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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西晋演义三

东西晋演义 明 杨尔增著第一回 王浚王浑大争功(3/12)

集藏 · 演义 · 第 401–600 段

却说凉州刺史张轨,乃安定乌氐人,汉赵王张耳十七世孙。

闻汉王遣王弥入寇洛阳,乃使督护北宫纯将三万人入卫京师。

时王弥入轩辕关,与北宫纯军会战于伊水。北宫纯败走,王弥引兵遂至洛阳。怀帝大惊,急聚文武商议。群臣皆曰:“宜命司徒亲督诸军,可退弥兵。”于是怀帝以王衍为都督,督诸军出战。时王衍即出殿,点集三军。未及出城,王弥之兵攻城,放火烧建春门。北宫纯自伊水一败,乃募勇士五百人,继后突杀王弥后阵。城中王衍望见弥后军自乱,亦引军使左卫将军王秉为前锋,杀出城来。两下夹攻,弥兵大败,望风远窜。王秉以军追至七里涧,又杀了一阵。弥兵无心恋战,大败而走奔平阳,不敢归国。时北宫纯亦引兵还洛阳。汉王渊闻弥败,羞不敢归。侍中效迎,且曰:“胜败乃兵家常事,卿有何耻,孤亲行将军之馆,拂席洗爵敬待,将军如何逗留?”于是王弥入见,甚惭愧。汉王渊乃拜弥为司隶校尉。

却说王衍得张轨遣督护北宫纯以兵来解洛阳之围,方杀败王弥,乃入奏朝廷,怀帝遣使持诏去西凉,封张轨为西平郡公,轨辞不受。时州郡之使无有至者,轨独贡献不绝,因是朝廷赏之。

七月,汉王渊与群僚商议迁都于蒲子城中。平阳渔人在汾水打鱼,拾得玉玺一颗,献与汉王刘渊。渊大悦,重赏渔人,以为祥瑞。乃集百官即皇帝大位,国号大汉,改元永凤元年。

以其子刘聪为大将军,总领诸军,以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故北兵威振单于。遣石勒与刘灵寇魏、汲、顿丘三郡。石勒、刘灵率众来寇三郡,百姓望风降附者五十余垒,勒皆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检其强壮五万为军士,其老弱者安堵如故。

却说蜀成尚书令杨褒卒,成主李雄深痛惜之。杨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诸将有以金银得官者。褒谏曰:“陛下设官爵,当网罗天下豪杰,何有以官卖金耶?”雄谢之,由此天下知名耳。

永嘉己巳三年正月朔,荧惑犯紫微,汉太史令宣于修之以禳变,言于汉王渊曰:“今岁元口荧惑犯紫微,应不出二年,必克洛阳。今蒲子崎岖,难以久安,平阳气象方昌,请陛下徙而都之。”渊即从其请,领百官迁都平阳城。

三月,晋帝诏以山简都督荆、襄等州诸军事。简乃山涛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初,荆州寇盗不禁,诏起刘弘子刘璠为顺阳内史,江汉间翕然归之。简恨之,使人上表称璠深得众心,恐百姓劫以为主,为乱不浅。于是,朝廷又诏征璠为越骑校尉,南州由是遂乱,父老莫不追思刘弘。第七十二回 何曾一曰费万钱却说太傅司马越集诸将士商议国事,当刘舆、潘滔因说越曰:“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公若不早除之,后必有谋明公之心。”越曰:“此数人皆无罪,何计杀之?”二人曰:“若不诬之以谋反,何以诛之?”越曰:“然!”于是,越引一班儿谋士并甲士三千回朝。越既入京师,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博越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来必有所诛。初,帝为太弟也,与缪播善。及即位,委以心膂。帝舅王延、尚书何绥、太史高堂冲等帝皆亲用之,此数人量必难保。”越及至,果遣甲士三千人入宫,执播、延、绥十余人于帝侧。帝问越何以收此数人,越答此十余人谋反,故来诛之。言讫,越命将播、延十余人付廷尉,明正其罪而杀之。帝叹息流涕而已。

绥乃何曾之孙也,初,何曾侍武帝之宴,退而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常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死于难。”及绥死,其兄嵩哭之曰:“我祖殆圣乎?”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筋处。其子劭日食二万,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做,王尼见绥书,常谓人曰:“伯蔚居于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图害。”尼曰:“伯蔚所闻我言,自己死矣。”伯蔚者,乃绥之字也。及此果死耳。

却说太尉刘寔见朝廷危乱,连年请老,朝廷不许。刘坦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宜听寔所请。于是,帝下诏寔以疾就第,复以王衍为太尉。太傅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乃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帝只得从之。于是,越更使何伦、王秉,引东海国兵数百人入宿卫,以防内变。

却说汉主刘渊又遣刘景将兵五万人,寇黎阳县。县令王堪引兵拒之,大败而逃,走奔延津。于是,景以众入城,怒百姓不开门纳其大兵,乃令诸兵将黎阳男女三万余人沉之于河,皆淹死之。汉主渊闻知,大怒曰:“刘景何面目来见朕耶!且天道岂能容平?吾所欲除者司马氏也,细民何罪而故黜之也?”由此刘景未敢归国焉。第七十三回 石勒寇巨鹿常山史说石勒,宇世龙,其先匈奴别部老渠之胄。勒生时赤光满室,白气白天属于中庭,见者咸异之。年十四,家贫乃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之柱。忽司徒王衍过,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有异,恐将来必为天下大患,不如杀之,免其为后乱。”言讫,驰遣人收之,石勒已去矣。使人回报已去,衍叹息良久。勒年长,壮健有胆力,雄武好骑射。

里中父老相之,皆曰此子状貌奇异,志度非常,其终不可量也,因劝邑中人宜厚遇之。邑中多嗤笑,不听其说。惟邬人郭敬阳、曲宁驱以为信然并加资赡,勒欣领其惠而心感之。

尝代人力田,耳中常闻铃锋之声,以为有患,走归以告其母。母曰:“汝作劳耳鸣,非不祥也。”于是勒心少安。至太安中,并州饥乱,刺史东瀛公腾恐军民生变,计执诸胡于山东发卖,以充军实。勒亦在其中,因卖与荏平人师欢家为奴。有术者谓勒曰:“君鱼龙发际,上四道已成,当主大贵。”勒谢之曰:“若如公言,不敢忘德。”后与诸奴力作,屡有奇异,诸奴归以告师欢,欢始奇其状貌。继闻诸奴之言,遂免其力作,不取其卖身之值,纵之使还。勒无盘缠不行,闻欢邻有为马牧之官姓率名汲桑者,勒自言能相马,桑亦奇其壮伟,厚遇之。

一日,于武安临水佣田,偶遇一队游兵经过,怪勒不避,执拥而去。正走间,草际赶起一鹿,众人撇下石勒,竞相逐鹿,勒因是走脱。俄见一老人前来谓勒曰:“适间之鹿,我所为也,方脱子于难。子后有大福,宜自保重。”勒拜而受命曰:“多谢指迷。”起视老人,不知所往。勒自是忻然自得。会公率藩起兵赵魏,汲桑与勒率数百骑赴之,为苟晞所败。后又与晞战,大败,桑走死,勒归降刘渊。渊见其奇伟,乃以为辅汉将军,数有功劳,乃令其攻巨鹿、常山二郡,始得行其志焉。

却说汉主渊大宴将士于平阳,报石勒拔魏、汲、顿丘三郡凯还,渊大喜。宣勒至,拜于殿下,问劳已毕,便令赴宴。原来勒自降后居左国,礼贤纳士,惜民养军,数四出征,无有不胜,因此汉王甚爱之。常叹曰:“使吾有子如此,即死有何恨!”因以勒为辅汉将军。先引兵去伐流部,军人得胜而回;复使寇魏、汲、顿丘,又得胜而回。

当日宴罢席散,回至寨中,心怀闷悒。是夜月明,自思如此英雄,不能独占一方,今反居于人下,因放声大哭。忽一人自外入,大笑曰:“世龙何故如此?今日有何不快之事?何不与我商议而自苦也。”视之,其人姓张,名宾。勒请坐,而问于勒曰:“为何而至于哭?”勒曰:“恨半生碌碌,恐虚度耳。”宾曰:“久居人下,自不能伸丈夫之志,公何不向汉王乞兵攻巨鹿、常山,从中以成大业。”言未毕,倏有六人入曰:“公等所谋吾已知之,吾六人手下有精勇百余,少助将军一马之力。”视之乃夔安、孔苌、支雄、呼延莫等。勒大喜。张宾曰:“只恐汉王不肯动兵,奈何?”勒曰:“吾自代他征讨,如何不肯?”商议已定,次日入见汉王,拜于阶下。渊问其故,勒曰:“臣欲乞兵攻巨鹿、常山二郡,收钱粮,广土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未审圣意若何?”汉主曰:“卿肯出力,如何不从?且目今正缺粮草用度。”即以精兵三万,马千余匹,加封石勒为征东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命其攻巨鹿、常山二郡。勒领命谢恩而出,即领兵速行。以刁膺为股肱,及张敬、夔安、孔苌、桃豹、逯明为牙爪,并州诸胡羯多从之。

史说张宾,字孟孙,赵郡顿丘人。博涉经史,不为章句,胸次阔达,有大节大志,多智多谋,机不虚发,算无遗策。尝自谓不后子房,但不遇汉高耳。闻勒动兵攻巨鹿,因谓所亲曰:“吾历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主意已定,即佩剑诣勒军门大呼请见。勒闻知,即请人,亦未之奇也。

张宾以策上勒,由是奇之,用为谋主。时勒众至十余万,集衣冠人物别为“君子营”,于是勒军大振。

次日,起行来攻巨鹿、常山二郡,刘宠闻知,引军来迎。

次日,石勒引大队军马来到,刘宠引军出迎,两阵开处,石勒于阵前令众军大叫曰:“何不早降?”刘宠令军士发进,两阵呐喊。这边道胜,那边夸能。支雄出马搦刘宠,决胜负,定输赢。宠当先出马,张英曰:“不须主公劳力,吾自擒之。”张英出到阵前,支雄曰:“汝非是敌手,只教刘宠出马。”张英大怒,挺矛直取支雄,两马相交十余合,刘宠急鸣金收军。张英曰:“我正欲擒杀贼将,何故收兵?”宠曰:“吾闻张宾引兵袭取城池,城中有一人姓吴名豫,乃松江人。闻得与石勒为内应,若城池不保,我等安归?不如还城会师,统军马再来迎敌。”刘宠收军回寨,勒亦不赶。长史孔苌进曰:“张公已取巨鹿,彼军无战心,今夜正可劫寨。”勒然之,当夜分兵,长驱大进。刘宠军将原无纪律,加之败后四分五落,张英难支,引数十人投别处去了,刘宠与谋士许子亦走陵城去了。

石勒连夜进兵至巨鹿,时城被张宾诈称刘宠军马败回,诱开城门,接勒入城坐定,出榜安民,勒取四方之众于巨鹿,安民惜众,投者无数。巨鹿内外之士民初闻兵至,老幼皆失魂丧魄,官吏尽弃城廓逃避山林。及勒至,治军士,军士奉命,并无一人敢出掳掠者,故鸡犬果木分毫不动。民心大悦,竞送牛酒到寨劳军。勒以金帛答之,欢声遍野。其有刘宠等旧军愿从军者,并除门户;不愿为军者,赍发粮米,令自归家生理。四方之民闻勒清政,谁不仰羡?由是声势大振勒使逯明守本郡,自领兵进取常山。太守程晟令严兴出战,交兵于枫桥,兴横刀立马于桥上。勒军望见,报到中军,勒便欲出。张宾谏曰:“夫主将乃筹谋之所主,不可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不宜轻出。愿明公重天授之资,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勒谢曰:“先生之言如金玉,但恐将士不用命当先耳。”随遣王阳出马。阳骤马至桥下,正待交锋,而支雄、桃豹各从河内涉水而过,乱箭射倒岸上之军,飞身上岸。严兴望见,忙退入城。支雄、桃豹直杀至城下。王阳大兵并进,围住常山,一围三日。勒引众将到城下招谕,城上一个裨将,左手执定护心梁,右手指着城下骂。王阳在马上拈弓搭箭,道:“看我射这厮左手。”一箭射去,正透手背,钉在护梁上,城上下看者无不喝采。群卒救了,进去见程晟,说城外有一人如此神箭。晟大惊,商议求和。

次日,使严兴出城来见石勒。勒延入寨中,同坐饮酒。酒酣,勒拔剑欲砍严兴所坐之席,兴惊倒在地。勒笑曰:“聊作戏耳,勿惊。”问兴曰:“汝主求和,欲何如也?”兴曰:“欲与将军平分常山。”勒大怒曰:“鼠贼怎敢与吾等辈也!”兴急起,勒掷剑砍之,应手而倒,割其首,令从者提回城去。

程晟料敌不过,弃城而走。勒进兵追袭,势如劈竹,生捉程晟,领众入城。

是时,石勒取得巨鹿、常山二郡三十余城,以及聚集胡羯之众来附者,共有兵三十余万,战将千余员,威声大振。石勒聚众宴会,问众将佐曰:“吾得群贤辅佐,战必胜,攻必取,又得降兵二十余万,意欲回国,其事如何?”张宾出席曰:“重寄者不归,功多者不赏。今明公威名,天下所知,不如因此自立一方,亦不逆汉主之命,结为兄弟,横行四海,谁敢不遵乎!”于是勒意乃决,与众商议进兵攻讨襄阳城。次日,石勒谓将士曰:“吾始受命于汉,安可就背?”于是使人还国报捷,请益粮兵。次日,使人入汉报捷,汉主渊大悦。又遣楚王刘聪与王弥来协助石勒去攻洛阳,命勒为前锋都督,军至壶关。壶关守将见其势大,莫敢当锋,引众退还。刘琨闻汉兵至,即发兵来救援,不克,勒兵已入关了。

群臣急奏,怀帝,大惊,请太傅越来商议。越奏曰:“不须圣虑,臣等与百官遣将拒之。”于是,越即出朝入公府,遣河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以兵五万出拒之。时旷兵济河,欲长驱而前,融曰:“彼乘隙间出,且当阻水为固,以量形势而拒之。”旷怒曰:“胡寇入关,主上卧不安席,今委我等击之,恨不得一战擒虏,君欲阻众耶?”言讫,遂以兵逾太行山,与汉军相遇于长平。刘聪见有敌兵,乃自拍马挺枪出战,不上数合,晋兵大败,王旷等人皆死于乱军之中,贼众尽降于汉。第七十四回 坦延诈降败刘聪八月,汉刘聪之兵将至洛阳,晋将军曹武引兵拒之。刘聪自出马与武交战,未经三合,武兵大败各散。曹武弃众逃溃,乃单骑走还洛阳,汉军长驱至攻洛阳。刘聪连胜数阵,怠不设备。时弘农太守坦延以兵五千拒聪,恐寡不敌众,乃设计诈降于聪。聪以为实,至次夜以牛酒劳军,军士皆醉歇息。半夜,坦延乃使其众散往各营放火,大叫晋兵全队在此。汉军醉中,见火光冲天,各持刀自相残杀。及至天明,聪军死其大半。坦延以兵击杀,汉军大败而逃退二十里屯住,招集残军。

至十月,以其众来攻洛阳,屯军于西明门。卫将军北宫纯谓诸将士曰:“敌众我寡,难于拒战。今彼远至,有劳无逸,宜乘其劳未定而击之,可以取胜。”众领诺。至夜,北宫纯亲自率勇士三千人攻汉壁。时汉兵初至,行路辛苦,闻晋兵至,皆自奔溃,不敢当锋。汉将军呼延颢连忙跨马出拒敌,被北宫纯驰至,大喝一声:“休走!”抡刀当头便砍,呼延颢竟死于非命。刘聪见晋兵甚盛,乃收众屯洛水,计点诸将,始知呼延颢被杀,大司空呼延翼亦为晋兵所杀。刘聪势穷,连忙遣使回国求救兵。汉主渊欲发兵前来,当宣于修之上言曰:“岁在辛未乃克洛阳,今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不如召还。”汉主渊曰:“然!”于是遣人乃召楚王刘聪回国。聪闻召还军,乃以众归平阳,使王弥以军出轩辕关。流民之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阻、河南者数万家,素为居民所苦,皆杀长史以应王弥。

庚午四年,汉烈宗刘聪光兴元年正月,琅邪王司马睿以周圯有三定江南之功,拜圯为吴兴太守,圯奉命受职。汉主渊又遣曹嶷为将,寇东平、琅邪,又使刘灵寇幽州。四月,汉刘灵以二万军来寇幽州。王浚急忙点军,分二队埋伏险津两畔。灵兵直过险津,被伏兵出截。正欲交锋,浚大军又至,当三下夹攻,灵死于乱军之中,杀散余兵,俱各走还。第七十五回 刘聪杀兄为汉王却说汉王刘渊寝疾,以陈留王欢乐为太宰,楚王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睿分典禁兵。聪于年少时,不好读书,惟诵《孝经》、《论语》,曰:“诵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诵而不行乎?”李喜见而叹之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肃如严君,可谓君子矣!”渊以其忠笃,故临终付以要任。渊既卒,众臣立太子刘和即位。和性猜忌无恩,宗正呼延攸、侍中刘秉、西昌王锐说和曰:“先帝不推轻重之势,使大司马拥十万众屯于近郊,陛下便为寄坐耳,宜早为之计。”和信之,至夜召刘盛、刘钦告之。盛曰:“陛下勿信谗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攸、锐闻知大怒,命左右将二人杀之,遂将兵五千攻聪于单于台。

聪听说攸、锐为乱,乃命起兵出台,与呼延攸、刘锐等交战。攸、锐等大败,走入南宫。聪前锋诸军随追人南宫,遇汉主和,大喝:“休得无礼!”诸军将和杀之,入内执住呼延攸、刘锐、刘秉等,皆杀之,遂出迎大司马刘聪人内即位。北海王刘乂乃刘渊之子也,聪以位让之。刘乂涕泣固辞,聪遂即位,以乂为皇太弟,领大单于,以子刘粲为河内王,都督中外诸军事,以石勒为并州刺史。又立妻呼延氏为皇后,以刘殷为太保,李弘为大鸿胪,其下群臣皆有封赠。

史说刘聪,字玄明,乃刘渊第四子也。母张氏初孕聪之时,梦日入怀,寤而告渊。渊曰:“此乃吉祥也,慎之勿百。”至十五个月而生。聪年十四,究通经史,百家之言及《孙吴兵法》,无不诵之。既杀兄自立后,在位八年,改元者四。

却说皇太后单氏生得姿色绝美,聪爱其丽,故立为皇太后。

每退朝幸其宫与通,后事露,被其子刘乂以为言,谓其不正可污,单氏惭愧。后人有诗叹曰:堪叹胡人专恃强,杀兄自立作君王。

孰知七八年间事,孤子由然亦被伤。

却说氐酋蒲洪,骁勇多权略,群氐皆畏服之。汉主聪遣人拜为平远将军,不受,乃自称为秦州刺史,略阳公。史说蒲洪家池中,蒲生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人咸谓之蒲家,因为姓焉。又陇右大雨,谣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因名洪。

后以晋穆帝永和间,谶文有草付应王义,以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苻氏矣。

却说雍州流民,因难逃避在南阳,朝廷闻知,遣使持诏书来南阳,遣流民还乡里。流民以关中荒残,皆不愿归。荆州都督山简见流民不肯归,遣兵五千促发其还京兆。又有王如者,潜结壮士二千余人,乘简兵不备,夜袭其众,大破之。攻城镇,杀令长,聚众至四五万,自号“大将军”,使人称藩于汉。第七十六回 猗庐大破铁弗氐初,匈奴刘猛死,刘虎代领其众居新兴,号“铁弗氐”,与白部鲜卑皆附于汉。并州刺史刘琨将讨之,恨力不及。史说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少得隽朗之目,自负志气,有纵横之才,而颇浮夸。与范阳祖逖为友,俱以雄豪著名。永嘉元年,惠帝以为并州刺史。至是白部、铁弗为乱,意甚忧之。

却说北胡白部大人结连铁弗刘虎,共计狄兵十万人,大掠边城。刘琨闻知,白部大人并铁弗氐刘虎为乱,连兵扰境,急忙写表,令人申奏朝廷。晋怀帝闻知,发诏回并州,令刘琨随便起军征讨。琨大惊,恐寡不敌众,与王平商议。平曰:“今北魏穆帝拓跋猗庐部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与本朝和亲,不如割西河地与之,料穆帝必从,起兵前来助战,里应外合,可擒白部大人矣。”琨曰:“恐他不肯动兵。”平曰:“可使君公子前去为质,彼自肯动兵。”琨曰:“既如此,事急矣,我就作书,汝与公子导即行。”言讫,即唤刘导出曰:“今白部大人统兵犯境甚急,你可同王平去北魏处为质,借兵征讨,候杀退白部,我即将西河之地换汝而还,汝宜小心。”导垂泪与王平便行。不数日,到北五原,呈上文书,代主看讫,即留刘导,当作回书与王平回去。乃聚集文武计议,起兵五万,乃使太弟之子郁律为将,出并州助战。

却说郁律姿质雄壮,甚有威略,后号为平帝。今奉命救援,以蒋琰为参军,以江夏律为长史,以赵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用西渠为副将,又用北将数十员,共起两部甲兵,总计十万,前往并州。起发大队人马,各依队伍,夜住晓行,所过之地,秋毫无犯。

却说白部听知平帝自引兵来,与铁弗共议分兵二路迎敌。

铁弗取左路,白部取右路,共有五万军马。且说铁弗氐一军前来迎敌,为头先锋姓郎名唤,使支大戟,有万夫不当之勇。生得身长九尺,面貌丑恶,离了大寨而来拒战北兵。

却说平帝大兵已到境界,前部大将西渠、副将张疑抵前入界首,与焕军马相遇,列成阵势。张疑出马与焕交锋,战数合,疑诈败,焕随后赶来。走不数里,西渠、王兴齐出,绝其后路,疑复回,三将夹攻,生擒郎焕。解至大寨,来见平帝,平帝教斩。

却说铁弗、刘武见部将被捉,大惊,急来与白部大人商议进兵。当白部大人令金单、花奴、阿会三大人各领兵五万,分三路迎敌平帝军马。三人得令,即出营寨。金单大人领兵取左路进,花奴大人以兵取中路进,阿会大人以兵取右路进,各带五万胡兵,分路而进。

却说平帝军行五十里下寨,三路左右中各有报马报胡兵三路而来迎敌。平帝在帐中见说,唤赵延至帐前,却待吩咐,故不开言。又唤西渠至帐前吩咐,又不开言。却又唤王平、伯恭至前,吩咐曰:“今胡兵分三路而来,吾欲使赵延、西渠二人去敌,为此二人不识地理,吾不敢用。王平汝可往左路迎敌,伯恭汝可往右路迎敌,吾令赵延、西渠随后接应。汝二人今整顿了军马,来日平明进兵。”王平、伯恭听令而行。又唤张疑,吩咐你领一支军马取中路,去敌胡兵。今日整顿军马,明日平明约会左路王平、右路伯恭一齐进兵,赵延、西渠随后接应,皆听令去了。赵、西二人面有怒色,平帝曰:“吾非不用汝二人,恐失锐气也。”赵延曰:“倘我等识得地理如何?”平帝曰:“若如此,吾用汝为大将。”赵、西二人辞退,平帝随即唤回,吩咐曰:“你二人是中年人物,休被胡兵算计,自宜小心。”赵延二人到自己寨中,商议曰:“吾二人是中年人,不用我等为先锋,却用后生,言吾二人不知路径,因此羞辱于我辈,真可气也。”西渠曰:“我二人各上马亲自去探路,拿住土人,教他引路。”赵延从其言。二人上马径取中路而来。行不数里,远远望见尘头起,二人策马上山坡看时,早见胡兵哨马数十骑来往巡哨。赵延、西渠分两路冲出去,胡兵见了,大惊而走。

赵延、西渠各生擒一人回寨,问其路径。胡兵曰:“前面是金单元帅大寨,正在山口寨边,东西两路却通五溪元帅花奴寨,并诸洞使阿会之寨之后。”赵、西二人听知这话,当晚点起五万精兵,教擒来二人引路。二更左右,明月当空,赵、西二人同去劫寨。来到金单寨边,已及四更,诸胡方起造饭,准备日间厮杀。赵延、西渠两路杀人,胡兵大乱。延直到中军,正遇金单,交马只一合,刺杀金单于马下,割了首级,余军溃散。

赵延便分一半军与西渠,抄东路花奴寨,自领一半军投西路抄阿会寨。赵延二人却从胡兵寨后杀出,将及到寨时,天色微明。

却说西渠杀奔花奴寨,花奴已自知了,引军出寨后拒敌。

只听前寨门大喊,原来王平军马已到,两下夹攻,胡兵大败。

花奴冲条路走脱,背后西渠追赶不及。

却说赵延杀到阿会寨时,伯恭引军先到,内外攻击,胡兵乱窜,阿会死战得脱。白部知三路败亡,遂引本部兵迎敌。北兵四下围裹将来,左右冲突。白部铁弗又逢刘琨引大兵拦住去路,后兵赶着白部大人、铁弗、刘武,众将一涌齐上生擒,押赴大寨来见平帝,兵降者无数,平帝尽收之。命将白部大人、铁弗氐、刘武尽斩之。

次日,并州刺史刘琨一班儿将官,以牛酒粮米来北寨谢平帝,犒劳北军。平帝大悦,留坐,备酒相待,就要索西河之地。

琨答曰:“大王暂且引兵还国,吾写表奏过晋帝降诏,前来交割其地,必然有丹诏来封赠殿下矣。”平帝曰:“君言亦是,来日退兵还国,不可失信。”于是送刘琨还州。次日,自领众军还国,朝见穆帝去讫。刘琨归州,即时使人上表入朝,奏与晋帝,盛称拓跋助国,大破白部大人及陷铁弗、刘武之功。怀帝大悦,使人奉诏入北,进穆帝为代公,封为大单于,国割西河五县马邑、阴馆、楼烦、畴崞、陉南与北单于。穆帝大喜,置酒相待来使,就请刘导同饮。次日,各以珍宝贡贺晋帝,又使刘导与使归还并州。因此穆帝又得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数千里。其时与白部争战,五县人民逃散,猗庐乃徙人十万家充之,于是大霸匈奴之地。

时北地属幽州王浚管,穆帝遣人来守代郡,王浚方知刘琨表以地割猗庐,浚由是与琨有隙,深恨之。乃以兵出拒猗庐之众,被猗庐杀败,走回幽州,不敢复出。猗庐既得志,以封邑去国悬远,民不相接,乃迁部落万余家,自云中入雁门,从琨求陉北之地,琨不能制,且欲倚之为援,以其地与之,由此猗庐益盛。琨遣使入朝,言于太傅越,请兵共讨刘聪。越忌苟晞为后患,遗书不许。

时京师饥困日甚,太傅越使人以羽檄征天下之兵入援京师。怀帝亲谓使臣曰:“为我诏征诸镇,今日尚可救,后则无及矣。”使人去了,卒无至者,止有荆州都督山简遣人以兵五千入援,又被汉王如败走还。王如遂大掠沔、汉,直进逼襄阳。

时怀帝大惊,急召文武商议迁都以避其难,惟王衍坚执为不可,乃令卖车牛以安众心。汉石勒以兵击并州,王如以兵寇襄阳。

十一月,太傅越见胡寇益盛,内不自安,乃戎服入内,见帝曰:“今石勒以胡寇占去州郡日甚,臣请出讨石勒。”帝曰:“今胡虏进逼郊畿,公岂可远去以孤根本?”越对曰:“臣出而幸破贼,则国可振,犹强于坐待困穷也。”言讫,乃出率甲士四万向许昌,留何伦防察宫省,以行台自随。用王衍为军师,朝贤素望悉为佐吏,名将劲卒咸入其门。于是宫省无复守卫,饥死日甚,盗贼公行,府寺营署,并握堑自守。越既出,东屯项城,自领豫州牧。

初,李毅死,其子李钊自洛往宁州,人奉之以为主州事,遣人诣京师,求为刺史。朝廷不许,乃以王逊为宁州刺史。逊奉诏至宁州,复表以李钊为朱提太守,朝廷许之。时宁州外逼于城,内有夷寇,城邑丘墟。逊乃自恶衣疏食,招集流散,数年之间,州境复安。又诛土豪不奉法者十余家,州境大治。逊乃点所部兵三万余,出击五苓夷。五苓夷无备,被王逊入其营垒,尽灭五苓之族。因此内外震服,宁州始安。

却说汉王聪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兄恭为乱,乃密使人杀之。

时单皇太后有美色,汉主聪烝焉。其子刘乂屡以为言,单氏惭恚,至是死,乂之宠由是渐衰。呼延皇后言于刘聪曰:“父死子继,古今之道,太弟何为者哉?陛下百年后,粲兄弟必无种矣。”聪心然之。刘乂舅冲谓乂曰:“疏不间亲,而主上有意于河内王矣,殿下何不避之?”乂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终弟及,何为不可。粲等既壮,犹今日也。且子弟之间亲疏距几,主上宁有此意乎?”遂不听。

五年,汉嘉平元年正月,汉曹嶷以兵五万寇青州,苟晞以六万人出拒险隘。曹嶷不能入境,乃还归汉。被晞追出赶杀,嶷大败,走回去讫。石勒寇江夏,吏民闻风皆逃,江夏遂被其陷。勒意初欲保据江汉,张宾以为不可。会军中饥死者大半,乃渡沔,寇江夏守之。

却说谯周之子居巴西,为成太守马脱所杀。其子谯登逃,请刘弘诣兵复仇。弘乃表登为梓潼内史,使其自募民兵去讨。

于是谯登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攻岩渠。马脱无备,被谯登陷儿获之,遂斩马脱,哭祭其父而食其肝,遂据涪城。成主李雄遣五节以兵一万来攻涪城,屡为谯登所败。至是连围三年,谯登食尽援绝,士民熏鼠食之,饿死甚众,无一人离叛者。

及是成兵攻陷其城,登被成兵所获,来见成主雄。雄欲宥之,登词气不屈,遂遇害。

却说巴蜀流民在荆湘间,为土民所困苦。湘州将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隙,言于刺史苟眺,欲尽诛流民。流民大惧,四五万家一时俱反。以醴陵令杜弢为湘州刺史,以领其众以拒苟眺。

却说扬州都督周馥以洛阳孤危,表请迁都寿春。太傅越恨馥不先白己,大怒,使人召馥。馥惧不行,太傅越密使人命琅邪王睿攻之。于是睿遂引兵攻馥,馥大败而走。琅邪王遂以王敦为扬州刺史,都督征讨诸军事。

三月,苟晞恨太傅越易其镇,移檄诸州,陈越罪状。怀帝亦恶越专权违命,所留何伦等抄掠公卿,逼辱公主,密使人赐晞诏使讨之。晞由此兴兵,欲来讨越,越亦知其檄罪状。晞领兵攻越,先令骑兵收越党尚书刘曾、侍中程延斩之。越忧愤成疾,乃召集诸将士王衍等至卧所,谓曰:“吾自起兵陷颖、颙至今,得卿等戮力,攻战必克,今为强汉所困,无能解救。是以忧愤成疾,量必不起。汝等各效忠义之心,毋怀懈怠之意,杀退汉兵,保辅少主。”言讫,泪下如雨,遂以后事付王衍,而次日卒。

越既卒,收硷讫,众将士共推王衍为元帅。衍不敢当,奉越丧,欲还葬。何伦闻知越卒,以裴妃及世子司马毗自洛阳东走,城中之民争随之,来奔越丧。时怀帝亦知越卒,乃追贬越为县令,诏以苟晞为大将军,都督青、徐、兖、豫、荆、扬诸军事,晞得志焉。第七十七回 勒责王衍乱天下四月,太傅越卒,王衍保丧还国。石勒使孔苌率轻骑追至苦县东郡,将军钱端出与孔苌交战十余合,钱端被苌杀于马下。

苌挥骑围而射之,十万晋兵无一免者,皆被射死。将司徒王衍并东海王棺榇皆擒执,回寨见石勒。石勒坐幕下,孔苌押王衍跪在地下。勒问衍曰:“晋之国事虚实,君知可为我言之。”衍曰:“城内虚实,祸败之由,计不在我,今将军大振威名,天下归心,不如乘此立尊号,三分天下,谁敢阻并?且衍少无宦情,不豫世事,未觉其困。晋国虚实,明公已知,何须问衍?”勒曰:“君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无宦情,不晓动静?破坏天下,非君而有谁人?”勒意欲准其降,故谓孔苌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如此之人,当可留否?”苌曰:“彼乃晋之三公,必不为我尽力。”勒曰:“既不可留,加以锋刃。”言讫,叫左右牵衍出斩。

衍临刑言曰:“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何若不祖尚虚无,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矣!”勒令氐人排墙杀之。又令剖越柩,焚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其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死于难。惟裴妃为人所掠卖,渡江而去。初,琅邪王睿之镇建业,裴妃意也,故睿德之。及闻裴妃为人掠卖渡江,寻得厚加存抚,以其子冲继越之后。

史臣断八王曰:

昔高辛抚运,衅起参商,宗室嗣立,祸缠管、蔡。详观曩册,逖听前古,乱臣贼子,昭鉴在焉。有晋郁兴,载崇藩翰,分茅赐瑞,道光恒典,仪合式兖,礼备彝章。汝南以纯和之姿,失于无断。桂阳习果锐之性,遂成凶狠。或位居朝右,或职参近禁,俱为女子所谗,次第受诛。虽曰自贻,良可哀也。伦实庸琐,见欺孙秀,潜构异图,煽成奸慝。乃使元良构凶酷,上宰陷诛夷,乾曜以趸倾,皇纲于焉中圯,遂裂冠毁冕,幸百六之会,绾玺扬纛,窥九五之尊夫神器焉可偷安,鸿名岂容虚假。

而欲托兹淫祀,享彼天年,凶暗之极,末之有也。

冏等父子倡义勤王,维鸿业于既成,拯皇舆于已坠,策勋奇绝,良足可称。然而临祸忘忧,逞心纵欲,曾不知乐不可纵,盈志难持久。笑古人之未工,忘已事已拙。向若采王豹之奇策,纳孙惠之嘉谋,高谢兖章,永表东海,虽古之伊、霍,何以加焉!长沙才力绝人,衷概迈俗,投弓掖门,落落标壮夫之气,驰车魏阙,凛凛怀烈士之风,虽复阳九数屯,在上之情无夺,抚其遗节,终始可观。颖既入总大权,出居重镇,中台藉以成务,东宫资以宅心,乃协契河间,共图进龋而颙任李含之奸诈,仗张方之凌虐,遂至灭门丧亡,长沙授首,逞其无君之志,矜其不义之强。銮驾幸巡,冀乎有征无战;乘舆西幸,非由望秩观风。若火燎原,不可扑灭,矧兹安忍,能无及乎!东海纠合同盟,创为义举,匡复之功未立,陵暴之衅已彰。罄彼车徒,固求出镇。既而帝京寡弱,狡寇凭陵,遂令神器劫迁,宗社倾覆。数十万众,并垂饵于豺狼;四十八王,咸损身于锋刃。祸难之极,振古未闻,虽及楚如,犹为幸也。

自惠皇失政,祸起萧墙,骨肉相残,黎元涂炭。胡尘惊而天地蔽,戎兵接而宫庙隳。支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悲夫!诗所谓“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八王之谓矣。第七十八回 石勒引兵攻襄阳却说石勒引兵来攻襄阳,襄阳守将李德,闻知勒起军马来取襄阳,慌引军出。两军对阵,李德出马见勒曰:“汝何故起兵?”张宾曰:“我奉天命来诛贼也。”李德曰:“汝乃胡人,与人作奴,今始得志,便来相吞。”言讫,支雄曰:“环眼贼汉,何敢辱我主人!”言讫,亦挺戟骤马与其交战。两个酣战一百余合,未分胜负。李德见胡兵四面渐渐围裹将来,恐有疏失,急急鸣金收军入城。张宾分兵四面围定。德谓众曰:“今胡兵围城甚急,如何是好?”众议曰:“不若弃城走还洛阳,此为上策。”德曰:“谁可杀开此围?”小将陈仁曰:“某愿当先。”于是德令仁领兵在前,自保家眷,当夜三更乘月明,大开西门,正遇支雄,杀开血路,保着家小,走奔洛阳。石勒见李德带家小而走,命诸将休赶。

次日平明,引众入城,安民谕讫。命逯明守镇,自同诸将领兵来攻江西,江西郡守等官闻其兵威势大,不敢迎敌,各自溃逃,只有军民举众投降,是以得据江西。张宾劝勒还北,勒意欲有雄据江、汉之志;弗从。由是封张宾为参军都尉,领记室,专居中总事。第七十九回 城陷怀帝被汉虏却说汉主聪设朝,谓群臣曰:“自辅汉将军征南,积岁不还,未知胜负如何?”群臣奏曰:“前日有表来奏说大捷,连得巨鹿、常山、江西等郡,自今军屯洛阳,未曾轻进。”汉主曰:“朕欲另差一将领军前去,助辅汉将军石勒攻洛阳,谁肯代朕此行?”言未毕,一人出班奏曰:“小弟愿往。”聪视之,乃其父养子刘曜也。

史说刘曜,字永明,刘元海之族子也。少无父母,刘元海养之为子。曜幼聪慧,有奇度,年八岁从元海猎于西山,遇雨止树下。迅雷震树,旁人莫不颠倒,曜神色自若不动,元海异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及长,为人性磊落宏宽,与众不群,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常以铁胎弓立射之而洞入,时人号“神射”。尤好读书,武略谙请诵。常侮吴、邓,而自比管、毅、萧、曹,时人轻之,莫之许也。而刘聪每曰:“永明乃世祖、魏武之流,何足比数公哉!”尝隐迹管涔山,以琴书为事。

夜闲居,忽有二童人跪曰:“管涔王使小臣奉谒赵皇帝,就献宝剑一把,与皇帝留出军用。”言讫,置于地,再拜而去。曜惊以烛照之,剑长二尺,光华非常,赤土为屑,背上有铭云“神剑御除众毒”。曜出拜谢神人,遂佩之。剑随四时而变,为五色,可以出阵,无不胜也。

当曜前去助勒,汉主聪以兵五万使耀去助石勒攻洛阳。曜既得军马,即出朝门,次日领军就行。来至南地,入见石勒。

石勒闻知,出来迎接入府,置酒洗尘。及曜叙汉主差某同君共攻洛阳之事,勒大喜曰:“殿下伺力,南可图矣。”言讫,又饮酒至晚,方送刘曜回营。

次日平明,勒与曜商议分作二队而行,勒自为前部,刘曜为后部,二人长驱大兵来攻洛阳城。其时乃正月,汉刘曜与石勒领大兵二十万至城下围住,晋怀帝大惊,急聚文武商议,使军民上城日夜守护。勒、曜攻打月余不下,石勒乃请始安王刘曜到营相见,以酒宴相待。礼讫,勒开言曰:“今攻洛阳不下,可使人回国请添兵,再来攻之,必克。况且今缺少粮米,不如退兵,殿下可去攻三台城,某自打邯郸城,取二邑钱粮以资军急,待来年春暖,主上军至,却又复攻洛阳,殿下主意如何?”曜曰:“君言正合我心,不如分兵退攻三台、邯郸二城屯扎,此计大善。”于是,曜即使使回国起兵。次日,拔寨起行,领军来打邯郸、三台;离城数里安营,商议攻城。

却说大单于汉主聪设朝,太保刘殷奏曰:“始安王表到,奏请添兵益将,攻打洛阳,陛下圣意若何?”汉主聪问曰:“谁可领兵征南?”大将呼延晏出曰:“臣请行。”汉王曰:“得卿引兵而行,协助二人,大功必成,朕甚悦。来日卿可点齐军马粮草,即便行,朕旦夕望汝奏捷。”于是,呼延曼领精兵二万七千人来攻洛阳,军马直至城下。闻说勒二人分兵攻三台、邯郸去了,晏即传令不必安营,限五日攻下洛阳。如不下,斩众部长,于是三军齐心攻打。

晋帝大惊,急使前将军张进急领御林军出城迎敌。张进出马,呼延晏来迎。两将于阵前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北军曹奇忿怒,挥刀纵马直出,南军高见挺枪来迎,四员将未见输赢。晋军阵内夏洪引军冲出,北将潘仁在将台望见,忙放号炮,两边伏弩齐发,中军箭手都涌向前乱射。晋军抵挡不住,忙引兵将入城,自相践踏。呼延曼驱兵掩杀,晋军大败,走入城中,坚闭不出。

晏移军就城下寨,潘仁进曰:“可拨兵去城边筑起土山,可以下视城中虚实。令军人山上放箭,守军不能抵挡,城可唾手而得也。”晏从之。于是,各寨内选生力军人,用铁锹土担就城下垒土成山,周围筑二十余里,限旬日要完成,如迟即斩。

晋军见北军垒土为山,皆要出战,被潘仁以弓弩手挡住要路,不能前进。旬日间筑成土山五十座,上立橹楼,分一半弓弩手于其上,望城中乱射。晋军大惧,皆顶遮箭牌。忽一声梆子声,矢下如雨,晋军皆蒙楮伏地,。城中军人乱窜,土山上呐喊而笑,以为得计。晋侍中王隽奏帝曰:“陛下可急造发石车,方可御敌。”帝令隽绘成式样,鸠工连夜造成数百乘,分布各城门内。候土山上云梯排列,弓弩手将放箭时,命军士拨动炮车,大石从车中飞出,飞击其梯。霎时间将所设云梯打得粉碎,弓弩手死者不知其数,北军号为霹雳车也。潘仁又献一计,令军人于本营内用铁锹掘地道,直透城中,名为掘子军,从之。隽见北军晏不来攻城,奏曰:“北军明不能攻,臣料必穿地道而入。”帝曰:“何以御之?”隽曰:“绕城内可掘长堑,令百姓守之,则地道无用也。”帝依其言而行之。果然掘子军至堑边见防御甚严,只得退回,空费了许多军力,不能得入也。

自是相持一月有余,城中粮尽,百姓饿死过半。帝曰:“城中粮尽,百姓皆饿死了,如之奈何?”王隽又曰:“前日苟晞有表,奏请陛下迁都仓坦以避之。”怀帝曰:“然!”帝将欲徙之,众公卿犹豫不决。况城中饥困,人民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去九。帝将行,而卫从皆散,又无车舆,乃自步出西掖门至铜驼街,为盗所掠,不得进。又度支魏浚率流民数百家保河阴之峡石,掠得谷麦甚多。见怀帝至无食,乃献供给之赀,送帝还宫。

时刘曜、王弥、石勒闻知洛阳将陷,乃会兵皆至城下安营。

次日,呼延曼见各人皆至,乃集部十二万余人,飞马身先攻破平昌门,遂放火焚其府寺。司空荀藩及光禄大夫荀组皆奔轘辕去讫。次日,王弥见晏克平昌门,乃引部下兵同来攻宣阳门。

时汉兵齐心并力大战,以弩箭射杀守门军士,骁勇争先,攻破宣阳门。呼延晏、王弥诸军皆入,城中大乱。

先是怀帝自知城不能守,与庚珉、王隽等于洛水备舟数只,欲走长安。俄而城陷,呼延曼至洛水,见船无数,命军士放火焚之,不留一个。当晋帝与庾珉、王隽闻北军杀入,帝走洛水,其船已被烧毁,只得走还入得宫中。北军涌入午门,帝急走华林园,欲出奔长安,被汉兵赶入追执之,押来见呼延曼。其时曼入居金鸾殿,传令鸣金收军,屯于城内。见众军押晋帝、庾珉、王隽等来,晏命左右监之。至次日,曼将后宫金宝、珠玉库藏一应收拾装载上车,传令将怀帝、大臣庾珉、王隽等尽监上车,领兵还国而去。其时洛阳只存虚城,所有怀帝及大臣、金宝尽被呼延晏搜掠而去。

先是呼延晏先入城,始安王曜并王弥、石勒兵皆未曾至。

晏只有一万七千人,与晋兵交战于河南。晏连胜一十二阵,杀死晋兵三万余人。及陷城,只走了镇东将军顾荣、前太子洗马卫玠等,逃入长安,其余尽被掳向左城。

却说刘曜自西明门人,杀太子司马诠等,士民死者三万余人。遂又遣人发掘晋帝诸陵,焚其宫庙。见皇后美容,纳之为妃。石勒乃自引兵出屯许昌。

却说刘曜恨王弥不待己至,自先入洛阳,心甚怨之。当王弥闻曜至,出迎入内,说曜曰:“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宫室不假营修,殿下宜请皇上自平阳徙来都之。”曜曰:“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何能守也?”于是不用弥策,命诸军放火焚其宫殿。弥见耀不用其策,乃骂曰:“屠沽子,岂有帝王之意耶!”由是弥与曜有隙,乃自引兵东屯项关。当刘瞰说弥曰:“将军建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相失,将何以自容?不如东据本州,徐观天下之势,上可以混一四海,下不失鼎峙之业。”弥遂从之。

却说左城国汉主刘聪登朝,聚集文武,正问南征之事,忽呼延晏领军还国,押晋怀帝、庾珉、王隽等入朝。拜毕,汉主刘聪大喜,就以晏为镇南大将军。晏谢恩,起立一旁。聪命押晋怀帝及大臣庚珉、王隽等至,令放其缚,赐其平身而谓曰:“朕父与汝先帝有恩,故不加刃,恕汝王在余部下为臣何如?”晋帝听见,只得与臣下谢恩。汉主命有司赐房宅与住,使兵外监之,于是晋帝不得复还。聪又使使以书来南,遣始安王刘曜等以车攻长安,加曜为车骑大将军,取镇长安。曜得命,领军前去攻长安。第八十回 石勒以军据襄国却说石勒既屯许昌,集诸谋士商议,欲攻三台以据之。张宾急进言曰:“宾闻得地者昌,失地者亡。邯郸襄国乃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国也。使君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师出之,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强,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矣!”石勒谢曰:“右侯之计是也。”右侯,张宾之号也。于是石勒即从之。

司空荀藩因洛阳陷,乃逃在阳城,得汝阴太守李炬输给之,藩乃建行台于密,传檄四方,推琅邪王睿为盟主,以李炬为荥阳太守,集众以图兴复晋室不提。

却说豫章王司马瑞,乃太子司马诠之弟也。洛阳既陷,乃奔仓坦。苟晞使人迎之,奉为皇太子,置行台,徙众屯于蒙城,招集散亡将士。

却说秦王司马业,乃吴孝王司马晏之子,荀藩之甥也。年十二岁,闻荀藩在密,乃南奔至密,来见母舅荀藩。藩奉之为主,欲趋许昌。天水阎鼎聚西州士民五千于密,欲还乡里。藩见鼎有才而拥众,用鼎为豫州刺史,以安人心。周顗为参佐,同佐秦王业,欲讨群胡。第八十一回 司马睿招百六掾是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地面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从之。镇东司马王导说琅邪王睿曰:“今天下大乱,殿下宜招其贤俊,与之谋事,可御群凶也。”睿曰:“然!”于是从之。招纳忠贤,得掾属百余人,故时人谓之《百六掾》。刁协,字玄亮,渤海人也,少好经籍,博闻强记,琅邪王睿以为长史。卞壶,字望之,济阴人也,壶弱冠有名誉,转迁御史中丞,睿以为司马。庾亮,字元规,美姿容,善谈论,睿以为西曹掾。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也,言行进止,必以礼让,睿以为安东将军。周访,宇士达,汝南人也,少沉毅,谦而能让,睿以为参镇扬烈将军,与兵一千二百,令其屯于浔阳。又得陈烦、陶侃、甘卓数十人,皆相附焉。

睿既承荀藩之檄,承制署置,独江州刺史华铁及豫州刺史裴宪二人不从其命。睿大怒,使人命王敦、甘卓、周访合兵去击裴宪、华轶。宪、铁闻王敦、甘卓等来,二人乃合兵来迎。

次日,两军相遇,大战三十余合,轶、宪之众大败而走。华轶被周访追及斩之,裴宪单骑逃走幽州,其从尽被王敦杀散。鸣金收军,入城屯住,遣人报知琅邪王。王得捷音大喜,以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浔阳太守,又以陶侃为武昌太守,命王敦总督其军。

七月,大司马王浚在幽州设坛告类,立皇太子,称受中诏承制封拜,备置百官,列置征镇,自领尚书令。

告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第八十二回 刘曜攻模入长安却说南阳王司马模闻汉遣刘曜来寇长安,急使牙门将赵梁以二万人出戍长板,以防汉兵。梁见汉军甚盛,不敢交锋,乃以众降于曜。曜即使梁为前锋,来攻长安。司马模闻赵梁降曜,乃自以兵三万出拒潼关,与赵梁交战。模大败,走回长安。于是刘曜、刘粲与赵梁合兵长驱下邽城。

时凉州将军北宫纯见模败归,亦引凉兵降刘曜。曜以为将,共攻长安。时长安仓库虚空,士卒离散,司马模恐不能守,乃诣刘曜营投降,被粲所杀。时关西饥懂,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无一二。刘曜等克长安,使人报知汉王。聪大悦,使使以曜为雍州牧,封中山王,命其守长安。

却说南阳王模被害,世子司马保走据上邽城。都尉陈安见模遇害,乃率众人上邽而归,保遂有秦州,寻称为大司马,承制署。陇右氐羌皆来从之,保众稍振矣。第八十三回 石勒陷蒙执苟晞却说石勒以军来攻蒙城,时苟晞在蒙城,骄奢苛暴。前辽西太守阎亨谏曰:“明公居乱世,欲效中兴,不可奢暴,使天下有归也。”晞怒命左右杀之。

时从事明预有疾,闻亨谏被杀,亦使家人乘舆自入,谏曰:“闻亨所谏,乃天下之公,亦明公之福也,何以杀之,以失士望?”晞怒曰:“我杀阎亨,何关汝事而竟来骂我?”预曰:“明公以礼待预,故预以礼自荆今明公怒预,其如远近怒明公何?桀为天子,以骄暴而亡,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是怒,思预之言。”晞不从。

由是众心离怨。加以疾疫饥饿;城内虚困。石勒军到攻城,将士离散,无人守把。勒军攻入城,如入虚境。石勒既入内,将苟晞、豫章王瑞皆执之。勒招晞降,晞不从。勒以铁锁锁晞颈,晞方从之,以晞为左司马。第八十四回 石勒诱王弥杀之却说汉大将军王弥,与石勒外相亲而内相忌。会其将徐邈叛去,弥兵渐衰,闻石勒擒苟晞,心甚恶之,佯以书贺勒,略曰:公获苟晞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

勒见书以示张宾,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意图我,此事如何?”张宾曰:“王弥与明公外亲内相忌,不若乘其小衰,诱而杀之,不然终为明公之患。”勒然之。

时王弥与刘瑞相持,会徐邈叛去,弥势遂衰;屡战不利,使人请救于勒,勒未之许。张宾密谓勒,曰:“明公常恨不得杀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如何不听?”于是勒命使人还,乃自以军来救王弥。刘瑞乃撇王弥而与石勒交战,不五合,被勒斩之,以众来见王弥。弥大喜,心谓勒实亲己而不疑也,遂排宴待之。次日,石勒与张宾用计,以请王弥。弥不之疑而诣其营,勒迎饮宴,酒半酣,将弥执祝张宾使将士推出斩之,对众数王弥之罪,以并其众,尽归石勒,军威大振。

却说汉主闻石勒杀王弥及并其众,大怒,欲讨之。陈元达曰:“不可!勒之杀王弥,必有他故。况此用人之际,若讨之,自必归晋,则天下何年可定?不如加其爵秩,以慰其心,让其不理,以禁后令。”聪听之,使使加勒为镇东大将军,而让勒曰:“卿何专害公辅,有无君之心?”勒惭愧,上表谢罪而受爵秩。却说苟晞欲谋叛,被石勒杀之,石勒乃引大众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归屯于葛陂。

初,石勒幼年未遂时,被东赢公司马腾卖与荏平师欢为奴,遂与母相失。先是刘琨闻石勒得志,乃收其母王氏并从弟石虎在府养之。及闻勒威名日振,四方服从,乃使张儒送其母弟到葛陂来交于石勒,请其归附晋室。勒母子相见,悲喜交集,乃厚待张儒。当拆刘琨之书视之,其书曰:将军用兵如神,所以周流天下而无客足之地者,盖得主则为义兵,附盗窃则为贼众故也。成败之数有似呼吸,吹之则寒,嘘之则温。今相授侍中领护匈奴中郎将,将军其受之。

勒读毕,谓张儒曰:“你还,代拜于汝主,道我本是羯人,今仕于汉,岂敢二心!”言讫,以名马珍宝厚礼,并回书与儒,使谢刘琨而绝之。其书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

琨得其书,亦不过逼。

却说石虎年十七,残忍无度,勒入内白知母王氏,欲除之。

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弓马熟娴;英勇莫当,每屠城邑,鲜有遗类。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由是勒遂宠用之。第八十五回 贾疋复晋取长安却说安定太守贾疋字音龙,与冯翊太守索綝字安夷、护军麹允,尽散家财,召募义兵,谋复晋室。旬日间,募得义兵五万,来取长安。时雍州刺史麹持,闻索綝兴义兵,亦率众十万会之,同攻长安。刘曜大惊,急使刘粲以兵五万屯新丰,自以大众出黄丘,正遇索綝之军至,两下各立阵脚。晋阵麹允出马阵前大骂曰:“戎犬挡吾者死,避吾者生!”恼得刘曜性发,亲自持刀拍马走出阵前,更不打话,直取麹允。二人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败。索綝挥军夹攻,刘曜抵敌不住,拨开兵器,勒马望本阵而走。索驱军掩杀,汉兵大败,死者大半。

时刘粲在新丰,不能接应。及闻刘曜兵败;忙引兵来救,又被麹持、麹允杀败而逃,粲兵亦损去大半而还。因此义兵之势大振,关西胡晋之兵翕然响应。阎鼎在密,听知索綝等在长安谋复晋室,乃奉秦王业入关来,据长安以号令四方,共讨刘聪。其荀藩、周顗等皆山东人,不欲西行,至中途逃散。周顗逃奔江东,独鼎领众保秦王业至蓝田,使人告贾疋,疋发兵五千,迎之入于雍城,使梁综以兵一万卫之,疋复同綝、允等坟长安。第八十六回 彝指王导管夷吾却说司徒掾周顗,字伯仁,乃安东将军周俊之子也。因洛阳陷,晋帝被掳,秦王西行,闻琅邪王睿招贤,乃来江东投之。

是日,睿正与王导等文武同议兴复之事,忽门吏报司徒掾周顗来投,王即令请入。顗即入府堂拜见琅邪王,曰:“臣为帝被北掳,故来投依殿下,同谋恢复。”睿大喜曰:“吾正商议起兵,今得卿来戮力,其事成矣。”言讫,以顗为军咨祭酒、前军骑都尉。言未毕,门吏入报谯国桓彝来投。睿命人拜见讫,睿以为安东将军。

桓彝字茂叔,性通朗,早获盛名,亦因避乱投奔。见睿微弱,心中忧惧不乐,而谓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求全。

今见主上单弱如此,将何以济?”正论间,忽见王导劝琅邪王曰:“殿下谋兴复之计,宜用贤人君子,与之图事。荆、扬晏安,户口殷实,为政务在清静,克己励节,匡主邦宁。于是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天下可图,大业必成矣。”睿从容谓导曰:“卿乃吾之萧何也。”于是号王导为仲父,加为辅国将军。

导又上笺曰:

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号,辄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宫混杂,朝野颓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创乱源,饕窃名位,取紊彝典,谨送还鼓盖,崇重典物,请从导始,庶令雅俗区别,群无惑矣。

睿观之,曰:“从卿所云。”须臾,又上言十数条,皆立国安邦之策。桓彝见其言大喜,复谓周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次日,琅邪王作新亭始成,大排筵席,会集诸多贤士,同饮至晚。又命设灯烛来,饮至半醉,忽司徒周凯举杯欷歔而言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言讫,潸然泪下。诸名士曰:“足下何故发悲?”第八十七回 导指流涕似楚囚顗曰:“吾泪者,为晋天下也。今遭单于流毒中国,残害百姓,吾等朝夕难保。想晋先帝降吴灭蜀,定有天下,子孙相承数十余年。不想今日丧于单于,圣主被掳,不能复仇,吾等欲舍此七尺无用之躯,与胡人死战雪耻,诚恐孤力不加,无益于国,犹然发悲耳!”诸多旧臣名士皆掩面大哭。座中一人愀然变色曰:“诸公所哭,还能哭得胡兵退耶?否也。公等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耶?”众视之,乃仲父王导,各收泪羞愧而言曰:“承君之言是也。”于是席散。次日,陈頵遣王导书曰:中华所以颓敝者,正以取才失所,先名望而后实事,浮竞驱驰,互相贡荐。加有老庄之俗,倾惑朝野,养望者为弘雅,政事者为俗。夫人欲制远,先由近始。今宜改章,明赏信罚,拔卓茂于密县,显朱色于桐乡,然后大业可举,中兴可冀耳。

王导览之,竟不能从。第八十八回 慕客廆破木丸部却说辽东太守庞本以私憾杀东夷校尉李臻,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遂陷诸县,屡败群兵。东夷校尉封释病不能讨,民皆失业,归慕容廆者甚众。廆少子慕容翰言于廆曰:“自古有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从民望得成业者也。今连、津寇暴不已,不若数其罪,上则兴复辽东,下则并合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使翰为前锋,自后接应,来讨连、津二部。素喜连、木丸津以兵迎敌,与翰交战一阵,被翰斩之。二部之众,尽降于廆。时东夷校尉封释病中得慕容廆剪除连、津二部,心中大喜,遂使人请廆入城,排宴待之。谓曰:“释屡遭二部寇患,未能殄灭,今得将军绝之,无恩可酬。释今病笃,料不能起,倘吾死后,吾孙封奕颇谙武艺,望将军收留之。”言讫,命奕拜廆,廆亦还半礼。廆曰:“足下善养贵恙,不必虑后。吾即回兵。”释将金宝谢廆,廆受之还镇。后释卒。廆闻知,乃使人召封突至,与谈终日不倦,应对如流。廆悦之,曰:“此乃奇士也。”称为小都督。释又有二子封浚、封柚,闻父卒,皆来奔丧。廆召见之,曰:“此克家之令子也。”以道远不通,皆留之。以浚为参军,以柚为长史。

六年正月,汉主聪闻太保刘殷二女美色,欲纳之为贵嫔。

当太弟刘乂固谏曰:“刘殷与陛下同姓,与先帝有连支之派。今此二女与陛下有兄妹之亲,不可立也。”聪谓乂曰:“此女皆姿色绝世,淑德冠时。且太保于朕实有不同,卿何必固谏耶?”乂曰:“五百年前共一太祖,可乱伦乎?”当李弘议曰:“太保胤自有周,与圣源实别,殿下若以同姓为碍,且魏司空王基,当世大儒,岂不达礼?为其子纳司空王沉女为妻,以其姓同而源异,故尔谐耳,今何必拘此也!”刘乂又固谏。聪问太宰延年,对曰:“太保自云刘康公之后,与陛下殊源,纳之何害?”于是太弟乂无对。聪大悦,赐金六十斤,曰:“卿当以此意谕吾子弟辈耳。”于是命李弘以玺册立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因此六刘之宠,冠于后宫。

聪恋色,稀出设朝,百官奏事皆中黄门决之。

忽一日,汉主聪谓怀帝曰:“卿昔为豫章王时,朕尝与王武子造卿,卿赠朕柘弓银研,卿颇记否?”怀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圣颜。”聪曰:“卿家骨肉,何相残如此?”帝曰:“大汉将应天受命,故为陛下自相驱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如臣家若能奉武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聪大喜,以小刘贵人妻帝,曰:“此名公之孙也,卿善遇之。”却说故新野王牙门将胡元,聚众于竟陵郡,以杜曾为竟陵太守。曾能披甲游于水中不溺,人莫能获。凡出军交战,胜则追掩,败则入水,以此人皆畏服,勇冠三军。与胡元寇掠荆土,招集亡众,威名益振。第八十九回 琅邪遣将讨石勒二月,石勒筑垒于葛陂,课农造舟,将攻建业。琅邪王睿大惊,急集江南之众于寿春,商议讨勒。乃以纪瞻为扬威将军,领兵五万去讨之。瞻既领兵欲行,会大雨,三个月不止。石勒军中饥疫,军士死者大半。闻江南兵至,集将士议之。刁膺进曰:“司马睿据有长江之固,更且贤士归为之用,民心附,兵粮足。今若与其战,难以求胜。不若送款于睿,来扫平河朔以自赎。候其军退,再徐图之可也。”勒愀然长啸。孔苌曰:“明公何思何虑?请以兵五万委臣,分道夜攻寿春,据其城,食其粟,江南今年必能定也。”石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顾谓张宾曰:“于君意何如?”宾进曰:“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掠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还相臣俸乎?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邺有三军之固,四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据之以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辎重既远,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勒攘臂鼓掌曰:“张君计是也。”于是黜膺,擢宾为右长史,号之曰“右侯”。次日,勒引兵退,遣石虎以兵五千向寿春。

却说纪瞻闻石虎引兵来,会将士听令曰:“石虎既引兵至,料胡人好掠而贪财,汝等各引兵埋伏于船内傍岸,上面皆放粮草于上,装作粮船,待其上船来抢,汝等尽力而拒之。吾于岸上埋伏以待按应,放炮为号,两下夹攻。可以擒石虎也。”众将各领众去,准备船只而行,瞻引军上岸埋伏。次日午后,石虎兵至,见江边一个个皆是运船,又见粮草在上,虎兵饥久,见粮如何不抢?众各争上运船抢粮,石虎不能禁止。须臾一声炮响,江边两岸战船俱进,岸上纪瞻军杀至,水陆夹攻,虎兵措手不及,被纪瞻杀死一半,大败而逃,赶上石勒前军。勒见虎败,即回兵结阵以待之。纪瞻追至,见石勒大众在彼,不敢交战,只令众军安营以待之。

却说王得、马鲂说刺史张轨曰:“今晋室破败,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檄天下之兵,共讨石勒、刘曜,明公安可坐视,从其自定?依某之见,宜命将出师,翼戴帝室,即遣使驰檄关中,共尊辅秦王。且言先遣前锋宋配率步骑二万径趋长安,诸军络绎继发,乘兹集兵,上可不失封侯之位,下可以保凉州。”轨从之,驰檄关中,发兵二万人来长安,会众讨曜。

却说汉王聪以鱼蟹不足供给宫廷,乃斩其左都水使者。又作温明、微光二殿未成,以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观鱼于汾水,昏夜不归。王彰入谏曰:“今愚民归汉之志未专,思晋之心犹盛。刘琨咫尺,刺客纵横,帝王轻出,一夫之敌耳。”聪大怒,命将王彰斩之。时彰之女为夫人,旁叩头乞哀,始乃囚之。皇太后张氏闻知,以聪刑罚过当,三日不食。太弟刘乂、大单于粲舆榇切谏。聪怒曰:“吾岂桀、纣,而汝辈生来哭人耶?”太保刘殷等百余人,皆免冠涕泣而谏,聪慨然曰:“朕昨大醉,非其本心,若非公等言之,朕不闻过。”各赐帛百匹,使侍中持节赦王彰,进封为定襄公,于是群臣谢恩而起。

却说雍州刺史贾疋以大众来攻长安城,刘曜闻知大惊,急聚众将商议。曜曰:“贾疋、索綝聚各处军马直抵城下,众将有何妙策?”王直挺身言曰:“大王勿虑。吾见贾疋之兵众多,诸卒如草芥耳。小将提狼虎之师,定斩其首,悬于军门,直之愿也。”曜大喜曰:“吾有王君,高枕无忧矣。”言未绝,王直后一人高声而出曰:“割鸡焉用牛刀!不必将军有劳虎威,吾观斩晋诸兵之首,如探囊取物耳。”曜视之,其人身长九尺,面如血盆,虎体狼腰,豹头猿臂,关西人也,姓华名权,是帐前一员骁将。晞听其言大喜,加为骁骑校尉,拨马步军五万,一同李轸、赵本,连夜飞奔出城来。

却说晋兵有胡忠先将马步军三千,径抄小路直来搦战。华权引骁骑五百飞出,大喝:“贼将休走!”胡忠手起刀落,将权斩于马下,生擒将校极多,将华权首级直来大寨献功。疋喜,重赏胡忠。又与铁甲马车三千,前来攻城。刘曜见斩了权等,乃引众开城门,走离长安。贾正传令诸军勿追,迎接秦王业入城屯驻,招纳四方之豪浚时汉太保刘殷卒。殷不为犯颜件旨,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聪每与群臣议事,殷无所是非。群臣退出,殷独留敷畅条理,商榷事宜,聪未尝不从之。殷尝戒诸子弟曰:“事君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乘乎?夫几谏之切,无异犯颜,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让之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所以考终寿也。

却说刘琨亦招集军马,以俟大举。按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于是,琨使刘希往中山郡去招军买马,希从之,来中山郡招集民兵一万余人,又买马数千匹。时中山属幽州所统,代郡、上谷、广宁之民多归希,由此将集三万人。王浚闻知大怒,即令胡矩以书邀段疾、陆眷二人称曰:“刘希没理,何得越境地招军,中山乃吾之所统,汝何得专功?可将五万人同去袭之。”矩等领段、陆驰兵至中山,希不之备,被矩与段疾、陆眷三人分兵夜攻之。希措手不及,被矩杀死,大掠其众而还。琨闻知希死,心甚忧之。

又恐石勒取三台并邺,乃令兄子刘演以兵五万镇邺。石勒大众济河,刘演以兵出保三台。勒请将欲攻之,张宾曰:“攻之未易猝拔,舍之彼将身逃避。今王彭祖、刘越石,公之大敌也,宜先取之,演不足虑也。且天下饥乱,明公拥兵羁旅,人无定志,非所以保万全控六合也。不若择便地而据之,广聚粮储,西并平阳以固幽、并,此霸王之业。”勒从之,乃以众进据襄国,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运谷以输襄国。汉主闻勒在襄国,乃使使以勒为冀州牧。

却说刘曜自长安一败,无处屯扎,以众走回平阳。时刘琨移檄州郡,期十月会兵平阳击汉。未及行,而琨素奢豪,喜声色。徐润以音律得幸,骄恣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数以为言,固谏之。琨大怒,令人收盛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御豪杰,以恢远略,而专除胜己,祸必及我。”琨不能改。令狐盛子令狐泥乃私奔平阳降汉,具言晋阳虚实。汉主聪大喜,封泥为将,即以书遣刘粲与刘曜,将兵来寇并州,以泥为向导使。刘琨闻知,急东出收兵于常山,一面使人去求救于代公猗庐。琨既东出收兵,晋阳空虚,被刘粲与曜用令孤泥引路,抄小路袭破晋阳而据之。琨闻之,急以兵还救晋阳,城已陷,乃率众复奔常山,琨之父母被泥杀之矣。是年九月,贾疋奉秦王业为皇太子,建行台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第九十回 代公大破刘曜众十月,代公猗庐得刘琨书,发兵来救晋阳。猗庐以其子修之率军十万为前锋,自率二十万为继后。刘琨知代动兵,乃随路迎接代公猗庐,甚称惭愧,言失镇之因。猗庐亦以善言安慰其心,就令刘琨收散卒为向导,特进晋阳。刘曜亦引兵屯于汾东拒之。次日,交战十数合,刘曜莫能抵挡,大败坠马,身中七创。曜见代军雄盛,乃引兵夜逾蒙山逃归,被代公催军追之,战于蓝谷。大败,被代公杀得汉兵伏尸数百里。刘曜及粲只余二千余人走还。猗庐因出猎寿阳等山,陈阅皮肉,山为之赤。

刘琨自营门步入拜谢,固请进兵讨汉。代公曰:“吾远来士马疲敝,况百年之寇未可顿除,且待后举,而刘聪不敢复寇也。

留大将戍晋阳,吾暂回国。”言讫,留其将箕澹戍晋阳,自回去讫。刘琨乃自徙居阳曲屯扎。

讫十二月,贾疋人关,杀梁州刺史彭仲阳。至是,其子彭天护率群胡前来报仇。疋发兵与天护交战,不三合,疋被天护所杀。疋既死,群胡散,大众推麹允为雍州刺史。第九十一回 王浚遣兵攻襄国却说王浚遣督护王昌以五万众,会段疾、陆眷与弟匹磾、文鸯、从弟末柸等一十五万众来攻襄国。石勒闻知,遣将领兵去拒,皆败而还。勒大惊,召将佐曰:“吾欲悉众出战,何如?”诸将皆曰:“不如坚守,候其退而击之。”张宾、孔苌曰:“鲜卑段氏最为勇悍,而末柸尤甚,其锐卒皆属焉。今刻日来攻北城,必谓我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担宜且勿出,示之以怯。凿北城为突门二十余道,俟其来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余必震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末柸败,则其余不政自溃矣。”勒从其计,传令诸军暗凿突门于北城二十余处,又令军士埋伏于突门内。计排已定,段、陆之军果至,见北城崩突二十余处,以军扎屯城下,欲攻北面。因见其城上皆无守卫军士,心疑之;传令军土诈作懈怠以诱之,看城内动静,待其军出而攻之。

时石勒见段疾、陆眷兵至,乃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仗甲而寝,石勒即命孔苌督锐卒五千从突门出击之,被段疾、陆眷从中军杀出,苌大败而退,突门走入。末柸不知是计,杀得性起,引兵从突门赶苌杀人,被众伏兵一拥而至,获住末柸。孔苌乘胜分门杀出,追击段疾、陆眷等兵,死者枕尸三十余里,苌方收军入城。段疾、陆眷走脱,招集亡众,使人以铠马金银五千斤献勒,求赎其弟末柸,永为其藩,再不敢犯。勒从之,将放末柸还。诸将劝勒杀之,以除后患。石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仇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计也。归之必深德我,不复为浚用矣。”言讫,乃遣石虎出,与段、陆二人盟于诸阳,结为兄弟。段、陆二人大喜,引兵还国。王昌见段疾、陆眷归盟附勒,乃引兵亦走还蓟。勒知陆、段退兵而还,乃召末柸出,与之宴饮,誓为父子,令人送其回国。由此段氏专心附勒,王浚之势渐弱矣。

却说王澄少与兄王衍名冠海内,刘琨谓澄曰:“卿形虽一郎,而内实动侠,以此处世,难得其死。”及在荆州尸为杜弢,所以望实俱损,犹傲然自得。与内史王机日夜纵酒博弈,上下离心,故山简参军王冲拥众自称刺史。澄惧,徙治香中。琅邪王睿闻知,召为军咨祭酒,以周顗代之。时王敦领兵讨杜弢,进屯豫章。澄过之,自以名声当出敦右,犹以旧意侮敦。敦怒,诬其以杜弢通信,遂杀之。

却说羌酋姚弋仲,乃南安赤亭羌也,集众东徙榆眉,戎夏襁负,从者数万,因而自称扶风郡公,招集羌众,大霸其地,威名日甚。

孝愍皇帝延兴元年正月朔,汉主刘聪大会文武,宴于光极殿,使晋怀帝著青衣行酒,劝其群臣。当晋臣庚珉、王隽等亦随帝掳在此,见帝著青衣劝酒,不胜悲忿,因相谓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吾等不能杀此酋奴,受用在此睹此羞耻?”言讫,大骂刘聪,滔滔大哭。汉主大怒,命左右牵晋怀帝与庾珉、王隽十余人出外斩之,于是君臣遂遇害。

晋朝庚珉十余臣,同君俘陪在胡庭。

当时不哭主辱死,忠义安留万古名。

是时只有侍中辛勉因疾未曾赴宴,不曾被害。当汉主聪使人以印绶拜为光禄大夫,使人传旨,以是语诱之,令降汉。勉固辞不受,惟愿死节,无怀二心。使得其言,复回见汉主聪,道其不降无异之志。聪欲受其降,吩咐黄门乔度日:“你将此酒逼他来降,不可与他饮之,只可逼之。”因此黄门乔度赍鸩来见勉,逼之曰:“若降贵不可言,若逆可饮此酒,请君自裁,随使而行。”辛勉曰:“大丈夫岂以数年之命而亏高节,如事二姓,何面目下世见晋武皇帝哉!”言讫,持鸩酒欲饮,乔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试耳,君真高土也。”于是叹息而还。度以勉言回奏于汉主,聪大喜,嘉其贞节,深敬异之。使人为筑室于平阳西山,月奉酒米供给,勉亦辞不受,后年至八十,卒于平阳。

司马君王遭此擒,侍中辛勉亦随行。

甘偕国难随君王,不辞身害逆胡平。

愿饮药鸩为晋鬼,岂贪美禄作刘臣。

遭观晋史忠贞士,如君高节几何人。第九十二回 元达锁腰谏汉主三月,汉主刘聪立其贵嫔刘娥为后,欲起煌仪殿以居。廷尉陈元达切谏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残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是以先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弃舆马不食粟。陛下践柞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刘聪大怒,骂曰:“联为天子,仅营一宫殿,何关汝鼠子之事乎?不杀此奴,必沮乱联心,此殿何能得成也?”却命左右曳出斩之,并其妻子枭首于东市。

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以锁锁腰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聪喝左右曳出。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顗等叩头出血,曰:“元达为先帝所知,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每见之,未尝不抱愧。今伊虽狂直,愿陛下容之。”聪默然。刘后闻之,密敕左右停刑。即忙作手疏上言曰:今宫室已备,无须更营。四海未一,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赏,如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诛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远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倾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犹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奉巾栉,愿赐死此堂,以免朝议也。

汉王览之色动,命任顗等引元达上,以刘后表示之曰:“外辅如卿,内辅如后,朕复何忧?”乃改命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聪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耶!”第九十三回 怀帝被害立愍帝四月,怀帝被害,凶闻至长安,皇太子业与百官举哀。索綝等请太子业加元服而即帝位。太子既即大位,改号为建兴元年,以梁芬为司徒,麹允、索綝为仆射。是时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荆成林,公私有车四辆,百官无章服印绶,惟桑版署号而已。寻以索綝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

史说索綝,字巨秀,敦煌人也。少有逸群之量。其父索靖,每曰:“綝廊庙之才,非简札之用,州郡吏不足污吾儿也。”至是,果应其言。

孝愍帝名业,字彦旗,吴王宴之子,武帝之孙也。初封秦王,及怀帝遇害,大臣立以为帝。在位四年,为汉刘聪将执而弑之,寿四十八。按谥法,在国遭忧曰愍。第九十四回 石虎引兵陷邺台却说辅汉将军石勒,以从子石虎为先锋,领兵十万来攻邺都三台城。兵至城下,团团围绕,水泄不通。

史说石虎,字季龙,乃勒之从子也。犯太祖庙讳。勒父朱幼而字季龙,故或称勒弟焉。季龙性残忍,好驰猎,尤善弹,数以弹打死人命,军中以为毒患。勒白母王氏,将欲杀之。王氏谏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于是留之。年十八,稍折节,勇冠三军。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始安之。为娶将军郭荣之妹为妻。季龙攻讨所向无敌,故勒宠之,得以专征伐之任耳。

此时季龙攻三台城,三台军民皆溃。大将军谢胥势穷,乃率三台流人诣石勒营投降乞活。勒欲准降,偏将军李恽上曰:“南人奸诈多端,倘若有变,吾等无类矣。”勒深然之,即命将谢胥斩之,自上马出来,欲坑其降卒,忽见郭敬在内,勒认识之,乃恩人郭季之于,即问曰;“汝莫非郭季之子乎?”敬叩头曰:“是也。”勒忙跳下马,执其手而泣曰:“今日相遇,岂非天乎?”赐其衣甲车马,署敬为上将军,悉免降者,与敬统领。昔勒幼贫,得郭敬之父郭季资给,是故报之耳。

于是勒领众人邺,问于右侯张宾曰:“邺乃魏之旧都,今吾将营建,须贤望以绥之,谁可信也?”张宾曰:“晋故东莱太守赵彭忠亮笃敏,有佐时良干,若任之,必能允副神规。”勒从之,使人征彭,署魏郡太守。彭至,入见勒,泣谢曰:“臣往策名晋室,食其禄矣。犬马恋主,切不可忘,诚知晋之宗庙鞠为茂草,亦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返。明公膺符受命,可谓攀龙之会。但受人之荣,复事二姓,臣志所不为,恐明公之所不许。若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者,明公大造之惠也。”勒不然。张宾进曰:“自将军神旗所经,衣冠之士靡不变节,未有能以大义进退者,至如此贤。以将军为高祖,自拟为四皓,所谓君臣相知,亦是成将军不世之高,何必使之?”勒大悦,曰:“右侯之言,得孤心矣。”于是赐安车驷马,养以卿禄,令其还宅,乃辟其子赵明为参军。命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勒自领兵还屯襄国。

却说华谭尝在寿春依周馥,及闻琅邪王霸有江东,乃往从之。至是,琅邪王睿问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移都以靖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馥,死未逾时而洛阳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但馥也。”睿无以对,乃以华谭为军咨祭酒。

时睿参佐多有避事自逸,参军陈頵言于睿曰:“洛中承平,尔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偃蹇倨傲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至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后车又将随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睿不从。向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陈頵又曰:“昔赵王纂逆,惠帝失位,三王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頵出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睿出为谯郡太守。

却说吴兴太守周圯宗族强盛,琅邪王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圯自以失职,又为刁协所轻,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南士代之。事泄,忧愤而卒。将死,谓其于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言讫而卒。时镇东将军顾荣、太子洗马卫蚧皆卒。

史说顾荣子彦先,吴国人也。荣机神朗悟,吴丞相雍之后也。与弟平及陆机三人入洛,时人谓之“三勘。奉例拜为郎中,历尚书郎、廷尉。荣恒纵酒酣畅,常谓友人张翰曰:“惟酒可以忘忧,但无如作病何?”初,荣与同僚宴饮,见从人执炙食者状貌不凡,其人有爱炙食之色。荣即割其炙食,与从人吃之。坐者问其故,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乎?”及赵王伦败,荣为伦长史,亦被执。将诛,而得前执炙食者已为督卒,救之得免。后事琅邪王睿,以为散骑常侍,年五十七卒。

史说卫玠,宇叔宝。年五岁,丰神秀异,其父瓘:“此儿有异于众,奈吾已老,不能见其长成耳。”总角乘羊车入市,见者皆以为玉人。骠骑将军王济,玠之舅也,俊爽有丰姿。每见玠辄叹曰:“珠玉在前,觉我形秽。”又尝语人曰:“与玠同游,炯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耳。”及长,好言玄理。时王澄有高名,每闻玠言,辄叹息绝倒。故时人为之语曰:“卫玠谈道,平子绝倒。”澄及王玄、王济并有盛名,皆出玠下。

世人云:“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玠妻父乐广,有海内重名,议者以为妇公冰清,女婿玉润。久之拜为太子洗马。玠以天下大乱,移家南行,转至江夏。妻先亡。征南将军山简见之,甚相钦重。玠知其有女淑德,使人说亲。简忻然曰:“昔戴叔鸾嫁女,唯贤是与,不论贵贱,何况卫氏权贵门户,令望之人乎?”于是以女妻焉。成亲,遂进豫章。其时王敦镇豫章,长史谢鲲先重玠,见玠忻然,言论弥日。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朝中,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矣。”由是人士皆相重之。年二十七岁卒于南昌。晋王睿闻知,不胜悲叹。第九十五回 慕容廆大霸棘城却说慕容廆,宇弈各环,棘城鲜卑人。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帝伐公孙氏有功,拜为率义王,始建国棘城之北。时燕代多冠步播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遥其后音讹,遂称慕容,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乃以慕容为氏焉,始以为姓。慕容名廆悖廆幼而魁梧,美姿貌,雄杰有大度。安北将军张华雅有知人之鉴,廆童冠时,往谒之。华甚款洽,谓曰:“君至长,必为命世之器,匡济时艰者也。”因以所用之譬帧遣廆,纳之殷勤而别。

至元康四年,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之旧墟,乃与父涉归徙居,教民以农桑,法制同于上国。其时镇北将军王浚政法不立,不能存抚,士民避乱来奔者往复去之。闻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来归之。廆举其英俊,随才授任,众至十数万,威名盛,遂霸棘城。

西戎吐谷浑,乃慕容廆之庶长兄也。其父慕容涉归在时,分部落一千七百家以隶之。其后不料涉归死了,慕容廆嗣其大位。廆既即位,聚集诸部议事。忽马奴来报,说御马出浴于河,因见吐谷浑所乘之马,各相狠斗,御马反输折足,请大王令人医治。廆听见其说,大怒,谓吐谷浑曰:“先公分封有别,奈何不相远离而令马斗?”吐谷浑曰:“马为畜,斗,其常性也,何怒于人?”廆转怒曰:“远别甚易,当去汝于千里之外矣。”吐谷浑闻言曰:“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言讫,忿气走出外,领家属遂西行。

弢怒不息。忽长史楼冯入内问廆曰:“大王何怒?大公子吐谷浑今领所属诸部西行矣。”廆以马斗之事言之,楼冯曰:“兄弟者,手足也,且与人相斗,去其右手,宁必胜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则天下其谁亲之?安可以马斗而疏远至亲之骨肉耶?”廆心悔之,急曰:“卿可逮去追请吾兄还国。”于是楼冯即出追及,曰:“大王令小臣请公子还国,不可速离。”吐谷浑勒马答曰:“先公称卜筮之言,当有二子克昌,祚留后裔。我卑庶也,理无并大矣。今因马为弟所怒而别,殆天所启乎?诸君若请吾还,可驱我马令东,马若东还,吾当从。君之请若西,则不归矣。”楼冯使从人拥马东行数百步,马辄悲鸣,复西走不去。吐谷浑对楼冯曰:“我不归耳。”楼冯跪下曰:“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于是,吐谷浑策马西行。楼冯回见廆,以吐谷浑之言不归之意说知。廆心愧,念思兄吐谷浑谓为阿千,乃自作阿千之歌,岁暮穷思常歌之,悲涕不胜。

吐谷浑西至阴山,就居其地,据有西零、西极、白兰数千里,戎人多附之反。吐谷浑卒,有子六十人,长于牡延嗣,雄姿魁杰,羌虏诸部戎人尽皆惮之,号曰:“此乃项羽复生。”吐延嗣性倜傥不群,忽一日闲坐,慷慨谓其左右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事,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处穷荒,隔在殊俗,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于是羌人咸服其盲。只有羌酋姜聪心疾其能,每欲起害延嗣之意。而延嗣性虽猜忌,而自负其智,不之防耳。因一日饮酒大醉,与从人数十出猎,至阴山小谷,被姜聪伏草中暗标一枪,正中后心,落马身死。左右从人各持兵刃搜山,捕得姜聪,即斩之,取首级,拾延嗣尸首,回府见其夫人燕氏。燕氏痛哭,哀号终日,命安葬之。命将姜聪首级砍为肉泥以饲狗。时延用之子吐叶延,年十岁,见父被聪所害,缚草为人作姜聪之像,大哭以箭射之。中之,则号泣,不胜哀哭;不中,则取箭大呼骂,又射之。其母燕氏入后园见之如此做作,哭谓叶延曰:“姜聪逆贼,诸将已屠食之矣,汝何为如此耶?”吐叶延泣曰:“父母之仇不同天地,逆贼虽死,此恨难消。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言讫,母子相抱大哭。

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依段氏,其政法不立,往往去之。

段氏兄弟专归武勇,不礼士大夫。惟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归之。廆以裴嶷、阳草为谋主,游邃、逄羡、卦抽、裴开为股肱.宋该、皇甫岌、岌弟皇甫真。又封奕、封裕典机要。裴嶷清方有干略,兄武为玄兔太守,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谒廆,廆敬礼之。行将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从廆,开曰:“寓段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处,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义,有霸士之志,加以国富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拒焉?”言讫,复还就廆。

廆大悦,以为谋主。

初,游邃尝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招其兄游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且宜盘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书殷勤而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投以冀遗种。”邃从之,卒与王浚败没。

五月,愍帝设朝,群臣奏请,以诏封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分督陕东西诸军,去讨刘聪。帝从之,诏曰:今当扫除群凶,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劲卒二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率秦、梁、凉、雍之师径诣邺中,左丞相率所领精兵造洛阳,同赴大敌,克成元勋。

又诏睿以时进兵,与乘舆会除中原。琅邪王睿集僚佐商议,谋臣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宜推故却之。于是睿以表辞而不行,乃以刁协为丞相、左长史,以刘隗为司隶。隗雅习文史,善伺候人意,故特亲爱之。时主簿能远,以譬法律久废,乃上书于睿。其略曰: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用者不敢任法。每辄关咨,非为政之体。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专也。

睿览之,不能从。第九十六回 祖逖击楫取中原史说祖逖,字士雅,范阳道人。世吏二千石,为北州旧姓。

逖性豁荡,不修仪检。年十四五,犹未知书,诸兄每忧之。后乃博览书记,涉猎古今,往来京师,见者谓逖有赞世之才。先与友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共起舞焉。逖、琨二人并有英气,每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及京师大乱,率亲党百余人来江南投奔琅邪王睿。是日,正与刁协、卞壶、陈頵、庾亮、甘卓、周访、陶侃一班儿文武议事,忽左右人入说:“门外有范阳祖逖特来相投。”睿命进来。祖逖入见,行礼毕。王曰:“不辞远来,必有见教。”祖逖对曰:“诚恐鄙言殿下不垂清听,臣思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生怨叛也。由宗族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桀必有望风响应者矣,何患兴不在此时耶?”睿大喜,曰:“孤本无北伐之志,得君之壮,令人有意中原矣。孤就拜卿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廪千斛,布二千匹,与卿召募兵,渡江北进。”逖忻然拜领,出召募兵得三千余人。

次日,引众登舟渡江,至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靖中原而复济此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众人皆慷慨。次日,行至淮阴,铸器械甲胄。又募得二千余人,进屯豫州。安民阅武,大兴攻讨,北地士民皆来归之。于是北地遂平,由是黄河以南尽为晋土矣。逖使人去见琅邪王处报捷。王大喜,复使使拜祖逖为镇西大将军。自此逖威名远播,胡人不敢窥兵矣。

史说并州刺史刘琨闻知友人祖逖为豫州刺史,转升镇西大将军,心忧自不能先,乃移书归家遗其亲故曰:“吾枕戈待旦,志枭群逆,常恐祖生先吾着鞭,今果然也。”却说周顗以兵屯浔水城,被杜弢兵围之。陶侃闻知,即遣将军朱伺领军二万来救。弢已闻知朱伺来,乃退兵保冷口。侃又使人令伺逆击之。伺得令引军至冷口,弢以兵拒战。次日交锋,弢不能抵,败走,被朱伺驱军追击,大破之。杜弢势孤,遁归长沙,伺引军还。王敦使人上表,奏侃之功。朝廷以侃为荆州刺史,命屯沔江城。侃既受诏屯沔江,招集士众,商议去击杜弢。第九十七回 张光视死如登仙十月,氐羌杨茂搜之子杨难敌,遣其子贩易于梁州,被梁州刺史张光杀之。及光与王如余党杨虎相攻,光不能胜,使人求救于杨茂搜。茂搜遣难敌以兵来救光,被杨虎窃知,密使人持金宝厚赂难敌,反与虎夹击,张光大败,撄城自守,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绝而卒。难敌知光死了,城中无主,驱兵攻拔梁州,入屯扎之。

却说陶侃既受荆州刺史屯沔江,与诸将谋,兴兵来长沙击杜弢。杜弢亦引军出迎,两下交兵于城下。弢又败,被侃挥兵大破之,弢逃入城,坚守不出。第九十八回 刘曜阴入攻长安却说刘曜与麹允相持数月,乃阴使赵梁率精兵三万,偷袭长安,自为后应。梁得令,漏夜驰至,攻入外城。内城中军民鼎沸骇奔,愍帝大惊,奔射属楼。梁骑至龙尾坡,使人放火烧晋诸营。见内坚闭不出,恐有埋伏,亦不敢进,乃勒众退屯逍遥园中。

次日天明,将军麹鉴率兵二万来救长安,与曜众遇,战于武灵,兵大败。耀恃胜不为防备,与赵梁合兵而屯。麹鉴败归,麹允曰:“汉既胜,谓我不敢再至,必无准备,正可袭之。”言讫,传令三军尽起,来劫曜营;曜果不设备,被允军袭之,汉军大败。刘曜见势头不好,引腹心弃营先逃。只有一将乔志明以众出拒战,被麹允杀之,其众溃散,走去大半。刘曜既走脱大难,招集残兵,复归平阳去讫。第九十九回 石勒奉表于王浚十二月,幽州都督王浚自谓英雄无比,豪杰无双,欲反晋自称尊号。当刘亮、高集切谏,皆被杀之。时燕国霍原志节清高,屡辞征辟。浚使人召至,以尊号事问之,原不答,浚诬以罪,杀之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愿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石勒闻知,集兵丁将士商议,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观之。当参佐刁膺等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宾,宾曰:“浚名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将军名振天下,今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抗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子之言正合孤心。”于是,勒遣舍人王子春奉表于浚,浚大喜。其表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高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为帝王者非公复谁?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为子也。

浚读罢大喜,谓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胄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有矣,未言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原以帝王自有应立,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悦,遣使以重礼报聘于勒。勒受之。时游纶兄游统为浚将,镇范阳城,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遣人以其书与使人首级送于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之忠诚,无复疑矣。

二年正月,有星如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东行,又有流星陨于平阳北,化为肉。人视之,则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臭息闻于平阳。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汉主聪闻知,心甚恶之,以问公卿。陈元达曰:“陛下女宠太盛,此应为亡国之征,宜修省之。”聪曰:“此乃阴阳之理,何关人事?”言讫,忽后宫宫人奏:“皇后刘氏产下一条大蛇,一只猛兽,在宫中伤人。”聪急使人捕之,军人即带兵刃去捕蛇兽,蛇兽飞走不见,寻之不获。军人急出奏知汉王。聪正烦恼,出榜去寻,忽群臣奏说:“百姓道其蛇兽飞走在前陨肉之旁,如今其陨肉蛇兽不知何处去了,哭声亦止。”正论间,忽后宫宫人来奏皇后刘氏死了。聪流泪入宫,去讫。文武退班,刘聪人宫举哀,敛葬毕,自此之后乱宠,进御无序矣。

却说王浚遣使者送玉麈尾与石勒。勒在襄国闻浚使至,尽匿其劲卒精甲,以羸师虚府以示,北面拜使者而受书。浚送勒麈尾,阳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王公也。”使人见勒如此殷勤,以为是实。时勒复使董肇奉表,同使人去见王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又修笺将金帛送与枣嵩,求并州牧。枣嵩受勒赂,甚称勒德于浚。浚又得勒表,心中大悦,又问使人虚实动静之事。

使人俱陈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及言拜麈尾之事。浚亦以为实,心中不疑,不为设备矣。

却说石勒问浚于王子春虚实如何,子春曰:“幽州去岁大水,人不粒食。王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将亡。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心。更置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高、魏武不足比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却说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成王李雄虚己好贤,随才授任。命太傅李骧养民于内,李凤等招怀于外。刑政宽简,狱无冤囚,兴学校,置史官。其赋民,男岁谷三斛,女人半之,疾病又半之。户绸绢不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希,士民多富实,新附者给复除。是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谷丰登,竟可闾门不闭,路不拾遗。然朝无仪品,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此其所短也。

时粱州张咸闻知,乃与民众谋集五万人,欲逐杨难敌以州来降于成。难敌见兵起,亦不敢战,引兵退还。于是张咸以梁州降于成,成主李雄封咸为将,就镇梁州。第一○○回 石勒袭蓟杀王浚三月,石勒欲袭王浚而未敢发,因惧刘琨、乌桓为后患也。

张宾曰:“明公欲图王浚而趑趄未发,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宾曰:“彼三处智勇皆不及明公。明公虽远出,彼必不敢轻动。且彼不靖,明公便能悬军于千里取幽州也,轻车往返,不出二旬。即使彼有是心,若其谋议出师,吾已远矣。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终不救晋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料,右侯已料之。”遂遣使奉笺于刘琨,自陈罪恶,请讨浚自效。琨大喜,移檄州郡,言勒巳降,当攻平阳以除僭逆,军未及发。

三月,勒军达易水。浚督护孙纬见勒兵驰至,遣人白浚,自以兵拒之,游统禁之勿拒。王浚闻纬使人报石勒至,遂得令勿拒,候我来见。浚将佐曰:“胡人言而无信,必有计,请击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况前日表至,约在此时,岂有诈乎?敢言击者斩!”即令诸将设饷以待之。

勒次晨至蓟,叱守门者开门。犹疑有伏,先驱牛马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塞诸街巷。浚始悔时,勒诸将已各升其听事堂。

王浚出与石勒相见,被勒叱令执之于前。浚骂曰:“胡奴调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强兵,坐观本朝倾覆,曾不之救,乃欲自尊为天子,非凶逆乎?”言讫,传令左右,即监送还襄国斩之。浚之将佐皆至勒军门谢罪。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宪、绰对曰:“宪等皆世为晋臣,荷其荣禄。浚虽南祖,犹是晋之藩臣,故从之,不敢有二。今明公苟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请就死。”不拜而出。勒谢之,待以客礼。勒数朱愿、枣嵩等以纳财乱政,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令斩之。浚将佐亲戚家眷皆巨万,惟宪、绰只有书千余卷,盐米各十余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耳。”于是以宪为从事中郎,绰为参军,分遣流民各还乡里。勒停蓟二日,焚浚宫殿,以故尚书刘翰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

孙纬闻知王浚被害,以军拦住石勒归路。勒众与战不利,退寻别路而归,得还襄国。遣使奉王浚首,献捷于汉主。聪大悦,使使以勒为东单于。

刘琨闻知勒杀王浚,献首于汉,方知勒无降意,遣使请兵于代公,会击平阳。代公拓跋猗庐得琨书,即起兵。其部下杂胡欲谋应勒,代公闻知,悉诛之,因此迟滞,不能赴约。琨见北兵不至,亦未敢行。

却说刘翰见勒军退还襄国,驱逐戍守之吏,乃以蓟城归段匹磾。匹磾引众人据蓟城。第一○一回 邵续弃子归晋室却说王浚所署乐陵太守邵续,因王浚死而附石勒,勒以其子邵义为督护。渤海太守刘胤闻浚被杀,乃弃郡依续。谓:“续君子,晋之忠臣,奈何从贼以自污乎?”言未讫,会段匹磾使人以书邀续同归江东,续从之,回书使人复命。左右曰:“君归江东,其如令嗣邵义何?”续泣曰:“我岂能顾子而为叛臣乎?”因杀异议者数人。于是续已知决定,使刘胤来江东见左丞相睿,具说归晋之事。睿大悦,以刘胤为参军,遣使拜邵续为平原太守。石勒闻知邵续归江东,乃杀邵义。石勒见邵续去江东;自率众来围之。续使人求救于段匹磾,匹磾自以五万军来救,勒乃引军退还襄国。续出城谢段匹磾及犒劳其卒,匹磾亦还蓟讫。是时,襄国大饥,谷二升值银一斤,石勒甚忧之。

时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寝疾,集文武将佐于卧内,吩咐曰:“吾将不豫,汝等文武将佐忠辅吾世子张寔,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言讫而卒。长史张蹇即主丧事讫,乃使使入朝,表世于张寔摄父之位。憨帝诏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谥轨曰武穆。第一○二回 刘曜赵梁寇长安六月,汉主聪使大司马刘曜、赵梁以兵十万来寇长安,刘曜奉命督军,使将军赵粱寇新丰城。

却说晋愍帝设朝,近臣奏知,帝遣卫将军索綝领兵五万出迎。索綝得诏,点军即行。却说赵梁出战常胜,累建大功。闻索綝领兵来迎,有轻綝之色。当长史鲁徽谏曰:“晋之群臣自知强弱不敌,将致死于我。索綝若来,将军勿轻之。其足智多谋,武艺亦不在将军之下。宜坚壁勿战,观彼动静,然后出奇兵胜之。故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耳。”梁大怒,曰:“以司马模之强,吾取之如拾芥。索綝小竖,岂能污吾马蹄宝刀耶?”次日,率轻骑数十讨之,曰:“要当获綝而后食。”索綝见赵粱在阵前搦战,綝令精兵在前,以箭射住阵脚,急与偏将王文至曰:“你可同王武二人速退,各引守寨之兵伏于三十里西北屏山谷内,待吾败回,彼必赶来。候彼军入谷,你二人杀出截住,吾复杀回,两下夹攻,可擒赵梁。”文、武二人得计退去,领兵埋伏讫。索綝亲自披挂持戟,出阵前大骂:“胡贼焉敢犯境。”粱大怒,执枪杀过阵来。与交锋,将次十合,綝佯败便走。粱不知是计,引兵赶来。未上五里之程,忽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前有索綝拦路,后有王文、王武杀来,杀得汉兵十去其七,大败奔溃。

赵梁死战得脱而归,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见汉王?”先命斩徽,徽大怒曰:“将军愚愎以取败,乃复忌人害胜,犹有天地,其得死于枕席乎!”言讫自杀。后梁攻北地;中弩而死。

冬,汉王聪以子刘粲为相国,粲少有隽才,自为丞相,骄奢专恣,远贤亲佞,严刻愎谏,国人始恶之。

三年正月,周勰以其父遗言,因吴人之怨谋作乱。使吴兴功曹徐馥矫称勰叔父周札之命,收合徒众,以讨王导、刁协,豪杰翕然附之。是月,馥杀吴兴太守袁琇,欲奉札为王。周札闻知大惊,以告吴兴太守孔侃。勰知札意不同,不敢发。馥党惧事不成,乃攻馥杀之。札子周续亦聚兵应馥,闻馥死,亦退不发。左丞相睿闻续为乱,集诸将议发兵讨之。王导曰:“今若少发兵则不足以平寇,多发兵则根本空虚。续族弟黄门侍郎周延,忠果有智,请独使延往,足以诛续,何必纷纷起兵劳民乎?”密从之,即使延去,同孔侃诛逆。延得命兼行,至吴兴郡,将入府,遇周续于门,延逼续与俱诣府与侃相见。礼毕,分列而坐,延指续谓侃曰:“府中何以置贼在座耶?”续即出衣中刀逼延,延叱令将续格杀之。因令收周勰至,谓曰:“汝等如何谋叛,累我宗族?吾奉左丞相命,来同孔府君诛汝。”勰曰:“非干我事,乃兄周邵命勰用徐馥之谋。徐馥虽已死,邵还在宅。”于是延引百余人,令收邵诛之。延不归家省母,遂长驱而去,报知左丞相。睿大悦,以札为吴兴太守,以延为太子右卫率。睿以周氏吴之豪望,故不穷究,待勰如旧矣。

却说愍帝聚集文武商议中兴之策,群臣奏曰:“臣等闻单于平阳拓跋猗庐有雄兵百万,猛将千员,与先帝有恩,今不如封其为王,以藩屏求应,可保国家无危,不惧胡兵也。”帝曰:“卿等所议正合朕心。”于是使使诏来平阳,封猗庐为代王。

却说猗庐与诸部大人商议边庭之事,闻中国愍帝有诏至封王,即命左右排香案跪听。宣读毕,方知封他为代王,谢恩讫,受其印绶。排宴款待使人,以金宝回贡晋主,时赐使人回朝去讫。猗庐既为代王,乃置官属,分君臣之礼。‘时国俗宽简,人皆不畏。至是代王明刑峻法,以示群下,诸部人多以违命得罪。代主升殿,复集文武谓曰:“今吾以法示,如何故违?再有违命者,皆举部戮之,决不恕免。”群臣曰:“自后再不敢干。”于是中外肃然,无有再犯。

二月,晋愍帝发二使以左丞相睿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南阳王保为相国,以刘琨为司空。

却说代王闻并州从事莫舍贤,乃遣人至并州见刘琨,求莫舍为长史,刘琨从之。莫舍不欲去,琨谓曰:“以并州单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于胡羯之间者,诚乃代王之力也。吾倾身竭货,以长子为质而奉之者,庶几为朝廷雪大耻也。卿欲为忠臣,奈何惜共事之小诚而亡殉国之大节?平生事代王,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赖也。”于是舍遂来见猗庐。猗庐甚重之,常与参大计。代王用法严苛,一人犯法者举部就诛,老幼相携而行,人问何之?答曰:“往就死。”无一敢逃匿者。第一○三回 周访击斩贼张彦三月,却说王敦遣陶侃等讨杜弢。侃既以兵讨杜弢,前后共数十战皆胜。杜将士多死,于是弢使使来江南请降于左丞相。

睿受其降,遣人以弢为巴东监军。弢既受睿命为巴东监军,陶侃攻之不已,弢不胜愤怒,复反。遣其将张彦攻陷豫章郡,周访以军来击彦。彦即出城拒迎,与访交战不上数合,彦被周访拍马冲阵而斩之,彦众遂降于访,访遂入屯豫章。

时平阳血雨三日于汉东宫延明殿,太弟刘乂心甚恶之。太子太傅崔玮、太子太保许遐说乂曰:“今相国威权逾于东宫,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测之危,不如早为之计。”乂弗从。舍人告于汉主聪。聪大怒,即选一人诛之。使将军卜抽将兵五千,监守东宫。乂大惊,急遣人上表,乞为庶人,且请以刘粲为嗣。卜抽监住,不能得出产。

汉青州刺史曹嶷尽得齐、鲁间郡县,自镇临淄,有众十余万,临河置戍。石勒闻之,使人入平阳,称曹嶷有专据东方之志,请为讨之。汉主聪与近臣议,恐勒灭嶷,不可复制,因此不许。勒遂不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