到高位，进入清显官职，则全都由玄命决定。人的君主与宾客，都是前世因缘所定。所以宋文帝说：“世间人难道没有运命吗？每逢有好的官职空缺，总会想起羊玄保。” 梁武帝说：“世间人说任用人要看容貌神色，我偏偏不以容貌神色取人。”范悌由此评论，难道不也是前世业缘吗？况且世间谚语说：“乱世才能谋求官职，荒年才能谋求富贵。”梁孝元帝遭遇侯景造成的凶荒，王太尉接手荆州的祸败；那时天下丧乱，典章荡然无存，所以官场才混乱到这种程度。从绍泰、太平直到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建立，当时州州自称皇帝，郡郡自称王，天下干戈还没有条理秩序，加上府库空虚，赏赐严重缺乏，白银珍宝难以得到，黄纸官牒却容易制作，只好用官职荣誉代替钱帛，目的在于安抚接纳，并不计较多少。又有既非旧臣、又非功臣，既无地位、又无才能的人，凭借节将身份求取官职；又因当时买官卖官，官职既然低贱，竟都成了清显职位。所以员外常侍在路上肩并肩，谘议参军在市中数不胜数，四军、五校的官员多得可以用车载、用斗量，难道这是朝廷典章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完备，年华正盛，主上体现成王的风范，太傅弘扬周公的德行，西戎北狄都畏惧我王的威势。时代既然已经清明，时代既然已经太平，怎么还可以抱着乱世心态，去谋求非分的官职呢？凡是人们所说的怀才不遇，是自身已经不缺少一点才能，而官职又比不上父祖；如今既是清明时代，这一点可以从实际情形看出。诸位大多已经超过本分，却还说自己受到极大委屈，我实在不能理解这种高远的心意。如果有人问，梁朝的朱领军等人都做到卿相，难道不是超过了他们的本分吗？那是天子任用他们，并不涉及选官次序和旧章。秦朝有车府令赵高，直接做到丞相；汉朝有高庙令田千秋，也做到丞相。这难道也可以作为常例吗？我已经七十岁了，早晚思考，都愿意与各位贤者成为真正的善知识，从来没有嫌隙，大致还可以共同周旋。我并不是想让诸位写出这样的怨诉，只是既然有幸身居衡流，也必须明辨文饰，希望事情合宜，不辜负朝廷的托付罢了。去年患病，只剩一点气息，不能答复。现在共同写下这封信，只希望诸位贤者深深明白我的浅陋心意。徐陵敬白。【《文苑英华》。】同前。自古以来担任吏部尚书的人，都要品评人物，选取他们的才能，考察他们的门第，按照大小资历，衡量他们的官爵。梁元帝遭遇侯景造成的凶荒，王太尉接手荆州的祸败；那时天下丧乱，典章荡然无存，所以官场才混乱到这种程度。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创建，战争尚未停息，也没有条理秩序；府库空虚，赏赐严重缺乏，白银难以得到，黄纸官牒却容易制作，只好暂时用官阶代替钱帛，目的在于安抚接纳，并不计较多少，以致员外常侍在路上肩并肩，谘议参军在市中数不胜数。这难道是朝廷典章本应如此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完备，怎么还可以抱着旧日心态？这是不合道理的妄求。依我所见，诸位大多已经超过本分，却还说自己受了极大委屈，我不能理解这种高远的心意。如果有人问梁朝的朱领军异等人也做到卿相，难道这不是超过他们的本分吗？这是天子亲自提拔，并不涉及选官次序。梁武帝说：“世间人说任用人要看容貌神色，我偏偏不以容貌神色取人。”范悌、宋文帝也说：“世间人难道没有运命吗？每逢有好的官职空缺，总会想起羊玄保。”这说明清显官阶并不由选官程序决定。秦朝有车府令赵高，直接做到丞相；汉朝有高庙令田千秋，也做到丞相。这难道又可以作为常例吗？我既然有幸身居衡流，就应当明辨文饰。只希望诸位贤者深深明白我的浅陋心意。【“忝”字《南史》作“防”。】《与章司空昭达书》【章昭达字伯通，是呉兴武康人。梁大同年间任东宫直，入陈后历任司空。】【欧阳纥字奉圣，是长沙临湘人，任广州刺史十多年。高宗因为他长期在南方，颇为怀疑，便下诏征召他任左卫将军。欧阳纥害怕，于是反叛。章昭达任侍中、仪同，讨伐欧阳纥，平定叛乱，进任车骑大将军，升任司空。欧阳纥反叛时，高宗命徐陵的长子徐俭持节去晓谕旨意，欧阳纥沉默不答。徐俭害怕，阻止众人不许进入城中，把徐陵安置在孤园寺，派人守卫。欧阳纥起事后，徐俭从小路奔驰返回。高宗命章昭达讨伐欧阳纥，徐俭监领其军。按此信中“仆一子屯穷”等语，应当就是指这件事。】您在光明的圣朝，承受天下使命，扫清残余凶逆；如今只剩欧阳纥一人，向南沟通交阯，向北占据衡山，兄弟叔侄盘踞阻塞于山川洞穴之间。百越的贡物不能送到王府，万里百姓不能由国家统治。明公在严冬奉受兵符，持兵直到年末，凿冰踏露，燃火连夜赶路，便抵达舍淮，只是您的神速还没有完全施展。三略并未劳费，六奇稍加运用，旗鼓之间便平定丑类。自太清末年、永定以来，所开辟的疆界不过几个郡邑；这次前往取胜，却有二十多个州。若比较这种功劳，和您的英武力量相比，汉代马援也不能相提并论，呉国步隲更是相差悬殊。何况孙处宗的叛徒，不过是正好捶击荡平君主罢了。公私上下的庆幸畅快，哪里能用语言表达？况且我的一个儿子困厄在外，受妖徒控制；五岭遥远幽深，生死不可测，我悬心流泪，胆破之后又重新得到保全。幸蒙您施加英明恩德，保全他的性命，使他度过余年，我仰望感戴，哪里有力量报答得了？现在派主师某驰往致贺。徐陵呈。【“焫”一作“炬”，“人”一作“接”。】

译《与王呉郡僧智书》。孤子徐陵顿首。从前郭林宗是道德的宗主，当时人多仰慕他的德行；宾客中有无忌这样的人，天下豪杰都希望成为仰慕其风采的宾客。何况王家沉默高雅，谢氏精通玄理，名声显贵于公卿之家，声誉荣耀于卿大夫之后。可是秦地高峰阻隔遥远，浙江水流悠长，想要倾诉也没有机会，只能因此郁结。近来青葽已经戒备，白露正浓，您的身体怎么样？希望听到您康健的消息。邓仲华到了穿衮服的年纪，荀令也到了执掌旌麾的日子，徒然说他们早达，却还不能与您同日而论。今天拿您相比较，难道不应当高高看待吗？私下听说富春近年多难，灾祸接连发生，城邑门户都空了，百姓将要死尽；御史旧日的坐榻零落无存，太傅齐室也荒凉无处。自从您的神明旌麾到达，百姓背负襁褓前来归附，新屋刚刚修饰华美，旧田也重新开垦。府吏安闲坐着，长久地让人诵经；督邮没有事务，只有心思吹笛。东边直到海水，都承受幕府的威德；西边直到江沱，也一同仰赖您的善政。政绩略同边地名臣，何其神奇啊！孤子我无心厚颜冒昧，只因风疾缠绵，日渐衰弱，表示尚且残留一息。承蒙恩典将要以公事征聘我，使我免于久困虏廷。博望侯的行迹远至黄河，栘中监苏武漂流滞留于沧海。自此以后，我只能处于庸下卑贱之地，本来应当把魂魄埋在赵魏，把尸骨分散在幽并。哪里料到晚年还能返回故国？仰赖伊公在亳地，渭水边的老师周公，旌表修饰丘园，搜访衡巷，竟然因为我是衰病驽钝之人也不抛弃，使我没有被遗漏。回头看看自己平庸空虚，本来不应当得到这样的待遇。私下听说君侯过分地以光辉照耀我，多次有吹嘘奖誉之言，频频施加荐举延揽之恩，所以我得以往来紫阁，在丹墀上下，混迹于清明朝廷，难道不荒谬惭愧吗？即使华阴砥柱山绵延至地势深远之处，嵩高山为诸岳之宗、直达天际，也不能用来比拟这种盛大典礼，更不能譬喻这洪大的恩德。年岁逼近桑榆晚景，哪里还期望能够报答？只是河川并不遥远，却没有机会当面奉谢。夜间梦见司马子长的游历，早晨阅读希道的奏疏。西北浮云，只能怀想魏帝的文章；东南行雨，思念借助飞山的便利。穷尽的诚意已经凝结，荒疏的牵系更加深厚。正值寒冬将至，希望您更加珍重。谨凭余力作答，书信昏乱，措辞不能周备。孤子徐陵顿首。【“长使”一作“长史”；栘中监即苏武，旧本作“移”，误。】《答族人梁东海太守长孺书》【此人在梁末进入北齐。】承蒙您的恩意，近年奉命出使归来，承蒙您在河清年间寄来问候，又惠赐明镜。转眼已经历经寒暑，虽然不时陈说梁鹤、日照孙鸾之类的言语来慰藉相思，反而更加增添了离别的眷恋。刘傅三常侍回来，又承接到您的书札，笔迹如银钩般秀丽，玉石般的文辞依然如故。拆开封口展开纸张，忧愁顿时化作笑容。清秋将至，湿热暑气渐渐消退，您的身体怎么样？希望善自保养，获得大吉。丛台的璧玉、少海的明珠，哪里一定要以出自乡里为贵？您寄身于大国，已经多年；贵朝英俊贤士，按理都会敬重推许您，正应当交相征辟，三次授命，成为两宫的清显官员，为什么如此久远地迟迟没有来信问候呢？我已七十岁，日暮西山将近，衰老的疾病随着年岁加重，只是徒然怀有归葬北邙的急切，却没有实现东都之行的期限。被事务牵累，偶尔得到闲暇，也只有衰弱困顿。贤从弟担任君政，辅佐兴建基业；中舍谌、殿中诸人，也各自安好，应当另行问候。您来信问候，探问我的文章。我自从归返故国，频繁迁徙，受事务督促，疲惫衰朽，并不是没有写作；只是随事应时，从未编辑记录。既然承接到您这次来信，便重新搜检整理。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来，我另外写简短书信告知知音；但既然缺少新声，全都同于古乐，正怕有愧于协律，反而使文侯听得困倦。燕南赵北，相隔如地角天涯，言语虽能相通，却没有别的缘由，只能暗自抽泣。善敬德中郎与您同处一境，都是当地的优秀人才；在奉使朝廷的官员中，若能寻得像您这样乘轻车出使的人，另当面陈述。您问到恩德报答之事，应当是您来报答我。孙鸾，另本作“孤鸾”；中舍，另本作“中书”。给李那的信。您的盛名和清美的声誉早已远播，我常常怀着仰慕之情。山川相隔遥远，黄河、渭水仿佛天上的经星一样横亘其间。回望您的风采，长安反而显得比朝阳还要遥远。青葽告知时节将变，白露已经凝成霜。君子处世合宜，福禄自然丰足。您雍容地处于朝廷，进献忠言、接受采纳的事务接连不断；留下使者催促文书，驻马之间便可写成檄文。您任车骑将军时，宾客满座；任丞相长史时，接待瞻对也颇有劳绩。承蒙您惠赠书札，使我对您的思念得到慰藉。我寄居在茂陵之下，卧病于漳水之滨。年命已迫近崦嵫之山，药石也难以奏效。平生的壮志，只私下喜爱文章。忽然读到您的高文，更加怀着劳心久候之情。后来殷仪同来到这里，王人给他安排馆舍，因此无法像旧日那样席地交谈。常在公宴上，恭敬地析读您的名作，得到了殷公借给我的《陪驾终南入重阳阁诗》和《荆州大乘寺》《宜阳石像碑》四首。篇章铿锵，一同奏响，足以惊动赵鞅的魂魄；光辉交相映照，时时使安丰侯的眼睛一亮。山泽朦胧，松竹参差，仿佛看见三峻山的峰峦，依然望见四皓的庙宇。甘泉宫的卤簿，全都写在清丽的文章中；扶风一带的车驾道路，也尽数陈列于华美的简册。昔日魏武帝的空帐，韩王的旧台，自古文人都曾为之作词赋。却从未有人登临这座旧阁，感叹这座幽宫，还能写出如此清新的句子，发出如此哀切的言辞。哪里只是听说帝瑟而悲伤、望见羊碑而流泪呢？吟咏一遍《歌梁》的文辞，便遮掩不住满怀的泪水。至于披览文章而考察其内容，意趣纵横奔放，才气壮如风云，义理深如渊海。如今二乘之人都已觉悟，一同免离化城；六道众生知道归处，全都越过火宅。《宜阳》之作，尤其能使幽深的胸襟有所观照；黄绢般精妙的文辞，更使我怀念白云山的颂歌。只是遗憾耆阇的远山、檀特的高峰，罗浮山的开士、康公的悬溜，都没有机会为这些雅颂题铭，使它们照耀幽深的山岩。我反复省览这些作品，以至忘记饥渴；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常常像赵国的璧玉一样珍爱；玩味它们还觉得不足，又如同珍爱玉枕一般。京师的长者和好事的才人争相来到蓬门，请求观看您的高作。车马挤满道路，仿佛在观看太学的碑；街巷拥塞人群，与华阴的集市没有两样。只是丰城的两把宝剑尚未一同来到，韩子的一对玉环，也一定希望能够全都见到。人们无不认为，好龙的人没有分别真龙，木雁之说实在可笑。如今远远盼望您的美玉，却因缺少使者而无法求得。秋风已经强劲，玉体应当善自调养。书信不能尽意，只能听凭卦辞来寄托。徐陵叩首。青葽，另作“青要”；“火”另作“大”；“耆阇远岳”另本作“赊远”二字；“阇”作“阁”，均属错误；耆阇、檀特都是佛国山名。

译李那答复徐陵的信。繁霜降临，似乎应和管弦，能够震响丰山的钟；玄云触碰山石，又牵动流泉的乐声。何况物候变化，尚且有时相应；何况您我情谊相投，道术虽分楚齐，仍如风马相及、吴越相通。浮云般的行旅，使音信无法继续相继。殷御正奉命归来，带来您多封嘉美的书信。江南的橘树正茂盛，蓟北的桑树已经枯萎；阴气惨淡、阳气舒展，愿您行止处处多福。您是泰山的竹箭、浙水的明珠，在海内才华出众，在江南无人可比。扶风的计吏曾议论祥禽，平陵的孝廉曾辨析文豹；何况您的华丽文采如星辰铺陈，雕饰的文辞像锦绣繁密，风云景物无不因情而生发，义理也尽由真情贯通。经纬国家、制定典章，文辞尽备于表奏。京师的纸张早已因您而贵，天下人家都收藏您的文章；您调和、迁移齐地以西的音韵，改变河西的风俗。岂只是扬雄的文采足以独留千金，司马相如的文章也传给了好事之人。我的家世传习经术，才华却不及刘歆；家中虽有皇帝赐书，学问却比不上班嗣。年少时也有志于学，常常喜爱雕琢辞章；岁月虽有三余，仍不忘修习学业，时时在窗户之间安置笔砚。皱眉苦思也难以工巧，学步邯郸又没有成就，常遭牧童小儿讥笑，也屡受陈思王的嘲弄。羞于遇见仲子，仿佛君山鼓琴；屡次见到子将，又像本初那样陈列车服。没想到殷侯的一番虚谈竟使文章获得声价，于是我好像用布鼓发出轻微声响。又像雷门之外的燕石，徒然雕琢，终究惭愧于不能与美玉比德；又像楚军虽曾拂拭宝剑，实在惭愧于栖息在梧桐之上的凤凰。哪里比得上邯郸舞女举袖，只听到曲调改变；协律郎飞起尘土，也必定会相应，而不会置之不顾。因此，日南的宝贝只能遥望送还秦国，合浦的文犀，也更希望能够送回汉朝。芳春将至，正当献上礼物，黄莺已经鸣叫。悬置豫章木制的床榻，安排长安的驿舍；厚厚修筑墙垣，盼望遇到郑侨那样的聘问；奏唱《周颂》，等待演奏延陵季子的乐曲。书写在帛上的信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尽，心意也未能充分表达。李那叩首。橘茂，另作“橘戊”；歆作“欣”，均属错误。答复李颙的信。按：李颙也是北齐人。近来承蒙您屈尊赐下清雅的声音，我还没有机会申述深切的眷念，忽然又承蒙您来信，文章体制兼具美善。您是君山以西的盛大世族，素来就有高雅风流；又是河北文坛的才俊，本来就是我所赞叹欣赏的。子桓虚席以待，我怎能不恭敬期待？伯喈倒屣相迎，本来就应当与您相交。一天之内又恢复到草土之身，想着破旧的衣裾，披见您清秀的容颜，只觉得自己形貌污秽。公辅般的器量，没有辜负您的盛名；辅佐帝王的才华，确实显露出天生的资质。孺子的坐榻，虽然可以为您悬置；仲康的车子，更加寄托着我长久的眷恋。孤子过去因为素来贫乏，得以忝列奉使皇华的行列；如今形貌衰残，已经与天地间的盛事无关。残余的光明微弱闪烁，忧虑正在昏明之间；残存的气息绵延不绝，只等钟漏声尽。哪里还可以树立声名，和名士交游呢？您盛情来信劝慰，实在高妙，仿佛只是善意的戏谑。文章艳丽而内容不足，哪里比得上上林苑花木虽华美却不结果实？将与桂树相同，只记得忘年交的情谊。昔日有张裴邻国相交的故事，并非没有像婴札这样的知己；倘若您怜悯我这匹疲驽之马而愿意相悦，那么即使是瓮盎也不必怀疑，我正愿意倾心相投，希望能比得上初次相逢便倾盖交欢。近来陈汤的疾病，岁月越久越深；羊祜的病痛，到了秋冬更加严重。况且年华将尽，触目都使人心碎，我扶着病体勉强提笔，其余不能一一陈述。孤子徐陵叩首陈白。文苑英华作“思敝衣裾”，疑为误本；“辞林”一本作“辞人”；“昔缘”一本作“皆缘”；“张裴”一本作“张华”。荐举陆琼。陆琼字伯玉，吴郡吴县人，号云公子，历任吏部尚书。高宗任司徒时，精心选拔属官。徐陵当时任吏部尚书，荐举陆琼，于是任命他为司徒左西掾。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异敏捷，文史才学足以任用；进入郎署任职已久，岁月拖延太长。左西掾一职正应当由他担任，然而他的资历次第稍有超过，积压不得升用已经很久了。安成王辞让录尚书表后的启。安成王就是宣帝。臣听说间平前往自己的封国，是强盛汉朝的一贯礼仪；郕侯、霍侯没有官职，实在是周王室的明典。为什么呢？皇室后代的重要地位，不必等待逐级晋升；王爵的尊贵，自然高于群臣。何况臣收敛羽翼，远处荒服边地，频繁经历寒暑；进不能像赵胜那样平定楚国的合纵，退又不能像齐文王那样驰援而免除秦国之祸。因而内心愧对皇上的心意，对外又给宗族带来耻辱；只好甘愿交出重礼，向单于降低礼节。列城十五座，仿佛请求归还和氏璧；市乡三十处，姑且如同献出宝剑。武夫凭力量在原野上取胜，微臣却只能退还而把它交给敌人。回想马骏在陇右建立的功劳，追念曹彰击败乌丸俘虏的事迹，前代王室子弟尚且有这样的功勋，我反而如此，怎能不感到惭愧？感谢皇帝赦免儿子因事获罪并交付治中审理的启。徐陵的儿子徐俭，名报，曾任御史中丞；他因事获罪的详情，史书没有记载。在樵夫经过的道路上拾取金子，是高士所感到羞耻的；在李树下整理帽子，是君子所谨慎的。儿子徐报不能谨慎清白，竟敢触犯严密的法网吗？右足戴上铁镣，事情确实合乎法令；左校判处输作，实在是由于皇恩宽宥。老臣在庭前教育子弟，远不及古代贤者；拿折断的簪子作杖责打儿子，也有愧于前代通达之人。感谢皇帝赏赐祭祀三皇五帝后剩余祭品的启。我私下认为，甘泉殿沿用伏羲、轩辕的旧礼，长乐宫本来仿效尧、舜的制度。自东京后期以来，隔了许多代都没有听闻这样的盛典；如今又在今日看见西汉盛大的仪式。金壶中流淌着十旬的祥气，玉案上备有千品美食。昔日用绛色丝罗作祭品，已经招来西王母；用紫色华盖作祭坛，也确实招请了太一神。如今同样具有美好的名号，事理和意趣足以会聚众星。臣凭借残年，得以参与清净的祭祀，好像陪坐瑶席，于是饮用了琼浆。感谢皇帝赐给烛盘、赏答齐国移文的启。昔日班彪起草移文，阮瑀撰写书信，声誉驰名当时，却没有得到额外赏赐。如此非同寻常的厚赐，是从今日才开始的皇恩。即使贾逵颂扬神雀、窦攸答对鼮鼠，汉臣说射覆之辞，魏国士人作投壶之赋，与今日所受宠赐相比，也独自光耀前代。官府赐烛已经点燃，更使我惭愧自己未能成为良吏；夜里的光亮可以用来学习，正好防止年老昏昧。臣职任南史，亲自掌管东观，谨慎记述这份私人的荣耀，传之于后世典册。感谢赏赐麕的启。臣昨日既陪同参加羽猎，又在上林苑赴宴，本来已经惭愧于司马相如的文章，更加惭愧于扬雄的赋。预先分割鲜禽，已经如同监浦那样丰盛；多次得到大块肉，又不同于梁王的宴席。第二天早晨回来，仍然饱食满足。虞衡官所献的猎物，又蒙皇帝命令赏赐下来。妻子以此为乐，不必像屠门人那样只能空作大嚼的姿态。感谢东宫赏赐蛤蜊的启。海船的风俗是严整地使用戈矛，渔人凭借船具在海上设置捕捞设施；海童冒险潜入这片水域，像豹子望见楼阙上升腾的气息，在潮波之下取得了蛤蜊。感谢赏赐蛤的启。鸿雁化为【缺字】、雀鸟进入，仍然是新近的事；才刚变成秋季的收成，已经听说冬季的进献。劝梁元帝即位的表。徐陵起初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到邺，奉上此表。

译臣徐陵启奏：臣听说，封于唐地的圣人，后来承继帝喾的家业；居于代地的贤人，最终继承汉高祖的国运。无为而治，声名显著于革舄；至高的治理，表现在垂衣而治。然而拨乱反正，并不是前代所没有的事。至于汉朝重新兴起，源头出自东莞；炎汉的气运仍在昌盛，支派分布在南顿。难道能埋没轩辕的显赫姓氏，否定颛顼的贤才吗？无不都是因时局多难而兴起，共同继承神宗传统的人。伏惟皇帝陛下，功德可与勋华相等，谦逊可与周公、召公相同；手握褒奖之权、执掌兵钺，正将统御天下。玉縢珠衡，预先彰显元后的祥瑞。神祇所授的天命，不只是太室山的祥兆，图谍也归于陛下，哪里只是尧门的瑞应呢？至于大孝，是圣人的心意；中庸，是君子的德行。因此制定教训来教化百姓，把风范留给众多士人。一日二日，勤于研览万机；文武兼备，包罗各种才艺。可以比拟三大宾，可以开启四门；历经各种考验，所有政绩都兴盛起来。如此功德，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述。自从无妄卦成为征象，灾祸便聚集于京城；枭獍之徒防害刘氏，宗庙社稷几乎倾覆。铜头铁额的暴徒兴起于皇帝之年，封豨、修蛇在中国制造灾害。圣明之心所居之处，后继之君必将兴起。遥望紫微宫而长声号哭，瞻仰丹陵而悲痛欲绝；家国的冤仇将要报复，上天赐下黄鸟之旗。国家的祸害应当诛除，神灵奉下玄狐之录。于河津击败李轶，在海岱征讨陶谦。滕公拥树而立，雄健的气势正盛；与张绣交战，威武的神采更加勇猛。忠诚贯通日月，孝义感动冰霜；如雷如霆，并非貔貅猛虎而已。前锋将士效命，元凶于是灭亡。既已在西州悬挂敌人的首级，便将在东市焚烧其脐。蚩尤有三座坟墓，难道还称不上严厉的诛罚？王莽被千刀分割，难道还不叫昭彰的刑罚？青羌、赤狄如同同处一界的豺狼；穿胡服、说夷语的人，全都筑成京观。国都之内秩序整齐，又将看见太平；宗庙祭祀安宁肃穆，正要承受众多福佑。自氤氲浑沌的时代、骊连和栗陆氏的君主以来，卦象起于龙图，文字因鸟迹而产生；云师、火帝的时代，也并非没有战争。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采用兵戈之道。星宿运行到东井时，适逢崤山、潼关被攻破；雷震南阳之时，开始平定寻邑。却从未有过扶助已经坠落的三灵、拯救四海群生的功业，像今日这样赫赫明明、奉行上天刑罚。于是卿云如车盖，清晨映照姚乡；甘露如珠，早晨在原寝闪耀；芝草因感德而生，都从铜池中长出；蓂荚等待时辰，不必劳烦银箭。又加上东面渐至玄菟，西面越过白狼；高柳生风，扶桑衔日。没有不登记名册、隶属于属国并归还人质给鸿胪寺的。边远地区来朝称宾，远近共同享福。陛下的文德昭著、武功显明，如花萼相连；正如天地平和，功业由此成就。如此一来，早就应当广泛访求掌故，询问天官，斟酌繁盛昌明之事，经营高大的都邑。宗室诸王开启霸业，并不需要劳烦武德之侯；清道出行而无忧患，何必还住在长安的邸舍？扬起龙旗来祭享上帝，登临凤座来承受上天历数。天命已经归于自身，还能同谁谦让？七月二十四日，兼散骑常侍柳晖等人抵达邺城。臣恭承圣旨，知道陛下谦冲退让，不肯以君位自居。有人说洛阳尚未收复，函谷关没有清除泥塞，应当回驾金陵，才可承受上天眷顾。臣愚昧地认为，大庭氏、少昊氏并没有固定居所；汉高祖、殷宗也都没有永久的都城。登封泰山，仍然可以在明堂举行礼仪；巡狩章陵，时时可以行使司隶的职权。何必一定要西望虎踞山，才建立王宫；南望牛头山，才称为天阙呢？又听说玄珪既然赐下，苍玉却没有陈列，这是棫朴之礼延误，并非包茅没有进贡。云和之瑟长期废置，甘泉宫孤竹之管也没有声息，方泽祭祀难道不值得恐惧吗？伏愿陛下顺应百姓之心，振兴万邦的命运。难道可以迟疑而坚决谦让，去寻找石户之农那样的隐士，向箕山之客那样推辞君位吗？如今看不到上德之人的谦德，只看见圣人不忍自居仁德。天下都翘首仰望，苍生还能够希望什么呢？昔日苏秦、张仪背离乡土、违逆世俗，尚且还能招致三方诸侯为赵国效力，请六国尊奉秦国。何况臣等奉行皇华之命，亲自接受朝廷使命，持珪璋特达之礼，通聘河阳；佩貂珥而仪态雍容，曾在漳水缔结盟约，随时势而同其升降。远望故乡，确实与朝廷共同忧乐。只是臣轻生而不能改变命运，与时势相违，忝为一介使者，又像三危山的流放之人一样被远远摈弃。承蒙在内殿得以进见，却断绝了耿弇那样的恩遇；封递奏章到边城，私下里的悲痛堪比刘琨的哭泣。臣不胜至诚之情，谨奉表上闻。臣徐陵如此。握褒秉钺，《艺文类聚》作“握符执钺”；“高谢为君”作“高谢君临”。辞让左仆射的首次表。臣听说，七十岁时扬雄还拟作经书；六十岁时平津侯还应对策问。像这样尚且强健，根本不必叹息年老。臣励出身于华美车服的世胄，才华足以担任卿相，出纳政令而声誉流传，朝廷内外都仰望他。臣弘正是国家的老臣、儒学宗师，情性崇尚清虚简约；玄妙的风教和卓越的功业，在当时独步天下。臣种气度沉静深密，文史学问优长丰裕。东南地区尊贵的俊秀、朝廷亲近的贤才，都已经显露壮大谋略，适宜担任左仆射。假如汉武帝喜爱年轻人，那么微臣已经老了；假如周文王爱惜老臣，那么这里正有这些人才。伏愿陛下明察，再行谋求良匠，寻求精妙的选择，任用真正能干的官员。又一次辞让右仆射的首次表。况且近来刚刚缔结和好盟约，仍然遭逢乱离。先零羌盗走牛马，乌孙偷窃印绶；苏武吞食积雪，叔向遭遇凶祸，即使最终得以东归，也已经备受这种灾厄。昔日李广遗恨，是因为没有遇上汉初的时机；甯戚独自悲伤，是因为没有遇上尧帝禅让那样的明主。臣随着圣明的气运，实在处于开端；时时参与决胜的筹划，也颇曾提出发兵的策略。当权者赐予舍馆，并非没有董昭那样的诚意；司马氏接受禅让的文书，也没有得到张华那样的赏识。辞让五兵尚书的表。臣听说，仲尼是大圣人，尚且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陆士衡才华很高，常说文章不能完全赶上心意。臣近来疾病日益深重，思绪茫然，多次托付朋友代为裁定章表。即使有陈琳那样的健笔，也不能尽述我的愚拙心怀；孙惠这样的辞人，也不过使辞藻稍显繁饰。因此仰望高天而遥远，不能降下光明的回照；瞻拜诏书，反而更加忧劳困惫。臣虽然不敏，二十岁时便入朝任职。从前在承华宫陪同游宴，后来多士遇到兴盛的时运，臣也由此滥受宠信。那时四郊多有营垒，七雄分争，国家制度日渐来不及整顿。赵宫中讨论接受天命的适宜，随邑奉行登坛的礼仪；臣参与听闻秘计，却不能解除单于之兵；飞箭传书，也没有使聊城的将领动摇。没想到枚乘这样的老臣，忽然得到当时的恩宠；冯唐到了晚年，才被明主申用，于是提拔我治理京城，早晨坐在棘林之中处理政事。结果洛阳没有降雨，长安也不只是盗贼众多。像臣这样的人本应禁锢，置于严刑之下，却仍然身处显要之列，长期窃居职位。只是即使像刘向那样在天禄阁著书，即使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也不过转而像王隐一样。以臣如此朽劣的才质，尚且可以从容掌管防务，却万万不应占据文昌这样的高位。

译辞让散骑常侍的表。臣听说，五十岁知晓天命，这是宗师的格言；官至六百石便辞去俸禄，是通达贤者的高尚气概。昔日墨子的弟子们撩起衣裳去援救楚国，鲁连这样的隐士发表高论使秦国退却。何况臣蒙受知遇，难道能没有感激之情？皇帝过分的私恩和错误安排，使臣位列通班、掌司宪之职，又身居文昌，竟与常伯并列。如今像昆吾那样的小器物，仔细观看也看不清；玄黄之乐在钧天一同奏响，即使屏息静听，又哪里听得清钟鼓？即使神农分辨药物，岐伯施针诊病，也因众多缘故而难以挽救。陛下继承帝位，光大弘扬宏伟事业，留心选官任能，关注槱棫之材。燕台所装饰的美玉，倘若不精不真；齐国客人吹竽充数，也应当澄清选拔。南郊奉驾，应当寻求郑默那样的人才；西省掌管文辞，应当任用罗含那样的学问。替王仪同上致仕表。尺长的水波终将归入大海，常常感叹时光不能停留；微弱的火光已经用作柴薪，仍然悲伤只能借助外物延续。何况星辰运行一周，太阳渐渐西沉，通达之人已有请求告老的言辞；钟声响起、漏水将尽，前代史书也有夜间出行的告诫。五陵一带的显贵家族，世代传承车服冠冕；四姓的卿侯，荣耀来自皇恩。即使有虚名而无实际，世袭官职也未必出于才能，但年纪和精力尚且强盛，不能主动辞退。如今三元开始呈现祥庆，六吕主管春季，臣得以奉献万寿之杯，参与百官的礼仪，于是便脱下朝服，谨慎遵循最初的服制。将要像孔光拄杖一样在庭院游行，也如广德侯的车子一般，悬置在自己的馆舍。替始兴王辞让琅邪、二郡太守的表。刚刚离开怀抱，才脱下华美衣裳，恰好又承受厚重的私恩，使臣担任持珪佩绶的官职。手执玉圭而不能起立，提起衣襟也难以胜任。自从甘泉宫传来烽火，细柳营屯驻兵马，旁边又带有战乱尘烟，颇像处在疆场。说到眺望汉地的草木，那里还可称为中州；远望胡地的桑树，却已经成为边郡。既然身居藩镇而体察国家，就应当想到马骏建立的功劳；论及土地与亲属关系，更应当仰慕萧彰的勇武。《陈文纪》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陈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徐陵（三）。授进武帝为长城公的诏书。德行深厚的任以高官，功劳卓著的给予厚赏，这是皇王的盛大法则。所谓元龟司空公、南徐州刺史、长城县开国侯，名讳志怀，恭敬辅佐朝政，风度弘远，体察文德，通晓武略，明达诚信。从前率领五岭的精兵，诛灭四海的仇敌，早已可以把功劳刻在彝鼎之上，把勋绩写入太常的典册。攻克平定京师，勤劳功绩尤其重大；自从镇守安抚枌榆以来，使丰沛之地长久安宁。东凉已经平息，北蔡无处归附。代地的战马、燕地的犀甲，气势雄强而天下无敌；将士裹粮披甲，专门寻求敌人交战。正要大举讨伐秦地崤山，厚修车舆和睦邻之道，与上相共同谋划，并且接纳朕身边的事务。朕思量如何恭敬报答忠诚功勋，申明朝廷典章，可以进爵为长城县公。梁封陈武帝初为陈公的诏书。徐陵传记说：陈朝创业以来，文檄军书以及禅让授受的诏文诏策，全都由徐陵撰写，其中九锡文尤其优美。当初天地元气剖判，太素之气氤氲，建立人皇，必定要凭借伟大的宰辅。因此贤哲的后代，要在四方牧守征召；神武的君主，要由大臣总监治理万国。又有一匡天下、九合诸侯，渠门之赐因此隆盛；诛戮带围之乱、平定温地，行宫的恩宠由此更加丰厚。时局危急，正因此而坚贞；国运安泰，也因此而光明昌盛。这就是千百年来相同的风尚、历代君王不可更改的道理。太傅义兴公，文武兼备，圣明神武，确实是上天降生的德者，能够安定救济百姓。往昔处于美好的时运，早已受到朝廷寄托；远渡沧海，大力拯救交趾、越地。皇室气运不幸，史册契约都没有记载，中国将要灭亡，兵祸一齐到来；哀苦的百姓仿佛身陷穷牢，悠悠苍天，灾难好像没有尽头。否运终结便转为泰运，元辅顺应时势，拯救即将崩溃的国家，援救已经沉溺的百姓；乘舟登车，越过险阻、渡过深水，在中途谋划经营，终于消灭群丑。直到石头、姑熟一带，血肉流尽、肝肠涂地，公一旦发出指令，天下便清平安宁。因此光显后继之君，辅佐中都，洗雪

译三位先帝的强敌，消灭三灵的巨大凶恶。尧帝治理天下、禹臣辅佐，未必能与之相比；殷相、周师，也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又加上屯卦、剥卦所象征的余灾，荆楚大为崩溃，天地仿佛无心，皇帝乘舆被迫弃置。五湖之地相继进食中原，争相图谋华夏；八方势力如棋子般对峙，没有人能够匡救国家。强臣逼迫先帝致命，废黜年幼的君主，使他只能顾影自怜于荼孽般的魂魄，甘心承受甯卿那样的耻辱。卸下马鞍、低下头颅，也没有求哀的道路；偷取斧头以逃避责任，也没有容身之地。公的神兵突然来到，不久便使天下清明。只是凭借衰弱之身，重新承受上天符命，这又是多么巍巍荡荡、难以用德行称述啊！加上凭借忠义，诛灭妖逆，使震部夷地的凶气平息，使稽山的灾气消散；从番禺、蠡泽直到北方边境、西部郊野，诛灭凶徒，一个也没有留下。这关系到亿万百姓生命的长短，关系到天下根基的兴亡。于是刑法与礼制一同教化，典章制度都有条理；内外全都太平，远近归于安宁统一。因此阳光与日魄相合，光耀的天象显现光辉；宫阁庭院可以安居游息，人人怀仁守信。宏大的功勋遍及厚重的大地，大道与玄天相合。自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的太平时代，圣人救济万物，从未有过像这样伟大的功业。至于完备礼物典策，桓公、文公也应当承受；辅助调理阴阳，萧何、曹参也不能相让。还从未有过功劳高过诸侯国，而赏赐却薄于伊尹、周公的情形。凡是神人百姓，本来都怀着长久等待之情，实在是因为公谦逊自守，总以自我贬抑为怀。美好的封赏迟迟不下，长久思念起来更加叹息。难道可以延续这种高雅的谦让，长久废弃朝廷的典章吗？应当告诫司勋官，恭敬地升举宏大的典礼。况且重华是大圣人，妫汭之地唯有贤者；对于盛德的祭祀，不能忘记公侯之家必定复兴。因此殷代褒嘉亶甫，继承后稷的官职；尧帝任命羲和，继承重黎的职位。何况公的本宗支系已经建立，更应当誓告山河。现在进授公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封为陈公，备办九锡之礼，加赐玺绂、远游冠、绿色綟绶，位次在诸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等职仍旧。九锡策文。伟大啊，乾元之气，凭借日月而显现正大的光明；至高啊，坤元之气，凭借山川而承载万物。因此只有天最为伟大，能够升配上天的君主必须明智；只有君王能够建立国家，辅佐他的臣子必须齐备圣德。所以文武辅臣，姜太公在磻溪蕴藏美玉般的才华；尧舜之臣，在濙河镌刻金版般的功绩。何况公具有得一之道的宏大姿态，哪里会陷于阳九之危厄？在碣石拯救横流，在昆仑山扑灭燎原之火；驾驭韦、彭那样的强国，跨越并制服齐、晋。神功施行而不自称有功，圣道运行而不自称有名，正是这样的人啊！现在将授予公典章法令，请恭敬听受朕的命令。近来昊天不肯怜悯，灾乱降临于我国；法网疏漏，强悍的胡人侵入内地。宇宙茫茫，百姓忧惧，方足圆颅之人，几乎无一幸免。太清之运否塞高亢，桥山之痛已经深重；帝位处于艰难，平阳之祸又接连发生。上宰顺应时运，安抚救济亿万百姓，在滇池以南聚集军队，在桂岭以北扬起旌旗；挽回已经坠落的日月星辰，使四海群生安宁；在中原诛灭猰貐，在蒙汜斩杀鲸鲵。荡平安定上国，光明开启中兴。这是公对皇家建立的第一次大功！后来上天仍未悔改降祸，夷狄丑类接连而来；南夏崩溃动荡，西京覆灭；群胡极其猖獗，借着动乱乘机而入，推举并接纳藩王支系，盗用神器。冢司昏乱，旁引寇仇；既已在桐宫受到贬抑，又图谋危害汉室宫阁。皇室气运已经危殆，何异于冠缨将断、帝位将坠？中国动摇不安，岂只是像一根丝线那样危险。公奋然挥袖而起，匡救本朝，收复莒、齐都城，平定戎乱、保卫王室。朕因此重新承受帝位，再次登临宫阙，继承建武的风教事业，歌咏宣王的雅颂。这又是公对皇家建立的第二次大功！公开始承担政务，便首先受到任用；三川、五岭无不在其视察治理之下，银洞、珠宫所在都得到安宁。孙卢挑起祸端，越貊造成灾害；番部危急，形势将要沦亡。公的赤旗所指之处，妖邪营垒洞然开启；白羽

译扇刚一挥动，凶徒便粉碎溃败。若不是公的神武，南方藩国早已灭亡。这又是公的功劳。大同末年，边疆政务荒废；李贲狂妄迷乱，窃取我交州，竟敢自称大号，骄横放纵超过尉陀；占据连州，雄豪势力比梁硕更加炽盛。公英明的谋略和雄伟的筹算，如雷电风行般扫荡敌人；驾御楼船，直渡沧海。新昌、典彻之地遍历艰难，苏历、嘉宁之地都成了京观。三山的獠洞，八角的蛮地，遥远的水乡，悠远的火山国，都是马援未曾到达、陶璜未曾听闻之处。没有不畏惧我王朝的威灵，争相到边境朝见，归献珍宝于天府，向鸿胪寺呈上文状。

译这又是公的功劳。自从寇虏侵陵长江，宫闱受到幽禁侮辱以来，公枕戈尝胆，提剑抚心，气势直冲青霄，精神飞入紫闼。番禺的连率，本来把诸夷视作同类，明言要收容他们的党羽，和同恶之人一同对抗公的军队；公乘机以忠诚剿定他们，擒获沛县令而衅鼓，在新野平乱并据鞍作战，这又是公的功劳。世道开始艰难，四方多有祸患，勋门中的桀黠之徒起兵作乱，衡山、嶷山一带兵力逼近城池，众多夷獠也参与其中。公因为国家盗乱、边境警急，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便与同盟共同诛灭其丑类，使他们无不如鱼惊鸟散，有的面缚投降，有的首级悬挂；南方百姓重新获得安息，这又是公的功劳。长驱越过岭峤，梦想进入京畿；沿途酋豪接连成为阻塞，路养及其渠帅完全占据大都，收聚逃亡之徒，正图谋阻挡作乱。百楼之高不战而破，云梯也未曾窥见其城；万弩齐发，强弓也不能抵挡。公龙骧虎步，啸咤风云，所到之处坚城崩塌，野外没有强阵；在灨石清除妖邪之气，在雩都消灭灾气，这又是公的功劳。迁仕等凶恶之徒屯兵占据大皋，乞活军像马腾的军队，流民多如杜弢的部众；他们不断推进作战，由北向南，多年未能诛灭，实在是强悍的敌虏。公坐镇指挥三略，遥控六奇，义士勇士同心协力，貔貅般的军队尽力奋战；如雷奔、电击，山谷寂静、群山空旷，各郡不再有犬吠般的惊扰，丛祠也不再有孤盗鸣叫，这又是公的功劳。王朝军队讨伐敌虏，行军将到沦波，军粮不足、储备也不够，士卒已经面有饥色。公回转军旗，在蠡泽积聚粮食；亿庾丰收的歌咏因此兴起，百姓捧着酒浆前来迎接。各路军民转运粮草，完全没有遇到砥柱般的困难；船只首尾相望，如同把敖仓的粮库运来。犀甲贝胄之士毫不畏惧雷霆，高大的战舰楼船仰面几乎可以触及霄汉。因此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接这些兵器粮食，终于消灭凶逆，这又是公的功劳。至于宏图超过世俗，义军如云；湓城营垒互相猜疑离散，因而耽误了军事谋略。公的志向只在共同奖掖军队，能够以和睦为要；鹄塞没有忧患，鸿门设有防备。像晋侯在白水发誓，像萧王推诚相待；屈尊礼贤、交结盟约，人与神都为之感动哽咽，所以能够使水军并道而行，远近同心，这又是公的功劳。姑熟是交通要地，崤山、函谷关险阻可凭；寇虏占据关梁，大盗把守门户。公只用一支校尉部队稍加攻击，三支雄军同时奋起，左右夹击，敌军如沙土崩溃；木甲战船在中原被焚灭，毡裘胡骑逃入江水。敌军纷纷杂乱，数以万计、千群计；鄂坂的险隘于是打开，夷庚的道路不再阻塞，这又是公的功劳。义军大部都聚集到帝京，逆贼凶徒仍屯驻皇城。那里山河内外险固如金汤，疏通龙首山来抵御宫殿，削平华岳来作为城墙；杂胡凭借险固之势，强兵仍然自若。公扭转大地的形势，抗击这张天罗，不到一早晨便使敌人无一遗留。军容肃穆，国政开始修明；百姓重新看见衣冠礼制，重新仰望礼乐。楚地人挤满道路争看叶公，汉地老人含悲又含喜，一同迎接司隶，这又是公的功劳。国内的祸难刚刚平静，诸侯便出关而行；外郡烽火传来，鲜卑侵犯边塞。沮渠、当户、中贵、名王等部族无不出动，北方骏马列阵于淮南，胡笳声震动徐州以北。公的水军和步兵甲士横贯原野、横渡长江，消灭群羝之众，终于彻底消灭封豨般的敌人；敌军无不被悬挂在树上而停止，戎车没有一辆留下，遇到泥泞便回转，归来的马匹全都被消灭。这又是公的功劳。公克服祸难，辛劳于皇室；可是孙甯的党羽反而唤起狄人的野心，伊水、洛水之间全成了敌军戍地。即使金陵有佳气，石头城垒高峻严固，早晨仍被战尘遮蔽，夜里胡鼓喧闹。公的三项筹谋既已画定，八阵随即布置；刚刚举起神灵之旗，也已经抽出金仆姑之箭，尽数俘获凶丑之类，使他们全都返回高墙之内；不同于李广把敌人全都诛杀，而像庞元那样尽行赦免，这又是公的功劳。任约叛乱离散，枭鸟般的恶声仍不悔改；戎羯贪婪，狼子之心毫无改变。穹庐毡帐抵达北阙而结营，乌孙天马指向东都而列阵。公左翼进击、右翼掩杀，军势如箕张翼舒；扫除彗星般的凶兆，驱逐猃狁。长狄的种族埋葬在国都门外，椎髻的酋长在军市被烹杀；抗拒秦坑的敌人全都沸腾溃灭，濉水被尸体堵塞而不能流。一位宰相居于中央，却亲自毁折彝鼎；五湖的小守臣妄想怀抱同恶之心。公早早驾车兼程而行，手持羽仪和兵戈；玉斧将要挥动，金钲也已戒备。妖邪酋长震惊恐惧，急忙请求以灰钉封闭，焚烧棺木以表示愿意归顺，烧毁文书以安定反复不安之人，这又是公的功劳。贼首龛凶横暴，侵陵具区；倚仗兵力而安于残忍，凭借灾祸而依恃动乱。自古以来，无论虫书鸟迹、浑沌洪荒的时代，凡是防害刘氏的敌人，都没有像这样残酷。公虽宗族居于汝颍，世代寄居东南，那里是孕育圣人贤者的乡土，是含蓄文采、挺生英才的地方；念及桑梓，公私愤恨都十分迫切。公显露卓越英姿，承奉先人谋略，诛灭这个大恶，就像烹煮小鱼一样容易，这又是公的功劳。乱离延续很久，群盗极其众多；浙东的凶渠接连用兵、构成叛逆，难道只是千兵五校、白雀黄龙之类而已吗？公以中军没有统帅为由，选用亲近贤能之人；奸寇走投无路，冰块般消融。刑场上，文命显示其巨大威势；雷门之间，句践施行严厉诛杀。英明谋略与圣人事迹，隔代也同样流传，这又是公的功劳。同姓的有扈氏，顽劣凶恶而不肯归顺，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社稷；在汇泽检阅军队，声势震动京师，驱使南蛮，已经自称东帝。公在朝堂上讨论军事，在酒宴之间决定胜负；寇贾、樊滕等人渡江下滩，一日之间便被削平，无须等待甸师，万里澄清，也不必劳烦新息侯，这又是公的功劳。

译豫章的妖寇依凭山泽，修缮铠甲、聚集党众，名声和势力延续多年；他们结成合纵连横，直到交州、广州。吕嘉已经被擒，吴濞也已伏诛，公又回师征讨那些不恭顺者；敌军营垒全部攻拔，伪党于是被擒获。公在匡山彰显圣武，在蠡浱回转神圣旌旗，这又是公的功劳。自八方九野，疆域被分割、土地如豆粒般被窃取；帝王和诸侯侵夺连州比县。公的武威已经畅行，文德又得到宣扬；一纸书信传去，风教声望便传到远方。直到苍苍之地沐浴日光、杳杳之处无有雷声，北至大丈夫之乡，南越女子之国，没有不屈膝膜拜、请求开关纳吏的。这又是公的功劳。京师的祸乱接连累积，寒暑交替，双阙高低不齐，九门空旷寥落；哪里还看得见秦宫，岂不是连鲁殿也将不存？五都的簪弁、百官卿士，穿着胡服、束着缦缨，全都变成戎狄习俗；高冠厚履，几乎不再有华夏风范。宋微子面对麦穗的歌唱、周大夫咏黍离的叹息，与这里相比还不足以称悲。公早起求衣，日过中天仍无暇进食，兴建宫闱，使远近都能瞻仰；郊祀、学校、宗庙社稷的典礼，六符、十等的制度，都重新听见太始年间的风流，重新看见永平年间的遗事。这又是公的功劳。公有救济天下的大功，加上光明的德行；凝聚精神、体悟大道，与上天的德性相合；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心意，随着万机而成就政务，以一物不能成为唐虞时代的百姓为羞耻，使一切含灵归于仁寿之域。最高的德行不自称有德，以无为而成就治理；夏日成长、春日发生，显现仁德而隐藏功用；把忠信当作珍宝，风雨不会侵害；以仁惠作为根基，牛羊不会践踏。功业完成、政治安定，奏起《咸》《云》之乐；安定上位、治理百姓，礼制兼具文饰与质朴。访求丘园中的贤人，衣襟遍及里巷；朝廷多君子，田野没有被遗漏的贤才；粮食丰足如水火，工商富足如猗顿的财富。因此上天没有隐藏珍宝，大地不断呈现祥瑞；甘美的露水和卿云，清晨团聚、映照天际；山车、泽马出现，车服驾驭显得闲雅。既已在图书中光彩焕发，又将在史册中茂盛繁荣；高大的功勋超过星象日月，积累的德行冠绝嵩山华山，实在没有办法加以称述。朕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时，厚重赏赐、尊崇贤者，树立藩屏长久守护，统领征召群臣；二南之地崇高绝远，四方疆域辽阔；泱泱大国面向大海，齐国的疆土由此承受福祚；泰山巍巍，于是封侯于鲁。又有勤王反郑、夹辅周室，召伯的任命因此隆盛，河阳的礼仪也完备。何况公经营宇宙，岂只是有断鳌足那样的功劳；弘济苍生，也不只是凿通龙门那样的险阻。然而如何酬报如此功劳、回报如此德行，却寂然无闻，这就是朕垂衣拱手坐于朝堂，仍然怀着惭愧惊惧的原因。现在授公为相国，以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十郡，封公为陈公，赐给这片青色土圭，覆盖以白茅，于是确定您的国土，建立宗庙社稷。从前周公旦、召公奭分治陕地，都担任保傅之师；晋、郑等诸侯都做卿士，兼理朝廷内外事务，这在礼制上确实是相宜的。现在命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授予陈公玺绂；命持节兼司空王玚授予陈公茅土，以及金兽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的秩禄超过三公，统摄百官，位次绝于朝班，礼制也因事而改变。现以相国总领百官，免除“录尚书”之号，收回皇帝所授的节，以及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防。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的职务照旧，又加赐九锡。请恭敬听取后面的命令：凭公的礼法作为国家的栋梁，以法令平等地防护百姓，四维都得以振举，八种权柄都有明确的章法。因此赐给公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驷。凭公轻视财货而尊崇谷物，疏通爵禄以奖励农耕，使京城的仓库富足，使百姓懂得荣辱。因此赐给公衮冕之服，另配赤舄。凭公调和阴阳，协调风雅，使天地人三灵确实降福，万国共同和睦。因此赐给公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凭公宣扬引导王道，弘扬风俗教化，光辉所照之处，夷狄都必能通达。因此赐给公朱户以供居住。凭公斟酌清浊，褒奖有德者，进用贤能者，使才俊充满朝廷，使隐士不再空居山谷。因此赐给公登殿用的纳陛。凭公高峻如朝廷栋梁，成为世人的楷模，能够在四方折服强敌，统御八荒。因此赐给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凭公执掌明确的刑罚，期望达到刑罚废置不用；对貌恭心邪者不予赦免，违犯法纪者必定诛杀。因此赐给公斧、钺各一件。凭公英明的谋略和深远的器量，横跨嵩山与溟海，统一车书，包罗天下。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凭公合乎天经地义，贯通幽明，像春露秋霜一样，恭敬奉行祭祀所用的粢盛。因此赐给公秬鬯一卣，另配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一律遵循旧制。去吧，恭敬地听从我的命令，能够辅佐皇天，弘扬建立国家，确实兴成伟大的功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遗命。梁帝禅让帝位给陈帝的诏书 五行之运重新开始，三正交替更迭，掌管百姓的人，应当属于圣贤。这样才能经纬天地，统摄四方，广泛庇护百姓，阐明弘扬伟大的功业，使昏暗变为光明，使历代积累的制度归于一轨。历代帝王相继遵循，都是依据这一法则。梁朝的德运已经衰微，祸乱屡次发生。太清年间刚开始就被长蛇般的侯景困厄，承圣末年又遭遇封豕般的陈霸先。到了天成，又重新窃取神器，日月星辰屡屡隐没，宗庙断绝祭祀，含生之民几乎灭尽，帝王之命也随之坠落。我武元帝的国祚，有如悬挂将断的旒旗；静思艰难困厄，早晚都怀着警惕。相国陈王，受命于天，神灵降临于山岳，天地合其德，日月光明相齐；拯救社稷于横流，救亿兆百姓脱离涂炭。向东诛灭逆叛，向北消灭獯丑，威势加于四海，仁德渐及万国。重新张设崩坏的礼乐，恢复断绝的礼制，儒学馆舍也重新修治，边塞的军亭不再设置侦候。功劳可比舜帝，盛绩可比禹王，巍巍荡荡，无法用言语称述。各方献来白环，岂只是皇虞时代进贡白雉；也不只是周朝盛世进献珍宝，确实是以此来显示山川所产的珍异、烟云间显现的祥瑞。甘露、醴泉早晚凝聚涌出，嘉禾、朱草在郊野繁茂生长。道德昭示于久远的时代，功勋上格于皇天。光明的上天与日月同辉，变革旧朝显现在玄妙天象之中，代替旧德的征兆彰明于图谶之上。案件诉讼都有归宿，歌谣也归于适当。上天所定的历数，确实已有归属。朕虽然平庸浅陋，对古代事理昏昧不明，但长久考察国家兴衰，已经很久了，难道敢忘记历代遗留下来的典制和人神共同的至诚愿望吗？现在便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陈，一切依照唐虞、宋、齐的故事办理。策书

译咨告你，陈王：上古时代，最初有了人民，在骊连、栗陆以前，容成、大庭的时代，或结绳记事，或刻画鸟迹，年代幽远而模糊，所以无法详细说明。自伏羲、神农、轩辕、少昊诸君，以及陶唐、有虞诸主，有的垂衣而治天下，有的无为而使万姓如同子女；居帝位时像驾驭朽坏的绳索一样谨慎，离开帝位时像脱下破旧鞋子一样轻易。刚遇到许由，便能舍弃帝位；暂时遇到善卷，便把王位让给他。因此可知玄扈的璇玑，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金根玉辂，只是用来表示君临天下。到了南方巡视河渚，向东沉下刻有文字的玉璧，精力已经耗尽，年老而勤劳也已经疲倦，便抬头而笑，只把帝位授给贤者；坦然作歌，选取有才能的人授位。这种遗风余烈，都清楚地记载在图书之中。汉、魏沿袭这种做法，成为旧例；宋、齐相互授受，又弘扬了这种大义。我高祖顺应时运，掌握枢机，统御天下；三位先帝光明显赫，祖宗都圣明。恰逢阳九之厄，封豕般的敌人屡次侵食，西都失去驾驭，夷狄交相侵扰，直到天成，又轻率地玩弄龟鼎；百姓惶惶不安，像头角将要崩折，皇极微弱，几乎如同将断的旒旗。只有大王圣明神武，敬慎明察，文思深远；天地两仪共同运转，四时相合有序。上天赐给你智慧和勇武，人民推举你为英雄；额如珠庭，额角如日，行步如龙虎。起初你奋然投袂，每日勤于王事；迅疾扫荡番禺，像云气撤离彭蠡；铲除首恶，安定我国京畿。等到大王辅佐皇帝，弘扬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业，既奉行伊尹、霍光辅政之道，又保卫年幼的君主；震泽、稽阴一带都怀有叛逆之心，獯羯丑虏三次扰乱皇都，才命偏师出征，两个州国便自行灭亡；稍加征伐猃狁，六戎全都被消灭。岭南叛乱离散，湘、郢相互勾结；贼军首领既已擒获，凶恶渠帅也传首示众。于是百官各得其序，四门确实和穆；没有谁不服从，没有远方不来归附。上达苍穹，下通深泉，蛟龙和鱼类一同出现，歌谣都归向你。何况长彗星横贯天空，已经预示布新除旧的征兆；璧日既已出现，确实表明更改国姓的符命。所以起初创建义军时，有紫云放彩；开始尊奉君主时，有黄龙背负舟船；楛矢、素翚从高山远道而来，白环、玉玦因仰慕德化而至。至于安定国家、滋养百姓，本来就是顺应万物的意愿；适时登临帝位，确实应合百姓乐于推戴的心情。七百年并无固定期限，皇王也并非只有一个宗族。从前木德将尽，国祚传给我梁；上天的历数确实汇聚于此，明哲之君应当遵循前代典制。广泛询问群臣意见，王公卿尹无不归附；恭敬顺从人神共同的愿望，把帝位授予你本人。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大王应当诚心执守中道，遵循前代仪法，以副天下人的希望，洁净祭祀上帝，及时承受大礼，永远巩固伟大基业，这难道不是盛事吗？

译玺书 君子能够自行彰明美德，通达事理的人先顺应天道而不违背它，所以进退都亨通，行动和静止都大吉。朕虽然浅陋寡德，也希望能够仰慕光明的德行。为什么呢？天地人三才分判，九州有所区分，人的情性彼此乖离，乱离纷纷兴起，因此才设置治理百姓的官长，推举圣贤来担任；授受帝位的人，是任凭时运到来，皇帝和君王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一个宗族。既然人谋赞同，便屈己顺从万物之心；天意归附，便躬身奉行百灵的命令。歌谣所归向的地方，就卷起衣袖来承受帝位；精华已经耗尽，就撩起衣裳离去。从前唐虞观察天道，举用贤能，把帝位授给明哲之人；虽然质朴与文饰的轨道不同，沿革也有差异，但历代相承，这种风尚从未衰替。我大梁之所以在太室考察功绩，在二宫承接礼制，于正月初一在文祖之前接受终命，只是因为时运无常，平坦之道也没有恒久；泰山倾倒，五岳崩偃，河海沸腾，目光如电、声音如雷的禽鸟，以及钩爪锯牙的野兽，啮食生灵，不知止境。两位先帝英明圣哲相继即位，但在天上，六夷贪婪狡诈，争相侵扰；中原被夷狄分割，王都被他国占据，人民都怀有违犯法纪的心，一民一尺土地，都不再属于梁国。朕命运不佳，幼年便遭忧患，只能仰仗辅佐大臣，匆匆迁延岁序；周成王、汉惠帝那样的圣贤，遥远得无法企及。如今只是童稚之君，必然会招致颠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即使时代没有圣哲，世道没有艰难，我也还应当远离尘世，退居沧洲，像泰伯那样自行求取退让之道。只是大王应合时运而降生，开启天命之书，掌握天象图录；天性与道德本来就高深难闻，美好的功业已经施及万物，运行天地的德行与天覆地载相同，驾驭太阳的光明与其贞正光明相等。你继承承圣帝之功，重建大禹的事业；在伊水、洛水之间消灭陆浑，在镐京消灭骊戎；大小二震的骁勇之徒，东南两越的强悍寇盗，也迅速奉行天讨，不留神祸。于是继承尧舜之道，以文王、武王为法；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用雷霆鼓动，用风雨顺应，仁德浸润草木，诚信甚至施及豚鱼。殷纣的牗窗空置，夏桀的台榭虚设；百姓都得到大畜养，田野中处处同人和睦。升平之世歌颂太平，没有偏私，没有党同。于是紫色车盖飞行，黄龙跃于水中；向东讨伐、向西征战，光辉照耀山川大地；荣光蒙蒙，已经覆盖郊野城市；甘露丰沛，频频流注庭苑。车辙马迹所到之处，谁不率从；蟠木、流沙之地，谁不感怀德化。祥瑞图谶从远方而来，不只是赤伏符的征兆；神灵的命数明白昭著，也不只是黄星的气象。海口、河目这些圣贤的表征已经显现，手执旄节、斧钺，君临人民的形貌也十分伟岸。况且自摄提星纪失去记载，孟贲灭亡以来，枉矢夜间飞过，天弧清晨照耀；夷羊在牧野出现已经很久，蛟龙出泉的时机已经到来。变革运数的征兆全都出现，更新天下的符命也一并汇集。朕因此敬重勋业光明如尧、舜，屡次回望星辰运行。从前木德运数结束，传给了我的高祖；如今历数离开炎德，精神归于枢纽。现在恭敬地把火德传给你。陈应远鉴前代帝王，近来谋议群臣，明灵都感到喜悦，天下同心。现在派遣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玚，奉皇帝玺绶，举行受终之礼，一切依照唐虞旧事。大王应当及时登上帝位，安宁养育亿兆百姓，光明地阐发宏大谋略，以承受上天的美好命令。陈文帝登基并尊奉皇太后的诏书 朕才德浅薄，才能不足以弘扬济世，勉强守卫藩镇，常常害怕福禄盈满。哪里想到苍天不肯垂怜，国运艰难，皇位继承人元良远在崤山、渭水一带；两位大臣奉迎，途中却无法通行，六传车返回朝廷，久留多日。如今国家无主，家业大事正盛，上承父母严厉的训诫，下又迫于群公在朝廷上的劝谏，于是凭着平庸的资质登上帝位，面对并宣扬大化，更增加了恐惧。现在应当依照旧制，奉上皇后的尊号为皇太后，居于慈训宫，一切依照前代典制。倘若中途局势平静安定，皇位继承人归来，我便立即在箕山南面解下印绶，回到琅琊国养老；归还帝位给自己的儿子，重新承受宝图，即使有人问及夷齐之事，也不会愧对先帝陵寝。封始兴王的诏书 汉高祖依据天伦之亲，追封伯父、叔父；晋元帝依据世系，让琅邪王传国。仰念两位先帝光明显赫，都遵循前代典制。朕过去因为身居藩国次序，勉强继承本宗，分封在边远荒僻之地，长久离开京城，经历寒暑。天嘉年间继承国祚，另行任命宗室支派；我从崤山、函谷关回来，却因礼制阻隔，未能登朝进献。每到霜降的庭院，便可以登高望见宫墙，睡梦中也怀着悲伤；风吹树木枝条作响，望着章陵更增感慨。如今嗣王背离德行，获罪于慈训太后；长久考虑主持祭祀之事，本应由朕亲自承担。但国运正处艰难，皇室基业事务紧迫；重新承受家业，登临帝位，又一次违背了情理，言及此事便深深哽咽悲痛。可以把第二皇子叔陵封为始兴王。皇太子临幸辟雍颂 臣听说，天大、王大，这些道理在道德之言中说得很详尽；天文、人文，则显现在爻象的学说中。因此大君改易天命，百姓便以此得到庇护；圣人创制万物，文籍便由此产生。万事都由此道而来，制定它作为百姓的准则；无不对越上天，裁成万类，济助世道，培育德性，使光明普遍照及昆虫。皇帝世代承受先王之业，资质具备上等德行，手握天镜而接受河图，执掌玉衡而运转天象。皇太子像重离之光那样光耀，照临匕鬯之礼；取法天道来实行三善，配合帝位来照耀四方。既忠且孝，从修治家庭推及治理国家；既武且文，使天下教化完成。侍中国子祭酒、新安王宗室，是宗室中的礼仪表率，衣冠足为准则，以行善为乐，仓促之间也必合儒道。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臣奉诏宏扬讲说《论语》的题旨，提衣登堂，整理衣襟入席，回答并发扬天人之理，开阐伟大训诫。清雅的言论一经吐露，精微的义理便深入神明；副德王的心志受到触动，言辞锋利纷呈，问答如泉水涌出，辨析纷纭的差异，确定伦理上的疑难。声音如玉振金声般铿锵，云气浮动、雨水遍布；宗室贵王承接圣人遗踪，驰骋辩论，才华出众。确实使张禹惭愧于自己的师法，也使何晏羞惭于自己的训诂。庄严肃穆而又广大盛美，这实在是虞朝的盛德，是天下百姓的壮观景象。臣又听说，鲁颂兴起，史克宣扬鲁国的美德；晋国举行雍礼，王廙施展他的文辞。这都是为了叙述太平盛世的风气，宣扬君主的德行。臣才德浅薄，怎敢作颂，谨作颂说：皇帝的运数蓬勃开启，承受天命而接受图录；紫色车盖向东而临，黄色旗帜向南辉映。仁德不断积累，圣明重重相继；四海没有风浪，三阶星已经平正。太子车驾来到，和鸾之声响起。弘扬风教，讲习经义；尊崇儒术，恭敬完成学业。丹书尊崇道义，黄金轻视钱财。洙水、泗水之间兴起学业，阙里因而更加荣耀。太极殿铭

译紫盖、黄旗，是扬都王气的征象；长久以来虎踞龙蟠的金陵之地，形势坚贞稳固，天子居处高爽开阔，大寝宫殿尊严巍峨，高高对应端门，仰望取法营室星宿；有德者居之，正如河图传给我朝美好光明，意义与商鼎相同。太极殿取法氐宿、象宿和元气，因而成为尊贵的王者之位；左边平坦，右边有台阶，是天子之堂，所以最为尊贵。过去的朝殿毁于火灾，已经历多年；如今世道隆盛太平，正应当修复它。监军邹子度上奏说：今日忽然有一根大梓柱随水漂来，停泊在后渚岸边，高大从容，像汉水中的仙槎；在波涛中摇荡，又像新亭的龙刹，孤拔如灵山，确实彰明了上天的恩赐。从前梁氏承圣年间将要谋划修缮，东虏窥伺江西，胡人侵犯跸定一带的中央，急忙兴兵；按照日期推算，却总有灾祸发生。由此可知，秦人所停留的地方，确实成为汉高祖的宫殿；吴都的美好祥气，正是元皇帝建宅于此。千根栋木光彩显赫，万根拱木层层高耸；栽植绿色菱角而使微风吹动，舒展红色莲花以压制流火。远望甘泉宫，可以看见正殿的高峻；遥望函谷关，足以欣赏皇居的美丽。确实可以与日月星三光相齐而昭示宇宙，统辖万国而使诸侯来朝。于是命令臣下作铭，铭说：雍地祭祀之所彼此相望，参差错落的宫殿直达未央；回望偃师，德阳宫高大巍峨。高处仿佛可以抚摸太一星，正好看见瑶光星。高峻的灵异栋柱，光明显赫的流来梓木。宫室多么美好，日子多么吉祥。皇帝面对屏风垂下旒冕，在朝廷上肃清道路；乐器完备，兼有韶、夏之乐；礼仪兼具文、质两面。帝王的军队没有喧哗，王旗因此安静。卿士们庄严肃穆，辅弼大臣和谐相承。陈设汉代座席的雕花屏风，设置周人式的栏槛窗棂。城角有刻石，宫殿和官署全都刻有铭文。何况皇帝寝宫，更应彰明国家的纲常。正要流传经典训诫，永远树立上天之庭。后堂远望美人山铭【庾信文集中也有收载】高堂上凝聚着雨意，洛水之滨却没有洲渚；从什么地方彼此相望？山边有一座楼，山峰因五妇而得名，岩石像三侯一样；险峻超过地肺山，高危邻近天柱。禁苑斜斜通达，春日游人常常聚集。树丛里可以听见歌声，枝叶间可以看见舞姿。正好对着梳妆台，几扇窗户一齐敞开。远远一看已经认出，试着呼唤便回过头来。哪里像织女呢？不到秋天她是不会来的。【“雨”集本作“石”，“洲”作“舟”，“邻”作“陵”，“恒”作“常”，“并”作“昼”，“试”作“直”，“如”作“同”。】麈尾铭 这里有一种奇妙的器物，穷尽精巧工艺制成；上部圆形像天的形状，下部平整像地的形势。丝穗轻轻下垂，丝缕绵密而细。作为贡品进入吴地最为合宜，出产时又先供陪楚。它悬在墙上，像石头叩拜；举在帐中，如玉器被举起。既像天花飘落，又能通达神明的话语。用它来活动，也用它来表示沉默；出仕或退处，都随时而行。用它来宣扬高雅的论说，消解纷繁的疑惑；拂去静室中的尘暑，增饰美妙的文辞。谁说它质地低贱？放在身边左右都很合宜。陈文皇帝哀册文 太康元年，太岁丙戌，四月丁未朔，二十七日癸酉，大行皇帝在有觉殿驾崩，停殡于太极殿西阶。六月丙寅，将要迁葬于永宁陵，这是礼制。载着遗体的容车晚间出发，帷帐宫殿清晨张设，旌旗和帷幕全部陈列，挽绳和羽饰排列成行。哀痛的儿子、继位皇帝讳名，跪伏捶胸，在丹陛前驾驭蜃车，在紫庭攀扶龙帷；在屏闱之间奔走哀哭，拜伏悲恸以感动明灵。东京飞降祥瑞的露水，北陆陨落祥瑞的星辰。于是下诏给云台史官，考察采集咸池之曲，使它与《大雅》相合于鸣金之声，和群玉山中的藏书一同收藏。其辞说：《若水传》说：陈文帝承受薰风之德来治理百姓，帝王光明的德运汇聚于此，世代在陈国承载，真是显赫。高祖悠远深厚，上天之光连续不断；皇室贵胄光辉灿烂。郊祀祭告我朝皇帝诞生圣德，承受了这个家族的庆祥。以道德为主，以衢樽为礼；神情凝定如悬镜；洛书显示天命，河图记载灵命。入朝执掌政务而声名远播，宾客之门流传歌咏；稽阴能够征伐，震野勤于王事；亳道增修宫室，豳风显示昌盛。说到少昊，实际凭借高阳之德；车驾相随，仪仗轰鸣，清静的宫殿无边无际；欢悦普及亿兆百姓，德泽流及远方荒服。恭敬整齐地奉祀高祖寝陵，向长乐宫进献膳食；恭谨地承接容颜，悲哀地进献酒醴。悼念园陵崇尚恭敬俭朴，章陵体现谦逊节约；对于帝王大宝只尊崇名号，不曾听说另行改建。继承武德而登临帝位，留下的恩爱实在繁多。三湘九派水域，灾气云雾昏暗；力量折断天柱，才能使地门倾斜。甘泉宫夜间光照，细柳营清晨屯兵；谷魅山鬼横行，洪水阻塞源头。英明的谋略显赫，雄健的决断勇猛；遍行天讨，不留下神机所不能解决的敌人；迅速扫荡江淮，长驱直入巴、汉。九夷百越之地，像雷霆随风而散；向北俘获昆邪，向西平定伊靬。肩负皇极，辛勤劳苦于百姓；勤于听政，过了日中还不进食，夜深仍穿衣；所穿贵重衣物不过绨皂，风气于是转移到宫闱。唐山停止演奏，濮水收敛光彩；访求并采纳狂狷之士，搜罗提拔地位卑微的人。世道感应于中孚，百姓得到大畜养；外门无需关闭，高墙何必修筑。皇帝降低身份亲近儒雅之士，专心于学校；驾临庠序以为欢，在辟雍临视更加庄肃。礼仪兼备三代之制，音乐完备九成之曲。天资具有武德，大地映照文明；穿墨色鞋履，戴蒙巾而自身清正。连珠合璧，光辉明亮而精气流动；祥兽按时起舞，禽鸟歌唱太平。帝王的事业深远，王者的威灵广大；观察雨势、占候风向，覆盖荒僻之地和海外。远方的夷狄译使，都承受冠带礼制；这就是君临天下，也就是交泰和谐。白环已经进贡，玄珪确实呈现祥瑞；东河等待舟楫，北狄正思归附。斧钺将要警戒，璁珩还未鸣响；淫星离开楚地，日食灾异使荆地悲伤。亿兆百姓有什么罪过，苍天却突然倾覆。呜呼，悲哉！大禹劳苦到手脚生茧，重华帝以腒腊为食；仰想其劳苦功业，也同样违背了欢悦。梦中得到启示却没有征验，明显的祈祷又有什么用？只能听茂陵的钟鼓，怀抱乔阳的剑履。虽然仿佛还能看见宫中的仪容，最终却只能缠绵号哭捶胸。呜呼，悲哉！三次占卜已经得到吉兆，四海之人一同奔来；赗赠陈列满布天空，哀号震动帝门。千门在阊阖门开启，万乘警戒于灵车。辇道上槐树之风悲鸣，郊外源头的松间雨寄托哀思。銮旗摇动而空留清道，宿卫安静而空对尊位。呜呼，悲哉！道路平坦，山川盘结坚固；纪年中没有迁徙市场，唐代还有通行的树木。经过白社的整修道路回转，走过青门的宽阔道路。思念沛邑而向东临望，怀想周京而向西回顾。呜呼，悲哉！精神神机不可测度，性情道德难以称述；穷尽悲痛也无所寄托，像幼子仰慕父亲一样又凭借什么？只有封禅云亭以及祭祀禅父，庄重地奉行玉牒和金绳。愿扬播英名而永久流传，与日月一同长存。升天了，呜呼，悲哉！丹阳至上庸道路碑

译臣听说，天上形成星象，咸池星属于五潢；地上形成山川，沧海环绕四渎。国家地势险固，就能巩固金城汤池；有储蓄，就要依靠转运漕运。货财成为礼物，专门等待道路通畅；土地肥沃，全部依靠灌溉渗流。伟大啊，坎卦之德的作用！因此掌握河图的君主，用财货来利民；统御北斗的君主，借此彰明教化。崇高啊！少昊最初任命水官，年代已经遥远；高阳于是加重治水之职。舜任太尉，于是疏通九泽；禹任司空，然后百川都得到治理。开通华山于高掌，凿成灵沼于周原，无不依靠神功，也都出于圣德。我大梁承受上天明命，劳苦已经济助百姓；有道者称皇，无为者称帝。至于云雷草创、翦灭商朝、黜退夏朝的功勋，铸造宝鼎于昆吾，哪里能够记尽劳绩？在丰岳陈列鸣钟，岂是容易颂扬的？这本来就是言语所无法穷尽的。及至承受这大运，拯救天下于横流，把至道屈尊带到汾阳，使凝神劳心于藐射山。圣人制作箫韶之乐，完备九成；贤明君王尽行礼制，春官总摄三代礼仪，哪里只是金门击竹、玉尺调钟而已？公卿献上明堂图，匡衡提出祭祀后土的议论，难道功业仅止于此吗？上天降下丹鸟，于是编次《孝经》；黄河出现应龙，于是弘扬《周易》。至于上天固然将使人成为圣人，便寄托心意于艺文之中；五色交相辉映，八音繁盛和谐。漏刻尚未移动，才命令口头占作，御用纸张随风飞舞，天章如海潮奔涌，都是紫庭、黄竹的文辞，晨露、卿云的藻饰。汉代两位皇帝，只有歌咏；魏代三位祖先，空有诗赋。即使认为彭祖、老子的教化，最终也能使人脱离爱河；儒家、墨家的宗旨，正可以使人渡过火宅。哪里能比得上五诗、八防这些特殊文辞，以及天上人间的精妙典籍？雪山罗汉争相撰造论门，鹫岭名僧都传布经藏；即使香象之力，也特别不能胜任；即使秋兔之毫，写来也不能穷尽。忠信是宝，可以使祭祷免于白驹之灾；光明的德行最为馨香，山川也因此舍弃用赤牛祭祀。至于月亮经过金虎，泥土染污石牛，早晨云气兴起，晚上大雨倾注；而清道的车驾刚刚发动，细罗帷幕却不摇动；高高的宫门将要临近，油然的云气自然分开。太阳乌鸦驾驭太阳，哪里害怕武贲的弓箭；飞雨弥漫天空，也不需要期门郎的车盖。震方推举德行，并不是说崇尚年长。即使发迹于鄷地，也如庄周在汉代；波涛如同白马，既然阻碍广陵的江山；说是金牛，又有谁能辨认梅湖的道路？掌管州郡，有青凫、赤马之船；皇子、天孙，有鸣凤、飞龙之车。没有谁不欣喜于这次有利的渡涉，不赏玩这条修治的水渠；有时拥楫长歌，有时撞击金器而吹奏乐声。这实在是旷世奇功、无疆大业。铭说：后王把德行施加于亿兆百姓，文采高妙，像天文星象；精妙义理接近神明，功业无比。迁都灭夏的功劳超过入秦之时；只有大畜之象以及同人之慧雨，才使禅枝独自逢春。帝王之德深厚，皇恩极其深广；观看大禹的足迹，便能看见我尧帝般的仁心。为司空、徐州刺史侯安都所作的德政碑 高耸的天柱，多么伟大啊周山的山峰；坚固的地轴，多么壮观啊昆仑的高丘。日月星三光悬挂而不坠，九州大地得到镇护而无穷无尽。承接天道、与天地合德的君主，取法上天之体、元德之后，所以一同咨询四镇，全部建立五臣。功业配合苍天，功勋成就于天下。至于流传名声于雅颂，彰显美德于风诗，年代久远而幽静，已经没有可考的记载。能够继承这些歌咏的，难道是司空侯使君吗？自文昭、武穆以来，分封土地，建立家族；濮水一带使衣冠家族兴盛，荥波之地分布着世系官秩。仁义之道，使夷门在大梁更加美好；儒雅风气，使司徒在强汉时更加受尊重。自从通达之士许劭寄命于江湖，高士袁忠托身于交州、越地，都避开建安之乱，独居衡山南面。你的祖先天资秀杰，世代承载雄豪之气。卓氏富足可比公侯，班氏田产必然用旌旗鼓乐相称。父亲为光禄大夫，乡里开放通德之门，州县没有敢于抗礼的宾客。自茫茫的大禹足迹，直到赫赫的宗周；家族灭掉骊戎，国家消灭夷羿。我高祖武皇帝，在浪泊迎来河图，在炎洲统括地理图象；向南兴兵讨伐涿鹿，向北追问共工的罪责。上天生出宰辅，尧年出现白虎祥瑞；神明赐予英贤，殷帝感应苍龙般的杰出人物。公也观察时运，等待圣主，长啸叱咤于风云之间；跪下打开黄石公的兵书，在玄池的原野高声吟咏。沉思《梁甫吟》，把自己比作具有管仲之才的人；在莘野感到惆怅，长久背负着伊尹式的叹息。自从羯虏侵扰中原，群蛮纵横驰骋；后皋、桂部一带，处于四战五达的要地。郡中贤豪将要谋划抵御祸难，长者们一致议论，推举公主持盟誓。义士和勇民如星罗雾集。公已经接受五次征聘，才开始开启六韬；率领这些骁勇之徒，又开通岭峤道路。后来大规模讨伐潇湘，和樊哙、郦食其一样效力。下军违背命令，上策没有宣布，致使我王师失败，自己被强敌拘捕。大陈在文祖之前举行大礼，诸神都得到相应的秩序；天下顺从风化，群灵接受朔望。公又以忠诚作为美德，承受上天所授的谋略；吴地军帐于是开启，卫门没有拥塞。即使季孙返回鲁国、随武子渡过黄河，使国家庆贺、百姓欢悦，也不能和公相比。随即授予持节、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过去光武帝没有责怪冯异，秦穆公深深礼遇孟明视；最终报复王官之战，终于攻取咸阳。这正是圣主的宏大谋略，也是名臣的深远计划。皇帝像陶唐开启国运，在河宗得到玉版；颛顼继承家业，在江水辅佐金天氏。经营草创之时，定鼎建国的功业大多仰赖于此；创建基业之初，截断巨鳌的功劳也占了一半。英名本来已经驰传海外，信义确实感动天下。神器所归之处，执掌玉璧的人正在那里。公于是向长信宫上表，清静地治理未央宫；顺从亿兆百姓的同心愿望，召集公卿，制定决策；乘轻车奔驰，奉迎大驾来到中都。七庙的根基由此永远巩固，万邦的根本也由此得以安宁。于是又晋升公为司空、南徐州刺史。公以清静镇定当地，以惠和安抚百姓。望见杏树便勉励耕作，看到蒲草便劝导收获。家家唱着千耦耕作之歌，户户欢喜获得万钟粮食。田陌上树木成荫，桑林中可以歌咏。春天黄莺开始鸣叫，便一定准备笼筐；秋天蟋蟀长鸣，家家争相响起织机声。有时恭敬拜祭神灵，亲自观看雩祭舞蹈；出行时车驾被风尘拥裹，回来时旌旗又被风雨阻拦。京城仓库年年积满，不必劳用楚地堰泉；仓廪年年丰收，无须借秦渠之水。即使向东经过小县，夏雨也追随轻车；向南渡过沧江，秋涛也收敛冲击车盖。这些政绩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至于听取百姓诉讼，早晚都必然通达；召见引入官员，亲自辨别裁决。文书当面接受，案件不滞留到后曹。公在高城之中处理政务，与甘棠树下的故事并无不同。风俗欣欣向善，京城士民济济一堂。

译使贾琮、郭贺的风范得以推行，使建武、永平年间的教化得以实现。于是州民散骑常侍王玚等向宫阙上表，请求宣扬这种美好教化，树立高大的碑石。百姓的愿望上达天听，确实应当彰明诏令。铭说：三象郁郁，九州茫茫；连天的灾气惨烈，遍地的祸乱流行。高祖显赫，于是清除国家的仇敌；元勋辅佐天命，功如力牧、风后。既已凯旋归来，国家便有光辉；宫亭、蠡浦之间，奋翼高飞。像闪电一样卷走强敌，像疾风一样传播国威。文身、披发的夷人，作为贡品前来安顺。我皇继承武德，在东序攀号哀哭；到渭水迎接，像周王迎接吕尚。流矢造成暴乱，搀抢星因此出现；百姓喧扰，处在刀俎之间。自从我军出征，妖氛终于平息；于是驱逐犬彘般的敌人，确实剪除长鲸般的巨寇。向北震慑巢浦，向南俘获灌城；青羌卷起铠甲，赤狄回兵退走。百姓踏舞，难以尽述；歌谣也无法完全宣扬。都说我们这些百姓，一同祈求上玄。山河可以移动两越之地，海水可以变成三田；公身为上相，功业还要加倍于此年。广州刺史欧阳頠德政碑 弱水引导洪水源头，轩台表彰繁殖增益。美好啊少府，在两京师法储君；盛大啊司徒，九代传承儒学宗旨。广陵和睦，家族在江东称盛；勃海显赫，名声在洛阳受重。至于山岳镇护、龙蟠之地，星辰悬于鹑火；衡山生出高尚的德行，湘水降下清明的光辉。身材高大如千仞孤峰，胸怀广大如万顷水面。年幼时正当小学，志向已经超过成童；把孝作为本心，以仁形成德体。屯骑府君早早舍弃荣禄；临终更换衣衾之日，几乎将要毁身而死；不扶杖便说话，实在不是通行制度。遗留下的资财数以万计，富足可比猗顿；刚改变槐榆旧居，便同时赈济宗族亲戚。南面靠近大山，北面眺望清湘；在橘洲之间体察本性，在杏坛之上披览书籍。三个冬季研习文史，五经纵横贯通。多次受到美好征召，志节坚定而难以拔移。后来皇帝开启黄枢，神明离开赤伏之地；天地崩坠，山川翻腾；群凶悍的酋豪轮番制造祸乱。早晨披阅羽檄，夜间照看烽火；浸泡过的铁甲遍布山原，撞击金器的声响震动城楼。公疲于屡次出兵，却独自倚坐胡床；强敌重重包围，仍凭靠书几。扬起的尘灰已经消散，驾车持棒将要挥击；终于战胜凶恶的强梁，以保全衡州地区。常常因为两位君主的忧患而蒙受尘劳，三光也仿佛遮蔽光辉；出入劳苦超过勾践尝胆，深重忧患独自抚心。不修治宅第，深深符合霍去病弃置家产的志向；诛灭群丑，更像越石一样。自从禹的玉圭赐下，尧的玉器传承以来，万物变化，歌谣改变，风俗也如笙管般迁移。商周之际，孤竹君的后人尚且以哀歌自守；曹操、刘备之间，苏子还曾狂哭。何况番禺的统帅，实在是宗室支脉；他迷失我的天机，自己窥伺梁朝神器。因为公的威名本来就很重，便逼令他统领前军；天命难以违抗，剥卦的象征最终使人悔恨。高祖长久追念旧臣，更加思念奇功；于是训导皇家，深深弘扬朝廷纲纪。囚车刚到，载尸之车已经焚毁；祝史在夷吾坛场作妖祈祷，祸患延及井伯。安乐宫中周密谋划，仓促之间也筹画大计；于是佩戴丰貂，确实光耀金珰。只是八柱山的土地上，蛮夷不肯宾服；九疑山南面，兵灾凶险、年年积累。因为公过去在衡皋，深深留下旧日恩爱；仁恩可以使猛兽怀服，威名可以使啼哭的儿童恐惧。于是授予持节散骑常侍、衡州刺史。我国皇帝跟随唐侯而继承国土，屈尊启卜而登临家业；恭敬承受宝位，开拓平定江沔；三次调整璇衡，包罗湘水、峡地。过去晋中宗在处仲面前屈伸，高祖在平城留下遗恨；汉武帝承继基业，才得以通达沙塞；晋明帝承接运数，刚刚平定姑孰。到了如今盛大事业，确实远远超过前代，光耀无比。登基初年，晋升公为征南将军、广州刺史，又都督东衡州二十州诸军事。公于是专心治理百姓，上天也敦厚地成全他的职分。陆地实行火耕，水田采用水耨，广泛延伸于原野；盗贼全都平息，工匠和商人争相来到。卖米、运盐的商船充满街道；店铺遍布新建的城墙，外门已经修筑，不再关闭；豪门大户以钟鼎奏乐，挥袖洒汗，像振动雨水、流动风气一样。市场有千金之租，田地多有万箱粮食的歌咏。僧人释慧羡等来到宫阙朝见，详细陈述赤诚，请求在宽阔大道上刻立丰碑，希望樊卿的宝鼎重新叙述台司的功劳，羊叟的高碑再次记载征南将军的德行。于是跪下打开黄绢诏书，登上紫泥诏命。皇帝鉴察他们的诚恳祈请，全部依照奏请办理。于是诏命庸臣为他作铭：显赫啊宗室陈国，威武啊鼎臣。千乘之国兴建学校，五典由此有所依据。盛大的德行传之久远，公门之内日日更新。嵩高只是山岳，所降生的正是甫侯、生申。离开衡州迁往广州，由征南将军转为镇守之职。铜柱界限悠远，金邻之地遥远。没有哪一处不受督察，没有哪一种心意不归附。三江没有波浪，五岭哪里还有尘埃？应当歌唱，应当起舞，这仁德真是至高的仁德。愿公享受福禄直到万年春日。晋陵太守王励德政碑 至于睢陵世代相传的美德，已经详细记载其光华；徐州先贤也彰显清正之风。伟大啊文献之传，光明地开启中兴。郭茎表彰其深远源流，何筹也不惭于远代的庆祥。哪里只是桓氏鸣玉、张家佩貂、袁姓穿朱衣、杨宗乘华车？还有佽飞排列遮护，班氏弓手夹立门户，濯龙宫俯首可望，缇骑充满道路。世代如此，何等盛大！君如蓝田美玉、大海明珠，声名芳香灼灼发光，文采风神英英照耀。风采高雅淡泊，见识器量宽和。既有崔琰般的仪表，也不缺郑玄般的儒雅。光彩灿烂如高岩下的闪电，声势浩荡如长松间的风。权势利禄不能扰乱胸襟，出仕退处也不使心怀改变。家门和睦，孝友成为家风；与上交往不谄媚，与下交往不轻慢。脱下貂裘救助困厄，情意深厚而不自夸；在穷途释放马匹，只为救济危难。至于搜集图籍，研习文辞和艺术，同学们从中汲取精微，词章宗师称其妙绝。出任仁武将军、晋陵太守。只养五只鸡、两头猪，也能勤于防务、治理有方；问羊便知马，大小事务都设置周密。济北移树，是历任政令都未能治理的事；汝南争水，是多年连续不断的纠纷；一朝明断，竟然没有留下滞碍。士、农、工、商四类百姓和商贩，都因此富足兴盛。铭说：安泰啊宝贵的国运，美好啊贤良的臣子。族胄出自沣水，源流起于洛滨；公侯世代相承，辛氏辅佐接续。你是我百姓中的英秀，山川降下神灵；风情和穆，孝友诚实。学习则如经书充满胸中，文章成为当世珍宝。高尚风范已经久远，空旷时代难以匹敌。鼎铉之职尚且空缺，台阶之位也没有达到；哪里知道霜雪骤降，竟使松椿般的贤者早夭。碣石在这里表彰功德，百姓的情意已经陈述；徒然下来拜谒，又拿什么报答阳春般的恩德？

译司空、河东康简王墓志 圣人具有至高的德行，天道总是福佑谦逊的人。尧、舜的功业多么伟大！长久流传的福庆，彰显了两代的盛德；中阳王的基业承继于豢龙氏。百代享祀的基业，皇家肇始于鸣凤，违青丘于海北，应紫盖于江南。帝王的世系和王业基业，世代相承，光辉重叠。高祖建立天柱，历代圣主修补地维。盛大无边，百姓实在无法给它命名。大王禀受昴宿之神气，命数又寄托于房宿之光。天生具有这样的孝烈之性，不是靠师保教导而成。月生之时的应对，哪里用得着再加以推议；太阳临近的言辞，也无法用等级来比拟。封为河东王，加授侍中。美好的容貌与金燧相称，清俊的面容同玉壶一样相互辉映。授予使持节、南徐州刺史之职。武羌旅拒王命，亭障迁移不定；漠北的草木不生长在长广以东，湖泽芜莱接近荆门以北。大王常常讥讽庾翼，说白面书生不能任事；又深深仰慕曹彰，感叹黄须儿才是真正可取的人。火精不肯退避，怎么会应验善言；水蛭难以消除，只是徒然积阴德罢了。大王死于沙镇，当时十七岁。追赠司空，加赐鼓吹和班剑，谥号康简。大王在洛水以北占卜墓地，在黄河以南修治道路。芦苇因烟雾笼罩的宫殿而含悲，宝剑使丰城的气象为之震动。难道只是晋皇因宠爱而悲悼，重加琅邪王的赠官；魏后还撰写高雅的文章，制成哀悼苍舒王的诔文吗？司空章昭达墓志 周原土地肥美，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王业由此兴起，帝王的谋略也因此昌盛。从前光武帝时，辅佐建立帝业、与京城相邻县的邓侯，是高祖的元老重臣；同郡的萧相公，则具有宰辅的才量。他们一开始就显露出华美的才质，正如瑚琏之器，不需要雕琢。大王出身后，担任东宫直，先前所奉事的君主就是梁简文皇帝。不久黑山巨盗侵凌上国，白水强胡防守中原，公便倾尽家产，招募骁勇之士，想着报效皇储，屡次歼灭强盗。适逢▯风已经显现，代邸正在兴盛，朝廷搜求荆楚英才，借助班输般的奇巧谋略。百座楼台突然耸起，登临云霄而向下俯视；万张弩弓一齐张开，伴随雷霆同时震响。在九天之上扬兵，在千里之中决胜，杀死那些群凶，使他们全都来不及回身。陈宝应怀有反叛之志，容纳并引进周迪，供给他粮食和军力，反复窥伺时机。公奉诏后当天早晨便出发，饮冰水以自励，先锋和后劲相继而进，步调奔驰如飞，仍与瓯闽军队会合，消灭了他们的巢穴。至于鸣蛇的洞穴，深谷隐藏在青天之下；飞猿的山岭，高树参天，直入云日之间。应当越过小船登上高岭，防备燕犀而渡江。威武之势纷杂盛大，震动山岭和海风。于是把伪军统帅全部俘获，占据了所有高大的城墙。直到沧海之滨，没有谁不受到惩戒。后来齐人不讲信用，将要谋取郢地藩镇，斗舰和戈船窥伺长江，侵入汉水。公刚听到羽檄，立即接受出兵日期，奔驰袭击荆州、郧州，随即焚烧荡平敌军。正要向陇、汧一带宣扬威势，大举讨伐梁、华之地时，恰逢上将收敛锋芒，又遇到中台星掩蔽光辉。太建三年，公死于军幕之中。于是青乌相墓，白鹊为坟墓作标志；树林中有逃亡的车马，树木排列如华盖。前面旌旗上画着熊，车轼上饰有熊纹；后面载着灵柩的龙车，武士征发三河百姓组成，哀悼的铙声同驷马车的曲调一起响起。长安传来皇帝亲临临哭的消息，恩礼超过西京旧例；襄阳百姓流泪，悲恸声在南岘山间喧响。

译裴使君墓志 您精通五音，兼有统领一方的才干；八阵图的变化奥妙，也都穷尽其中的技巧。因此用兵必定取胜，攻城必定攻克。督军之职对您来说毫无困难，军队称您为能够排解烦难的人。早晨飞射火箭，夜里高架云梯。火炬和象车跟随奔驰，联结的狼烟已经合拢。于是您的神色毫不动摇，尽情嘲笑各族敌人。厐德高声斥骂，放言诋毁群逆。胡夷一齐逼近，您仍然像子路那样手持冠缨迎敌。刀锋互相交击，最终仍守住了温生般的节义。您常常把钱财看得轻如篛竹，把义气看得重如嵩山、衡山。分出住宅给贫困朋友的遗孤居住，敞开门户接纳故人的灵柩。深厚地爱好朋友交游，平日席间总是宾客满座。每当彩云浓密，便披上王安石式的衣服；明月团圆，便仿佛班姬手中的团扇。太阳带着花色，仿佛在微笑；风吹树枝发声，好像在歌唱。身旁排列着琴瑟，对着宾客吟咏文章、饮酒。饮下一石酒以后，反而更能断决讼狱；即使饮下五斗，仍未消解酒意。唉！潘岳的诗用来寄托哀情，周密为庄公所作的诔文用来表达哀悯，都将这些情意留给了后人。致防军长史王质的移文 现在秋风已经强劲，白露正凝结成团，应当趁着深秋，幸而越过高高的边塞；一定要使敌人的孤旗有去无回，单骑也不能返回。不只是布下汤罗，难道还能不知道尧的德行吗？近年以来百姓接连陷于困苦，年年遭受酷烈灾荒，粮食贵得胜过随侯珠，分发粥糜的粮食还不如齐国鼎中的一份。况且氐羌军队拒守，已经越过伊水、瀍水；胡羯侵凌，正越过汾水、潞水。刺虎的形势，正等待卞生；拾取河蚌的机会，更加验证苏子的道理。但是国家守持这样的明诚信义，如同明亮的太阳，难道只是在风雨之日还会救助一个普通人，梦中的话也不会欺骗幽冥之地吗？贼帅华皎近来因镇守边蕃而获罪，任牧守却没有政绩，既害怕用槛车征召，便又担忧被齐斧诛杀。于是他在楚地整治军队，暗中运载兵器，旁边引来西戎，共同谋取东夏。伪周派遣卫国公宇文直等人，总统獯猃部族，作为他的羽翼。叛军渡过江岸，前来进攻郢城；逆贼驾船，同奔夏浦。王师把船停泊在水边，早已处于江流中央。各路将帅争相进击，随即歼灭敌军。羌胡的宝马纵横驰骋在七泽之中，荆楚的楼船布满三江之上。所俘获的敌人，水陆两路一个也没有遗漏。华皎从微贱地位被提拔起来，忝居藩镇重任，按理应有犬马般的感恩之情，却完全不顾皇恩，反而执掌兵戈，图谋自己的家国。从间谍那里听说，已经详细了解了你们邻国的谋略，于是授予冬官之职，让他作为乡导。虽然这有伤仁义的风俗，却不敢夹杂私心；希望与对方和好相处，仍然盼望不要有所失误。又一篇致齐国的移文 收到上月二十日的移文，得知羯贼已经平定消灭，同样怀着庆幸喜悦之情。想到邻国和睦，深深符合我的期待。天网广大，本来就没有微小之物不能擒获；神武之师，本来就没有征伐而不能取胜的。至于戎王倾尽部落，逆贼攻破乡关，若不是英明谋略，几乎难以诛灭。何况洞庭辽阔，兵粮充足；西边穷尽版屋，北边遍布毡庐，声威盖过符坚、姚苌，势力兼及聪、勒；庸蜀的宝马遍山而不可穷尽，巴、汉的楼船凌波而无边无际。我国元戎上将同心协力，奉行朝廷谋略，施行严明刑罚，像风像火一样，杀死那些防守冲要的敌人；像雷像霆一样，击毁他们的船舰。羌兵和楚贼跳入水中，沉尸水底；丢弃铠甲的，两岸都在奔逃；横陈的尸体，千里之内相互枕藉。江河都被尸体填满，仿佛睢水因此不再流动；平原和低湿之地尽是胡人的长久哭声。于是黑山的叛乱城邑，各城都敞开城门；白虏成群投下兵器请求活命。长沙的鵩鸟不再作怪，湘川的石燕自然重新飞舞。所剪除的敌人无法计算，俘获的敌人也数不胜数；若要计算军中俘虏，实在难以用巧历算清。所获龙驹骥子成百上千，正好重新开辟苜蓿园，扩建騊駼马厩。于是卫青、霍去病、甘延寿、陈汤等人，个个蓄着卷曲胡须、瞪大眼睛，心驰陇路，志在饮取河源，乘胜长驱，不知边界在哪里。哪里像桓温那样无能，丢弃关中；又哪里像殷浩那样无能，使羌贼长期存在，甚至向西越过酒泉，抵达我国边境而设置边亭，向东侵略盐池，替齐朝反过来侵占土地？如今即使剪除妖氛，还没有穷尽敌人的巢穴，便已经听到胜利的喜讯，实在惭愧而又深深佩服。致周国的檄文 主上恭敬地承受帝位，继承美好的帝王基业，既禀有圣人的资质，又兼具神武的谋略，使万民安定，共同平靖戎夷与华夏，从而收束兵戈，永远销毁刀箭。何况还追念当年身在楚国时，不忘用玉帛相交的诺言；又怀念经过曹地时，仍感念他们以盘餐相待的恩惠。年年派遣持玉节的使者，岁岁降下乘银车所载的恩典，希望使对方稍稍觉悟，知道感恩，返回所藏匿之处，召回我国的叛臣。他们辅助叛臣依从潇湘，耗尽关陇，荆、梁两边，汉水、沔水东西，都在呼天喊地，盼望着哀怜和救援。一个人掩面哭泣，尚且使满堂悲伤；把百姓作为自己的心腹，皇帝的忧念就更加深切。大都督吴明彻，是朝廷的上将，德行深厚、功勋卓著，威名显著于荆湘。教化传布到庸蜀，叱咤之间便平定了那里；宿豫也在声威鼓舞下平定，寿阳席卷江淮，毫不耽搁，指日可待。

译《玉台新咏序》凌云摩日的高台，是由余从未见过的；千门万户的壮观，是张衡曾经作赋描写的。周王的璧台之上，汉帝的金屋之中，玉树以珊瑚为枝，珠帘以玳瑁为帘押。其中有美人。她们有的是五陵豪族之女，被选入掖庭；有的是四姓良家女子，名声传遍永巷。也有来自颍川、新市、河间、观津的女子，本来就号称娇娥，曾以巧笑闻名。楚王宫中，没有不推重她们纤细的腰肢；卫国佳人，都称赞她们惊人的纤手。她们能说《诗经》、崇尚礼法，不只是像东邻女子那样自荐；她们婉约风流，与受过教导的西施没有不同。兄弟都精通音律，她们从小便学会歌唱；无论年长年幼，历来都能在河阳起舞、弹奏琵琶。新曲不必借助石崇的箜篌，杂曲也不因曹植而成。她们从杨家学会弹瑟，从秦女那里学得吹箫。甚至宠爱声名传到长乐宫，陈皇后知道后便心中不平；画像画出了天仙般的姿容，阏氏远远看见也嫉妒。就像东邻女子带着巧笑前来更衣侍寝，西施微微皱眉，将要横陈在甲帐之中；陪伴皇帝游于馺娑殿，以纤腰驰骋于结风之间；在长乐宫的鸳鸯殿中，演奏新曲。梳妆成蝉翼般的薄鬓，照着坠马式下垂的鬟发；反插金莲发簪，横插宝树发饰。南都的石黛，最能显出双眉；北地的燕支，尤其能使两颊显得娇艳。也有岭上的仙童，分给魏帝仙丹；腰间佩着宝凤，传授给轩辕黄帝历法。金星和婺女争相放光，麝香般的月色同姮娥竞相清丽。惊鸾般的艳丽衣袖不时飘来韩掾的香气；飞燕般的长裙，正适合系上陈王的佩玉。她们虽不是画在甘泉宫壁上的神女，却难以用言语区分；虽不像神仙在阳台上嬉戏，却也没有分别。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世上无双的人。何况她们天资明朗，才思飘逸华美；精通文章，尤其擅长诗赋。琉璃砚和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片刻不离手。清丽的文章装满书箱，不只是芍药花般的篇章；新作一篇接一篇，哪里只是葡萄树般的数量。九日登高时，常有因景抒情的作品；万年公主，也并非没有积累德行的文辞。她们的美丽如此，她们的才情也如此。后来椒房宫曲折幽深，柘馆阴暗深邃；绛鹤在清晨发出严整的鸣声，铜漏的刻画声静寂无闻。三星尚未西斜，不必怀抱衾被；五日的时光还没有过去，谁能有心整理乐曲？安闲游处少有寄托，寂寞时光却很多。厌烦长乐宫稀疏的钟声，劳神于中宫缓慢的漏箭。身体轻柔无力，害怕南宫捣衣之声；生长在深宫之中，便笑扶风女子织锦的劳作。即使投壶时以玉女为乐，也不过把箭投中一百次；与齐姬争博，心中的欣赏也只满足于六根筹箸。闲暇景色不能使精神愉悦，只有把心意寄托在新诗上。或许可以用它代替萱草和苏草，防止并消除愁病。从前代名篇到当今巧制，分别收藏在麟阁，散见于鸿都。如果不借助篇章，就没有办法翻阅浏览。因此夜里燃脂昏暗地抄写，清晨防笔书写，选录艳歌，合计十卷。既没有参杂雅颂，也没有混杂《国风》作者的作品，泾水、渭水那样分明，不过如此而已。于是用金绳装饰，装入宝轴。三台的精妙书法，也都是龙伸蠖屈般的书写；五色花笺，都是河北、胶东出产的纸。高楼中的红粉佳人，仍然校定鲁鱼之误。用辟恶草和香气，姑且防止羽陵书虫的蛀蚀。云气飞动的六甲之书，高高珍藏在玉函；鸿烈仙方，长久被推重如丹枕。至于青牛帐中，余下的曲子已经唱完；朱鸟窗前，新妆已经完成。正要打开这些浅蓝色书帙，展开这些浅黄色书编，永远在书帷中对着赏玩，长久在纤手间翻阅循环。哪里像邓氏研究《春秋》，儒者的功业难以习得；又哪里像窦氏传授黄老，炼丹成仙之术却没有成功。实在胜过西蜀豪门，把情思寄托在鲁殿，直到穷尽；也胜过东台甲馆，流传的吟咏只剩下洞箫。爱怜这些美人，姑且共同消磨时日。美丽的彤管啊，华丽的香奁啊。尹义尚 致徐仆射陵书【义尚与陵在梁末出使魏国，魏国灭亡后进入齐国；到这时徐陵已经回到南方，义尚仍留在邺下】义尚敬白：我身在漳水之滨、江水之畔，遥远得仿佛天涯；南飞的雁和归来的鸿，云气飞动，难以寄托书信。眺望故乡，泪珠盈怀；日夜想念您的德音，只能仰望烟霞而头痛。后来暑气消退，寒气到来，愁云布满边塞；黄河自行结冰，并不是汉后军队造成的；草木间的雾气总是森严，难道还要借助公超的法术？霜雪飘落，虎踞之地的严寒，哪里知道北方荒野有多冷？大雪覆盖龙门山，只能徒然回忆清江的温暖。回想往昔，遥远得不可追寻；系念仰望您的清颜，愿您常保丰盛安胜。您从容处在朝廷，应时常宣扬匡正朝政的风范；安居大道，也不要废弃怡神养性的道理。义尚望着国土，魂魄困顿，忧愁年年积累；即使还没有死去，哪里能说正在享有生年？过去我错误地忝列后车，陪您游历上国，曾经观览礼乐，见季子知音；承受您的教诲，又感叹郑侨博学多闻。像治愈疾病的军书制诰、精妙绝伦的碑文辞章，仍然在邺中被珍视，在许下流传声名。到了百六之年，仍然接连遭受灾祸；吉凶礼仪，绵延经历多年，卧薪尝胆、含辛茹苦，全都共同经历了艰难险阻。常常希望上天有所感应，大国予以怜悯，按照礼仪让我们回去，驾驭驿车一同返回。哪里料到您的毳毛般的生命已经沉沦消失，坠落洒入漳水之滨；而我这只高飞的羽翼摩擦云霄，轻轻寄托在蓬莱山顶。现在确实知道有幸与不幸的差别，看见了死生的不同界限；也知道有才与无才的差别，验证了沉浮所趋的不同。过去秦国归还赵国和氏璧，因而获得连城之价；晋国失去楚国的人才，直接丧失了自己的珍宝。自从国运中途断绝，往来使者不通，我们如同在桃花源避世，也像一同寄居在仙岭。每次看见牛、候、马，便想到金陵的圣人；如今看见皇华使者，才知道有熊氏已经建立国家。宾事尧、仕奉舜，仍可算作八位贤才；文武兼备，才可以与四位贵臣相匹敌。幸甚，幸甚！从前杨朱在歧路悲叹始终长久离别，苏武在河梁感叹平生永远分别。即使音信还能相继，终究隔着风云；梦中有时相通，却没有机会相见。依依望着楚地，短暂的光阴还在等待，百年生命将要过半；如此轻视生命，命运又能怎样？如今车轨书体已经统一，使者往来不断，承蒙收到文书，赐我论及使车之事。既然已经完成使命，义尚却没有得到哀怜。私下认为，晋、楚释放囚徒，尚且共同成就亲善；如今却拘留那一方来求取这一方的人，不也是很困难吗？普通人彼此交心，尚且必须坦荡，何况两国二君，怎么可以过分计较？对方如果才干如廉颇、乐毅，尚且恐怕不能适应禁军；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留下他又有什么好处？然而三战三败，最终仍成就了强国霸业；七次释放、七次擒获，终究还要依靠上天的威力。

译由此说来，彼此也就是如此。徐元直是西蜀的谋士，关云长是刘氏的勇将；应当归还就立即遣送，知道他要叛变也不追究。如今与古代相比，情势何其不同？况且两国已经和好，长江共同拥有；像头和尾一样，可以遵循同一法则；如果互相猜疑、各怀二心，还怎能称为和好？正因为是唇齿相依，才在隔河之处分别防守。君子知道这种做法不能终始如一。《春秋》记载寻求盟约，仍然贬斥其行诈。伏听圣上聪明圣察，有英贤辅佐，才知道有解网放生的气度，用来表明没有偏私的教化。对方的俘虏尚且防备着遣送归还，这里的南冠囚徒又有什么理由不放遣？如果彼此只是互相猜疑，诚信不能由衷，即使是亲近邻国，义尚又有什么罪过而不能任用？我怀着辛酸之情，姑且陈述万分之一的心意。伏愿仁人稍稍念及往昔，趁着闲暇的机会，希望您再次为我开口说话。从前张子余年，确实称颂吴王的恩赐。我这微薄的身体已经超过残影，实在仰赖您包容弘大的仁德。提笔写信泪流不止，不知该写向何处。【“草雾”一作“苦露”；后汉张公超能作五里雾，此处全用这一典故，作“露”是错误；“虎踞”一作“虎渠”，“后车”一作“后阵”，都是错误；“每瞻牛候马”脱一“马”字；“求此”一作“来此”。】徐陵答尹义尚书 分别在两个国家，已有十年如云雨般漫长；心中想念河阳，说起铜雀台并不遥远；精神遨游漳水，与金凤一起飞翔。北方使者回来，承蒙收到去年冬十月十一日的书信，忽然能够共同叙谈；反复读着精巧的篇章，欣慰之情实在深厚。河朔的年景芳美，虽然已经到了晚春；白沟水缓缓流动，春水已经清澈；紫陌依依，长杨树渐渐茂密。您的身体怎么样？难道没有思念故乡吗？您是三秦世代显贵之后，六辅的良家子弟，文武兼备，志向远大。您的文笔不惭于古人，功勋可与盖延相比而高过前代贤俊；然而您滞留在赵、魏，频繁经历寒暑，盼望乡关，按理说悲痛一定很多。圣朝聪明圣察，继承帝位，大力拯救百姓，诛灭大海中奔突的巨鲸，消灭中原的封豕。晋君曾说长安远在太阳旁边，扬雄也说交州处在天边；如今他们输送珍宝到王府，在宫门前屈膝，川洞酋豪和海上的强梁，只要神兵一指，天下便都安宁。正要在灵台停止战争，在武库收藏兵器，把大风之歌变为五礼之乐，使百姓赶上昌盛时代；朝廷搜求贤声，访察俊杰，钓鱼的、负鼎的都来驰步苍龙门，山林岩穴中的隐士也争相趋赴金马门。然而您却留在河北，才能足以与周公、召公相比，怀有这样的奇才，实在令人感伤叹息。我已经到了崦嵫日暮之年，面容和鬓发都已斑白；风气之疾长期不去，针砭和药物也没有补益。追忆往昔，我们一同充当使者，家室的安危、宾礼的升降，都共同经历；悬壶代人哭吊，经历了春冬四时；迁居到箕地，也一同承受这些辛苦。蝉鸣抱树，屡屡见到藏冰；归雁衔芦，多次经过寒食时节。静下心来想起这些往事，怎么能够忘记？手里把玩着您寄来的书信，更加感受到您的情意。那臃肿的树木，正因为没有才干而得以免遭砍伐；战战兢兢的牛，也因为没有用处而保全自己。凭我这样鄙陋无能的人，未能结交龚生，只能感叹我与贤者不能像蘧瑗那样相同。若推行填沟救溺之政，每每都切合皇上的心意；那些高飞的鸟、漂浮的鱼，正因为有优良的机槛而被捕获。所以皇上降下尺一诏书，派遣轻车使者，心中期待与国家同心，必定能够踏上归途，哪里想到亲近邻国反而更加难以请求？我接着读到您高雅的来信，谈及俘囚之事，便去询问鸿胪官。幸而没有久留使者。我从司寇那里听说，或许有边地俘虏；前一年在江中同恶相济的人，像燕禽望向宫阙、冀马面对长江一样，刚刚落入罗网，便自投天网。京观之墓本应彰显武功，周丑之门正要施行明罚。然而圣朝喜爱生存、厌恶杀戮，收起雷霆、停止闪电；兵车所俘获的人，虽同于长万之类，但恩泽宽缓从容，不同于荀防受礼的情形。把这些同您相比，更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从前梁朝共同奉行美好的聘问礼，张设大帛，居处在高大的门第，庭中演奏歌钟，座上礼请侨肸，宾客的次序排列在东阶，田猎所得的禽兽与君主共同享用。正因为乡关被战乱阻隔，才使您被拘留；如今家国太平，按义理应当返回，何况韩国的韩宣屡次来访，晋国的宰孔频繁往返，您却反而迟迟不归，这难道说得上邻国和睦吗？弟弟竟然保持钟仪的操守，面对皇华使者，高厚的诗篇，与此是多么不相同啊！关、徐论乐的情形，三战七擒的说法，今天正好借用您的矛来攻击您的屋室。对方的使者尚且还不归还，至于您这样在齐国都城豪门贵戚中的人物，周遍往来并无前例，事情和道义相差悬殊，哪里能与弟弟相提并论？我本来就是凡庸之人，又渐渐衰老，稍稍接近东岱，也不敢奢望享有击壤歌唱的年寿，只欣喜于尧时的风俗。若耶一带的恢复，长久保持安卧之时，正是我常常想念的事。【“若耶”至此有缺文，含义不明。】我没有抛弃忝居亚宗卿的身份，也不是想要侵犯天子身边的官职。只是如今朝廷人才茂盛、群贤满朝，有人才能胜过卿云，智慧如同荀氏、郭氏；文章丰富如江海，高论高远如云霄；他们奔走于丹墀之门，侍奉在清规之内。弟弟来信恳切，甚至想把所听闻的事附带归类说明，这不合适，反而会增加疑惑。如果确实有【缺二字】，仍希望收到您赠鲤书信；驿路如今已经畅通，也可再次寄来飞鸧般迅疾的消息。执笔时泪流不止，不知道心思该寄向何处。【并附校勘说明：徐陵集作“心想英华”作“目悬”，“一指”作“所指”，“燕禽”作“燕旗”，皆为误字；“高闳”作“高闲”，“叙”作“致”，“高厚”作“高后”，也都是错误。】《陈文纪》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文纪》卷七，明代梅鼎祚编，袁枢【字践言，陈郡阳夏人，历任尚书左仆射】关于追赠钱藏驸马都尉的议论【高祖的女儿先嫁给陈留太守钱藏，生下儿子岊；公主和岊都在梁代去世。梁代时，高祖接受禅让，追封女儿为公主，将要下葬时，有人提议加授钱藏驸马都尉，并追赠岊官职。袁枢当时任都官尚书，认为这一议论最为妥当】从前王姬出嫁，一定嫁给同姓诸侯，由诸侯主持婚礼，这是《公羊传》的说法；车服不受婚姻关系限制，这在《诗经》中也有明确记载。汉朝刚兴起时，列侯尚主；从这以后，公主下嫁给普通士族。驸马都尉一职设置于汉武帝时，有时用来授予功臣，有时加授给外戚。因此魏国曹植上表称驸马、奉车，都只是一个名号。齐国《职仪》说：“凡是尚公主的人，一定授为驸马都尉。”魏晋以来，就沿袭这一制度，用来作为区别身份的准则。大概是因为王姬身份尊贵，而庶姓地位低下，如果不加给他们相应的等级，难道可以相合并饮酒吗？所以借用驸马的官位，是为了尊崇皇女。如今公主早已去世，夫妻关系已经断绝，既然没有礼数上的疑问，何必还要授予驸马之号？考察杜预娶晋宣帝的第二女高陵宣公主，晋武帝即位时公主已经去世；泰始年间追赠公主，杜预也没有再获得驸马的称号。梁文帝的女儿新安穆公主早逝，天监初年，王氏也没有追授驸马。远近这两个例子，足以作为明确依据。公主所生的孩子，既然还没有到成人之礼，也不必授予这一官职。如今应当追赠为亭侯【《南史》作“授校”】。刘师知【沛国相县人，历任中书舍人，掌管诏诰，参与世祖临终遗命；因触犯高宗，与到仲举等一同被赐死】关于高祖灵座旁侍御人员服饰的议论【高祖去世第六天举行成服礼，朝臣共同讨论灵座旁侍御人员服饰的吉凶制度。博士沈文阿认为应穿吉服，师知任中书舍人，认为应当穿丧服。舍人蔡景历、江德藻、谢岐等人也都同意师知的意见。文阿再次议论，于是启奏请尚书左丞徐陵裁决。师知又议论说一定应穿丧服，谢岐、德藻、景历也再次主张与刘舍人相同。徐陵重新答复，文阿仍坚持自己的看法，于是把两种意见全部记录下来奏报皇帝，最终采纳师知的意见】既然称为成服，本来就是为丧礼作准备，灵筵上的服饰器物也都完全用缟素。如今虽然没有大行皇帝的侍御官之事，但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时，成服日侍奉在旁的官员全都穿斩衰丧服，只是佩戴铠甲；这种情况与现在没有不同，可以据此类推。我认为第六天成服时，侍奉灵座的人应当穿丧服、系丧带。蔡景历的议论 虽然不能完全依照旧例，但考察山陵仪式有吉礼和凶礼，羽仪成服只有凶服而没有吉服。文武官员和侍御人员不应独自佩鸣玉、戴貂冠；从情理和礼制两方面看，都应穿斩衰丧服。沈文阿再次议论 查考《晋宋山陵仪》：灵舆、梓宫下殿时，各由侍中奏告。又查《成服仪》说：灵舆、梓宫中容纳侍御官和香橙。再查《灵舆梓宫进止仪》说：值守灵舆的侍御人员穿吉服，列在吉卤簿中；又说：侍奉梓宫的人员穿丧服，列在凶卤簿中。这样看来，殿上确实有吉、凶两类侍御人员。徐陵裁断 梓宫附葬于山陵，灵筵附设于宗庙，既然有这样的分别判定，便足以验证吉凶之分。考察山陵卤簿，吉部队伍中从公卿以下负责导引的人，以及武贲、鼓吹、执盖、奉车人员，全都穿吉服，哪里容许侍御人员独自穿丧服呢？结论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说公卿、胥吏全都穿丧服，这与梓宫的部伍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文物仪仗全穿吉服，而办事人员穿凶服，难道可以有人身系丧带却奉持华盖，穿丧衣却登上玉辂吗？我同意博士的议论。师知再次议论 左丞引用梓宫附葬山陵、灵筵附设宗庙的制度，认为一定有吉、凶两部成服，不容许以凶礼为上。博士仍然坚持此前的裁断，但那终究说的是山陵之礼。若龙车启殡，銮舆同时设置吉、凶两种仪仗，历来本来就有这样的准备。按照这个例子来推论成服礼，我私下仍感到不安。丧礼制度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庶民。考察王文宪《丧服明记》说：“官品第三等，侍灵人员二十人；官品第四等以下，按照士礼，侍灵人数都有十人，全部穿白布袴褶，戴白绢丧巾。宫内侍女人数与宫外相同，但穿齐衰丧服。”有人问：“宫内外侍灵人员相同，为什么丧服忽然有差别？”回答说：“如果按照君臣之礼，宫外侍者穿斩衰，宫内侍者穿齐衰。近世多有变故，礼制随事而简省。诸侯以下，臣吏身份微贱，至于侍奉，多是出于义理而附属于君臣之节，不完全承担丧服冠带的费用，实在有所缺失，所以沿用平常服装，只改变丧巾罢了。”妇人侍者都是卑贱奴婢，君妾之间的关系本来就纯粹，所以服饰制度可以完备。皇朝的典制却不是这样。由此推论，便知道应当穿斩衰。既然那里有侍灵人员，就与侍御人员相同；既然已经穿白色丧巾，按理就不应穿红色服装。况且梁昭明太子的仪注如今仍然存在，这两篇文献明白地可以作为证据，大体足以成为定准。况且礼制出于人情，可以据情理加以推究。凡是普通人家办丧事，既然陈设灵筵几案，挂起繐帷、设置灵房，改变平常的仪式，铺设芦席、搭建草庐，这就是凶礼。堂屋之内，亲友宾客都来，穿齐衰、斩衰、麻服、缌服，依次哭吊；戴黑色帽子的人不来吊丧，没有不是穿素服的。哪里见过门生故吏穿着绡纨，在丧礼间穿行，左边姬妾、右边姜姓女子，红紫服色交相混杂？何况天下都停止歌乐，四海的情感完全相同；三军穿缟素，服制也应当统一。怎么能让千门一早打开，却不在朱门上涂白；百官来到，却只把服色稍微改得粗陋于朱韨？而金饰耀列，鸣玉按节而行；从情怀上求其合宜，实在不能满足。按照礼经来衡量，更没有这样的先例。难道能把成服礼比作山陵礼吗？下葬从开始到结束都已完成，所以才有吉凶两种仪式。所谓成服，本来就是完成丧礼，内外百官都改变吉服的容貌，侍御人员难道独不改变吗？如果没有侍御人员侍奉灵柩，尚且已有一定制度；既然有他们，就一定应当穿丧服。谢岐再次议论 灵筵附设宗庙、梓宫附葬山陵，确实如左丞所议。但是山陵卤簿本来同时具备吉、凶两种仪仗，跟随灵舆的人服饰不变，跟随梓宫的人全穿苴衰丧服；直到士人阶层，也都遵循这一制度。这本来是山陵的仪式，与成服无关。如今说梓宫、灵座一同在西阶，称作成服，却没有卤簿，只是从胥吏直到王公、天下之内全都应当具备丧服丧带。考察梁昭明太子去世时的情形，大致可以作为成例，难道容许所有士庶都穿重丧服吗？而侍中直到武卫，恰恰是最亲近的官员，反而佩鸣玉、着青衣，与平时吉服没有区别。左丞既然用山陵之事来推论，我私下认为或许与成服有所不同。如果这样，那么当日侍御的文武官员服饰不应有差别；只有侍灵人员、主书、宣传、斋干、应诏等，都应当不改变服饰。【“悉应不改”，《南史》作“悉此日”。】蔡景历再次议论

译侍御官员本来就出自五百人之中。那天准备服饰，居庐仍在本省；引导皇帝登殿，难道应当改变服饰而摘下貂冠、玉饰吗？如果另行选派其他官员来充任簪珥之职，那么当天便会有不成服的人。山陵本来有吉、凶两种仪式，成服则只有凶服而没有吉服，仍然同意此前的议论。我同意刘舍人的意见。江德藻再次议论 我认为，祖先下葬的时刻，丧礼始终已经完成；达官有追赠，是为了显示恩宠荣耀；设置吉卤簿，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私人家庭仿效它，因而逐渐成为习俗。皇帝的服饰本来应当由吉服变为凶服，按理不应仍然穿着华美丝绸。刘舍人引用王卫军的丧仪，并查考梁昭明太子的旧事，这是已经审定的明确依据。博士和左丞却各自穷尽事情的另一面，既然尚未取得证据，就应当再详细询问，适宜咨询八座大臣。徐陵再次答复 我年老多病，已经病危，不能多说。古人争论很多，往往成为结怨之处。傅玄在晋代因此受到责难，王商在汉朝也因此被谴责。我谨慎地闭口不言，敬遵您的高命。假如万一没有死去，还能有机会陈述意见，希望能与各位贤者再申明并弘扬丧礼。侍中沈府君文集序 陈亢说过：“在父亲庭前学习《诗》。”又听说君子毛苌也说：“登高能够作赋，可以做大夫。”这是说他善于观察民间风俗，便可以参与谋划王政。像沈恭子这样的人，正是当世贤人【缺字】。至于敦厚的文辞，足以吟咏人的情性，是个人的文采；坚贞的节操，可以用来宣扬并施及股肱之臣，是国家的光辉。然而这些只是您的小道，尚且还说“我的行迹怎么样呢”？德行的根本、教化的由来，实际上是孝顺深厚而合乎天伦，义气感动异类。具有这些美德，郁然成为高士，那么我与先生，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世代亲友吗？也可以说是彼此有益的朋友吗？从前一面相见，转眼已经二十年；自从童年时就接触您的清雅风采，蒙受长者的嘉许。艰难险阻骤然变换，欢娱之事中途受阻。班超已经返回，盛宪却仍然健在。春秋美景之时，早晨出游，晚上宴饮；酒喝得尽兴，便联句赋诗。顾念我没有才德，年龄和身份与您相差悬殊，您降低身份、不计年岁与我交往，情谊更加深厚；使我增添荣耀、扩大车驾，知己之情实在难忘。南浦送别还没有多久，北邙山辞别之后您又归来。您当时正值烽火频起，忙于帷扆之事，于是使粗布裘衣无法计算，宝剑也无从追随。痛惜这捆生刍草，竟与宿草一同成为墓中之物；九泉之路还很遥远，即使有百个身体，又哪里能够赎回您的生命？至于秋月悬在帷帐之上，一只孤雁独自飞翔；春风吹落花朵，几只黄莺争相鸣弄。伯牙的琴弦寂寥，已经长久断绝；山阳的笛声令人惆怅，只能徒然听闻。那些盛大的功烈和清美的声誉，已经传载于帝王史册；遗留下来的文章和余论，流布在民间歌谣之中。这正是为什么人虽去世而仍然显扬，死后也不会朽灭。如今编纂他西归以前所写的文章，命名为《后集》。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梁代儒林先生沈峻之子。仕于梁，任国子博士，兼领步兵校尉，掌管仪礼；进入陈朝后，历任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关于称呼“大行”的议论【陈永定三年七月，武帝去世。新任尚书左丞庾持称，晋宋以来皇帝大行的仪注规定：宋祖在去世后第一天告祭南郊和太庙，奏读策书、奉上谥号；梓宫将要登上輼辌车时，侍中按版上奏已经称“某谥皇帝”；遣奠从陛阶下送出，此时才诵读哀策。但前代策文仍然称“大行皇帝”，请明确加以详正。国子博士、领步兵校尉、掌仪礼沈文阿等人议论，诏令准许。】应劭《风俗通》说，前代皇帝的谥号尚未确定时，臣子称“大行”，用来区别于继承皇位的君主。近来推考梁朝仪注，梓宫将要登上輼辌车时，版奏都称“某谥皇帝”。梓宫登车时，我恭敬地考察，如今俎祭已经奉上策书和谥号，哀策既已陈列在庭，遣祭时就不应仍然称“大行”。况且哀策【缺字】书藏在玄宫之中，应该按照梁朝仪注称谥，以便流传无穷。【《隋书》：文帝谒庙礼文议，皇帝即位后择定日期谒庙，诏令博士议论礼文；沈文阿的议论，诏令准许施行。】民情和事物不断变化，质朴与文饰有不同的轨道；圣贤根据时机建立教化，王公随着时代调整为宜。千人没有君主就会离散，继而发生混乱；万乘之国没有君主就会危险，继而灭亡。在周朝兴盛之时，周公旦和叔父吕、召公等作为爪牙辅弼，成王年幼在位，祸患几乎颠覆国家。因此下葬之后便有公冠之礼，刚入殡时便接受麻冕之策。这大概是向天下显示国家有君主，担忧社稷遭遇艰难。到了末世，天下纵横纷乱，汉朝承受这种弊病；即使文帝、景帝时刑罚被搁置，七国仍接连用兵，有的超过一个月便尊立君主，有的在皇帝崩亡当天就发布诏书。这些都是有所作为而采取的措施，并不是对礼制毫无用心。如今在国讳之日，虽然因玺绂之重而压抑哀痛，仍然还没有安排君臣的礼仪。古代皇帝朝见宗庙后退居正寝，听取群臣政事；如今皇帝拜谒宗庙回来，应当临御太极殿，以确立面南而王的尊位。这就是周康王在朝时有一二名臣卫侍奉的情形。至于壤奠的礼节，周礼用玉作贽礼，公侯执圭，子男执璧；这些都是瑞玉。贽礼奉献完毕，又再次献享，天子用璧，王后用琮。秦朝焚烧经典，威仪散失；叔孙通制定礼仪，又尤其丢失前代法则，贽礼不用圭，献享没有帛，公王都用璧。鸿胪官奏报祝贺，像这些事情，古代从未听说，后来却相沿袭，到梁朝仍然实行。举杯祝寿，是家国的大庆；四厢演奏雅乐，歌声和乐声都充满欢乐。如今君臣都在哀痛之中，万民压抑悲伤，怎么能同更新礼制的庆典相同呢？况且周康王时代宾客称奉圭，并没有献上万寿酒，这已经是先例。三宿三咤，上宗说“飨”，这大概是祭祀宾客接受福佑，哪里是祝贺饮酒呢？我认为如今临御正殿，只举行进献璧玉的仪式，不举行祝贺饮酒的礼仪。谨撰写《谒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另行呈上。【“立教”《南史》作“逗教”，“万民”作“兆庶”。】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沈不害上书文帝，请求建立国学【梁末因战乱，到陈天嘉初年国学尚未建立。沈不害当时任衡阳王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特此上书。】

译臣听说，安立人民、建立国家，没有什么比尊崇儒学更重要；形成风俗、教化百姓，必须崇尚教育。所以东胶、西序的制度，在三代时最为隆盛；环林、璧水的学业，在两汉京城最为兴盛。自从淳厚的本源远去，浇薄的风气已经盛行，外物感动人心没有穷尽，人的追逐欲望也没有节制。因此设立训诫、树立规范，启发引导心灵，就像染蓝一样，也如同雕琢玉石。这样以后，人伦便能和睦，尊卑便有次序；忠孝的道理既然明白，君臣之道也由此稳固。亲自执礼是根本，所以鲁公难以被侮；歌乐已经精微，所以郑伯由此先亡。干戚起舞，苗民便来归服；泮宫建成，淮夷便归顺。长久追想洙泗的遗风，也时时怀念虞、稷的盛德。有国有家，没有不崇尚这些的。梁太清末年，灾祸接连而来，戎狄从外侵入，奸邪在内作乱。早晨听到战鼓，晚上看见烽火。鸿儒硕学，散失得比坑杀还严重；五典九丘，湮灭得超过帷帐覆盖之物。成均从此荒废学业，瞽宗也因此无人修治。裒成之祠没有陈设祭祀，裸享、释菜之礼也无人称述；俎豆之间的颂声寂寞无闻，于是超过十年。后来的学生敦厚喜学，却看不见师生相对的礼仪；晚出的学者仰慕钻研，只能更加深切地叹息老师席位空缺。陛下继承帝位，登上统治之位，手持明镜临御天下；道德教化遍及四海之中，威势加于境外各方。浊流已经澄清，重重阴霾也已消散，万物生长繁盛，百姓全都安乐。正应当大力振兴礼乐，建立学校，依照考察古代典制，屈尊亲临儒学宫馆，选取公卿子弟，使他们都入学。让助教、博士早晚讲习，使他们肩挑书箱、背负经籍，衣襟相接；他们戴着方形帽子，迈着合乎规矩的步伐，人才济济，蔚然成林。对学问要像切磋骨角那样反复研求，学习《诗经》、聆听礼教；这样学习一年，功效可以抵得上苦读三年。这样一来，学业就足以成就人才，所以能够在雄州选拔俊秀，在朝廷扬名，为国家所见，入仕登朝，凭借优良的学业辅助自己；任官从政，也有经学修养来修治自身。车驾排列在庭院，青紫色官服随处可见。古代王世子的尊贵身份，尚且还与国子同列。到了汉代太子，这种礼制也没有废弃。及至两晋，这件事更加隆盛。这正是为了显示尊师重道。皇太子天资纵逸、天生聪慧，不必等待审察启发，但仍应收敛锋芒，谦下地与诸生一同专心研习经学、请教受业，向前代老师行奠爵礼，恭敬地遵循旧典。从前孔子在阙里讲堂，荒草自会被开辟；在旧宅之内，丝竹之声流传不绝。前代圣人遗留下来的盛德功业，实在足以深切警戒。何况如今江南安宁无患，海外各地也已归服，难道能不开明阐发宏大的事业，弘扬至高的道理吗？难道可以让玄妙的教化和儒家的风尚不得兴盛，使圣明时代的盛德大业终于埋没在尧帝那样的年代吗？臣只是浅陋末学的小生，文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冒昧献上盲人般的意见，内心更加惶恐惭愧。文帝下诏答复。阅览了你的奏表，已经知道了。自从旧有章程松弛废弃，规谏之言将要断绝。朕继承皇位，心中想着继承光明、振兴事业，但战争还没有停止，军政国家刚刚草创，常常担心前代君王的美好典章会在一旦之间泯灭。卿才思优长广博，文章义理值得研求，弘扬并珍惜治国大体，殷切重视名教。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论，依照事情办理施行。江德藻，字德藻，济阳郡考城县人。仕梁时任南兖州治中，入陈后历任御史中丞，最终任新喻县令。沈孝轨弟弟、儿子除灵的议论。建康令沈孝轨的门生陈三儿递牒说：主人的灵柩在北周境内，主人奉命出使关内，因此想要迎回灵柩，久久没有回来。本月月底就是第二个周年祭日，主人弟弟和儿子现在在这里；如果到下个月仍不为灵柩除服，内外亲属便都要改服吉服，这是为了等待主人回来，使情理得到妥善处理。于是把此事询问左丞江德藻，江德藻议论，后来依从沈洙的意见，奏请皇帝批准。王卫军说：“丧期长久而不能下葬，只有丧主不改变丧服，其余亲属各自服满规定的月份便除服。这大概是引用《礼》的文字，所论是家中有事故而未能下葬的情况。孝轨既然身在异域，虽然已经迎回灵柩的约期，但没有明文指示他的弟弟们；如果终于不除服，就会永远断绝婚嫁，这在人情上或许不合适。自从中原沦陷以后，按道理应有相应事例，宜请沈常侍详细议论。” 沈洙，字宏道，吴兴郡武康县人，兼任尚书左丞、衡阳王长史。沈孝轨弟弟、儿子除灵的议论。礼制有改变常规的情况，也有因时制宜的情况。《礼记·小记》说：“丧期长久而不能下葬，只有主持祭祀的人不除丧服；其余服麻丧服到期满的人，除去丧服便罢。”注说：“其余，指旁系亲属。”按照郑玄的解释，众子都应当不除服。王卫军所引用的，大概是礼制的常规。不过，魏氏东关之战，既然遗失了尸体和灵柩，下葬之礼没有期限，议论认为礼制不应有终身服丧的规定，所以制定命令让他们除服。晋代发生战乱，有人死在敌国宫廷，没有办法把灵柩迎回江左，于是又申明了这一制度。李胤的祖父、王华的父亲都生死不明，他们的儿子按照时限解除丧服；这都是变通礼制、因时制宜的做法。孝轨虽然因奉使出行，便想迎回灵柩，但戎狄难以亲近，归还的日期又不能确定。我认为应依照东关的旧例，凡是在本国的人，都应当解除衰麻丧服，毁去灵位而附祭；如果灵柩能够归还，再另行举行改葬之礼。自从天下发生战乱，西朝覆亡，许多人流离播迁到绝域，情理和礼制都无法伸张，像这样的人想来不止一两个，难道可以因为丧期没有定数，就不除去衰服吗？朝廷自然应当制定限制，以义理裁断恩情，广泛访求博学之士，按礼法折中处理。”【“主祭”，《南史》作“主防”。】皇太后为安吉君服丧后举行禫祭除服的议论。天嘉元年八月，尚书仪曹请求制定本月底皇太后禫祭除服的仪注，沈洙提出意见。至亲服丧满一年便除服；遇到加重、降等的情况，所以第二个周年的丧期以二十五月为限。但重丧服不能接连除去，因此改用细葛布和白绢；创伤巨大不能立即痊愈，所以称为祥祭、禫祭。禫，就是逐渐淡化的意思，用来逐步消解哀情。至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以及出嫁后的儿子服丧，都是降等服一年。服满一年除去丧服，不再穿衰麻。由于感情上有根本相同的意义，所以允许在心中服丧。既然心丧没有要除去的丧杖和腰绖，就不能再改变。玄色腰带既然表示内心的忧伤，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使内心淡化的了。况且服禫杖而服一年丧的人，服期是十五个月，已经有禫祭制度。现在是申明其免除怀念之感，所以规定到第二个周年为止，仅二十五月而已。因此宋元嘉年间制定的义例，以心丧二十五月为限。大明年间，王皇后的父亲服丧，又申明了这一制度。齐建元年间，太子穆妃服丧，也同样采用此礼。只有王俭《古今集记》说：“心丧终止于二十七个月。”又被王逡驳难。何佟之制定仪注，以二十五月除服。考察古礼，遵循今制，宜以第二周年、二十五月为限。如今皇太后为安吉君服心丧，应在第二周年除服，不再举行心禫之礼。【《隋书》】许亨。关于南郊、北郊祭祀五祀的奏议。天嘉年间，许亨任大中大夫，兼领大著作，代理太常卿，上奏制定制度。

译过去梁武帝说：“天数为五，地数为五，五行之气天地都有，所以南郊、北郊之内都祭祀五祀。”臣考察《周礼》，其中说用牲血祭祀社稷和五祀。郑玄说：“阴祀从用牲血开始，是看重血腥之气。”五祀，是五官之神。五神主管五行，属于地，所以和沉、疈、辜等祭祀一样，都是阴祀。既然不是燔柴升烟的祭祀，就与阳祭无关。因此何休说：“周代爵位分为五等，是取法大地有五行。”五神的位置在北郊圆丘，不应重复设置。关于删除星位的奏议。梁武帝议论说：“箕、毕本来就是二十八宿的名称，风师、雨师本来就是箕、毕所统属的神，并不是星辰本身。所以郊祀、雩祭的地方，都分别祭祀它们。”臣考察《周礼·大宗伯》说：“用槱燎之礼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郑众说：“风师就是箕星，雨师就是毕星。”《诗经》说：“月亮经过毕宿，就使大雨滂沱。”这样看来，风伯、雨师就是箕、毕二星。如今南郊祭祀箕、毕二星，又另外祭祀风伯、雨师，恐怕违背祭祀典制。文帝下制书答复。如果郊祀设置了星位，就任凭删去它们。又关于祭天献酒三次的奏议。制度依从议论办理。梁代仪注说：一次献酒是质朴，三次献酒是文饰。祭祀天的事情崇尚质朴，所以不献三次。臣考察《周礼·司樽》所说，三献用于宗庙，而郑玄注说一次献酒用于群小祀。如今把小祀之礼施用于天神上帝，梁武帝这一义理是不通的。况且樽、俎等祭品，取决于质朴或文饰；拜礼、献酒之礼，重在表达恭敬。现在请把凡是郊丘祭祀之事，按照宗庙祭祀办理，以三献为合宜。【《隋书》】王元规。关于增修郊坛尺寸的议论。宣帝认为南郊、北郊的郊坛低下，又议论增大扩建。太建十一年，尚书祠部郎王元规提出意见，诏令依从。考察前汉《黄图》，上帝坛直径五丈，高九尺；后土坛为方形，边长五丈，高六尺。梁代南郊坛上径十一丈，下径十八丈，高二丈七尺；北郊坛上方十丈，下方十二丈，高一丈。现在南郊坛宽十丈，高二丈二尺五寸；北郊坛宽九丈三尺，高一丈五寸。如今议定增修南郊坛，上径十二丈，以符合天的大数；下径十八丈，取三分增加一分；高二丈七尺，取三倍九尺之数。北郊坛上方十丈，以符合大地之义；下至十五丈，也取二分增加一分；高一丈二尺，也取汉代数目的两倍。《礼记》说：“筑得高的必依凭丘陵，筑得低的必依凭川泽。”依靠名山向上天升献祭品，依靠吉地在南郊享祀上帝之子。《周官》说：“冬至，在地上的圆丘祭祀天；夏至，在泽中的方丘祭祀地。”《祭法》说：“在泰坛燔柴，是祭天；在泰折埋土，是祭地。”《礼记》说：“最尊敬的祭祀不筑坛，扫地而祭，是因为崇尚质朴，用来报答上天覆盖、大地承载的功劳。”《尔雅》也说：“丘，是说并非人工建造的。” 古代的圆丘、方丘本来都依凭自然地势，见到现成的丘陵便在那里祭祀，原本没有规定高度、宽度的数目。后世随着形势迁都，建立郊祀礼制，有时有吉地却未必有丘陵，有时虽有现成的丘陵却不必宽大整洁，所以才有营筑的办法和规定尺寸的仪制。愚臣认为，郊祀是重大之事，圆丘、方丘的高低、宽窄既然没有明确记载，而五帝彼此不相沿袭，三王彼此也不相因袭，现在谨慎地把汉、梁以及当今三代郊坛的不同情况，以及增修尺寸的意见如上陈述。听凭尚书仆射臣缮、左户尚书臣元饶、左丞臣周确、舍人臣萧淳、仪曹郎臣沈客卿、周元规议论。【《隋书》】虞荔，字山披，会稽郡余姚县人。仕梁时历任镇西谘议参军；入陈后任太子中庶子，兼领大著作。《鼎录》序。从前虞、夏盛盛之时，远方各地都来朝贡，命九州牧贡来九种金属，在荆山之下、昆吾氏的旧址铸造九鼎。鼎上绘有白若、甘搀等地的地图，以及山川的奇异形状，为各种事物作出完备图示，使人知道神怪和奸邪之物，避免遭受它们的祸害，以确定吉祥。九鼎铸成后，三足方腹，不用烧火便自行沸腾，不用人举便自行隐藏，不用人搬迁便自行移动。九鼎铸成后，安置在国都。夏桀德行昏乱，九鼎迁到殷，经历了六百年。殷纣暴虐，九鼎迁到周。周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卜问王朝可传三十世，年数可达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到周显王时，姬姓王室的德行大为衰落，九鼎沉没到泗水。秦始皇初年，九鼎出现在彭城，秦始皇大规模派人打捞，却没有能够得到。虞寄，字次安，虞荔的弟弟。历任建安王谘议，最终任太中大夫。虞寄劝谏陈宝应的书。陈宝应是晋安郡的长官。虞寄在梁代任岳阳王中记室。侯景叛乱时，他跟随哥哥虞荔进入台城；京城沦陷后逃回乡里。张彪将郑玮劫持，虞寄逃往晋安。陈宝应当时占据闽中，得到虞寄后十分高兴，多次想征召他为属官，虞寄坚决推辞。侯景之乱平定后，虞寄劝陈宝应主动与高祖结交，陈宝应听从了他。高祖受禅后，任命陈宝应为闽州刺史，兼会稽太守。世祖即位，进号宣毅将军，登记他的本宗族系，将他编入宗室。当时留异任缙州刺史，兼东阳太守，暗中怀有反叛谋划。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虞寄略微知道他的意图，于是穿上居士服来拒绝参与，常住在东山寺，假称脚疾而不起身。留异反叛后，陈宝应又资助他的部曲，虞寄因此写信劝谏。陈宝应大怒，但因为虞寄在百姓中有声望，暂且宽容了他。章昭达等人讨伐陈宝应，陈宝应兵败逃到莆田，回头对儿子说：“早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有今天。”被擒以后，所有宾客都被杀死，只有虞寄因为事先识见而免于祸患。留异也被侯安都擒获。这封书见于《陈书》《南史》《文苑英华》，各本略有不同，互见注文。

译东山居士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麾下：我在世事变故中流离失所，漂泊寄居在您的贵乡。将军以贵宾之礼待我，又以国士的情意厚待我，这份感激之情哪一天敢忘？只是我沉重的痼疾日益危重，有限的时光将要耗尽，常常害怕突然死去填埋沟壑，却一点功劳也未能效力，因此才敢向您倾诉内心，冒昧陈述赤诚，希望将军暂且留心片刻，稍加思考察看，那么我闭眼之日，心中所怀就全都了结了。安危的征兆、祸福的关头，不只是取决于天时，也取决于人的作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因此明智之士身居高位而不倾覆，守持大节而不丧失，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迷惑吗？将军文武兼备，英名威势举世无比，过去因为多难，持剑兴师，举旗号召众人，威势抗衡千里，难道不是因为四方多有堡垒，想共同谋求匡扶王室、挽救时局报答君主、安定国家保护百姓吗？这就是五尺高的儿童也都愿意背负兵器跟随将军的原因。等到高祖武皇帝在草创蒙昧之际建立根基，起初渡过艰难，当时天下沸腾，百姓没有确定的主人，豺狼横行于道路，巨鲸大鱼般的强暴势力横冲直撞，海内战战兢兢，不知应当归附谁。将军运用洞察幽微的见识，折服纵横家的辩说，登记姓名、奉献身心，自愿托身于宗族盟约之中；这正是将军的奇谋远略发自至诚之心的表现。等到当今皇上继承基业，恭敬明察而睿智圣明，选拔贤能，群臣和睦，把将军结为维城般的重要屏障，赐将军裂土封侯的尊荣，难道不是朝廷宏大的谋略，把赤诚之心推及众人的结果吗？皇上多次下达明诏，情意深厚而殷勤，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骨肉般的恩情也深厚了。没想到将军被邪说迷惑，突然改变了打算，因此我头痛心痛，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这万全之策，我私下替将军感到惋惜。我虽然疾病侵身、年老将至，言语没有什么值得采纳，但千虑之中或许有一得，请陈述我的愚见。希望将军暂且收敛雷霆般的威怒，宽延片刻时间，让我把狂妄而盲目的言论、披肝沥胆的诚意全部说完；那么即使我死去，也如同仍活着一样。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行，灾难接连而来，天下分崩离析，英雄纷纷兴起，龙战虎争，擅自称号、借用名义，磨砺精锐、执持兵锋，不可胜数【《陈书》《南史》没有“龙战”至“持锋”三句】。人人都自以为能够取得天下，然而平定凶暴、剪除祸乱、拯救危难，四海乐意推戴，天地神灵垂顾授命，能够通过揖让而居于南面称帝的，是陈氏。这难道不是历数已经有所归属，唯有上天授予，受命应运之事十分明显吗？这是第一点。皇上承继基业，明德远播，天纲重新张立，地维再次系结。以王琳的强盛、侯瑱的力量，进可以震荡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可以使江外强敌屈服、在一隅称雄。然而有时只派一支军队，有时只凭一个人的言说，王琳便瓦解冰消，投身异域；侯瑱则叩头至地，把性命交付朝廷。这又是上天借给皇帝威势，替他除去祸患。事情十分明显，这是第二点。如今将军凭藩屏亲戚的尊贵地位，拥有关东南的军众，竭尽忠诚奉事皇上，合力勤王，难道不是功勋高过窦融，宠遇超过吴芮吗？分封玉圭、划分土地，面向南方称孤道寡。这件事十分明显，是第三点。况且圣朝抛弃瑕疵、忘却过错，以宽厚之道得到人心；改过自新的人，都加以叙用提拔。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全都把他们当作心腹，任作爪牙，胸怀开阔，丝毫没有芥蒂。何况将军的过错不同于张绣，罪行也不同于卢谌，有什么可忧虑危亡的，又会失去什么富贵呢？这也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四点。如今周、齐邻近和睦，边境之外没有忧患，合并军队向一个方向进发，早晚之间便可行动。既没有刘邦、项羽那样争夺天下的时机，也没有楚、赵联合抗秦的形势，怎么能够安闲自得、垂手高坐，坐谈西伯呢？这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五点。况且留将军像狼一样回顾、困守一隅，屡次经历挫败，声望和实际都受到损伤，胆气也衰败沮丧。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几个人将军都知道，他们首鼠两端，只看重利益。其余将帅，也可以由此看出。谁能够身披坚甲、手执锐兵，长驱深入，拴住战马、埋下车轮，奋勇不顾性命，冲在士卒前面呢？这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六点。况且将军的强盛，哪里比得上侯景？将军的军众，哪里比得上王琳？武皇帝在前面消灭侯景，当今皇上在后面摧毁王琳。这是天时，不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况且战乱以后，百姓都厌恶战争。谁还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拿出万死不顾的决心，跟随将军置身白刃之间呢？这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七点。遍观前代，拿往事作为鉴戒，子阳、季孟相继倾覆，余鄯、右渠也接连走向危亡。天命可畏，山川难以凭恃。何况将军想凭几个郡的土地抵挡天下军队，凭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这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八点。况且不是我族类的人，他们的内心必然不同。不爱护自己的亲人，怎么能够推及他人？留将军自身被国爵所羁绊，儿子又娶了王室之女，尚且抛弃天伦亲属而不顾，背弃明君而孤立；到了危急之日，难道能与你共同忧患吗？”}], 难道还会有人不背弃将军吗？等到军队疲惫、力量屈竭，为了害怕被诛杀、贪图赏赐，必然会有韩信袭取智伯、晋阳之谋，张耳、陈余在井陉作战之事。这又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九点。况且北方军队跋涉万里，远道交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士卒大多顾虑后方。梁安心怀背叛，修旿只是匹夫之力，人数多少也不相敌，将帅才力更不相称。军队以没有名义的理由出动，事情在没有时机的情况下发动，凭这些来兴兵，不知有什么好处。像汉朝的吴、楚，晋室的颖、颙，连城数十，军队百万，堵塞根本、从根本上图谋家国，有成功的吗？这又是事情十分明显的第十点。替将军谋划，不如尽早回头，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把秦郎、快郎随即送入朝廷作人质，放下铠甲、停止战争，完全遵循诏令。况且朝廷已经答应给以铁券的重要信物，又以白马之盟相申明；皇帝对宗庙发誓，绝不会食言，我虞寄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看清它，聪明的人不会在成败已经显露后再作打算。将军不要迟疑。吉凶的关头，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如今藩屏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属于宗室支系的人都受到恩宠和扶植。何况凭将军的地位、才干、声名和势力，如果能够恪守藩臣职责，向北面称臣，难道还能和刘泽相提并论他的功业吗？

译这样岂不是自身与山河同样安定，声名与金石一样长存？希望您再三思量，不要忽视我气力微弱、余年无多；我感念恩德，不知不觉说出狂妄的话，即使受到斧钺诛杀，也甘之如荠。【“世故”《南史》作“艰故”；“莫效”《陈书》《南史》作“莫报”；“思察”《文苑英华》作“思审”；“不世”一作“动俗”；“折从衡”《文苑英华》作“屡折从衡”；“明诏”《文苑英华》作“文诏”；“翻然”《陈书》作“遽生”；“愚管”诸书作“愚算”；“有归”《南史》作“有在所授”、《文苑英华》作“所在”；“承基”《陈书》作“人基”；“雄长”《南史》作“雄张”；“至如”《陈书》作“至于”；“孝顷”《文苑英华》作“孝颀”；“爪牙”《文苑英华》误作“牙爪”；“卢谌”诸书作“毕谌之执”或“之事”；“何得”《文苑英华》作“可得”；“狼顾”《南史》作“狼狈”；“声实亏防”《文苑英华》作“声亏防”；“所知”《文苑英华》作“所亲信”；“絷马”诸书作“击马”，疑误；“之强”《文苑英华》作“之势”；“倾覆”《文苑英华》作“下没”；“余鄯、右渠”《文苑英华》作“余党、渠魁”；“非之日”《文苑英华》作“之下”；“修旿”《南史》作“宵旰”，疑误；“称兵”《文苑英华》作“移兵”；“莫若”《文苑英华》作“岂若”；“览”《南史》《文苑英华》作“鉴”；“再计”《文苑英华》作“计”；“始非称臣下”《文苑英华》多“有者乎”二字，文意不贯；“其甘”诸书作“甘之”。】顾越，字思南，吴郡盐官县人。仕梁时任国子博士，入陈后历任散骑常侍。顾越上给文帝论述东宫属官的奏疏。顾越在天嘉年间升任黄门侍郎，侍讲东宫。他认为东宫属官没有完全选用当时的贤俊之士，而且太子仁弱，宣帝已有夺取宗统的征兆，内心愤懑激切，于是上疏。文帝深受感动，但最终未能改动。太子即位后，被宣帝废黜。臣在梁代任职低微，俸禄微薄，不能代替耕作；末年天下动荡，逃身于穷僻山谷。幸逢圣明时代，得以侍奉昌盛的国运。朝廷认为臣略微涉猎文艺学问，远道征召引进，提拔臣担任尊贵的职务，给臣优厚的俸禄。臣在两宫受到的恩遇，又不同于普通人。木石尚且知道感恩，犬马也懂得报答饲养之恩，臣是什么人，竟能不怀有报答圣德之心吗？臣私下认为，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在春宫培养善德。臣陪侍太子研习经籍至今五年，依愚臣所见，东宫多有官职空缺，辅弼之臣也未必都恰当。应当时时选用如文宗学府般的博学之士和清正之人，使他们早晚趋奉龙楼，早晨游学、晚上讲论，常常听闻前代圣人的格言和往代贤者的治政之道。这样一来，邪僻的言语就无从进入。臣年事渐高，已迫近衰老，并不是有所求取，只是如果怀有这些想法却不说出来，便辜负了明圣之主。谨敢奏陈狂妄浅陋的意见，希望留在宫中，不要泄露。【《南史》】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县人。仕梁时任中领军；入陈后历任黄门侍郎、光禄卿。顾野王进呈《玉篇》的启文。《玉篇》共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字，唐初孙强增补三十卷，宋祥符年间颁布刊刻。大同九年三月二十八日，黄门侍郎兼大学博士顾野王启奏进呈。他亲自作序，题为《大广益会玉篇序》。【“殿下”为简文帝。】我私下听说，天地两仪刚刚开始，九皇最初建立君位；人的情性开始萌动，有巢氏创制居室。三位圣人相继兴起，十个时代递相发展。龙图从黄河浮出，龟书从洛水出现。八卦既已陈列，六爻也随之排列。篆书、隶书等文字的流派，由此产生。至于文字精微深奥的源流，追求它的根本起始，以我这种浅薄的末学，实在不能详细说明。即使反复研考六经、校勘百家著作，也绝非我这种平庸浅陋之人所能胜任。谨依照条例，把同异之处全部编列，上呈殿下。伏惟圣皇驾驭天下，承受符箓和河图，德行高过昊、轩二帝，功业超过妫、姒二姓。通达玄妙，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治理天下称为文，止息干戈称为武。百官各守其职，众多功业都兴盛。用九歌加以劝勉，用八柄加以统御。修明文德来招致远方诸侯，舞十戚来使有苗归服。因此仁德之风吹拂之处，九服都蒙受恩泽；正朔所颁布之处，四方荒远都怀念圣德。取得衣洛之地、雒水之树，肃慎才知道接受天命的兴起；平定海水以东的夷地，越裳才知道圣人的德行。哪里只是中和的乐声、乐职的诗篇传播到岷山、峨眉附近；圣德广大所覆盖的地方，还旁流到长江、汉水流域。殿下天性高明，如山岳般卓立，睿智深沉凝重。三种善德自然具备，不需勤学；前代圣人的六行，哪里还需要劳苦说明。因此声名传遍八方，赞誉浸润九州。规范百官，陶铸万类。却仍然留心图籍，俯身研习篆隶，纠正先民积累的错误，振发往古遗留下来的重大疑问。简册所传的学问，没有比今天更加盛大。野王沐浴在圣道之中，浸润于太平大道。不自量愚昧浅薄，冒昧陈述狂妄偏狭的意见。只怕徒然梦想把它收入肠中，最终仍会覆在瓦盆底下；空自思量用朱墨书写，又害怕必定无人流传。惶恐悸动交集于心，不知应当如何措置。谨此启奏。【《玉篇》】《玉篇》序。顾野王的父亲顾烜任梁临贺王记室，以儒学闻名，所以序中说“参与编纂，承受父亲庭训”。考察题名“大广益会玉篇序”，可知唐代孙强以及宋代吴锐、丘雍等人的增广补益，成为这个名称的由来。从前伏羲开始创成八卦；到了苍颉，开始创制文字。政务停止使用结绳记事，教化兴起而使用书契。白天降下天粟，夜里集市传出妖异哭声，文字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后来玄龟、龙马背负河图、洛书而来；赤色的雀、白色的鱼鳞，显示接受终结天命的征兆。凤凰之羽成为屋宇的形制，掌管治理的人因而写成典籍，哪里只是人的功劳，也还是上天所授。因此才能流传深奥的典籍，探究极其微妙的道理，彰显圣人的谋略，使《洪范》的光辉照耀。文字遗留百代，就能知道礼乐；驿站传布万里，就能表达内心和言语。授予百姓法度器物，就在城门悬示法象；兴办功业、号令众人，就以誓言显示军队的威严。法律保存三尺之制，政事仰赖八种成法。听取诉讼责问于两方的分辨，拘执双方当事人交付士师审理。在钟鼎上铭刻功名，在神祇前歌颂美德。因此百官能够治理，万民能够明察。雕刻金器、镂刻玉石，登上崧岳宣告太平；把文字写在竹简、缣帛上，书写宪章、传授政令。无不凭借版牍施行经纬天下的事业，以文字表明并流传到无穷时代。因此即使垂帷闭户，也能看见遥远年代的世事；即使隐藏形迹，也能认识远方地区的风俗。遵循、阅览篆书隶书等文字，以此测度九州四海，便不会差错一寸一分；详细观看记载，以此遨游八方远域，便不会错失一丝一毫。把往代谋略当作明镜，给今日的文体留下玄妙的龟鉴。仰望前贤的高尚品行，依此完备过去的文字。戒惧荒诞邪僻的说法，用来保存古代典籍。因此设置教化、施行法令，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治理国家、整顿风俗，难道还有先于此事的吗？只是精微的言论既已断绝，根本的防范也发生偏差。因此《五典》《三坟》竞相产生不同解释，六书、八体在今古之间形体各异。有的字形不同而训释相同，有的文字相同而解释不同。百家所谈，差异错杂不少；字书的篇卷，错误尤其多。查求困难，容易产生疑惑。承蒙圣明命令，参与编纂并承受父亲庭训，于是总汇众篇、校勘群籍，形成一家之法。文字的训释，已经完备了。然而我的学问惭愧于精深博大，见闻尤其浅少；才能不是通达敏捷，义理和文辞更加困顿。既然错误地承继先人的踪迹，又恐怕违背圣人之道。谨当端正笏板、手执扫帚，等待高明的教诲。

译《虎丘山序》。少室山成为镇山，以高峻极顶而显出奇特；太华山有神掌峰，以削立而显得尊贵。像这座山，高不过云层，深处也不能藏住影子；低矮却不是小土丘，浅陋又不同于荆棘丛林。秀美的山壁高达数寻，覆盖着杜兰和苔藓；椿树枝高十仞，悬挂着藤葛和垂萝。曲折的山涧潺潺流淌，修长的竹林交相掩映；道路似乎断绝却又重新通达，石头将要坍塌却又彼此牵缀。这实在是雄伟瑰丽的名山，也是大吴的美好土地。至于九功、六义的兴起，依声长歌、和声成乐的制度，志向由兴发而作，感情借文辞来表达，形体和语言谐和于《韶》《夏》，文章流畅于钟律，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却没有人登上高处便能作赋，收敛那华美的篇章；进入山谷忘记归去，忽然发出铿锵的声调。所以大家勒住缰绳、并齐车马，争相在山水间施展雕虫小技；如云聚、如雾集，争着在林泉之间歌咏赞颂。当时清风吹拂幽深的山谷，景色美丽于高峻的山峦；兰草可以采来佩戴，胡绳可以采来编结。林花翻飞飘洒，忽然在兰皋上轻轻飞扬；山禽婉转鸣啭，时时在高树上卖弄声调。分开草地和荆条，坐在盘曲的巨石上；有时濯洗帽缨，有时濯洗双足，临近沧浪之水。倾倒青白色瓷器中的酒来饮用，剪取绿色叶片题写新诗。庄严肃穆，仿佛与三径高士并行；铿锵有声，似乎与九成乐章共同合韵。多么盛美啊！姑且叙述当时的事情，把它寄托在笔墨之中。徐君敷，任御史中丞。弹劾南康嗣王陈方泰的奏疏。高宗驾临大壮观阅武，陈方泰本应随从，却不服丧服，前往民间奸淫别人的妻子，被州府拘捕。他又率人持仗殴伤禁司官员，兼御史中丞徐君敷奏报此事，皇上认可他的奏议。臣听说，君王的心胸并不是漏掉法网而偏私某人，至善政治的根本，也不是屈曲法律来伸张慈爱。谨查南康王陈方泰，虽与皇室宗族关系较远，但幸而依托姻亲；然而巡察举劾没有成效，共同治理也少有功绩。圣上宽宏，念及他过去的过失，允许录用。宫门内事务关系重大，宿卫之职由他担任，哪有金门早晨开启、玉舆清晨出行、百官奔走、千队驰骋之时，却害怕随从护卫的劳苦，妄自提出早晚请假的要求？反而在淇水之上戴着高冠，在桑间穿着华丽衣服。臣子的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依据御史的弹劾文书，确实把他置于冬官之法。臣等共同议论，请依照现行法令解除方泰现任官职，交宗正处理，削去爵位和封地。谨以弹劾文书奏闻。弹劾武陵王伯礼的奏疏。伯礼是世祖第十子，任吴兴太守时任意施暴掠夺。大建十一年被替代后，拖延不肯赴任离开。君敷奏报，诏令批准。臣听说，车驾和鞋履不等待君命，是臣下昼夜不懈、恪尽职守的常道，也是臣子的常节。谨查云旗将军、持节、都督吴兴诸军事、吴兴太守武陵王伯礼，早年素有英明谋略，长期享有美好声誉。唯独承担良才重任，治理枌乡所属之地。圣上爱护养育百姓，关心政治根本，和众人共同治理、寻求民间疾苦，以此迎合皇上的心意；于是反而拖延返回的车驾，任凭寒暑更替，迟迟不肯乘船离去，白白滞留在道路上。美善谨慎的品行没有彰显，违抗懈怠却已经存在。应当绳治过错、考察行迹，以示惩戒。臣等共同议论，依照现行法令免去伯礼现任官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府第。谨以弹劾文书奏闻。宗元饶，南郡江陵县人，历任吏部尚书。弹劾蔡景历。高宗大建五年，吴明彻北伐，所到之处都攻克，正要继续谋取彭城，蔡景历进谏说军队疲惫、将领骄傲，不宜把远方的谋略推进到底。高祖厌恶他，把他调出任豫章内史；尚未出发，又因他在尚书省任职期间贪赃受贿、声名狼藉，御史中丞宗元饶上奏弹劾，诏令批准。等到吴明彻兵败，立即将蔡景历召回。臣听说，士人行事，应当忠诚来侍奉君上，以廉洁来持守自身；如果违背这个原则，刑罚便不能赦免。谨查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丰县开国侯蔡景历，凭借多次幸运，早先侍奉兴王、参与皇室基业的开创，颇曾参与筹划建国。天嘉年间，他贪赃受贿、声名狼藉，圣恩录用他，允许他重新振作；分封土地、提升官阶，已经不远。可是他又不能改变操守、勉励自己，以报答皇帝曲意成全之恩，竟然专擅贪污，远近皆知。一次已经很过分，怎么可以再犯呢？应当置于刑法，以彰明秋官的法令。臣等共同议论，依照现行法令免去景历所任官职，交鸿胪处理，削去爵位和封地。谨奉弹劾文书奏闻。弹劾合州刺史陈裒。陈裒贪赃污秽、声名狼藉，派使者到水洲上征收鱼，又向六郡索取米粮。宗元饶上奏弹劾，诏令批准。臣听说，张旟出任地方长官，是把访求民间疾苦的责任托付给他；卷起车帷体恤隐情，本来依靠的是仁慈宽恕。如果有人肆意贪污，征收赋税没有满足，天网虽然看似疏阔，在这里也不会遗漏。谨查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陈裒，凭借多次幸运，得以遇到提拔；爵位因恩典而获得，官职又因私情而增加，没有德行、没有功劳，却只是坐享荣华富贵。谯、肥之地长久沦陷于不应归属之处，皇威克复之后，百姓仰赖仁风。新近归附的州郡，尤其等待宽惠；让他出任牧守，责任格外重大。朝廷特降曲恩，在宣室为他饯行，亲自接受规诫教诲，事情如同耳提面命。虽然他素来没有廉洁的操守，但接受这番严训，也可以因此振作精神。可是他竟擅自征收赋税，专意肆行贪取，索求粮食没有满足，惭愧于王沈出赈救济百姓；征收鱼货没有限度，不同于羊续悬挂干鱼以示清廉。应当置于严厉科条之下，这才是彰明法令。臣等共同议论，请依照现行法令，免去陈裒所应恢复的官职；对于应当禁锢以及后来选任时降等、降低原有资序的处罚，都依照免官之法办理。傅縡，字宜事，北地郡灵州县人，任秘书监兼中书通事舍人。傅縡在狱中上给后主的书。傅縡文章典雅华丽，很受后主看重。但他性情木强，不持守检点操守，后来因此逐渐疏远傅縡。舍人施文庆等人诬陷傅縡接受高丽使者的金钱，傅縡被投入狱中。他愤懑不平，上书申辩。后主发怒，赐他死。做君主的人，应当恭敬地侍奉上帝，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天未亮就穿衣起床，到了日暮还顾不上吃饭，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沉溺酒色过度，不敬畏郊庙神灵，专门媚事淫乱昏昧的鬼神；小人侍立身旁，宦官竖子操弄权力，仇视忠直之臣，把他们看得像仇敌，把百姓视同草芥。后宫拖曳绮绣，马厩里的马吃剩余的豆粟，而百姓流离失所，僵死的尸体遍布原野；货赂公然流通，国库财藏日渐耗损，神灵愤怒、民众怨恨，众人叛离、亲近者离心。我恐怕东南的王气从此就要断绝了。【“君人”《文苑英华》作“人君”；“下民”《南史》作“黔黎”；“生民”《英华》作“百姓”；“百姓流离”《史》作“兆庶流离”；“僵”《英华》作“转”，疑误。】章华，字仲宗，吴兴人。章华极力劝谏后主的书。章华任太市令时借口有病，郁郁不得志；祯明初年上书极力劝谏，被杀。

译从前高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诛灭叛逆；世祖向东平定吴会，向西击破王琳；高宗收复淮南，开拓土地千里。三位祖先的功业，也已经非常勤劳了。陛下即位至今五年，却不思念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爱和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宫，拜见妃嫔却临轩听政。老臣宿将被抛弃在草野，谄佞邪恶之人却被提升到朝廷。如今疆土一天天收缩，隋军逼近边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将看见麋鹿再次在姑苏台上游荡了。【《陈书》】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仕梁时任侯官县令；入陈后历任新安王府谘议参军。皇太子释奠礼颂。天嘉十一年，后主当时还是皇太子，驾临太学，命令徐伯阳作《辟雍颂》，后主非常赞赏。庄严美好的皇太子，是高峻崇隆的储君。道义尊崇，主持鬯酒；德行高尚，监临抚育。春天诵读诗篇，夏天奏习琴瑟；冬天学习书法，秋天操习羽舞。像汉代太子那样被召入帷帐，像周朝太子那样向老师询问童蒙之学。群贤飞翔会集于礼学之门，悠然游息于义理之府。四海没有风浪，三阶星象已经平和。太子的车驾来到这里，和鸾之铃发出声响。弘扬讲习之风，尊崇儒学而庄严完成教化。丹书所贵在于道，黄金反而轻贱如竹筐。洙水、泗水之间兴起圣贤事业，阙里因而更加增添荣光。青槐环绕街市，玄色礼冠上飞动着缨带。陈暄，义兴国山人，才华俊逸。后主在东宫时，召他为学士；即位后，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他与江总、孔范等人一起，都是后主亲近玩狎的宾客，后来因事惊惧而死。陈暄写给兄长之子陈秀的信。陈暄嗜酒没有节制，行为放纵，历来出入王公之家，沉溺酒宴，喧闹失度，过分而不合规范。陈秀为此忧虑，写信给陈暄；友人何胥希望借此加以讽谏。陈暄听说后，便写信给陈秀。早晨读到你的信，得知你和孝典说我饮酒过量。我有这个嗜好五十多年了。从前吴国的张长公也以嗜酒著称。我见到张长公时，他已经六十岁了，自己说饮酒畅快远胜年轻时。我如今饮酒也比往日多，年老反而更加嗜饮，只有我和张季舒如此。我正要在地下同这个朋友尽情交游，你难道要使我的志愿夭折吗？从前阮咸、阮籍同游竹林，宣子却没听到这种话。王湛能谈玄理，又善于骑马，武子却称他为“痴叔”。陈留的风尚为何没有继承下来，太原的气象却巍然独存，反而成了这种可怪的情形。我既然寂寞于当世，处在朽病残年，财产不比颜回，声名又没有震动卿相。如果不天天饮醇酒，还能归向哪里呢？你把饮酒看作过错，我却把不饮酒看作过错。从前周伯仁渡江，只有三天清醒，我不认为这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我不认为这多。不过，洪醉以后有得有失：成为奴仆般供人役使的志趣，这是他的所得；使次公那样狂放，这是他的所失。我常把酒比作水：水可以载船，也可以翻船。所以江谘议说过：“酒就像兵器，兵器可以一千天不用，却不能一天不防备；酒可以一千天不喝，却不能喝一次而不醉。” 美啊，江公真可以同他谈论酒了！你惊怪我坠马侍中之门，防守池武陵的宅第，把这些事传遍朝野，还自称焦悚丘。幸而如果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一定会有人知道。我平生的愿望是，死后在墓上题写：“陈故酒徒陈君之神道。”有这样的志愿，难道还会躲避南征而不复返、像贾谊那样痛哭吗？何水曹的眼睛不识酒杯酒铛，我的嘴却片刻不离酒瓢酒勺。你宁可与何水曹同日清醒，还是愿意与我同日醉倒呢？正是说，他的清醒可以赶得上，我的醉意却无法赶得上。赶快营造一个酒糟丘，我将在那里终老。我的话太多，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梁朝任彭泽令，入陈后任撰史著士，屡次升任通直散骑侍郎）《谢赐钱启》。哪里料到我病弱如墙立，竟蒙受特别赏赐？钱的名称虽像榆荚，却不是投到饮马桥下的东西；价值重如圆泉，难道会丢弃在咒鸡的野外吗？它暂时移入周府，才经历汉代铸造；刚从王门降下，忽然使寒室生辉。青色铜钱委身而来，足以使王夷甫不谈钱的事显得可笑；赤仄钱垂下钱串，更使人重视河间王善于计算钱数。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梁朝任原乡令，入陈后历任吏部尚书，最终在隋朝任太子内舍人）。《陈让终防表》（姚察居父丧期间，被起用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多次陈辞让职，皇帝下诏答复。不久又敕令他掌管著作郎事务）。臣的家门接连遭遇灾祸，一同受到祸罚，只能苟延残喘，盼望表达自己的情理。但疾病接连不断，身体残弱污秽，已经不再属于正常人群，将终身埋没在草土之中，哪里料到朝廷恩典格外施及，竟授予我冠带官服？想到这种宠遇，越发感到惭愧。况且宫门深奥机密，入朝趋走奏事十分繁忙，哪里可以凭这样残破的身体来参与此事？伏愿陛下以至德施行孝治，怜悯我因父母丧事而被夺职，使我这残存的魂魄得以喘息，以终余生。后主诏书答复。我看了你的表章，完全了解你的品行事业：淳厚深沉，声誉一向显著。按理说应当顺从情理，没有接受你的辞让；只是参与承华宫事务，正是我所寄望的。此事拖延已久，是因为不能接受你的辞辞。遗命（姚察入隋后历任太子内舍人，大业二年死于东都）。我家世代都是清白的士人，自有一贯的家法。我的遗体应按制度穿敛服，全部用布制作，周遍覆盖身体。又怕你们不忍执行这些话，那就不必这样做。只需用松木薄棺，刚好容纳全身；用土覆盖棺材即可。下葬那天只用粗陋车辆，送到旧墓地北边安置。我在梁朝时，十四岁，到钟山明庆寺向尚禅师受菩萨戒。从那以后深刻领悟苦与空，也颇知回向之理。曾经常留恋山寺，一去便忘记归来。等到在陈朝做官，各位名流便认可我的声望；又加上当时君主的恩遇，仕途于是达到显要地位。入朝以后，又蒙受深厚恩典。既然被人世牵缠，平素志愿始终未能实现。而且我吃粗蔬淡食已经五十多年，既然经历多年岁月，就应当继续保持，不要失去。闭眼以后，不必设灵位，只放一张小床。每天供清水，六斋日供斋食、果品和蔬菜，随家中有无而定，不必另外经营。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任南平王友、招远将军）。《留给族子谢凯的疏》。（谢贞因母亲去世而悲伤过度，身体毁损，病势危急，留下遗言告诉谢凯。谢贞病重时，吏部尚书姚察前去探望，问他身后之事。谢贞说：“族子谢凯等人，勉强已经成人，我已写好疏文托付给他们。幼子才六岁，名靖，字依仁；这种感情牵挂，我实在不能忘记，只敢把他托付给你罢了。”姚察将此事启奏后主，后主下令长期供给衣服和粮食。） 我年少时遭受惨祸，十四岁时家门倾覆，十六岁时又遭逢钟太清之祸，在异国流离二十多年，呼天抢地，因而深有感触；后来能够回来侍奉亲人，在我能力范围内守护先人的坟墓，也就足够了。没想到朝廷搜求我这样空疏浅薄的人，屡次使我登上清贵官阶，即使我死去，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正处在忧患之中，生命将尽，我收敛双手归去，还有什么可多想的？气绝以后，如果直接把遗体弃在荒野，依照僧家尸陀林的办法处理，正是我的愿望，只怕这样过于独特罢了。可以用薄板围住身体，装在露车上，覆盖苇席，在山中挖坑埋葬。又因为我最终少有兄弟，也没有别的子孙，靖年纪尚幼，不懂人事，只需三个月内设置一张小床，供香水，以尽你们兄弟之间深厚的情谊，三个月后就撤去。没有益处的事，不要去做。

译《陈文纪》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陈文纪》卷八，明代梅鼎祚编。江总（字总持，济南考城人，江防之子，梁朝任太子中舍人，入陈后历任尚书令；陈平后入隋，任上开府）《自叙略》（江总的自叙，当时人称为实录）。我历任清贵显要官职，列身朝班，却不求世俗利益，也不依附权贵宠臣。曾经抚摸自身，仰望苍天，长叹说：“庄青翟官至丞相，却没有事迹可以记载；赵元叔做上计吏，却光耀于列传。自从在陈朝做官以来，我从未逢迎任何人，也未干预任何事情。在漫长的尘世中，那些流俗之士颇多怨恨憎恶。荣枯宠辱，我都不放在心上。大建年间，权力转移到群小手中，谄媚嫉妒之人作威作福，我屡次遭贬斥，这是命运如此，能怎么办呢？”后主当年在东宫时，留心文艺，我早年承受他的显明恩德。到他继承帝位的那天，时常把过分隆重的事务交给我，使我效法天府，整顿各种政务；八法六典，没有不由我统领的。从前晋武帝策问荀公曾说：“周代的冢宰，就是今天的尚书令。”何况我的才能还不到古人的一半，却这样尸位素餐。晋太尉陆玩说：“任用我做三公，就知道天下无人了。”轩冕富贵不过是偶然到来的东西，哪里是我预先求取的呢？我年轻时归心佛教，二十多岁时进入钟山灵曜寺，向则法师受菩萨戒。晚年在陈朝做官，与摄山布上人交游，深刻领悟苦空，再次修炼戒行，在内心运行善意，对万物怀有慈悲，也颇知自我勉励；但仍不能坚持粗蔬淡食，尚且沾染尘世劳务，因此一生都感到惭愧。《陶贞白先生集序》。从前刘向通晓古今之学，马融见遍天下书籍，京房精察风雨占候，裴楷明晓阴阳术数。刘子政受困于简略，马季长败于骄奢，君明最终不能善终，公矩才免于被诛杀。能够始终保持完美德行的人很少，能够获得善终美誉的人也罕见。至于德行博大、才思敏捷，是孔门四科的特点；经术深厚长远，是郑门六艺的特点。丹阳陶先生兼备这些长处。至于紫台的秘典、青简，绿色书帙、丹色经书，玉版秘文、瑶席怪异典籍，没有不贯通其中的精微、穷尽其中的旨趣。他真是非凡的绝技之士、应时而出的奇人啊。先生文集散失，尚未编录，门人便加以补辑。若能遇到辽东所传的善本，就应像好事者搜求研究，又如诵读河西书箧中的典籍。奉敕校订后，用铅墨缮写，封在红色绢帙中，收藏于鸿都宫，并抄副本藏在延阁。《山水纳袍赋序》。皇太子监国时，我在闲暇时承受谦厚礼遇，宴会结束后又有诏令，将纳袍降赐给我，我应当用什么来奉扬这份恩德？因此题写这篇赋。《华貂赋序》。领军新安殿下把副貂赐给我，我仰头铭记恩泽，谨题写这篇小赋。《陈六宫谢表》。恭敬接受礼制所授的命令，惭愧得脸上聚集了丹红之色；拜受格外的恩宠，忧愁萦绕在翚羽般的服色之间。鲁宫夜里失火，伯媛并不惊惧；楚国楼台遭遇奔腾巨浪，贞姜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哪里料到日月腾跃光影，风云播洒恩润？于是又使我的位次尊崇，列入九御，声望高居六列。象服更加华美，丹色车乘闪耀光彩。我凭什么辅佐王道，能够使阴柔之德得到施行呢？敬畏和惶恐一齐涌来，追想《流荇》诗中的情景；承受恩宠与惭愧交集，竟然失去了佩环鸣响的礼节。《六宫谢表》。清晨鹤籥开启，晓光映照雀钗，恭敬承受盛大典礼，肃然感荷美好徽章。行走时云袿摇动，香气飘过雾縠；惭愧浓艳的脂粉，无心拂拭镜子；愁绪萦绕精巧的眉黛，无意面对窗户。我听说汉水赠珠，世间绝世；洛川拾翠，仙境无边。也有人风流如行雨，姿态窈窕如初升的太阳；一笑声名便高，身价因双珠而上涨。如今却可以在桂殿迎春，在兰房侍奉恩宠；借班姬的团扇，也无法遮掩惊羞；借蔡琰的文才，又怎能披护恐惧与惭愧呢？《太保萧公谢仪同表》。阪泉野战，我从未有过驰骋立功的劳绩；代邸筹谋，又缺少临阵挥戈的勇力。轻微征伐、专门出征，我早年曾游历边外；手执玉器奉献醴酒，又有亏于朝廷的礼法。王使降临，朝廷册命远道而来。承奉诏书，蒙受特意停止表奏的恩典。沧波遥远险阻，已经阻绝了敬仲的辞让；关山道路漫长，也使我无法像赵襄子那样辞让。心驰紫路，想登文石殿却没有途径；目送白云，想拜谒承明宫却没有日期。《替沈尚书君理辞让右仆射兼领吏部表》。自辛香以来、安石以后，凡遵循他们的轨迹者，必定是大厦的栋梁；总领他们所承担的职责，也应当是大河的舟楫。从来没有以我这样力量微薄、才能浅陋的人，轻率接受这种任命的。《替衡阳王辞让吴郡表》。诏书用芝泥封印，奔驰传来，打开书函，正是表达我恭敬诚意的时刻；夏日之霜容易消散，我惶恐到了极点，却又如春冰可以涉过。面对车驾回转车轼，就此之事我有什么可取？广阔的河流寂然无声，我也颇知自己应当如何自处。《辞让尚书令表》。臣年轻时入朝，本来没有奇特志向，常说只要官位升到常伯，便足以承继先业。正逢梁朝末年政局败坏，我收敛拙才隐于人间，向东逃到三江，向南迁往百越，不知秦汉之事，前后十七年；身心都已退废，平生也就完了。但我性情疏放，不愿追逐名位，俯仰之间又常违背时宜，与许多人不合。陛下登基后，任用托付隆重，错误地把我这商丘之木比作可造舟楫的材料，把燕岱之石混同于瑚琏之器。大概是由于崇尚贤能而推举人才，使我早年守持名节。臣私下认为，天府文昌是天下人才汇集之处，天官冢宰统领一切事务，礼制尊贵而独立，职责明白而总摄百官；这个职位空缺已经很久，三十多年后重新设置，必定要凭借声望和实际才能，哪里料到朝廷典制徇私偏爱，竟滥用我这样的庸劣浅薄之人。陛下在听政阅览的闲暇，曲意明察接纳我的辞意，使我收回前言，选用德高望重的人，那么即使破车破帷，也能让我这迟暮之年得到安置；只是岁月月月延误，徒使我的头发更加斑白。《辞让尚书仆射表》。我主持考察官员、品评人物，门庭惊动得如同市场，却不愧对暗处的良心；内心清白如水，在无人看见之处也不欺骗自己。但任职屡次拖延，常知自己有负于清白的操守。世俗罗网束缚，只能凡事勉强应付。如今又召我参与朝会，更增加了如坐蒺藜般的不安。我私下认为，端揆的副职，官名如同师长；穿革履升降殿堂，传呼声显赫，是朝廷首官的仪表，冠冕是常法的象征；还要参与总领衡量人才之事，匡正辅佐圣明的治理。我若冒昧承受这样的重任，必定踏入危险的境地。《辞让吏部尚书奏》。我私下认为，汉代设置五曹，如今有六尚；魏代推重八凯，可以比拟古代六卿；近处比作君主的喉舌，远处承当枢纽北斗的职责。至于东汉的许、郭，西晋的裴、王，昂首扬眉、获得显达，确实可以列举出来。但我家世代承袭门基，自晋、宋以来，常在帷扆之内任职，进入朝廷掌管衡量人才的权柄；有的年纪刚到三十，有的尚未到强仕之年。因此退后思考自己二十岁时的情形，追念过去，不禁悲伤；早年蒙受显贵任职，被同辈知遇，常说自己获得这种恩宠并非一朝一夕。哪里料到梁室多难，有志而无时，平生意气顿时凋零。只是因为恰逢嘉运，千载难遇的时机，才奋然承受恩宠，终于达到今天的地位。

译《谢敕赐鼓吹表》。略微考察近代，远远听闻前代事迹：王文宪辅佐革命，沈隐侯经营开国大业，他们获得骑吹的荣耀，尚且难以承当。拿臣来相比，实在不是同类。怎么可以再增加文物仪仗，重重借给我名位器物？高台遥远，我还未到朱夏便登临；芳树繁盛，也不是在青春时节奏乐。《授太子詹事谢东宫启》。（江总在天嘉年间升任左民尚书，转任太子詹事，因为同太子通宵饮酒，又收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微服出行到江总宅第，文帝发怒，将江总免职。） 我借以容身修德，却蒙受恩宠而跻身端正显要的职位；像攀附陈萝故葛一样，攀援依附没有止境。如今脱去兽角、蜕去鱼鳞，越级超升，正要辞别玺书所会之职，希望收受深厚恩泽。《授尚书令谢台启》（江总在至德年间被授尚书令，赐给鼓吹一部，并加赐扶侍人员）。我私下认为，从前的冢司就是今天的端揆，近来同台衮一样，职位无人便会空缺。臣这样衰老浅薄，怎么能冒昧接受荣宠？谨当在夜月之下上奏承受，希望奉守三司的职责；把声音寄托给浮云，正祈求通达九天的道路。《授尚书令后断然辞表的启》。司会是治理的根本，冢宰是朝廷首官，士大夫所属望，礼仪法度所在。自古以来，这个职位无人便空缺。陛下将要完备这一职务，以使群臣和睦，不应当一开始就让庸劣浅薄之人担任，以至于引起众议。如今藩屏和至亲中，不乏有才之人；朝廷重臣中，也有能够胜任的人。伏愿考察先代的法则，阐明平章政事的道理。臣沿着内心陈述诚意，确实有自己的道理。《上毛龟启》（按：《艺文类聚》说是隋代江总所上的《上毛龟启》，所以这篇应是入隋以后所上）。臣听说圣王接受天命、取代前代时，就会呈现日月精明的形状、烟云灿烂的色彩。神鼎在汾阴出现，宝玉在张掖出土。灵山幽谷、深泽之中，草木呈现祥瑞；静海澄澈的波浪中，鳞介也显示福应。没有不显现符瑞来巩固宏大基业、开始征验祥兆来光耀万世的。祥瑞之物的形影合于四灵，光彩分成五色；怀抱星辰、拖带月亮，背负文字、口衔图书。《皇太子太学讲碑》。我大陈统治天下，如同水流舒展长长的波澜，如同美玉般的星辰运行于悠久历法。重华诞生而有睿智，在大鹿之野兴起；敬仲继承事业，盛大啊。鸣凤的祥兆，加上宏大的才华，学问如海般丰富，文思如泉涌，落笔便震动八方歌谣。一句一语，也都协调五声的节奏。文辞如云飞风起，追迫汉帝的文章；登临高台华池，远远超过魏王的诗篇。于是又建立藏书目录，开辟献书之路。帷帐间的残篇、孔壁遗书，紫台的秘典、绿色书帙中的奇文，羽陵的虫蛀遗迹、嵩山散落的竹简，凡是外史掌管、广内收藏的书籍，无不以铅粉校正，以缃素装饰。这就是文教的修明。《吴兴郡庐陵王德政碑》。我们的王卓然出众，足以比拟天人；年少便早有智慧，谦逊自持而虚怀若谷。休息时仍研习治国方略，遨游于文史之中。在三雍从容应答，通晓九师的名理。如此爱好古学，兼备各种学问。睢阳开始营建，碣石初次开拓；赐田地以礼待士人，张榜于道路寻求人才。持符节治理彭国，赴琅台述职；离去时民谣伴着晓鼓，留下时歌声随着暮色而来。《广州刺史欧阳頠墓志》。公之家族世代研习《尚书》；少府的儒学高于汉代典册，家族世代居任渤海太守，文章声望重于晋代。中原发生动乱，便避地南迁。公孝敬纯厚深沉，友爱兄弟，敦厚和睦；家中积存的遗产全都让给弟弟，又周济同乡。公内含文采而光华内照，见识深远而沉静通达；堵塞嗜欲，谨慎言行，凭借坚定品格办事，廉洁有方。梁室衰败、凶恶胡人凭陵之时，公手执锐器、身披坚甲，有志于匡复梁室。梁孝元帝授他散骑常侍、东衡州刺史、始兴县侯。后来犬戎弑逆，宗庙社稷流离播迁；陈朝承继大统，公的归属已定，高祖念及旧功，加以恩典，授使持节、都督南衡二十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进号开府仪同三司、山阳郡公，进号征南将军，加鼓吹一部。巫山传来悠远曲调，骑吹之声响彻日南；芳树间清越的乐声，使海边军容肃然。死后追赠车骑将军。司空公博览六经，优游百家；减轻徭役、节省赋税，使百越归心；抚慰饥寒之人，投酒慰劳士卒，使三军感激而愿效死力。在家中如同面对宾客，宁可不愧于暗处；不贪爱财宝，常怕被人知道。记载他的事迹，没有兼得两份竹简的疑虑；薏苡又岂会有携带珍珠的诽谤？即使富贵如羊、如粟，也不改变伯夷、叔齐的志节；遗留的福庆和风范，正可长存豹产那样的德行。《特进光禄大夫徐陵墓志铭》。在书圃中耕耘，在文场上驰骋；文思绚丽交织，书信辞采如锦绣飞扬；文章直逼太史，笔锋锐利如干将；心中收藏武库般的知识，口中能够评定是非。奉命出使巡察，走遍遥远深僻的异域；市朝变迁、贸易更替，山陵与深谷也彼此侵夺。形体寄托于王绩般的隐逸，声名却因攀附而传播；高高排开天门，郁然转入云路。年过致仕之期，年齿已到悬车之时；夜漏将尽，流光又斜。平原上出现宿鸟，学校成为家园；陇地笼罩着含愁的宿雾，松树为闲鸟而悲鸣。大地遥远，云层低垂；山峦重叠，树木显得细小。九原上只有孤月，三泉送来灵旐。从前一同出行，曾共同登上河桥；我因病免职，而您远赴任所。痛惜我们的交游即将消逝，怜悯时代也将衰亡，希望把这些刻在玄冢之石上，让清风长留故乡。

译《故侍中沈钦墓志》。早年结交南阳般的亲厚关系，因而兴起沛市般的事业。四方多难，三江道路屡遭阻塞。您敦厚淳化，以此激励浇薄的风气；希望洗涤清正的水流，以荡除污浊的习俗。早年遇到紫云般的祥瑞，于是沾濡碧海般的恩泽。凭借乡里的恩宠奋起，跃居车马显贵之列。您以窦氏的青山为笑，不屑郭家的金穴。《司农陈暄墓志铭》。他的文章纵横奇逸，笔势奔放；背过碑文便能诵读，骑在马上片刻即可成篇。诙谐得到赏识，谈笑时忘却情怀。两宫宠爱其官位，四位君主给予恩荣。万事都依赖他安定息止，却在一朝之间为他送葬。从前设酒举觞，文章可以吟诵；今日洒酒祭奠，只有长久的悲伤和痛哭。《鲁广达墓铭》（鲁广达任中领军，隋军攻打陈朝时，与贺若弼奋力作战，兵败被擒，因愤慨而死。江总题诗于棺头，又撰写墓铭，大略说）。灾祸蔓延淮海，险些使金城汤池失守；时运困顿、气数已尽，朝代更替、上天亡国。爪牙之臣背弃义理，披甲之士没有良能。只有您独自标举忠勇，统率防御而有方略。忠诚贯通明亮的太阳，气概凛冽如严霜。感念恩德而图报，面对往事怎能忘怀？《芳林园天渊池铭》。岁次执徐，月份为大吕，于是命令木匠，广泛修治畚箕铁锹，标定旧址，开挖疏浚往日基址。东西一望无际，是云雾澄澈舒荡之处；南北曲折萦回，是彩虹引光之地。清晨水面荡漾如璧，仿佛太阳驾车停在河宿；夜晚波浪浮动如金，仿佛月轮驰行于水府。前面俯瞰万雉高的列榭，参差错落、相互拱卫；三重山峦高耸险峻，珍禽异兽在此自学歌舞；神木灵草不知摇落。叔皮登临观海而作序，写蛟螭泛滥；吉甫登舟，也赞美柽松繁茂。何况本园盛事尚未记载，我错误地领受待诏之职，谨作铭说：石沟水流细密，兰渚潮水平静；九华阁道高架，百丈楼层层叠；水波摇动殿宇的颜色，殿影映照波光明亮。《永阳王斋后山亭铭》。丛台高耸接日，淄馆直入云端；锦绣墙壁排列彩绘，绣花地面形成纹彩。我们的王卓然出众，情趣超逸不群。梅木屋梁、蕙草楼阁，桂木栋梁、兰木椽子。竹林幽深如覆盖着雨幕，石色昏暗仿佛迎接夕阳。激流像被疏导，山峰仿佛削成；苔藓使险阶湿滑，藤蔓攀援在高处。树影摇动窗户，池光映动帷幕；月色澄澈照着美玉般的水边，清风吹拂近旁山谷。雪霜难以消融，花园中的花容易凋落。高大的梧桐百尺，垂杨五株；花木盛开于九畹，三珠结成果实。山中枝条呈紫色，水中叶片带红须；芳香从屋檐绕过，翠色分向道路。亭中鹤声欢鸣，浦边惊飞的野鸭喧噪。前面列坐枚乘、司马相如，后面招来申公、白公；吟诵楚辞，精研《周易》。丛生桂树值得留连欣赏，散金也不吝惜。不羡慕睢阳，又怎会停止于碣石？声名流传万古，奉行义理永不厌倦。《玄圃石室铭》。仙岩有石榻，仙居有石墙；大地云气覆盖正域，道路显示修羊之迹。紫烟碧露，红雪黑霜；广成子不曾践履，王烈也未曾飞翔。迁移华美建筑到甲观，转移楼阁营造于震方；远远跨过飞梁，俯临倒影。琼花珠树，金阶玉井；映照太阳分出光辉，随风摇曳共同投影。山谷浓翠相合，林木空疏而桂树寂静。朔方来客偷取仙桃，董奉来出售杏树。屋檐不加雕削，门窗任人登临。春日花近，避暑处凉意深；秋云卷起昏暗，冬霰停留在阴处。梧桐栖息凤凰，采集竹子化成龙。吟声轻扬，飞鸟扰乱色彩；急流冲击，形成声响。上天纵使储君聪睿，使他生而知之，能作两弦之乐。诵读余暇的文章，以仁智为乐。河曲停止游览，洛滨停止往来。祥瑞的梨树吐出秀色，瑞燕流转清声。有一物被刻下，万国便因此仰望。《方镜铭》。这面镜子用来照见穿衣打扮，镜背刻有八卦和二十八宿。仁寿殿前的器物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这是雕刻华丽的作品。玄枵之时授命巧匠，仲吕之月呈现祥瑞。以金镌刻于石，仿照汉代铜镜铸成，在丹阳价值珍贵。负局先生的影像使高堂生辉，图绘星象以模拟华盖，描写八卦而顺应四方。明光与止水相齐，照耀同天地长存；增加兔苑的光辉，永远侍奉帝王的光明。《庄周画像颂》。品德如玉洁白，蒙县弥漫兰草芳香；漆园的丹青可以长久保存，高雅之道由此留存。梦中化作蝴蝶，水外飞翔如鲲。走出世俗，心灵神妙；以自己的心为师，进入玄妙之门。垂竿垂钓而神色自若，面对重金聘请也默然忘言。天地如此悠远，却共同像一座牢笼。《陈宣帝哀策文》。望着蜃绘的灵车，攀着车轭悲痛欲绝；五统变易而凄凉，三辰回转而惨切。感叹山川，大地仿佛倾覆；仰天号哭，天柱仿佛折断。千秋盛美的德行，万世显赫的声名，于是诏令礼官掌管典礼，依次彰显英名。文辞说：妫水之旁星宿为枢，姚墟之上彩虹高悬；歌谣承继历数，揖让接受帝位。重振帝王基业，继承先王风范；名山记录功迹，清庙传扬功勋。我们的先帝大大承继前业，思念弘扬祖宗事业；临政时恭敬自持，临朝时凝神沉默。九功灿烂，七德盛茂；法度章程昭然著明，威灵确实充盈。先帝在这里起步，天命道路艰难；功业接连如华、滕、卫，声誉可比应、韩；作为外戚近臣的仪表，居于朝廷显位。祈求承当璧玉之命，由大横之兆而显贵；延喜进献玉器，飞旌报告善兆。神器有所奉行，性与道却无法以名言尽述。诗歌歌颂唐尧之年，乐舞彰显周代之盛。仁德之声广大深厚，武功义气洋溢四方；审理诉讼于街衢，总摄情思于衢室；巡行察看符合礼制，幽明神祇都得到秩序。边疆有防守援助，关塞文书防备刘氏；在丹浦整治军队，在青丘擒获敌人。屠钓之士且被拔擢，管库之臣正在搜求；驾车如龙、鼓声如雷，献雉焚裘以示礼敬。上天必定呈现祥瑞，大地岂会吝惜珍宝？神禽奇兽、嘉禾灵草；屈轶从台阶间抽生，飞黄伏在皂隶之旁；绮丽云彩舒展为庆，珠星照耀老成之臣。广泛陈列丘索之书，大力兴办学校；书林散发芬芳，文苑含有铿锵之声。南方安抚侯国与卫国，北方通达遥远荒僻之地；殷代的罗网自行解开，周代的牢狱没有伤害。金色花朵遮掩光彩，玉床再也不能安寝；天马催促马嚼，王良失去驾驭。铸鼎还有什么用？缀衣又送到哪里？幽暗长夜漫漫，先帝已冥冥升仙。长久不能再拜见太阳，无法再祈求丰年；只能安神占卜，晚年驾崩而回归上天。铜麟感动哭泣，银海埋葬田野。灵车走出德阳宽阔宫殿，牵动繁多笳声哀婉回旋；渡过洛水浮桥，望见偃师近县。背离紫陌还未走远，隐入黄山便再也看不见。铎声开启挽歌，依依不舍；马在风中嘶鸣，恋恋不去。平原将要昏暗，落日即将下沉；凤盖飘动而水面昏黑，鸾车高耸而山势显得危峻。旗帜蜿蜒舒卷，翠色原野参差展开；鸟声哀哀惊动黎明，松枝瑟瑟发出吟声。这些乐声不同于故乡的丝竹，也不是旧宅中的埙箎；扫除秋叶却无穷无尽，进献春樱只愿先帝知晓。北邙已经归于沉寂，西陵又有什么可有？远远安葬在苍梧，便违背了仁寿之愿。声调合于韶、濩之乐，道义宣示于门户之间；愿与瀛海同流不息，与嵩山华山同样永不朽坏。《梁故度支尚书陆君诔》。

译君讳襄，字师卿，是吴人。祖父陆惠彻，任宋朝车骑府法曹行参军。父亲陆闲，任扬州别驾。齐永元年间，萧遥光谋反被诛，陆闲因州府职务受到牵连而死。儿子陆绛也在当天被杀，忠孝之道集中于这一家门。陆襄当时十四岁，号哭哀毁，几乎丧命；终身穿布衣、吃粗食。起家任著作佐郎，出任永宁县令，屡次升任临川王、庐陵王法曹外兵记室。入朝任太子洗马，掌管记；任中书舍人，仍掌管记。任丹阳尹丞，不久升任太子庶子，掌管记；任扬州治中、太子家令，兼国子博士，仍掌管记。母亲顾夫人去世，服丧居于墓旁。服丧期满后，又由家令转任中庶子，兼掌管记；升任中散大夫、金华宫家令。出任鄱阳内史，授尚书吏部郎、秘书监，兼领扬州大中正、度支尚书。太清二年三月，京师倾覆，君逃归故乡。吴人陆黯起义，百姓攻打郡城，动乱之中，君忧愤而死，享年七十二岁。我避乱隐居河边，暂时到了吴国，走过百舍也没有人容纳，千里之遥也没有馈赠。陆公以国士相待，恩惠友爱深厚；早晨一同吃稀粥，晚上共同饮用一瓢水，久别重逢畅谈，连日相处。日月流逝，怀念古人怎能忘记？面对哀情，本来早就愿意写诔文；只是时局艰难，来不及削治草稿。梁朝末年我南渡越地，战乱仍未平息；在陈朝入仕后，又屡屡被世务牵累，心中积压的情思已有四十多年。隋开皇九年，我在长安致仕，解下官车不久便将走到生命尽头。又能怎么样呢？只是东海将要变成田地，南冠之人永远被拘，龟山的期限更加急迫；徒然想象吹笛的悲哀，马角白白生出，通向水道的希望已经断绝。呜呼哀哉！我拭泪拿笔，便作诔文说：妫水的后裔硕大茂盛，完美的后代繁衍昌盛。宾门肃穆，初次做官时声名铿锵；因食采地而受命得氏，陆乡的历史多么遥远。四次升任台省官职，八次被征辟为贤良；分枝展叶，留下美好声名和远大声望。身着玄色礼服、朱色蔽膝，头戴翠色冠、佩金铛；声名流传于世代祭祀，列入赞颂的祠堂。别驾刚贞壮烈，志在名教；舍生殉主，明知必死也不屈挠。光辉照耀泉壤，我为这样的忠孝而悲痛。伟大的先生，积累德行、累积仁爱；收敛光辉，隐藏璞玉，含藏真实。居丧时能悲痛到极点，至诚可以感通神明；眼泪哭干，连陇上的树也为之悲伤，驯服的禽鸟也受到感动。永远悲痛家门灾祸，长声号哭而不逢吉时。玄黄之服不再相见，终身穿蔬布；内心与屈原般刚直相合，家室如原宪般贫寒；与亲族姻亲同享甘苦。纵观古今寻求这样的人，实在是异人。月下上奏章，萤火前读史书；兰台供给纸张，洛市供我观览书籍。勉力学习以等待询问，修养自身只为自己。年少时束发濯缨，登朝入仕；昂首高飞的骏马，每日奔驰千里；宛转长鸣的离鸟，越过江水迅速飞起。身处枳棘却像凤凰栖息，施行政化如乳雉被驯；屡次登上平台，暂时踏上石扇；伏处而不争竞，纷乱的事务自然得到治理；华美宴席上无人讥笑，教导贵胄子弟；骏足正待时用，俊杰之民正在等待；秋天选择有才能的人，春天的文采也准备齐全；思念取悦储君，游息于承华宫；掌管文书而得到提拔，爵位命服不断增加；弹棋击筑，沉李浮瓜；追随飞盖车，侍从鸣笳；天地运行回转，四时迁延；离日很快沉落，前星长久隐灭。抚念自身只守旧恩，怀抱恩德而守持节操；从前承受先君恩遇，攀号悲哭至声音嘶哑；登高能够作赋，列入大夫之位；金华宫由此开始，更承受清近之职。修竹贞松，含霜抱雪；下车如轩日照临，访求民间疾苦以安定时局；良辰静坐长啸，朗夜安卧而治理；悬鱼使境内安静，佩犊使百姓怀念；广泛制定条教，精细察辨毫厘；掌管选举、搜求贤才，操持政务而谨慎勤勉；不使朱紫混乱，身旁没有请托谒见。秘阁如学林，获得人才极其迅速；延阁收藏缃素，校订文章、补正遗缺；铅椠工巧，声誉一月便成；雁行有序，龙作成为简册材料；辞让明珠而不拜受，皇帝赐剑的恩典降临；帝王说“准许你前往”，你所行之事兼备周全。金城失去险要，玉弩流布灾祸；年岁到了凭几杖的年纪，疾病停息于草野；世事变故、上天降祸，臣下悲伤而君主受辱；露水将尽而朝阳出现，夜风惊动灯烛；黄鹄飞向遥远之处，白驹为何如此匆促？事情紧迫，只得归魂，依然开启脚步。漫长世路，辛苦艰难；道路上满是兵戈，尸骨暴露交错；家中没有半菽粮食，地势隔绝而无法运送军粮。想到您的故乡，已经零落凋残；伤悼您的乡里，孤单艰险。战乱使占卜也断绝，葵藿荒芜；故友凄凉，捶胸痛哭遗孤；面对荒野墓穴，抚摸棺木走到穷途。呜呼哀哉！行善何必畏惧？修成的声名难以凭借外物取得。德行实践中正平和，道术周备而文雅；不朽的遗迹，并不只是存在于黄泉之下；绵延不绝的清风，清冷地独自流传。呜呼哀哉！何之元（庐江灊人，任始兴王谘议参军，死于隋朝）。《梁典序》（何之元精心从事著述，认为梁朝始于武皇，终于敬帝；其中兴亡的命运、盛衰的迹象，足以垂示鉴戒、评定褒贬。他考察梁朝始终，从齐永元元年起，至王琳被擒为止，共七十五年；草创成书三十卷，名为《梁典》。序文说）。记载史事的史书，流派并不相同。编年体著作，没有比《春秋》更好的。因此，鲁国史书并不是帝王史籍。考察三皇的简册，称为《三坟》；五帝的策书，称为《五典》；“典”这个名称和意义就是由此产生的。至于《尚书》记载唐帝称《尧典》，记载舜帝称《舜典》，这又是经典文字中明确的依据。因此“典”作为名称和意义，实在重大啊！至于司马迁、班固以及《汉书》记述帝王，称为“纪”；从此以后，便相互沿袭。等到陈寿编撰史书，称为“志”；总括三国，各自分道。只有何法盛的《晋书》改变帝纪而称帝典。既然说是师法古代，在道理上较为优胜。因此如今所作，称为《梁典》。梁朝拥有天下，从中大同以前，区域内安宁；太清以后，盗贼交相侵扰。总括始终，不能说尽善尽美。所以开写这部书，分成六个部分。高祖因齐末而建立基业，追寻宗族根本，便从永元年间写起；此前若干卷作为追述。高祖出身平民，成长于民间，知道风俗教化的好坏，了解百姓的真伪。等到登临君位，便弘扬这种政治方法。四十多年之内，确实可以说富足兴盛。现在用若干卷记载太平时代。

译世间没有永远平坦的时代，也没有恒久不变的治理。不是因为我后，天下便接连陷入横流。现在用若干卷记载动乱。到了高祖驾崩之年、太宗受幽辱之岁，歌谣和诉讼都向着西陕而不向东都；不服朝廷的百姓、流离逃亡的士人，征伐与礼乐都归于世祖而不归于太宗。拨乱反正，功劳正在于此；天下安定、功业完成，其勋绩也有所归属。现在用若干卷记载世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递相兴替，则是敬帝继承帝位，最终又以禅让归于陈朝。现在用若干卷记载敬帝。骠骑王琳拥立后嗣，虽然不能通达天命，但这正是他的忠节。现在用若干卷记载后嗣主。至于太宗，虽然加上美谥，但“大宝”的年号，世人并不遵用，大概是因为受制于侯景贼乱。承圣的纪年，应当接续太清；诏书既由神笔写成，不宜随意更改。详细情形留待后论，大概是有道理的。事情有始有终，人物有事业品行，本末之间，很应当加以说明。按臧荣绪所说，史书如果没有裁断，就如同起居注罢了。由此说来，确实应当写得详细周全。又采用编年体而标明年份，大概是为了清楚明白、容易查找。至于猃狁极其强盛，梗阻我中原；事情开始于一个君主，最后形成两个君主，彼此事件相互牵连，言辞便容易混乱。现在把未分裂以前称为北魏，分裂以后，高氏辅佐的称为东魏，宇文挟持的称为西魏，以此相互区别。又因为要彰明不同体例、繁简不同的文字，其中增删取舍，也有一些凡例。《梁典·高祖事论》。历来考察前代史书，详细观察往日行迹，可以使千载之事昭然明白，使万古之理气氤氲可见。考察政令是宽还是严，就能知道施政的善恶；检验官员升降，就能了解君主的是非。以往事来考察今天，工巧与拙劣便可看见。齐朝末年昏庸暴虐，政权由群小把持，朝廷宰臣遭受无辜诛杀，藩王外戚害怕滥刑的祸患。高祖痛惜兄弟被杀，顺应天下人心，兴起荆、雍军队，发动汤武式的征伐。指挥之下智勇之士如风从，号令所到远近响应；攻取鄢郢如同折断枯木，平定金陵如同沃雪。黄钺一挥斩除白旗叛军，于是使军队不疲劳，百姓没有怨恨。众人乐于推戴，天命和德运便归于他。以逆势取天下，以顺道守成，享国四十年。万方事务广大，六职政务繁多；背屏而君临天下，勤于听政阅览，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勤勉不止。再加上才艺学业之美，几乎无人可以相比；通晓儒学玄理，兼备内外学问。举用洙泗遗留下来的教化，医治人们思想上的顽疾；采集周公孔子遗留的文章，纠正文字讹误。于是广泛开设学校，敦促勉励后生；亲自观察考试，评定他们的优劣。由近及远，大家都受到教化影响。手执经书的人接连成行，背着书箱的人肩挨着肩。人才济济，在此时最为兴盛。至于治理百姓的方法，还不能说已经得到要领；我冒昧以盲人之见，请允许我说明其道理。根扎得深，树叶就茂盛；源头广远，水流就长。因此，圣明的君王想使国家长治久安，首先要使根基深厚、疆域广阔。所以选择肥沃的土地设置王畿，使国都环绕在六乡之中，把城邑的名号封建于千里之地。在王畿之外，又按照五等爵制分布诸侯，排列成万国。划分疆界，区分田野，建立党、闾等基层组织；以疆域和田地承载仁德，以桑梓之地安定民俗。诸侯守护疆土来侍奉上级，天子掌握赏罚来统治下民；有功便褒奖，无道便废黜。二伯在内朝辅弼，九牧在外政佐治；间以贤人辅佐，又让亲戚中有德者参与。把仁义推广到天下，使礼乐传播到远方。忠信的礼仪得到推行，谦让的风气盛行。这样，觊觎之心便断绝，兵戈的祸患便止息，刑罚无须使用，诉讼也不再发生。然后龟、龙在池沼中游动，鸾、凤在苑囿中栖息。到了末世，即使君主昏庸于上、百姓扰乱于下，仍然有晋、郑这样的依靠，有桓公、文公那样的辅佐；即使断绝，也会重新延续，即使倾覆，也一定有人扶持。经过数百年之后，才终于灭亡。周道衰亡以后，这种风气渐渐消失。到了后代，弊病尤其严重。他们不忧虑百姓不能生存，却担心士人不能得禄。治理百姓的长官，任期轮换不定；前任还没有使百姓安定，后任就已经

译接替。迎接新官、送别旧官，使人疲于道路奔波。做君主的人越来越多，百姓却越来越少。于是君臣之间的义理淡薄，狡诈邪恶的事端兴起。上下相互憎恨，比仇敌还厉害。百座城邑任意暴虐掠夺，亿万百姓困于苛重的征敛。人们抛弃旧乡，逃亡到别的县。土地荒芜，城邑离散，私人户口减少而官府机构增多。于是仓库已经空虚，赋税征收更加沉重；上天降下谴责和灾祸，土地出现妖异祥瑞；饥荒和疫病交相发生，水灾旱灾接连到来，百姓不能承受这种命运，轰然如土地崩塌。几十年之间，统治者又沦为普通百姓。高祖广泛考察古今，全面观察兴亡，却仍然重蹈旧日风气，沿袭原有弊法，使风俗更加浇薄，秩序日益混乱。梁氏建立国家时，土地还不如汉代的一个郡，大半人口都成了部曲；他们不耕种却有饭吃，不养蚕却有衣穿，有的侍奉王侯，有的依附将帅，携带妻子家属，随军东西奔走，与藩镇共同侵夺百姓，帮助守宰成为蝥贼，收捕捆绑无罪之人，逼迫善良之民，百姓大都流离失所，家室全都荒废毁坏。因此抢劫抄掠蜂拥而起，盗窃之徒成群行动，侵犯公私财物，历年累月不断；获罪的人接连满室，防禁和狱讼之事堵满门户，灾害频频降临，监狱随即充满，早晨散去、晚上又聚集，宛如市场一般。此外，朝廷事务在内部丛集，而外部官署却空虚；有官位却没有相应职务，处理不属于自己的事务而侵夺别人的官权。四海之内事务极其繁多，各种机要事务汇集而来。君主即使敏捷，也有顾及不周之处；君主即使明察，也有照察不到的地方，怎么可以专门依靠亲自阅览，而忘记责成臣下办事呢？就这一点而言，最大的失误有两个：因循固守的弊病，以及放弃变革的好处。屈子投江，哪里能谈尽其中的痛苦；贾生痛哭，又哪里能比喻他的悲哀。自从五胡竞相争夺，晋室向东迁徙，权且寄寓在江边，竟然延续了很长时代；桓温讨伐燕、秦却没有振兴晋室，刘裕攻克函谷关、洛阳一带，最后仍然灭亡。到了宋、齐，疆场日益逼迫收缩。高祖承接这种颠沛的时运，有志于吞并天下；这确实是王者的宏大才略，也是有国者通行的原则。然而他六次迎纳魏主，一次进入洛阳，最终却一事无成，所得不能弥补所失，百姓已经疲劳，哪里能够达到小康？从前勾践想要灭亡吴国，先整治政务，使兵力强大、国家富足，然后才使用军队；一举便俘获夫差，再举便在中原称霸。高祖进兵时不选择将领，退守时不教导百姓，虽然仰慕古人，怎么能成功呢？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先取得胜利，然后才寻求交战；善于取胜的人先进行战斗，然后才寻求胜利。”明智的人出兵，必定先估量敌情，怎么可以不明察人事，只希望凭借天时呢？况且国家有危如累卵的忧患，社会有土崩瓦解的形势，这开启了侥幸之人的野心，萌发了乱臣的心思。于是侯景披着我们的铠甲，进犯王城，驱使我们的百姓包围宫阙；势如破竹，容易得像转动圆环一样。万里之内沸腾，四方瓦解，社稷陷入危亡，龟玉毁坏废弃。这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其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太宗孝顺、慈爱、仁厚，是一位守成的君主，可惜被贼人杀害。到了后来，文章流于妖艳，败坏了风教典范，只能在妇女口中诵读，不能进入君子的耳中；这正是文士的严重弊病，也是政治教化的重大缺陷。然而，雕虫小技与治理急务无关，壮士尚且不肯屈身为人臣，哪里用得着世祖那样的聪明特出？他的才艺兼备而美善，诗歌和文章的华丽，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各种技艺，没有不精通的。他穷尽观测星象的功夫，探究蓍草、龟卜的奥妙；在马室明晓算术，不愧为郑玄；在鲁台辨识云物，也不愧为梓慎。至于帷幄筹谋和将帅谋略，更是朝廷内外都推重的。于是他拨乱反正，消灭凶恶，诛除叛逆，挽回已经断绝的地维，扶正即将倾倒的天柱。百姓蒙受拯救溺难的恩德，苍生承受仁慈长寿的恩惠。若没有管仲这样的力量，百姓难道能安宁吗？鲸鲵既已诛灭，天下将要安定，早应当把銮驾迁往西楚，再回驾东都，祭祀宗庙，清道肃静宫阙。西周在岳阳遭遇败绩，确实【缺】宇文氏与之和通，凭万乘之尊，处在两境之上。夷狄乘隙而

译入，再次覆灭皇室基业。天下分崩离析，没有人能够抵达或救援。谋划不善，才到了这个地步。恭敬的皇帝是世祖的后裔，确实承受了先王的功业；而贞阳却以旁支身份从外部进入，越次滥居帝位。

译陈武帝兴起勤王之师，到达正当璧之后，驱逐僭越称王者，诛除乱臣。国家灭亡之后重新恢复，纲常伦理又得到整顿。后来上天不保佑善人，他早早去世升遐。土德取代而兴，火行告终。骠骑王琳远远申述伍子胥的志愿，怀抱荀息那样的忠诚。于是迎纳嗣君，重新接续衰败的国运。此时号召四方岳牧，大举兴兵。龙虎相斗，水溃山崩；君臣流离奔逃，把性命寄托在齐地。至于苌宏兴复周室却迅速招致灾祸，王永复兴秦国却延长了祸患；上天要灭亡它，不是人力能够挽救的。创建天下的人，是极其明智的；守成天下的人，却可能极其昏暗。因此禹、汤兴起了功业，桀、纣败坏了事业。没有不是前代君主取得天下，后代君主失掉天下的。到了梁室，却与此不同。为什么呢？高祖拨乱除残，却反而转身招来祸乱；世祖复仇雪耻，却反而反手招致仇敌。敬皇帝继承祭祀而鼎器转移，后代继承基业而国祚迁移。《尚书》说：“上天并不偏爱任何亲近的人，只辅助有德之人。” 上天所保佑的，归于有德的元首。自从梁朝的史事可以全面考察成败以来，我过去因出行而流寓齐都，在困顿忧愁中著书，私下仰慕虞氏之子。然而梁室国祚极其短促，简牍多有缺失；所得到的遗文逸事，大略不能全部列举。没有能够返回之前，我还要继续广泛搜求访查，采集所听所见，汇合各家材料，那么一代的事情，就可以看到了。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历任南安内史，征召为光禄大夫，兼领左骁骑将军。《弟还帖》。事务繁多【缺】足以疲惫地参与。我近来忽然身体衰弱，料想弟弟回来已经很久了，相聚叙谈也有日期了。这期间旧日来访之事，不能详述。毛喜【《东书堂帖》有缺字】。恭敬地知道了。《为王宽与妇义安主书》【王宽是太常卿固的儿子，官至司徒左长史、侍中】。从前在鱼岭遇到车驾，在芝田停下车驾；虽然看见了妖艳之态，最终却成了转瞬即逝的事。于是使家中美胜阳台，欢乐并非梦境；人也惭愧如萧史，相偶便能成仙。轻扇刚刚打开，欣喜地看着笑靥；长眉才开始描画，却愁对离别的妆容。仿佛还听见佩玉移动的声音，回望长廊还没有走尽；还分开车幔，希望遥远的街道难以回转。广泛收拢金屏，不要让愁绪拥塞；常常打开锦帐，赶快盼望人归。镜台刚刚移去，应当还留有落下的脂粉；熏炉尚未迁走，必定还留着余烟。泪水滴在芳香的被褥上，锦花长久湿润；忧愁随着玉轸而来，琴与鹤总被惊动。已经觉得锦水中的红鳞鱼，寄来的白绢书信越来越稀少遥远；玉山的青鸟，仙人的使者难以相通。暂且提笔试写香笺，于是写满篇章，可以托付给流云。梦中相见还要劳烦九重天，哪里能想到千日之久会像歌倡独卧空床？一夜之间便像远游的荡子，应当命人照影而来。一只鸾鸟对着镜子羞惭，不要让它独自窥窗而坐。嫦娥嘲笑世人【《艺文类聚》】。姚最【一作姚勗，吴兴人】。《续画品》。绘画的精妙达到极致，本来就难以用语言说尽。虽然形质承袭古人的意趣，但文采随着今人的情感而变化。把万象建立在胸怀之中，把千年之久的事物传之于笔墨。因此，九楼之上，完备地表现仙灵；四门的城墙，广泛地描绘贤圣。云阁使人产生拜伏之感，掖庭寄托远嫁离别之情。凡是这些遥远的事迹，踪迹都难以详考。如今还存在的作品，其中有些作者已经冥灭。若不是见识深广的人，谁能究明精粗？抛开表面的迹象，才可以穷究其中的道理。但事物有否泰，人有盛衰；有的人年少时声价很高，有的人到了壮年才声名劲健。因此前后相比较，优劣常有错置。至于长康的美妙，独擅古今高品，卓然独步，始终无人能比。有如神明，非平庸见识所能仿效；如同背负日月，哪里是末学之士所能窥见的？荀、卫、曹、张，与他相比都显得不足。要想与他分庭抗礼，尚未见到这样的人。谢、陆的声名超过实际，实在令人遗憾；把他们列在下品，我尤其感到不安。这是因为人的感情有抑扬，绘画本身却没有固定的善恶。现在才相信曲调高雅便应和者少，并不只是名曲如此。泣血题写而误加评判，难道只有美玉会被埋没吗？恐怕将来无人寻访，真理断绝，永远沉沦。我姑且举出一个方面，希望能与有益的意见相互印证。至于调墨濡笔，心志在于精密谨慎；考核这些有限的作品，应合那无穷的道理。火炬改变

译，墨色回转，修治画作没有止息。眼前看着洁白繁缛的画面，心意仍然没有满足。轻重稍有不同，美丑的形态就会改变；细如发丝之处不合规范，欢乐和惨淡的观感就会不同。何况近来容貌服饰，一个月就改变三次。首尾尚未周全，顷刻便成为古拙之态。想要达到精妙境界，不也太难了吗？怎么可以还没有涉过河流，就骤然说已经越过大海？刚刚看见鱼鳖，便说已经观察蛟龙。凡是这一类人，都还不值得同他们谈论绘画。陈思王说：“流传出来的是文士的作品，图画产生于巧思。”人的性情本来就各有流派，事情很难样样都擅长。踩着方正脚印走路容易，却不知道圆转行步很难；遇到象谷的风翔，不能测知吕梁的水势。虽然想要运刀自如、理解其中道理，最终还是迷失在空泛的仰慕中。像尘土落下还没有完全识得曲调，却要永远探寻《河图》《洛书》，那么图画就排在书籍之前了。以连山为譬喻，就是说语言因形象而显著。如今没有不尊重这种鸟迹文字而轻视那种龙文文字的，盛衰相互倾轧，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倕折断自己的手指，巧技便不能再制成手杖。以坐忘自我为策，既然惭愧于治理国家；倚靠梧桐树偶然作画，难道足以建立一家之言吗？如果厌恶处在下流，完全可以烧掉画笔；如果能够静心看待取舍，幸好就顺从自己的爱好。我姑且陈述浅陋见解，并不是要毁誉谁。十户人家也难以欺骗，静候博识之人的意见。如今所记载的，都是谢赫遗留下来的内容。就像文章只止于两卷，其中有可采纳的道理，便使它成为一家之集。况且古今的书画评论，必定要评定高下。懂得绘画的人并不多，所以只列取这些人数，既然人数少，也就不再区分他们的优劣；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来体会。湘东殿下【梁元帝起初封为湘东王，曾画《芙蓉湖醮鼎图》】。此人天生承受天命，幼年便具有与生俱来的智慧；学问穷尽性理之外，内心以自然造化为师，并非一般景仰古人者所能企及。他涉猎绘画六法，画真人仙像尤其困难；但他画人物形象，特别能够穷尽神妙。心思敏捷，运笔自如，不加修治。这是他审理诉讼、统领部门的空闲时间，以及谈论文艺诸艺的余暇；有时遇到事物便提笔，仓促之间也能使人惊叹绝妙。足以使荀、卫搁笔，使袁、陆收起笔墨。作品虽然不多，声名却传播在外，不是再用讨论木讷等说法所能称述的。刘璞。此人是▯祖的儿子，年轻时学习家传风范，直到年老笔法也没有改变。以前人所制定的体格韵致，他精研的程度仅次于父亲。确实是一代有一代的人才，这一名声不会坠落。沈标。此人虽然没有特别擅长的一项，却对各类技艺都有涉猎；性情崇尚华丽，很能用心留意。虽然还没有达到完全美善的境界，却很有可观之处。谢赫。此人描绘人物肖像，不必等到面对真人，只需看一眼便能画得精巧。运笔如刷，精研之意在于切合形似；目光所想及的细微毛发，没有一点遗漏。华丽的服饰和美好的妆容，随着时代时时改变；直眉曲鬓，也随世事而更新。另创细密的画体，大多始于谢赫，于是街巷中的人追逐末流，都像东施效颦一样仿效他。至于气韵和神采，还没有穷尽生动的极致；笔势纤弱，也不符合雄健高雅的胸襟。然而中兴以后，画人物的没有人能赶上他。毛惠秀。此人对于绘画之事相当熟悉，只是过于自我矜持，反而显得羸弱迟钝；刚劲有力不如毛惠，深远曲折则胜过毛棱。萧贲。此人性情高雅而精密，后来者很难超过他。含笔濡墨，铺展素绢，动作必定依照真实景物。他曾在团扇上画山川，在咫尺之间使人看见万里之外，在方寸之中辨出千寻高峻。学习绘画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自我娱乐而已。即使有好事之人，也很少见到他的作品。沈粲。此人笔迹调和妩媚，专门擅长绘制绮罗和屏障，所画的东西很有情趣。张僧繇【五代梁时吴兴人】。此人擅长绘制塔庙，超过群工。朝廷官服和乡野服饰，无论古今都表现得恰当。奇异的形体面貌，以及不同地域的夷夏人物，他确实都能表现其妙处。他昼夜作画，从未厌倦懈怠；无论公事私事，手中的笔都不停。只是数十年之内，没有片刻闲暇。然而他观看圣贤形象时，神气略有不足，难道能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吗？虽然出道较晚，大概也仅次于前列诸家。陆肃【一本作宏肃】。此人是绥之的弟弟，早年承受父兄在庭前的教诲，却没有完全得到勤奋研习的训练。虽然所得不多，仍然具有名家之法；正如轮扁效法前人，甘苦和精髓也难以埋没。

译毛棱【毛惠秀的侄子】。此人是毛惠远的儿子，能够随手作画，也有余裕表现真实巧妙之处，只是不善于安排布局，略显草率。如果拿他同父辈相比，就如同床上再安一张床，重复而无益。稽宝钧、聂松。这两人没有明确的师法传承，但意趣兼有真实与通俗，设色鲜明华丽，使观看者心情愉悦。若辨别他们的优劣，大概仅次于张僧繇。焦宝愿。此人早年曾游学于张、谢门下，却吝惜固守而不肯传授；又从旁求教，请人指点，所作所为都相当于盗取他人技法。他竭尽心力钻研斲轮之术，于是达到兼收并采的勤奋；衣服的纹理和树木的色彩，时常表现出新奇；敷粉施黛、涂朱设色，浓淡轻重都不失当。虽然还没有穷尽秋驾之技，却得到春坊的赏识，进献浅薄技艺，竟然获得相应职位。如今士大夫衣冠之家，已经听不到有人喜好学习，丹青之道也将湮没，实在令人感慨。袁质。此人是蒨的儿子，风采神韵俊秀爽朗，没有堕损家族声誉。刚超过志学之年，便患上痟癎之病。曾见他草画《庄周木雁图》和《卞和抱璞图》，笔势刚劲端正，继承了父亲的美处。若与描绘事物的作品相比，就像伯仁的《龙马颂》；若与书信文章相比，就像长▯的《埋骨方》。虽然言语和笔迹属于不同途径，精妙的道理却同归一致。这样的人如同只开花而不结果的禾苗，实在令人悲痛。他虽无名而有真实才德，想来正是这样的人。释僧珍、释僧觉。僧珍是蘧道愍的外甥，僧觉是姚昙度的儿子；两人都在年少时逐渐受到熏陶，亲自承受教诲勉励。僧珍很容易做到酷似前人，僧觉难道会差吗？在劈柴染衣之中，竟有这两位高僧。若品评他们的工拙，大概属于▯、聂一流。释迦佛陀、吉底俱、摩罗菩提。这几位画家都是外国比丘，既然华夏与戎狄形体不同，无法确定他们的等级。光宅寺的威公很喜欢这门技艺，下笔的精妙，京城洛阳一带颇为闻名。解蒨。此人完全取法章、蘧，笔力却赶不上他们；在通变和巧妙方面，最擅长绘制寺院墙壁。《陈文纪》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