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晋演义 明 杨尔增著第一回 王浚王浑大争功(4/12)
却说汉主刘聪纳中护军靳准二女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以刘贵妃与月华为左右皇后。当陈元达知立三后,入内苦谏曰:“自三皇五帝以至于今,未有一国而立三后,非为礼也。今陛下不思求贤,专事宠女,诚恐社稷危矣。”汉主怒而不听。元达又奏:“月光素有秽行。”聪亦不听。月光得悉元达所奏,惭愧自杀。聪以是恨元达,乃迁元达为御史大夫,喝令速行。元达满面羞惭而出,曰:“忠言逆耳,庸君不纳。”于是闷闷回第去讫。第一○四回 陶侃击破杜弢死却说陶侃与杜弢相攻,弢屡败。是日,弢使王贡出挑战,侃亦领兵出阵。侃遥谓王贡曰:“弢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天下宁有白头贼耶!”贡听见,遂弃戈投降,侃与并马而还,以酒相待。次日,用贡为前部,自为最后,以军来击杜弢。弢众不战自溃,弢不能敌,乃单骑逃走。至湘州,因发疾,竟死于道中。陶侃以军进克长沙,湘州悉平。于是,丞相睿进王敦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襄、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选置刺史,刺史以下,寝益骄横。
初,王如之降也,敦从弟王棱爱如骁勇,请敦将如配己麾下,敦从之,棱甚加宠遇。如数与敦诸将角射争斗,棱杖之数十下,因此如深以为耻。及敦潜畜异志,棱每谏之,王敦大怒,密使人激如杀棱。如恨其杖己之怨,乃夜持刃入内杀之。敦闻之暗喜而佯惊,亦使人捕如诛之。第一○五回 王敦意欲害陶侃初,朝廷以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迎于襄阳,聚兵万人,与猗分据汉、沔。侃既破杜弢,乘胜进击杜曾。而侃有轻曾之志,反为杜曾所败,死者数百人,遂以兵屯驻不战。
时荆州都督荀崧屯宛城,杜曾乃撇侃以兵来围宛城。时崧军少食尽,恐不能敌,欲来求援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览,无人敢往,心内大忧。当崧小女荀灌娘年十三岁,有胆智,见父烦恼,进曰:“父亲大人休忧,女儿愿往石太守处求取救兵来解此围。”崧执不与行,灌娘只管率士五十余人跃城突围夜出,与曾交战,且战且前,冲出重围,直至襄阳拜见石览,说求救之事。
览曰:“荀使君被困,下官理宜发兵,奈治下兵少粮稀,无将领兵。今既小姐自来,其势甚危。你且休忧,吾兵虽少,亦只得行。吾有友人周访,吾作书与汝去彼处求救兵,彼必能同吾往救。”于是,写书与灌娘,持见周访。访得览书视之,即命其子周抚、率军二万来与览同救襄阳。杜曾闻二处救兵至,乃引兵遁去。抚、览之军见曾遁去,亦引军还。杜曾无城可据,恐无倚凭,使人于荀崧处求自效。崧恐其再攻,故许之。陶侃闻知,遗崧书曰:杜曾凶狡,所谓鸱枭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不宁,足下当识吾言,早为之计。
崧自思兵少,藉为外援,不从侃言。杜曾过数月果反,复率流亡二千余人来围襄阳。崧坚闭不出,相持月余。曾不能克襄阳,引众而还。
却说王敦手下嬖人钱凤疾陶侃之功,屡毁之不止,因此侃久沉在外,不得录用。侃遂亲自来见王敦,陈上功勋,敦留不遣,以侃宛转广州刺史,以其弟廙为荆州刺史。侃所统荆州将吏郑板等诣敦留侃复荆州刺史,王敦不许,于是郑板等众情愤怒,遂迎杜曾、第五猗以拒王廙。王廙不敢入荆州,乃遁还。
王敦意郑板等必承陶侃讽旨始叛,乃自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还者数四。陶侃在外正色曰:“郑板等来见使君,吾未尽知,亦不曾一会。今虽谋反迎曾,非吾所知。使君雄断当裁天下,何所不决乎!”敦始解甲如厕。参军植陶即入言于敦曰:“周访与侃姻亲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解,即出,转怒为欢,乃设盛撰以饯之,曰:“今日是吾不明,颇有小失,卿勿为恨。仅陈薄酌,代卿送行,来日卿可速往广州赴任。”侃拜谢,饮醉而出。至夜领自部属,驰入广州。
时王机盗据广州,侃至始兴州,人皆言宜观察形势,且停数月而去。侃不听,直至广州。侃既入广州,安民阅武,分守戍边。又遣督护将军郑正以军二千去讨王机,王机闻知,遂逃去,广州遂平。
史说陶侃,字士行,本鄱阳人。吴平,徙居庐江之浔阳。
父舟娉妾生侃,侃家贫贱,其嫡母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侃交结胜己者为友。侃少曾为得阳吏,奉官差常监鱼梁,私以一缸鱼鲊使人送归以奉母。母不受,即封鲊寄还,写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侃得书,自觉愧怍,不能立身扬名以显扬父母,郁郁而怅。
复渔于雷泽,因网得一织梭,归至宅以挂于壁间。有顷,忽雷雨大作,其梭自化成龙而去,侃又闷闷不已。是夜梦身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将登八重,惟一重门不得入去,被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醒,觉左腋痛。次日,思想其梦,恐不祥,因出外行走,遇术者师圭,侃请其相。师圭即相侃至左手,因谓曰:“君中指有竖理,当为公,若更彻于上,贵不可言。”侃拜谢归家,以针决上见血,其纹成为公字,以纸裹手,公字愈明矣。侃自是益喜,因与友人鄱阳孝廉范达归家,留达宿歇。贫无所措,侃入与母说留达之事。其母湛氏乃撤所卧薪荐,自剉给养其马。又自密截发卖与邻人,沽酒供肴馔。达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儿也!”称赞不已。次日,达辞去,侃从送百余里,达问曰:“君欲仕郡乎?”侃曰:“困于无津耳。”言讫,二人相辞而行。后范达过庐江,入探太守张夔共话,达称赞湛氏之德、陶侃之贤,慕羡不已。
夔大喜,送达出府,即使人召陶侃至,以为督邮,又迁主簿。
偶张夔妻某氏有疾,夔出堂,闻鄱阳郑医者用药如神,即问谁人肯去鄱阳请医。此时天落大雪,寒不可当。况庐江到鄱阳百余里之程,诸官吏皆不答。侃独应声而出,曰:“资于事以事君,小君犹母也,有父母之疾而不尽心乎?某请行。”言讫即去请。医人至疗,夔妻疾愈,由是众服其义。夔举侃以为孝廉,举至洛阳。时郎中令羊晫与陶侃同州里人,晫谒之,闻其贤,甚敬之,曰:“《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于是与侃同乘来见中书郎顾荣。荣亦知其贤,甚奇之,荐于朝廷,因此知名。
先时,尝与羊晫同乘而行,有吏部郎温雅谓晫曰:“君何与小人共载?”晫曰:“此人非凡器,乃国之柱石也。”后母死,即卸职回家居优,朝夕涕泣,庐于墓侧。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化为双鹤,冲天而去。人皆异其孝感天地,无不敬之,因此孝名闻于州里。
陶侃既在广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百甓于斋内。
人问其故,侃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游,恐不堪事,故习劳耳。”人皆尚之。
时十月,汉刘曜以兵五万寇北地,进拔冯翊。麹允军于灵武,以兵弱不敢进。愍帝大惊,屡征兵于相国司马保。保左右皆曰:“蝮蛇螫首,壮士解腕,今胡寇方盛,且宜断陇道以观其变。”从事中郎裴诜曰:“今蛇已螫头,头可断乎?”于是即以胡崧为前部都督,领诸军事。愍帝见保军士不至,心中大惧。麹允与索綝商议,欲奉帝往就保。綝曰:“保得天子,必逞其私志。”允意遂止。于是,自长安以西不复贡奉,百官饥乏,采粟以自存。
却说凉州军士拾得玉玺,文曰皇帝行玺,献与张寔,僚属皆贺。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遂献之于国。第一○六回 汉杀陈休等七人四年二月,汉中常侍王沈,郭猗荣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国粲,惟生杀除拜,乃使沈、猗入白。沈等多以私意决之,而沈、猗有怨于太弟乂,谓相国粲曰:“猗今与大将军谋,因上巳大宴作乱,今祸期将近,宜早图之。殿下如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王皮、刘惇,许其归道以问之,则可知。”粲许之。猗密出,谓皮、惇曰:“三王反状,’主上及相国俱知之矣,卿闻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此事已决,吾怜卿亲旧,必并见族耳。”因佯为欷歔流涕。二人大惊,叩头求救。猜曰:“倘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无事惊忙。”惇许诺。
次日,粲召王皮、刘惇入问之,言皆同而其辞若一,粲以为信然。靳准复说粲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宾客得往来。太弟虽好待士,必不以此为意。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乃尽收其宾客,拷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然之,乃命卜抽引兵离东宫去讫。
时东府少傅陈休、将军卜崇为人忠直,王沈深疾之。侍中卜干密知其事,因谓休、崇曰:“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六十,职位已崇,惟欠未捐身,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宦竖乎?”至是,靳准表太弟与东宫佐属谋欲为乱。汉主聪大怒,令收休、崇与特进綦毋达等七人诛之。此七人皆群臣所恶,故使汉主诛之。卜干进谏,王沈叱之曰:“卿莫不同谋乎?”汉主聪亦怒,免为庶人。各官与刘易及陈元达等谏曰:“今遗晋虽殄,巴蜀不宾,石勒谋叛,国无贤臣,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肢,何以无患?乃复以王沈、郭猗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盲之疾,虽救之不可及矣。”乃上疏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正者,皆奸人播弄蒙蔽圣聪,侮慢天常,窃权承宠,浊乱海内,擅握王命,党恶相乘,攻击正人。
一至出门,便获大赏。京畿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沈等所据,致使侯服要荒,盗贼蜂起。士民皆言先诛宦竖,以除民害。
从台阁求乞贤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抽薪;溃痈虽痛,胜如发毒。临溺呼救,悔之无及。臣请诛沈等,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矣!
时汉主聪在上秋阁见表,反以表示沈等,笑曰:“群儿为元达所引,益成痴也。”聪问沈于粲,粲盛称其忠清。聪大悦,封沈等为列侯。刘易又上疏极谏,聪大怒,手裂其疏,易忿恚而卒。刘易素忠直,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谏诤。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夭亡,邦国殄瘁。吾既不复能言,安用此默默苟生乎?”归宅遂自杀。国中士民闻者,莫不悲叹。
史说陈元达,字长宏,后部人。本姓高,以生月妨父,故改云姓陈。自幼孤弱,躬耕读书,年四十不与人交通。先刘元海为左贤王时,闻名而召之。元达不答。及刘元海僭号,征为黄门郎,既至引见,元海曰:“卿若早来,岂为郎官而已?”元达曰:“臣惟性之有分,盈分者颠,臣若往叩天门者,恐陛下赐处于廊庙、纳言之间,此则非臣之分。是以抑情盘桓,恃分而至。大王无过授之谤,小臣免致寇之祸,不亦可乎?”元海大悦。元达在朝忠謇,屡进谠言,退而焚草稿,子弟莫有知者。汉主聪常谓元达曰:“卿当畏联,反使朕畏卿乎?”元达叩头谢之。及其死也,人人冤之。陈元达已死,汉主聪大宴群臣,传旨引太弟刘乂同宴。见乂憔悴而涕泣陈谢,甚称被诬之事,聪亦大哭,待之如初。第一○七回 代王兴兵讨六修却说代王猗庐先爱其幼子比延,欲以为嗣。使长子六修出居新王城,而黜其母。是岁,六修来朝,代王以比延为嗣,使六修拜比延,六修不从而去。代王大怒曰:“吾行法律以制群下,何敢逆之?”即唤西渠、赵延二部大人,各领兵十万为左右先锋,代王自领羽林军五千为合后,杀奔小平阳而来。六修使人打探,知得备细回报六修说,代王亲征,六修在小平城,先分付曹屯以兵守西陵,以为犄角之势,深沟高垒,却不出战。
忽人报代兵已渡江,必须迎之。修曰:“但坚守勿战。”骁将朱金忿然而进曰:“代兵临城而不出战,是怯也。况吾军新旺,若不重仗锐气,军皆惰矣。愿借五千军土,某去决一死战。”修从之,令朱金点马步军五千出城迎敌。两阵对圆,朱金出马,与西渠更不打话,战至四五合,西渠败走。朱金引五千人马赶入阵去,被赵延指麾五千兵马裹围。朱金于阵中左右冲突,不能得出。六修在城上望见朱金困于垓心,急使左右备马。长史陈矫谏曰:“殿下保重,不可自出军。今朱金不听约束,妄自出战,致败如此。假使弃此数百人,何将军轻出而救乎?”修曰:“不然。若朱金一失,小平阳必不可保也。”遂披甲上马,引手下壮士五千骑出城,陈矫于城上助威擂鼓。修引军隔代军百余步,通于一沟之上。陈矫将为六修只就那里扎住,遥与朱金为声势。只见六修大呼一声,骤马飞渡浅沟,众皆奋力而过。修独先执刀杀入代阵,代兵迎之,不能挡而走。
修直至垓心,救出朱金。回顾阵中尚有数十骑不能得出,修复突入重围,所到莫敢阻拦,救出这一彪人。正遇着赵延拦路,被修奋武冲散代兵,朱金助威,代兵大乱。修将曹屯亦引兵出,大杀代兵一阵,缓缓而回。陈矫举杯迎门出接,赞修曰:“殿下真天人也。”言讫,调兵坚守四门,不出交战。
却说赵延兵败,伤折太多,回见代王。代王大怒,欲斩赵延。诸部大人告免,方免二人。代王自此烦恼得病,渐渐加重。
将危,诸部大人入见,言于代王曰:“今大王病重,况又屡战失利,不如退兵还都,待大王疾瘥再来征讨未迟。”代王曰:“既卿等所劝,暂且回兵,来春再战。”言讫,传令部众,引兵即还北都。代王由是发愤成病而卒,众部以比延年幼,故不立。遂推猗竾子普根为主,将率军五万来攻六修。次日,交战十数合,六修被普根斩于马下,尽收其众归国。会将军卫雄、箕澹与刘琨质子遵谋归晋,率晋人及乌桓三万人、马牛羊十万头归于刘琨。琨由是复振。代普根忧恨成疾而卒。国人与诸部乃立郁律为主,袭晋爵为代王,总摄诸部,威名复振矣。
却说西平公张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豕。当时曹佐隗瑾曰:“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群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千金,终不敢言也。明公宜少损聪明,延访群下,使各尽所怀,然后采而用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宦悦而从之,增隗瑾之位二等。又遣将军王该率步骑五十人入援长安,又送诸郡贡税入朝。索綝奏愍帝降诏,拜张綝为都督陕西诸军事。
却说石勒引兵攻廪丘,刘演恐寡不敌众,乃弃城而走,投段匹磾去讫。因此石勒又得廪丘城,使人戍之。第一○八回 梁纬夫妻死恩义七月,汉刘曜攻拔北地郡,以兵进至泾阳。麹允欲以军救之,被刘曜计使百姓于道反间,绐允曰:“郡城已陷,去无及也。”因此允逗留,众惧而溃。被曜引众来追,允军寡弱,大败而还。复集将士万人,来取北地郡。允性仁厚,无威权,专以爵位悦人。诸郡太守皆领征镇,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然恩不及下,故诸将军骄恣而土卒离怨。
于是刘曜进至泾阳,河北诸城悉溃,如入无人之境。忽诸将获晋将军鲁克、梁纬至,曜命释其缚,与酒饮之,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克曰:“身为晋将,国家丧败,不敢求生。若蒙公恩,速死为幸。”曜曰:“忠义士也,吾不杀汝。”因赐剑与其自裁。鲁克、梁纬接剑,皆自刎而死,曜深惜之,叹嗟不已。诸将又获将梁纬之妻辛氏至,曜见辛氏美色,欲以为妻。辛氏不从,哭之曰:“妾夫已死,义不独生。且一妇人而事二夫,将军何取之乎?”曜曰:“此贞女,听其自裁。”辛氏亦求剑自杀。曜悲哀不已,皆以礼葬之。
却说汉主聪立故张皇后侍婢樊氏为上皇后,三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复七人,嬖宠用事,刑赏紊乱。大将军刘敷数涕切谏,聪怒曰:“汝欲乃公速死,即何以朝夕生来哭人也?”敷归,忧愤而卒。
时汉大蝗,民流殍者什五六。石勒闻知,遣将屯并州,招纳流民,归之者二十万户。聪知,遣使让之,勒不受命。第一○九回 愍帝出降于刘曜汉刘曜既陷北地诸郡,乃集大众来攻长安。时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引兵来救长安,皆畏汉兵强盛,不敢进兵。
相国司马保使胡崧以二万人援长安,至灵台正遇汉兵至,两下交锋,连战五十余合,被崧出奇兵冲阵,汉兵大败,十伤其六。
刘曜不敢恋战,引众冲入长安。胡崧既胜,破曜之众,恐国复振,则麹、索二家势盛,乃引兵还槐里,坐观胜败。
刘曜引兵寇长安,胡崧如何不救观。
其时借得龙泉剑,将此奸臣不义碗。
刘曜闻胡崧退去,乃驱兵攻陷长安外城。麹允、索綝引军退守小城,内外断绝。城中饥甚,百姓将士亡逃不可制,惟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太仓有麦数十斛,允屑之为粥以进。至是,愍帝泣谓允曰:“今穷厄如此,外无救援,当忍耻出降,以活士民。”因叹曰:“误我者麹、索二公也。”近臣奏曰:“长安军民扶老携幼,哭声振动天地,各自逃生溃去。目今兵微将寡,难以迎敌,若投降可保百姓。”言未了,御屏风后转出一人,乃愍帝八子甚,封北地王。
帝生子九人,皆懦,惟甚自幼英气过人。时甚出殿前大喝曰:“偷生鼠辈,岂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岂有降天子哉?可斩此人,臣请出战。”帝曰:“今大臣议皆可降,汝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甚曰:“此辈未尝见其干预政事,今妄起乱言,甚非其理。臣窃料长安之兵有数万,琅邪王全师皆在江南,若有人去召,必来解救,内外夹攻,可获全胜。岂听鼠辈之言,轻弃先君之基业乎?”帝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也?”甚叩头大哭曰:“若理穷力极,祸败必至。便当父子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报先君可也。”帝令拖下殿阶,甚叩头大哭曰:“吾祖宗不容易得社稷,一旦弃之,吾宁死不降也。”愍帝庸才信浅谋,不思守国欲降仇。
当时若听太子语,未必山河扫地休。
愍帝令推出宫门,便作降书,使侍中宗敞送降书于曜。被索綝闻知,潜留敞在府,密使其子去说曜曰:“殿下若许索綝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者,请以城降。”曜即斩其子,使人送之曰:“帝王之师以义行也。孤将兵十五年,未尝以诡计取人,必穷兵极势,然后取之。今綝所言如此,天下之恶逆也,辄相为戮之。”綝大惊,遂放敞见耀,曜受之降。
次日愍帝乃乘羊车,肉袒而缚,衔璧舆榇出降。群臣号泣攀车,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叹曰:“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言讫,乃自杀。帝亦哭,与辛宾出东门,谒大司马曜军前投降。时耀知晋帝来降,领兵入城至东门道主,见愍帝与群臣伏道请降,曜下马扶起晋主,令左右焚榇受璧,迁晋帝及公卿于其营,令兵卫之,自入长安屯扎三军。
次日,令中将军李益送愍帝及公卿,并库藏、宝贝、玉璧来平阳见汉主聪。聪大喜,临光极殿。愍帝稽首于前,麹允伏地恸哭。聪大怒,命囚之。允大哭一场,乃自杀。聪叹悔不及,以愍帝为光禄大夫,封怀安候。以刘曜为太宰,假黄钺,督陕西诸军事,封秦王。赠麹允车骑将军,溢节愍侯。将索綝斩于市曹。聪赐晋帝与公卿居馆驿,使军卫之,月给俸米。
史说先愍怀太子妃王氏,乃太尉王衍之女也,字惠风,贞婉有志节。先与愍怀太子为妻,后太子既废,惠风与父王衍居于金墉。其父王衍因太子废,请绝婚。惠风不肯,道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嫁二夫,即请乘舆,号哭而归,为太子行。行路人皆为之流涕,称其烈女。
其时汉刘曜既得长安,又领兵来攻洛阳。洛阳吏士军民闻风奔溃,无人守城。刘曜入洛阳城,尽收晋之宗室,悉行诛戮。
因见王氏惠风有貌,曜不忍杀之,以惠风赐其部将乔属为妻。
属大喜拜谢,领惠风归帐。命左右整备筵席,要与成亲。因携惠风手同坐,风拔其所佩剑在手,拒属曰:“吾乃晋太尉公之女、皇太子之妃,生为晋妇,死作晋鬼,安肯从汝胡狗为妻?”言讫,以剑刺乔属。乔属大怒,取左右利刃将风杀之。可怜忠烈女,到此一命休。有诗叹曰:晋亡宗室尽遭擒,堪叹王妃贞烈行。
朝中徒有许多士,岂及金墉一妇人。
干氏宝曰:
晋之亡也,树立失权,付托非人,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夫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
昔之有天下所以能长久,用此道也。今晋之兴也,创业立本,固异于先代矣。加以朝寡纯德之人,乡乏不贰之老,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持身者以放浪为道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悖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成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由;察庾纯、贾充之争,而见师尹之多辟;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有衅;听傅玄、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知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君、守文之主治之,犹惧致乱,况惠帝以放荡之行临之哉!怀帝承乱得位,羁以强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守虚名。天下之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复以取之矣!
《历年图》曰:
武帝既迁魏祚,席卷全吴,续禹膺服,恃其治安,荒于酒色。以开基之始,不为远图,崇尚浮华,败弃礼法。惠帝昏愚,不辨菽麦,譬之万金之宝,弃之中衢,无人守之,安得不为他人有乎?祸起于闺门,成于宗室,骨肉相残,胡羯、氐、羌、鲜卑争承其弊,剖裂中原,话齑醢生民,积骸成丘,流血成渊,几三百年,岂不哀哉!第一一○回 刘琨失据奔蓟州却说石勒以五万之众围乐平,乐平太守韩据使人清救于刘琨。琨新得猗庐之众,欲因其锐气以讨勒。箕澹源曰:“此虽晋民,久沦异域,未习明公恩信,恐其难用。不若闭关守险,务农息兵,岂可远出与战?”琨不从,命澹速行。澹不得已,率骑二万前驱。琨以军屯广牧,为之声援。
却说石勒闻刘琨使箕澹将兵来救,与张宾商议,先据险要,设疑兵于山上,使支雄、刁膺各以军五千出与澹交战,佯为不胜而走。澹不知其是计,纵兵追之。至伏兵处,勒引军杀回,刁膺在左手下冲出,支雄在右手下冲出,三下夹攻,澹兵大败,伤其大半。澹拼死走出奔代郡。韩据见救兵大败,亦弃城而逃,并州震骇。
时十二月,琨长史李弘见勒兵甚盛,刘琨势弱,乃以并州降勒。勒又得并州,刘琨进退失据。段匹磾闻知,使人以信邀之曰:“足下进退若难,可来同议,以图再复之计。”于是琨恐勒来攻,率众奔蓟,投附匹磾。匹磾甚相亲重,与结婚,约为兄弟。而勒既得并州,遣孔苌持兵二万攻贼帅冯睹,始而不克。
时流民数万户在辽西迭相招引,民不安业,勒遂问计于张宾。宾曰:“冯睹本非公仇,流民亦皆恋本。为今之计,宜班师振旅,选良牧守,使招怀之,则幽、蓟之寇可不日而清,辽西流民将相率而至矣。”于是勒然之。使人召孔苌归,以李向为高阳太守,睹帅其众来降,流民归者相继于道。第一一一回 丞相睿移檄北征却说丞相司马睿闻长安不守,急集诸谋士商议出师,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运稽期,传令斩督运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至柱有二丈余,而下观者或以为冤。
司直刘隗上谏,淳于伯罪不至死,请免从事中郎周筵等官。于是王导等引咎请解职。睿曰:“政刑失中,皆吾愚暗所致,人无所尤。”时刘隗性刚直,当时各土多被弹劾,睿率皆容贷,由是众怨归之。中郎将王含,王敦之兄也。以族望位高,骄傲自恣。
隗奏含文致甚苦。事虽被寝,而王氏深忌之。是时,丞相睿以邵续为毕州刺史,以续女婿刘选为平原内史,命二人各以众前去守据城池。
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正月,黄门郎史淑自长安奔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赍诏,赐宫拜为凉州牧,承制行事。
且曰:“朕已沼琅邪王持摄大位,君其协赞,共济多难。”淑至姑臧,张寔大宴三日,辞官不受。初,张寔叔父张肃为西海太守,闻长安被汉危逼,请为先锋入援,寔以老弗许。及是闻长安失陷,忧愤而卒。寔等哀痛不已,即遣司马韩璞等率步骑一万东击汉境,使人遗相国司马保书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遣贾蹇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蹇还军。今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恸之深,死有余责。今遣璞等,惟公命是从。
相国保得书,惭愧而已。韩璞等以兵出击,汉有准备,卒不能进,其众悉还西凉。先是长安小儿有谣言曰:“秦川中,血没腕;惟有凉州,倚柱观。”至是果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
时二月,汉主聪使刘曜率兵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未及为备,乃与众议以计诈降。曜信之,不复设备,以兵进五里屯住,候矩来降。时李矩见汉兵退去讫,急集将士欲乘其无备,至夜袭之。士卒皆疑惧,矩遣其将郭诵备祭仪祷于子产祠,诵祷讫回府。子产显灵,使巫阳言于矩诸将士卒曰:“子产有教,汝等今夜火速进兵,吾当遣神兵相助。”于是士卒勇跃争进,掩击曜营,杀死曜兵三万人,存者惟刘曜仅以身免,因此汉主不敢复兵来寇荥阳。第一一二回 丞相容即晋王位史说东晋元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也。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所藉藁如始刈。及长,白毫生于目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盼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邪王,幼有令誉。侍中稽绍谓人曰:“琅邪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也。”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业。愍帝即位,进位丞相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
其时琅邪王睿闻知愍帝被掳,朝夕涕泣,与王导商议起兵复仇。导曰:“可移檄四方,征天下之兵,方可进讨。”睿从其计,使使移檄邀天下各处之兵进讨胡人。于时有玉册见于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皆以为中兴之象。民人拾得玉册、神玺,知琅邪王有德,将来呈上于睿,睿受而赏之。时西阳王司马羕以祥瑞遂见军师王导,导曰:“吾意已定夺也。”乃设座灵殿,遂引诸将人见琅邪王。
王导曰:“方今晋室倾颓,胡羯狂撅,天下百姓无主。主公年过半百,德及四海,东除西荡,奄有金陵,可以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即皇帝位,名正言顺,以讨国贼。此合天理,事不宜迟,便请择日。”琅邪王曰:“军师言之差矣。睿虽然忝居皇族,乃臣也。未为愍帝报仇,安敢为此?”王导曰:“方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各霸一方。四海有才德之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舍死忘生而事其主,非为名,则为利也。今主公苟避嫌疑,守义不举,天下之士皆无所望,其心皆惮,不久自去矣,愿主公熟思之。”琅玡王曰:“僭居尊位,吾则不敢。”慨然流涕曰:“愍帝之仇不能克报,孤本罪人也,惟持节守义,以雪天下耻,庶赎斧钺之诛。吾本琅〖玡〗王,诸贤见逼不已,当归琅讶耳。”言讫,欲命驾返国,诸将留之。
会弘农郡太守宋哲为汉所攻,弃郡奔建康,称受愍帝诏,令丞相睿统摄万机。睿持节素服出,举哀三日,未肯登位。诸将官属又集议,请睿上尊号,又固执不从。导乃谓众曰:“主公平生以义为重,安肯便居尊位耶?请依魏晋故事,推为晋王,以安百姓。”于是,睿乃许之,遂即晋王位,改元建武,置百官,立宗庙社稷。有司请立太子,睿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欲立之。谓王导曰:“立子当以德。”导曰:“宣城公虽有朗俊之美,而世子年长,主器者莫若长子矣。”晋王从之,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嗣泰恭即位后镇广陵,以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王司马逊之子司马承为谯王,王敦为大将军,王导为扬州刺史,领中书事,以刁协为仆射,周顗为吏部尚书,加贺循为太常。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循为世儒宗,明习理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
却说刘琨与段匹磾相与歃血同盟,翼戴晋室,于是琨檄告华夷,遣右司马温峤奉表诣建康,劝晋王进尊位。峤临行,琨谓曰:“晋祚虽衰,天命末改。吾当立功河朔,使卿即奉表南行矣,勉之。”峤诺。至建康,奉表劝进。晋王受表,亦不肯登大位。时王导、周顗、庾亮皆爱峤之才,争与之交,峤遂留在建康。
时晋王与百官议降诏,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使人奉诏去见。廆辞不受。处士高诩曰:“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明公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廆大悦,从之,乃使长史王济浮江诣建康,见晋王,劝进尊号。晋王亦不从。第一一三回 汉主刘聪杀太弟四月,刘聪之子刘粲欲杀太弟刘乂,无计,因与左右近侍商议,使太弟党谓乂曰:“适奉中沼云,京师将有变,宜束甲以备。”乂信之,命宦官皆裹甲。粲以其计告靳准、王沈二人。
次早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为乱,自与宦官皆裹甲矣。”聪大惊,使人探之,东宫宦官果皆裹甲,因此信之。大怒,命靳准持军收东宫官属,坑士卒万五千余人,废刘乂为北部,刘粲寻使靳准杀之。乂形神秀爽,宽仁有气度,故士心多附之。汉主聪闻其死,哭之曰:“吾兄弟止予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耶?”言讫,命厚葬之。
时六月,豫州牧荀组及冀州刺史邵续、青州曹嶷、宁州王逊等,皆表劝晋王进尊号。晋王不许。第一一四回 祖逖取谯击石虎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在谯城为坞主,晋王为丞相时,遣参军桓宣去说而下之。及祖逖屯庐州,使参军殷义诣谯城说张平、樊雅,殷义意轻张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厩。”见大镬曰:“可铸铁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义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耶?”张平大怒,命人将义斩之。勒兵固守谯城,因此逖攻之岁余不下,逖乃诱其部将至,使杀之。雅、平犹据谯城,逖攻之不克。
中郎将王含闻逖攻谯经岁不下,乃遣桓宣将兵五千前来助逖。逖待宣甚厚,因谓宣曰:“雅众被困穷极,卿信义已著于彼,今复为我说雅,雅必能从降。”宣欣然领诺,单马从二人至谯城下,叫开门入内,说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义轻薄,非豫州之意。卿能降,可保无危也。”雅从之。即开城门与宣诣逖营请降。逖受之,乃引众入谯城屯住,桓宣以兵还去。石勒闻知,遣其子石虎以兵五万来围谯城,王含复遣桓宣以兵五千来救,与祖邀约会夹攻。石虎大惧,以兵解去。祖逖使使表宣为谯国内史,晋王从之。晋王又遣使传檄天下,称石虎敢率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邪王裒等水陆四道,径造贼窟。因授逖节度,寻复召裒还建康,数月而卒。晋王恸哀不已。
七月,汉主聪与群臣议立子相国刘粲为太子,命入东宫。
却说段匹磾与众推刘琨为大都督,传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复辰并弟末柸等,共讨石勒。兵皆会集欲行,其弟末柸不服其兄匹磾,说复辰、陆眷曰:“今匹磾不与叔父兄弟等同议,而与他人同盟讨贼,令父兄而从子弟调遣,可不耻也?不若罢兵而还。”众默然。来日陆眷、辰、柸各引兵还去。匹磾见叔父兄弟皆解去,不能独留。亦还蓟城讫。第一一五回 周访杨口破杜曾却说郑板等因王敦留陶侃,乃与杜曾诸将拒王廙。众心不一,攀惧请降,于是攀、曾降王廙,请以兵击第五猗以自赎罪。
廙从之。自将赴荆州,留长史镇杨口垒。竟陵内史朱伺谓廙曰:“杜曾,猾贼也,外示屈服,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行而去荆州。杜曾果还攻陷杨口,乘胜径造沔口。晋王闻知,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集众八千进至沔阳,使将军李桓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次日交战,杜曾以众先攻左右甄,周访自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传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二甄败鸣六鼓,”曾与二甄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始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与众饮之,敕不得妄动。
忽闻鼓音乃进,杜曾之兵未至三十步,访遂亲鸣鼓。将兵皆腾踊奔出,八百精锐跃出冲阵。曾众大溃,访追击之。曾兵大败,十伤其七。访追杀至夜,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杜曾骁勇能战,向者吾以计使彼劳我逸,故克之。若待来日,安得胜也!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言讫,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杜曾走保武当县而据之,王廙始得至荆州,以功表知晋王,晋王迁访为梁州刺史,命其屯襄阳。又遣使以刘琨为太尉。
是年十一月,征南将军司戴邈上疏请立太学,其疏曰:丧乱以来,库序隳废,议者或谓平世尚文,遁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正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耳。
晋王览之犹豫,王导亦上曰:“宜设库序,择贤子弟并入于学,选博学、修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莫尚于此。”晋王始纳之,乃令设太学,命宿儒师之。
史说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国冠,好古文奇字,深晓阴阳星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璞从之受业。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禳灾转祸,通致无方,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璞门人赵载尝窃《青囊经》,未及读而为火所焚。
璞既精通天文及卜筮之术,见惠帝时政出群下,乃与筮之,知难将作。于是避地东南来,闻抵将军赵固。会固所乘良马死,惜之,忧闷不出府堂。璞善能治活,乃至门下,唤门吏人报。
吏曰:“赵将军因死良马心忧不乐,岂遑迎接宾客乎?足下暂退,来日相见。”璞曰:“敬为此事而来,你可通报,我能活马耳。”吏惊人通报赵固曰:“门外有一先生要见将军,我道将军死马心下烦恼,你可来日相见。其先生道,他能令此马再活。”固曰:“岂有此人?与吾请进。”吏即出曰:“将军在堂,请先生人见。”郭璞进,与固相见礼毕,固问曰:“先生高姓贵表,愿闻大名。”璞曰:“学生姓郭名璞,乃河东人也。闻将军良马已死,特来医治。”固曰:“马已死了,何以能活?”璞曰:“须得健夫二三十人,皆持长竹竿往东行三十里,有一丘林社稷者处其中。有一神物似兽在于中林巢树,使众人持竿打拍,必得此物,将归能救此马即活。”赵固曰:“若还活得此马,重酬先生。”言讫,使三十余人依璞所言,各持长竿至丘林打拍,果获一兽似猴,将归放马尸旁。此兽一见死马,便嘘吸其鼻,顷之,马奋起嘶鸣,食亦如常,其兽忽然不见。
因此赵固奇之,将银十锭酬谢,欲留之,璞不从,受其酬金,复出游行。
来至庐江汪吉家,借宿开店卜筮。见吉家有一少婢,生得娇美,心甚爱之。无由而得,乃私取小豆三斗,至夜绕吉宅前后撒之,不知念甚咒文。次日,吉早晨出来开门,见赤衣人数干围其屋。汪吉急入内,取兵器与众出来掩杀,忽不见,心甚恶之,乃请璞卜卦。璞投卦曰:“君家不宜畜此少婢,其婢主招邪耳,可令人将于东南二十里外卖之,慎勿争价。吾代君书符去捉,则妖怪可除也。”吉从之。令人将婢去东南发卖,璞密使人将银去买之。时璞与吉书符投于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自缚投于井中,遂灭其迹。吉大悦,以钱酬谢郭璞。璞出东南取其婢为妾,始渡江南来谒王导。
导素闻其名,深敬重之,引为参己军事。次日,王导令其筮江南之事,所言皆验,如眼亲见。因此而荐于晋王曰:“有一贤土自北而来,姓郭名璞,乃河东人也。通圣好术,博学多才,上晓天文,下识地理,诸子百家、阴阳历数、卜筮术数,无所不晓。现在臣家,大王宜重用之。”晋王曰:“既有此人,何不召来见吾?”导即使从人召郭璞朝见晋王。晋王曰:“孤闻王导谈足下之德,敬召以问德政得失,何如?”时阴阳错谬,刑狱繁兴,璞上疏曰:夫寅畏者所以向福,怠傲者所以招祸。宜荡除瑕赞阳布德,则民仰戴归心矣。
晋王纳之,以璞为尚书郎。其后,璞言便宜,多所匡益。
而郭璞性轻易,不修威仪,嗜酒好色。时或过友人干宝,宝诫之曰:“君贪杯好淫,此非适性之道也。”璞曰:“吾所受有本根,用之常恐不得尽,卿乃忧酒色之为害乎?”第一一六回 汉主刘聪弑愍帝十二月,汉主聪设朝,下诏命排弯驾出畋平阳。汉主自坐车驾,又使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出平阳门,百姓聚观。内有认得憨帝者,因指之曰:“此故长安天子也。”由是百姓争前而观之,父老皆感叹而有垂涕者。汉主聪出猎罢回宫,太子刘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今日出猎,百姓见晋帝前导,各有思泪,意尚附晋也。不早除之,免贻后患。”聪曰:“前杀庾珉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也,且少观之。”次日,聪命排宴于无极殿,大会文武百官。行酒三巡,汉主又使愍帝劝酒。帝眼中垂泪,只得劝完。汉主又使愍帝洗爵,愍帝亦只得洗爵。污了衣服,欲推更衣而出,汉主不与出外,又使之执盖,憋帝泣而执之。当晋臣多被擒在此者,尽皆涕泣。
有尚书郎辛宾掩住愍帝,大哭曰:“因不能杀贼保国,使陛下遭辱,臣非贪生。”言讫,夺帝所执盖,来撞汉主。汉主大怒,命武士牵辛宾出殿外斩之,平阳百姓无不嗟叹。有诗曰:
晋君忍耻在平阳,可惜辛宾尚书郎。
樽前抱主因身死,提起教人痛断肠。
时洛阳守将赵固、河内太守郭默皆引兵侵汉,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刘粲大惊,言于汉主聪,命将愍帝杀之。因此晋帝遇害于平阳,谥曰孝愍。
按西晋四帝共五十二年,始于武帝乙酉篡魏自立,终于愍帝丙子为伪汉刘聪所灭。
却说晋王睿躬亲课督农桑,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而辽西公段疾陆眷卒,其子劝叔父涉复辰自立,末柸深恨之,乃诈奔丧,乘虚以众入内,袭杀复辰,复辰无备被害。于是,末柸自称为单于,以统大众。第一一七回 晋王容即皇帝位大兴元年二月,愍帝凶闻至建康,晋王自斩衰居庐,百官请上尊号,不许。纪瞻曰:“晋氏统绝,于今二年,西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晋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绩欲上殿,纪瞻叱之曰:“帝座上应列星,敢妄动者斩。”绩不敢上,反退入班。晋王为之改容,欲奉请。周嵩上疏曰: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
晋王览毕,将从之。百官恨其忤旨,乃出嵩为新安太守,嵩乃周顗之弟也。次日,晋王大会文武,去讨汉刘聪,以雪大耻,百官诸将不肯行。晋王望北而哭,情动万民。王导、刁协一班文武,又表请即帝位。表曰:臣导等上言,迩者刘聪掳弑愍帝,天下无主,万民咸思晋司马氏。今上无天子,海内遑遑,縻所仰戴,致各处守吏上书者五百余人,咸称符瑞图谶,名应大王。玉册见于临安,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又闻重谣云:“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此天命大王以符中兴。武帝定有天下,国号大晋,到此不幸,遭胡所灭。惟大王乃宣帝琅玡亲王之胄,仁高德广,天下咸闻,民皆仰焉。伏望大王应天顺人,早登大位,以承宗庙,昭布天下,祚永万年,祖宗幸甚!
晋王览表大惊,曰:“汝等皆欲陷孤为不忠不孝之人耶?”王导曰:“非也,刘聪竖子尚自可立,何况大王承父兄之基业乎?”晋王勃然作色曰:“今愍帝被害,孝服在身,吾岂能效逆贼所为耶?”遂大怒而起,入于后宫。众官皆散。后三日,王导又约百官候晋王出,皆拜于前。太傅卞壶曰:“天子已被刘聪所弑,主上不即帝位而兴师讨贼,是不忠不孝也。今天下之民皆欲主上为君,与先帝雪仇。今主止不行,是失民望也。愿熟思之。”晋王曰:“吾虽宣帝之曾玄,今普天率土之滨,并不曾有半分德泽以及于万民。今立为帝,是篡逆也。愿死誓不为不忠不孝之事,汝等欲陷孤万世骂名乎?”王导苦谏,又并不听。
次后凡奏请立位,晋王并无半分应允。因此王导设计,托病不出。晋王听知王导病,乃自驾到王导府,下车直至卧榻,问曰:“军师所感何疾?”导答曰:“忧心如火焚,恐命不久矣。”晋王曰:“军师所忧何事?”导推托几次,不肯言。晋王坚意请问,导愀然叹曰:“导自得遇主上,相从到今,言听计从。幸主上有建业之地,不负夙昔也。今文武数百员皆欲主上为君,共图禄爵,以耀祖宗,不期主上坚执,如是则文武皆有怨心,不久必皆散去矣。文武若散,敌人来攻,建业休矣。导安得不忧也?”晋王曰:“非是推阻,但恐惹天下之议论耳。”导曰:“圣人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主上名正言顺,有何不可?岂不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晋王曰:“待军师病起,行之未迟。”王导把屏风一击,外面一班儿大臣皆入拜曰:“大王既允,便请择日以受大位。”晋王曰:“陷吾骂名者,皆汝等也。”王导奋然曰:“大事已定,来日即位。”言讫,各散。次日,百官具龙旗、恭辂、仪仗、銮驾,迎请晋王登位,祭天地。侍臣刁协于殿上读其文曰:维大兴元年戊寅四月丙子,皇帝睿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晋有天下,历数无疆,于胡人篡盗,俘害上帝,社稷幸存。今刘聪兴兵,戳害生民,罪恶充积。群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睿宜修之。嗣我二帝,代天行罚。睿以不惠,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佥日天命不可以不答,祖宗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咸望在予一人,畏天之明命,又惧晋室将湮,于是谨择元日与百僚登坛,受皇帝玺绶,循燔遍告类于天神,惟神享祚于晋,永绥四方。
晋王既受玺绶,捧于四面,让之曰:“睿无才德,请有德者立。”群臣皆曰:“主上平定天下,功德昭于四海。况是大晋嫡派,宜即正位,复何让焉?”于是,百官皆呼万岁。拜舞已毕。改元为大兴元年,国号“东晋”。以其子司马绍为皇太子,以王导为司徒,以导兄王敦为大将军,其余大臣,各有加封。第一一八回 元帝颁诏赦天下却说晋中宗元皇帝司马睿,字景文,乃宣帝曾孙,琅玡王司马觐之子。初为安东将军,因愍帝被伪汉刘聪所弑,诸将固劝,乃即大位于建康,国号东晋,改元建武元年,在位十六年,寿四十六。
昔魏文帝篡汉,任司马氏为相,世执魏政。魏明帝时,宝石负图有石马七,乃牺牛之像,时又有“牛继马后”之谣。按司马懿启封于晋,至愍帝方及七代,应“七马”数也。怀、愍二帝,值五胡乱华,为贼刘聪所掳。帝乃琅玡王也,同西阳王羕等五王渡江来,父老裹粮而归之,遂据地建康而为都焉,是为东晋元帝。时有“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之说。其帝实非司马氏也,乃琅玡秦王妃夏侯氏,因与小吏牛金私通所生,而冒司马姓,实牛姓是也,是应“牛继马后”之谶也。
元帝既即大位,乃赦天下,其余文武增一等。帝与文武商议,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二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余万人。散骑常侍熊远曰:“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远者轻?不若依汉法遍赐天下恩爵以为普晋,且可以息检窍之烦,塞巧伪之端也。”帝不从,群臣又请更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帝从之。
绍仁孝,喜文辞,好武艺,且好贤礼士,容受规谏,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丰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
庾亮妹为绍妃,使亮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绍。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法圣心。”太子纳之。
史说刘隗,字大连,彭城人。少有文翰,因避乱渡江,帝以为从事中郎。帝既即位,委以重任,深器重之。时庐江太守梁龛,明日该除妇服,今日请客奏伎。当丞相长史周顗等数十余人,知龛有丧服未满,而宴会非礼,乃会刘隗入见元帝,奏梁龛慢服之愆。因上曰:“夫嫡妻长子,皆期杖居庐。故周景王有三年之丧。既除而宴,古训犹在。况龛匹夫,暮饮朝除,慢服之愆,宜肃纪律,请免龛之官。”帝纳之,减龛俸一月,于是群臣无不惮之。第一一九回 邓伯道弃子留侄史说邓攸,字伯道,平阳人。祖父邓殷,尝为淮南太守,梦行水边,见一女子,猛兽自后断其盘囊。请入圆梦。占者曰:“水边有女汝字也,断盘囊者,新兽头代故兽头也,子不作汝阴,当作汝南也。”后果应其梦,迁为汝阴太守。及至攸,父早丧,少孤,与弟同居,为镇东将军。贾混甚厚遇之,攸常诣其府,贾混以百姓案讼之事示攸,因谓曰:“卿能为我一决乎?”攸不视曰:“孔子云‘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贾混因此奇之,以女妻攸。
至是,石勒兵至,百姓皆逃。邓攸以牛马负妻子,而又被勒兵掠去牛马,只得步走,以箩自担其儿及弟之子邓绥而行。
攸自度盘缠稀少,恐不得两全,乃谓妻贾氏曰:“路遥途远,盘缠稀少,宜减一口,方可保全到南。”贾氏曰:“可弃绥也。”攸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绝,只应弃我儿耳!幸而得存,我与你年纪未老,后当有子矣。”妻泣曰:“恩不及如夫妇,亲不及如父子,君何舍子而留侄耶?”攸曰:“今事急矣,不得不弃,若留子弃侄,弟必绝嗣,旁人谓我不义。”由是妻大哭而从。邓攸乃放子于路,抱绥而走。其子朝弃暮赶及,明日攸以绳缚于树而去。
来至江东,元帝闻其义,以邓攸为太子中庶子。时吴郡缺太守,人多欲之,元帝以授邓攸。
攸载米至郡,俸禄无所受,惟饮吴水而已,在郡刑政清明,百姓欢悦,为中太守。因称疾辞职归。郡有常例,凡太守辞职旨,送迎钱至数百万,因此吏民以其钱送攸。攸不受一钱,于是百姓数千人,不忍其去,乃留牵攸船,船不得行,攸乃少停,至夜中密发遁去。故吴人歌之曰:
统如打五鼓,鸡呜天欲曙。
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
攸归家,思自弃子之后,妻不复孕。乃置妾某氏,因询其家同,妾说是北人,遭乱流落至此,因道父母名姓,乃攸之甥。
攸遂嫁之,不复蓄妾,因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时晋帝遣使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廆既受其爵,以游邃为龙骧长史,以刘翔为主簿,命邃创朝仪。裴嶷曰:“晋室衰微,介居江表。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郡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为西讨之资,未可便尊以撰朝仪。”廆悦之,以嶷为长史,委以军务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皆嶷之力也。第一二○回 李矩遣将夺汉营却说荣阳太守李矩,闻洛阳太守赵固率兵攻汉,被汉太子粲兵所败,乃遣将军郭默、郭诵领军一万,来救赵固。诵等既领兵出,谓部将耿稚曰:“今汉太子刘粲,屡胜赵固,必不设备,更谓困穷无救,不知我等动兵;你可引精骑八千,晓行夜伏,去到汉营,待夜举火烧其积垒,擂鼓呐喊,称道晋兵百万在此劫营,彼必自相残杀;乘乱而入,可得汉营,彼必逃溃。若得其险要,则刘粲可擒。”稚得令即出,引精骑八千,依计而行。来到汉营,果无准备,至夜耿稚令诸将放火,鸣鼓呐喊。汉太子刘粲闻知晋兵劫寨,乃引心腹逾营先走,奔据阳城。汉兵无主,俱各不知是计,以为晋兵已杀入营,又黑夜并不相认,俱各自相残杀,乱窜逃溃,耿稚等乘势杀散其众,入掳其营,救灭其火,于是稚等获汉器械军资,不计其数。
汉王聪闻知大惊,急使太尉泡隆率骑二万来助太子刘粲,合兵围住其营,稚见李矩大兵不至,令军士杀所获牛马而食之,放火焚其军资,以兵突围而出,奔武牢关屯住,于是赵固得此一军为救,徐徐而退屯祝朝廷闻知李矩遣将大破汉太子刘粲之兵,使人特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
却说都尉陈安与相国司马保,举兵逼上邽县,保便使告急于张实,实遣步骑一万救之。军至新阳,闻愍帝崩,司马保欲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知而言于实曰:“南阳王轻忘大体,而亟欲自尊,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率天下以奉之。”实从之,遣牙门将军蔡忠奉表诣建康。及至,晋王已即帝位,重赏蔡忠而还。然实竟不用江东年号,自称建兴。
四月,帝加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于是,导使从事顾和等行扬州郡国从事,去而复返。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明察为政耶?”导咨嗟称善。
时汉“螽斯则百堂”火焚,烧死刘聪之子二十一人,聪痛哭不已。第一二一回 汉以王沈婢为后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汉王刘聪闻知,立以为其皇后。
当尚书令王鉴、中书监令崔懿之、曹恂上书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配乾坤之性,象二仪敷育之义。主承宗庙,母临天下,后土执馈,皇后必择世德名媛,幽娴淑善,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是故周之追母姒氏,以兴‘关畀之化,飨祚百世。孝成任心纵欲,以婢为后,使皇统亡绝,社稷沦倾。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汉之祸,又如此矣!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无福于国家也!”汉主不纳,鉴又谏曰:“借使沈之女形余却丑,犹不可以尘椒房,况其家婢耶?”聪大怒,命王沈收鉴等三人诛之。鉴等临刑,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耶?”鉴嗔目叱之曰:“竖子!灭大汉者,正汝鼠辈与靳准耳!”懿亦叱准曰:“汝心枭獍,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言讫而死,朝中无不嗟叹。第一二二回 匹磾杀太尉刘琨却说刘琨世子刘群,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礼之。并许琨为幽州刺史,欲与琨袭之。兄匹磾密遣人赍群书,请琨为内应。
使人为匹磾逻骑所获,将其书来与匹磾,匹磾以其书示琨曰:“吾意亦不疑公,因以白公耳!”琨曰:“吾与公同盟,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公可察之!”匹磾初无害公之意,将听其还屯。其弟叔浑谏之曰:“刘琨虽无谋害之心,必定决谋归之意,若听其一面之虚词,放其远屯,决不可制矣!不若留之。”匹磾遂留琨不与还屯。会代郡太守辟闾嵩,潜谋欲袭匹磾而不留琨。事泄,匹磾令人收刘琨缢杀之。
刘琨从事卢谌等,闻琨被匹磾所害,帅琨余众来依末柸,末柸受之。朝廷已知,以匹磾尚强,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及让匹磾之过。温峤闻琨被害,上表称刘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加褒恤。后匹磾死,帝方加赠琨太尉,谥曰“愍”。于是夷狄之人,俱恨匹磾。
初,温峤为刘琨奉表诣建康也,其母崔氏固止之,峤绝裾而去。既至,屡求返命,朝廷不许。会琨死,帝除娇为散骑侍郎。峤闻母亡,阻乱不得奔丧,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诏曰:“今粲逆未枭,请军奉迎梓宫,犹未得进,峤可以私难而不从王命耶?”不得已受拜为散骑侍郎。
时六月,帝以刁协为尚书令。协性刚悍,与物多忤,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欲救时弊,每崇上抑下排阻豪族,为王氏所疾。诸琐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协又使酒侵毁公卿,见者皆侧目。第一二三回 代王郁律破刘虎七月,铁弗国刘虎,名刘武,先与猗卢,在并州结仇,及回国,聚数万众,前来复仇。杀至北部,北部大人告急于代王郁律。代王尽起本部军兵来援。武闻知代兵来,亦引军于盘河布阵,代王列阵桥西。
代王横槊立马于桥上大呼曰:“背主之徒,如何不见?”武亦乘马而出,指代王曰:“你先助刘琨以杀吾,今特来复仇耳!”代王曰:“昔先帝以汝为不忠不义之人,助桀为虐,故约刘琨杀汝,汝不知悔,反逞狼心狗行,尚欲来侵吾地耶?”刘武大怒,策马挺枪,直杀上桥,代王看见,忙使东部大人上桥迎敌。东部大人跃马而出,与刘武交锋,战有十合,武抵当不住,拨回马便走。东部大人乘势追赶过桥。武走入阵中,东部大人拍马径入阵来,如入无人之境,往来在阵中追赶。武手下健将四员,接住厮杀,被东部大人刺一将下马,其三将奔散。
东部大人追刘武透出阵后,武只得弃众望山谷而逃。东部大人骤马在后,厉声高叫:“快快下马受缚,免汝一死!”武弓箭尽落,头盔坠地,纵马逃出寨外而去。其部落尽降于代王,代王遂有西域之地,兵马精强,复振北方。第一二四回 刘约死去复还魂却说汉主聪子刘约死去,一指尚温,遂不敢殡殓。忽然苏醒,对宫人言:“见祖父刘元海于不周山,经五日,复从至昆仑山,三日而返于不周山。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宫室,宫室甚是雄壮,号曰‘象珠离国’。当元海谓约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王,久待汝父为之王耳。汝父后三年当来,来后中国大乱,汝且还,后年当来见汝。’不日约拜辞而归,道遇一‘猗尼渠余国’,国王引约人宫,与约皮囊一枚,曰:‘与吾遗汉皇帝。’因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小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几上,俄而苏起,使左右去几上取皮囊开之,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大王,敬信遮须夷国大王,岁在‘摄提’,当相见也。”刘约驰将此玉呈上聪看,及见元海之言,一一奏上。汉王聪听此说,大悦曰:“吾不惧死矣!”后聪死,果将此玉同葬焉。
时东宫鬼哭,赤虹经天,或奏曰:“上下当为三分,愿陛下早为之所。”汉王弗听,怒入后宫,闷闷不已。遂寝疾,遣使征刘曜、石勒受遗诏辅政,二人皆固辞不至。于是聪乃以刘曜为丞相,领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领幽冀牧;上洛王刘景、济南王刘骥并录尚书事;以靳准为大司空,皆迭奏事。次日将危,召太子刘粲,并靳准入卧所,流涕满面,嘱以后事。准亦涕泣曰:“陛下善保龙体,不须烦恼。”聪曰:“朕今日不豫,以太子托卿,卿宜尽忠王室,不怀二心!”准叩头曰:“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志!陛下将息龙体,臣等必尽犬马之报。”是夜聪崩,计在位九年,改元者三。
宫人报知太子,太子与百官举哀,发丧已毕,靳准与群臣扶太子刘粲登位为汉主,俱各山呼万岁。君臣礼毕,国号大汉,汉王封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一应军国大事,皆决于靳准。
汉主粲晨夜烝淫,奸宿刘聪之后——靳氏、宣氏、樊氏、王氏等妃。此五皇后,皆年未满二十,并有国色,故粲贪烝,不出理政。
靳准见汉王粲淫乱无道,阴有异志,私谓粲曰:“迩闻上洛、济南诸王,欲行伊、霍之事,陛下宜早图之。”粲信之,使人收刘景、刘骥杀之。粲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准。第一二五回 靳准谋灭汉王粲八月,靳准与弟靳术商议曰:“今汉王粲无道,烝乱宫室,不理朝政,吾欲勒兵诛之,取其天下,你可助我一臂之力,共享富贵。”术曰:“愿从兄命。”准曰:“来日弟与吾二人勒兵入宫,尽诛刘氏,百官自从。”计会已定。
次日,靳准、靳术兄弟,各披甲执锐,领甲兵二万人,术引兵突入宫廷,但见阉官,不论大小,尽皆杀之。靳准斩关而入,樊陵、许相出殿来呼:“不得无礼!”术立斩二人,以下尽皆奔走。赵广、夏胜四个,赶在翠华楼上放火,跳下楼,就楼前被剁做肉泥。宫中火焰冲天。汉王粲同五皇后,并内省官属,复从走北宫。靳准正在宫中,环甲持戟,立于阁下,望见汉王拥五后过来,大呼:“烝贼休走!”喝众军向前,将汉王粲并五后擒祝又令军士入宫,将汉王宗室刘氏男女、少长尽皆杀之。
准自出坐殿上,靳术领甲兵环立四边,命手下军呼集百官,至殿下,谓曰:“今汉王粲不亲政事,淫乱太后,吾故杀之,自代其位。诸大臣顺者高官,逆吾者必诛!汝等心下何如?”群臣皆不敢逆,只得山呼万岁毕。准自谓曰:“吾自称为大将军、汉天王也。”又谓胡嵩曰:“自古无胡人为天下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于晋家。”嵩不敢受,准怒杀之。又命武士将汉王粲,并五皇后宗室男女少长三百余人,斩于东市。又使人发掘元帝刘聪墓,取出棺椁焚之,烧其宗庙,尽皆灭之。
靳准既即天王位,以弟为丞相,总督中外诸军事,又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卿等辄率众扶持梓宫以还,请以上闻。”李矩得其语,驰遣人上闻之于晋帝。晋帝大悦,使太常韩胤等前去,奉迎梓宫。
靳准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弑主逆贼,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人也!再以吾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人也!”准怒杀之。
却说相国刘曜,闻平阳大乱,每日啼哭,自长安发兵讨之。
石勒闻知,亦率精兵五万,以讨靳准,据襄陵北原。靳准探知二处起兵,亦引兵十万来迎战。勒坚壁以挫之。
十一月,呼延晏私奔来报相国刘曜,时曜兵至垒,延晏迎着,哭说靳准谋逆之事,相国曜大哭,昏倒在地,众将急曰:“死者不可复生,痛之无益。”曜停哀,命将土举哀数日。晏入内曰:“今少帝为贼所弑,殿下宜即大位,以安众心。”曜从之,乃即皇帝位于赤壁,改元戊寅为光初元年,下诏以石勒为大司马,加九锡,进爵为赵公。于是勒始进兵攻准,平阳以及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勒皆从于所部。第一二六回 刘曜石勒讨靳准却说靳准自料不能迎敌石勒,使侍中卜泰送乘舆御服,请和于石勒。勒大怒,将卜泰囚之,使人送与汉主曜。曜释之,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并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汝可回以白之。”卜泰还,以曜语与言之,靳准不从。
将军乔泰等见准不从,引兵入城,将准诛之,推靳明为主,又遣卜泰奉传国玉玺降汉。石勒大怒,进军攻靳明。明率兵出与勒战,大败回城,不敢复后交兵。
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晋帝以王敦为荆州刺史,又诏群卿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曰:胡贼猾夏,梓宫未还,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群宫不以仇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求实德,惟尚清谈,选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所恶者,陆沉泥滓;时所善者,翱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为薄,朝廷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辩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先是帝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皆署吏,尚书陈頵亦上言,宜循旧制试以经策。帝从之,仍诏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孝”皆不敢行。有到者托疾,三年无就试者。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谓曰:“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远郡冀于不试,冒昧来赴,若加除署,是为谨身者失分,侥幸者得官,颓风伤教,忍从此始?不若一切罢之,而为之延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帝从之,待至七年而试。
却说晋司马焕,乃郑夫人所生之子,时年二岁矣。沾疾将危,晋帝甚爱之,封琅玡王而卒。帝命备吉凶仪服,营起园陵,功费甚广。右常侍孙霄谏曰:“古者凶荒杀礼,况今丧乱,宪章旧制,犹宜节省,而典礼所无,安崇饰如是乎?竭已疲之民,营无益之事,殚已困之财,修无用之费,此臣之所不安也!”帝不从,正欲退殿,忽闻报彭城内史周抚叛降石勒。帝大怒,即诏下邳内史刘遐、泰山太守徐龛,二人引兵讨之。
却说石勒见靳明不出,亲驱大众攻平阳甚急。靳明遣使求救于刘曜,曜佯许之,使人以一万军迎之。明不知是计,以为是实,况石勒攻得甚紧,明乃率平阳士女一万五千弃城奔汉,来降刘曜,被曜掳去,收靳氏男女二百人,皆斩之。石勒见靳明奔曜,乃引众入平阳,焚其宫室,修其故陵,收粲以下百余口葬之。拨守置戌而归襄国云。
大兴二年二月,刘遐、徐龛各以兵二万来击周抚。相持月余,互各胜负。初掖人苏峻屡被汉兵搅扰,不能得安,乃率乡里结垒自保,远近之人,多来附之,众至二万余人。曹嶷恶其强盛,将发兵攻之。峻觉,率兵浮海助刘遐,共击周抚。是日交锋,苏峻骤马与周抚交锋,不两合,抚败,刘遐、徐龛各收兵还镇。刘遐奏苏峻讨抚之功,晋帝降诏以峻为晋陵内史、鹰扬将军。峻自是归晋。第一二七回 石勒献捷于刘曜却说石勒既克平阳,遣左长史王修持书献捷于汉,汉主曜大悦,遣使授勒太宰,进爵赵王,加殊礼,称警跸。使人去讫,王修亦还。先,王修同舍人曹平乐来汉,刘曜留之为常侍,因此平乐为汉,私言于曜曰:“勒使王修来献捷,实窥陛下强弱,俟其复命,将袭乘舆,今陛下宜防之。”时汉兵疲惫,曜听其言,乃使武士追及,斩王修于市。
探听人回报石勒,言汉斩修之故。石勒大怒曰:“同事刘氏,于人臣之职有加矣,彼之基业,皆孤所为,彼既得志,将欲相图?赵王赵帝,孤自为之,何待彼也?”自此勒不受伪汉之用命矣。
时三月,礼宜祀天地南郊,未曾建立。元帝请群臣会议郊祀,刁协等以为宜待还洛阳祭之,今且罢之。司徒荀组等曰:“汉献帝都许即行郊祀,何必洛阳?”元帝从之,乃立丘于建康城之南地,帝观祀之。以未有北郊,并地祗合祭之礼,帝诏琅玡恭王宜称皇考。贺循曰:“礼,子不敢以己爵加于父。”帝既而罢之。
四月初,蓬坡坞王陈川,自称陈留太守。先祖逖攻柳雍也,陈川遣其将李头助之。头力战有功,逖厚遇之。头既还,每叹曰:“得此人为主,吾死无恨!”川闻之,以头背己与逖有谋,将头杀之,遂大掠豫州诸郡县。祖逖大怒,自将兵来击陈川。
川以众与战,被逖破之。大川大败,只留一千余人,恐不能敌,乃以凌仪县使人降于石勒。勒受其降,拜为将军。
却说先徐龛与刘遐共讨周抚,周抚被苏峻杀败而走,徐龛部将追及斩之。朝廷论功,刘遐为先,徐龛居次,因此徐龛大怒,以泰山郡叛,亦降于石勒。勒受之,加龛秩位一等。第一二八回 刘曜即位于长安汉刘曜既即大位,徙都长安,立妃王氏为皇后,立世子刘熙为太子,立宗庙社稷,南郊北郊,改国号为赵。以冒顿配天,光文配上帝,由是称为赵也。
羊氏讳献容,乃惠帝后,遭奸人之废。怀帝即位,羊氏为惠帝皇后;后洛阳败,投于曜,执以为妻。曜既僭位,立为皇后,政事皆与决之。因问后曰:“吾何如司马家儿?”后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百主,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因此言,赵主曜甚宠爱之,每日宴饮,不思远图之计。
却说南阳王司马保,自称为晋王。保既称王,改元建康,置百官。陈安先谋叛,保遣兵击之,遣使告急于张实。实亦遣韩璞以五千兵助之。陈安恐独力不敌,乃使人降于成王李雄。
雄纳之,遣兵来助。于是陈安以众来逼上邦,保坚守不出。会城中大饥,又为安所困。会张实使韩璞引兵来救,因此城中得此消息,保出兵来应,两下夹攻,杀败陈安。陈安势穷乃退,上邦百姓方才得安。
是时江东亦大饥,元帝诏百官各言时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玄虚玄事为放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宜崇奖儒官,以新俗化也。”元帝纳之,诏命崇儒。第一二九回 祖逖兴兵讨陈川却说祖逖率五万步骑,攻陈川于蓬关。石勒闻知,遣石虎、桃豹将兵三万来救,祖逖始迁屯淮南。石虎既至蓬关,令陈川率众徙居襄国,留桃豹守陈川故城。自勒兵与川退还襄国去讫。
却说石勒又得陈川之众,遂率兵五万来寇幽州,幽州无备,被攻陷之。
段匹磾在蓟城,闻幽州失守,心中大惧,恐来攻蓟,乃率众奔乐陵县而据之。
却说梁州刺史周访击杜鲁,鲁勒众拒战,两下交锋,战四五十合,鲁措手不及,被访斩之,其众尽降。初,王敦患杜鲁,因谓访曰:“足下若擒得杜鲁当相论为荆州。”至是访破斩杜鲁而回,敦不用。
又王廙在荆州,多杀陶侃将佐,士民怨怒,朝廷已知。元帝征廙为散骑常侍,而以周访代之。王敦忌访威名难制,从事郭舒亦说敦曰:“荆州虽荒敝,乃用武之国,不可以假人,宜自领之,访为梁州足矣。”敦从之,乃加周访安南将军,余如故。访闻大怒,敦手书譬解,并以玉玺玉枕遗之,访掷之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宝悦耶?”因此访去襄阳,务农训兵,有图敦之志。守宰有缺即补,然后言,王敦不能制。
却说徐龛既降石勒,以众寇来掠济、岱诸境,近臣奏知,帝甚忧之。问群臣谁去讨之?王导奏:“以太子左卫率羊鉴,乃龛之州里冠族,能制之,令其率兵五万去讨。”元帝从之,封羊鉴左都督,令率军讨之。羊鉴辞谢曰:“臣才非将帅,恐不克效,望陛下另选良将。”郗鉴亦上表,言羊鉴不可使。王导不从,以羊鉴为征讨都督,督徐州刺吏蔡豹及刘遐、鲜卑段文鸯等讨之。于是鉴不得已,领旨出朝,点过精兵五万,择日起行。第一三○回 石勒自称后赵王却说石虎与张宾等上言于勒曰:“今刘曜僭大位,弃汉自号赵,是逆宗统;荒淫不理政事,是无德也。吾等观其久必败,定自为人所擒,王侯本五种,帝王岂有根!明公宜加尊号,以安百姓,绝刘曜耳。”石勒曰:“孤本氐人,得诸君相扶,侥幸至此,天下未定,何敢为之?”张宾又曰:“今有内十二郡,赵国十二郡,合有二十四郡。为赵国,准《禹贡》,魏武复冀州之境,地方数千里,将士数百员,主公若登大位,命将佐出讨,何坚不破?何敌不灭?主公再执不行,将士解体,民各生心,晋氏复起,谁人肯用命乎?不如主公且登后赵王位,以安众心,可谓万全之计。”于是勒始从之。石勒既即王位,称元年为后赵元年。以将军支雄等主胡人词讼,禁胡人不得凌侮华族,号胡人为国人;遣使循行州郡,劝农桑;朝会使用天子礼乐:加张宾为大执法,专总朝政;以石虎为骠骑将军,都督诸军,赐爵中山公。
时张宾任遇优显,群臣莫及,而谦虚谨慎,开怀下士,屏绝阿私,以身率物;入则尽规,出则归美;勒甚重之。每朝尝为之正容貌,简辞令,呼曰“右侯”而不敢名。勒既以天子礼乐飨群臣,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矣!
勒宫殿及诸门始就制,法令甚严,讳胡尤峻。时有醉胡出入止车门,勒大怒,即召宫门小吏冯翥至,责其不报白之故。
翥惶惧忘讳,因对曰:“有醉胡乘马驰,某呵御之,而又不可与语。”勒笑曰:“胡人正自难与,因是恕而不罪翥耳!”第一三一回 宇文氏攻慕容廆十一月,平州刺史崔毖以士民多归慕容廆,心甚不平。乃密遣人阴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约使起兵共攻之。毖所亲高瞻力谏曰:“慕容氏部下军多将广,智足深谋,更兼霸地千里,粮料山积,攻之难克,退之结怨,莫若含忍以候其变,然后可为之。”毖不从,发使去三国讫。不旬日,皆执兵而至,于是宰牛杀马,犒劳三国之兵讫。三国合兵,共五十三万。次日起行,来伐慕容廆。兵至城下,廆诸将请击之。廆曰:“彼为崔毖所从,邀一切之利,军势初合,其锋甚锐,不可与战,当固守以挫之。彼乌合而来,未相归服,久必携贰,然后击之,破之必矣!”诸将默然,于是三国进兵攻棘城,廆令将士闭门自守,并不出战。过数日,计以牛酒使人独劳宇文氏,请兵退和。宇文氏受之,崔毖、段氏二国,果疑宇文氏与廆有谋,各引兵归。
时宇文氏士卒二十余万,连营四十里,其大将悉独官曰:“二国独归,吾独取之!”因是进兵,慕容廆使人召使其子慕容翰,将兵人屯于徒河。翰人归城内,见父廆曰:“彼众我寡,难以取胜,儿欲为奇兵于外,伺其间而击之,若并兵为一,取得专意攻城,非策之得也。”魔从之。翰选精兵三千骑,屯于五十里之外。
悉独官闻之曰:“翰远归而不入城,或能为患,当先取之。”于是分遣五千骑击翰,翰计以三千精兵伏于暗谷中,又使人假为段氏使者,逆于道,假说大路有伏兵不可行。宇文氏信之,引兵从小路进发,至翰设伏之处。将过大半,一声鼓响,伏兵从暗谷中杀出,翰自以兵出迎,塞住去路。宇文氏兵被翰杀死,十停去其七停,余者尽被杀之。
翰忙使人入城报廆,使出兵击其前,又使部将乘胜径进袭其后,自于中间接应前后。于是廆知翰胜进兵,乃自披挂,率众出城大战。前锋始交,后兵接战,两下夹攻,杀伤甚众。战至十五合,翰率二千骑,从旁直入其营,纵火焚之。风起火发,宇文之兵烧死大半。宇文之众大败,折去三十万人,悉独官仅以身免而还。廆尽俘其众,获皇帝玉玺三纽。崔毖闻之,惧奔高丽,廆入于平州,不忍绝其类,反以其子崔仁镇辽东,官府百姓,安堵如故。廆以高瞻为将军,瞻称疾不就。廆数临其家候之,抚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彼也!今晋室丧乱,孤欲与诸君共靖世难,拥戴帝室,奈何以华夷之异,介然疏之哉?夫立功立事,惟问志何如耳?”瞻犹不起,廆颇不平。瞻以忧卒。于是廆引众还镇,使裴嶷奉表,并将所得玉玺诣建康献之。第一三二回 末柸以兵攻匹磾三年二月,段末柸嫉兄匹磾仕晋,以十万兵攻兄。匹磾以五万兵出迎,两下交战,不三合,匹磾大败而逃,被末柸追杀,伤去大半。不敢入城,走至冀州城下,叫冀州刺史邵续曰:“尔本夷狄,因慕义为晋破家,君不忘旧要,请相与共击末柸。”续闻言,即率三万生力军出城助匹磾,与末柸相战,未十合,末柸大败。匹磾与邵续追及,大破之。匹磾因胜,与弟文鸯率众来攻蓟城,邵续收屯军兵回冀州。
后赵王勒探知邵续势孤,况匹磾自去攻蓟,冀虚无援,遣石虎将兵攻冀州。石虎领兵将至冀州,分一万人潜伏于青山之内,自引兵去攻城。邵续自出击虎,交战二十余合,石虎佯败,落荒而逃。邵续以兵追赶,走过伏兵之所,被伏兵杀出其后,虎引兵杀回,两下夹攻,邵续遂被石虎执之,押至城下。令其招城上出降,续大呼兄子邵竺曰:“吾志欲报国,不幸至此。汝等努力奉匹磾为主,勿有二心!”时匹磾闻石虎攻续,率众来助冀州,匹磾杀入城,与续子邵缉固守冀州。
石虎见城不下,使人送续还襄国,白之后赵王勒,以续为忠臣,释而礼之。因下令自今克敌获士,必生致之。
初时,吏部郎刘胤闻邵续被石虎所攻,乃人内言于元帝曰:“北方藩镇,惟余邵续一人,如使为虎陷之,孤义士之心,宜发兵救之。”帝不从,及是闻续已殁,乃使人持诏以续仕位,以授其子邵缉,于是缉领冀州刺史矣。第一三三回 赵将尹安降李矩却说赵将尹安,及宋始四军屯洛阳,乃以城降于青州刺史李矩。矩使颍川太守郭默,将兵入洛阳。后赵王勒闻知,率胡虏守将未始一军,北渡河而去。于是河南之民,皆相率归矩,洛阳遂空。
时三月,裴嶷至建康,呈上表及玉玺,元帝大悦,因问廆之行状。嶷甚称廆之威德,贤隽皆为用之。朝廷始重之。帝欲留裴嶷在朝,嶷曰:“臣少蒙国恩,出入省闼,若得复奉辇毂,臣之至荣!但以旧京沦没,山陵穿毁,名臣宿将,莫能雪耻。
独龙骧竭忠王室,故使臣万里归诚;今臣不返,必谓朝廷以其僻陋而弃之,孤其响义之心,使懈于讨贼,此臣之所深惜也,故不敢从。”帝然之,遣使赵嶷去拜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廆受命,极其欢悦。
五月,上邽诸将谋杀晋王保,保不能抚众任人,故遇害。
保乃司马模之世子,曾自称体重八百斤,喜睡,好读书,而暗弱无断,是以及于难耳。先司马故将陈安也降晋王保,保已死,乃自据陇右,聚众五万余人降于赵,赵王刘曜以陈安为泰州刺史。第一三四回 羊鉴有罪以除名却说王导举羊鉴为将讨徐龛,鉴率众屯兵于下邳,不敢进。
独徐州刺史蔡约得命,率骑兵二万来击龛。龛引众拒迎,战不十合,龛大败,遣使求救于后赵王。石勒使其将王伏都率兵一万来救之。时王伏都淫暴,不进助战,龛疑其袭己,请其来赴宴而斩之,令使人来后赵,称伏都罪状,请别为救。后赵王怒而不受。
朝廷敕鉴进兵,鉴犹疑,惮不敢进,于是刁协劾鉴之罪。
元帝从其说,除名,诏以蔡豹代领其兵。王导自惭以失誉,奏帝乞自贬,元帝不许。
却说京兆人刘宏,客居凉州,以妖术惑众,张实左右皆信而事之。宏自言天与神玺,应王凉州。张实帐下阎涉等欲谋杀实而奉之。初,实弟张茂,密知其谋告之,实大怒,使兵五百,去收宏。未及至,阎涉等已知,入杀实。实死,前所使五百之兵,已入天梯山,将刘宏执之而还;见实被害,众遂将宏斩之,诛其党阎涉等数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以实子张骏尚幼,推其弟张茂为凉州刺史。茂以实子骏为世子,茂代领其众,安抚凉州。第一三五回 子远狱谏赵王曜却说赵将尹车、解虎谋不一,巴酋氐徐库彭等至,以酒相结谋。至半酣,车与库彭言曰:“今主上不思远图,专宠女色,不久必败。吾欲统所部之兵,出屯平阳,别作良图。恐独力难为,今请阁下同去与议,公意若何?”库彭曰:“吾熟思久矣!无人戮力,故迟至今。既将军亦有此谋,我等愿作前驱。”车曰:“既阁下肯相附待,正月元宵夜,同引兵遁去。”言讫,二人饮得大醉,至三更始散。
时尹车、库彭二人饮酒之间,言来语去,说胜道强,早有察事人窃知,来报赵王曜。曜大怒,次早设朝,文武皆集,君臣礼毕。赵王命武士将尹车、库彭擒下,大骂曰:“朕何负汝,汝今二人谋反?”命武士执尹车斩之,又令太保呼延晏领御林军杀其部下五千人,又令杀库彭。
光禄大夫游子远告赦不听,又将库彭等部下五千人,囚于阿房。过数日,赵王使领兵欲去杀库彭五千人,游子远固谏:“圣主用刑,惟诛元恶,不宜多杀。巴酋氐徐库彭虽得罪,宜赦之,削其兵权;若杀之,其党必然谋反,关外之地,非复国家之有!”赵王不听,子远叩头流血苦谏。赵王大怒曰:“你亦同谋,故相教耳?”使武士执子远,幽于天牢。命御林军去尽杀徐库彭五千人,于是巴酋氐人闻知尽叛。关中应者三十余万,因此关中大乱,城门尽关,人不敢行。
子远在狱,不知库彭已杀,又使人上表苦谏道:“若杀库彭,非安社稷之计,巴酋氐人必然为乱。”赵主愈怒,呼左右曰:“速与朕入狱将子远杀之。”中书刘雅、朱纪、呼延晏谏曰:“子远幽狱尚谏,所谓忠于社稷,陛下纵弗能用,奈何杀之?若子远朝诛,臣等亦暮死,以彰陛下过杀之愆!天下人皆当去陛下,蹈西海而死耳!陛下复与谁居乎?”赵王意乃解,赦出子远,封子远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请军事,大赦境内。
赵王曜欲将讨氐,子远又谏曰:“彼非有大志,欲图非望也。直畏刑欲逃死耳。莫若大赦,与之更始;其有罪者,皆纵遣之,使相招引,听其复业;彼得生路,何为不降?若其自知罪重,屯结不散,愿假臣弱兵五千,必为陛下枭之!”曜大悦,从之,即日大赦。遂使子远领兵征讨巴酋氐人。
大军至雍城,城下屯祝次日,二军相迎,子远单骑出阵,谓氐人部长曰:“前日徐库彭大逆,故赵王诛之,君等如能弃兵前来,倒戈投降,不致灭族之患。若拒逆命,必点倾国之兵,使汝氐人无种类矣!吾不与战,汝等三思回话。”言未尽,氐人皆下马投降,惟句氏宗党保于为阴密县不降。子远率众陷其城,尽执而戍之,于是关外悉平。子远振旅还都,从氐羌二十余万于长安。子远入见赵王曜,曜大悦,以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子远请立太学,赵王曜从之。立太学,选民之可教者千五百人,择儒以教之。
赵王曜作酆明观及两宫凌霄台,又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谏曰:“前营酆明市道,细民咸曰:‘以一观之功,足以平凉州矣!’今又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法琼台而起凌霄,其为费万亿,酆明若给以军,则可以兼吴蜀而并齐魏;又营寿陵,周围四里,铜棺金饰,其深三十五丈,殆非国内之所能办也!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掘之墓,古圣人之俭葬,乃深远之虑也!”赵王曜大悦,下诏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可谓社稷之臣矣!”今悉罢诸役,寿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以豫、苞二人领谏议大夫,又省酆水囿以与贫民矣。第一三六回 祖逖计运士为粮七月,晋祖逖以将韩潜与后赵将桃豹分据陈川故城。韩潜与豹相守四旬,逖军粮尽,恐豹视虚来攻。逖计以布囊盛土,使千余人运以馈潜,又将数千人担米息肩于道,待豹兵逐之,即弃之而走,以其是实。
时豹兵亦粮尽,士卒久饥,见逖运粮千余人过去了,后又数十人担米至,豹兵逐而获之是米,将来见豹。豹果以为逖士卒丰饱,因是大惧,连忙使人回襄国运粮。使人去了,运得粮米将至,祖逖闻知,又遣人密使韩潜率精兵五千,从小径邀之。
运粮军人见兵至,皆弃粮车而逃。潜尽获其粮米回,以馈三军。
桃豹粮尽数日,运来的粮又被韩潜夺去,恐士卒散去,令众至晚遁走去讫。逖知,使潜回,率兵进屯封丘以逼之。逖自以众镇雍丘,于是后赵镇成归逖者甚多。
先是李矩、郭默互相攻击,逖使人去和解,示以祸福,二人遂皆受逖之节度,于是朝廷诏加逖镇西将军。逖与将士同甘苦,约己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疏贱者,皆给以恩礼。
河上诸坞,先有子任在后赵者,皆得两属。时遣游军伪抄之,明其未附,坞上皆感恩。后赵有异谋,辄以相告,由是多所克获,自河以南,多叛后赵归晋。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
后赵王闻知边境戍守之人,反己附逖,心甚患之。第一三七回 张宾计修祖逖墓勒问计于张宾曰:“边境之人,近将附逖,将奈之何?”宾曰:“祖逖,范阳人,极有勇略,若与战,难以取胜。臣闻祖逖祖父母葬在吾成皋县东,大王使成皋县官吏,修祖逖父母之坟墓,立起祠堂,使人看守之。代其四时享祭,彼必感吾之德,而不为边患矣。”后赵王勒大喜,使人持书来成皋,以其意示县官吏知悉。其书曰:祖逖屡为边患。逖北州士望也,素有丘首之思,其下幽州,可代修其祖父坟墓,为置祠,四时祭享;彼必感恩不扰其境矣。
宜速施行!
成皋县官吏见书,即寻访逖之祖父墓而修之,立祠祭享,使人看守。早有人来报知祖邀,祖逖感激不已。
时祖逖衙门童建因与蔡内史周密有仇,至夜潜杀周密,祖逖闻知,即欲拘童建治罪。童建乃逃,来降后赵王勒。勒审知是祖逖部下之兵,即令斩之,修书一封,使人持童建首级并书来报祖逖。逖大喜,拆其书看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之恶也;故不客而戮,使人呈之。外,将军祖氏之墓,虽在吾界,即吾父母之茔,已令人营祠,守而祭之矣。
逖见书大喜,重赏使人,回书与去。自此以后,后赵有人来降者,逖皆不纳,始抽回境上之兵,于是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卒,朝廷知之,便降诏以甘卓代之。
访,字士达,汝南人也。少沉默而能让。及元帝渡江,命访参镇东将军事,智勇过人,讨贼屡建大功。每入朝见帝,未尝论功,同僚问曰:“人有小善,鲜不自称。汝勋功如此,初无一言,何也?”访曰:“朝廷威灵,将士用命,访可功之有?”因此朝野之士,皆重之。而访善于抚绥,士卒皆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齿,敦由是终访之世,未敢为逆。及卒,敦遣王舒监其军。元帝以甘卓镇襄阳,征舒为左丞,敦留不遣。
却说徐龛战败,遂来降后赵,后赵王勒受之。勒用法严峻,使张宾定九品,命公卿及各州郡岁举秀才、孝廉、清正、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第一三八回 谯王丞为湘刺史十二月,元帝之始镇江东也,王敦与从弟王导同心翼戴,元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群从子弟,布列显要。
故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恃权骄恣,元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稍抑损王氏之权,导亦渐见疏远。中书郎孔愉陈导忠贤,有佐命之勋,宜加委任。
元帝出愉为长史。导能任真推分,淡如也,而敦亦怀不平。其参军沈充、钱凤皆巧谄凶狡,知敦有异志,阴画策呈敦,敦宠信之。而敦上疏为导讼屈,词语怨望。佐军谯王司马丞,忠厚有志行,元帝亲信之。帝得敦疏,夜召丞入内,以敦表示之。
丞曰:“王敦权重心异,久则为患,今观其疏,词意怨望不逊,陛下宜早防之!”刘隗为言曰:“敦疏谓陛下推腹心于我,其意将以我名为乱也!不若委臣权而招义兵,待其显而讨。”元帝不从,因是二人在宫中未出。
次日,会王敦使人表沈充为湘州刺史,元帝谓丞曰:“敦奸逆已著,朕为惠帝,其势不远。湘州据上流,控三州之会,敦欲以充居之,为乱何抵之?朕且逆其欲,以叔父居之何如?”丞曰:“臣奉诏命,惟力是视,何敢有辞?然湘州经蜀寇之余,民物凋敝,若及三年,乃可即戎,苟未及此,虽灰身无益也。”帝然之,诏以丞为湘州刺史。
丞领诏命而行,过武昌,王敦闻知,只得出迎入内,以宴待之。酒半酣,因谓丞曰:“大王素雅佳士,恐非将帅才也。湘州久叛地面,恐治之难!”丞曰:“公未之见耳,铅刀岂无一割之用耶?丞虽不才,且看吾之治湘耳。”敦无以对,听其自去。送丞去了,入谓钱凤曰:“彼不知惧而学壮语,无能为也!且看如何?”谯王丞既至湘州,时湘土连年困敝,丞躬自俭约,倾心绥抚,湘地稍安,甚有能名。
四年正月,徐龛复使人入朝降,晋帝受之。三月,日中有黑子,元帝甚忧。著作郎郭璞上疏曰:“阴阳错谬皆繁刑所致,赦不宜数;昔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宜赦之,理亦如之。”帝从之,发诏大赦境内。第一三九回 段匹磾死于忠义却说后赵王勒使石虎以军五万,攻匹磾于厌次,又使孔长以军三万,攻其统内诸城,诸城悉拔之。虎兵至厌次围之,匹磾使弟文鸯领兵出拒,与虎交战,自旦至夜,连战一百合,鸯力尽,被虎执之,鸯尤骂贼不已。虎使兵人监之。次日,又攻城,匹磾见弟文鸯被执,已去右臂,心下大惧。集诸将商议,拟自单骑归晋。邵续之弟邵洎主降,不听,复欲执朝廷使人送虎请降,匹磾正色谓之曰:“卿不能以兄之志,遏吾不得回朝亦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臣,我虽夷狄,所未闻也!”邵洎与缉、竺等不听其语,乃使人立降旗,开城门与石虎之军而入。
虎入城,召匹磾。匹磾曰:“我受晋恩,志在灭汝,不幸至此,不能为汝敌也。”虎先素与匹磾结为兄弟,见匹磾至,即起迎之。及见其语,令人送匹磾、文鸯、邵洎、缉、竺等还襄国去,于是幽、冀、并三州,皆人于后赵。匹磾等既至后赵,后赵王勒以匹磾忠义,故不害之。而匹磾见勒不为礼,常着朝服,持晋节。久之,勒怒,乃杀匹磾,文鸯、邵洎皆杀之。第一四○回 帝以戴渊拒王敦七月,元帝见王敦凶逆,将显为乱,与刁协计议,以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豫六州军事,以镇合淝;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四州诸军事,以镇淮阴。皆假节领兵,名为征胡,实备王敦也。隗虽在淮阴,朝廷机事,进退士大夫,帝皆与之密谋。敦闻隗领兵镇淮阴,使人遣隗书,言欲与之戮力王室,共靖海内。隗亦遣人答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吾之志也。”敦见其书,甚怒之。元帝知敦有异,故以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而实疏忌之。
当御史中丞周嵩上疏,以为不宜听佞臣之言,放逐旧德;亏既往之恩,招将来之患,帝颇感悟,导由是得全。
史说戴渊,字若思,广陵人也。有丰仪,性轩爽,少好游侠,不拘细行。常至洛为劫盗,因遇机赴洛,若思见陆机船装甚盛,遂与帮徒掠之;若思自登岸,据胡床,指麾同伴取物,皆得其宜。机察之,皆非常人,在船屋上遥谓之曰:“卿才器如此,乃行劫耶?”若思感悟,因流涕投舱,还其行李而就之。
机与言,遂深加赏异,而与之结交焉。后若思改举孝廉,入洛阳,机荐之于赵王伦曰:“戴若思诚东南之遗宝,朝堂之奇璞也,何不用之?”因是伦乃辟之为主簿;及伦败,始过江归元帝,帝深信之,由此有重任焉。
却说豫州刺史祖逖,闻朝廷以戴渊都督六州,逖以戴渊吴士,虽有才望,无弘智远识;且已剪荆棘,收河南地,而渊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是忡忡;又闻王敦与刘、刁构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成,遂感激发病,至九月卒于雍丘。豫州士女,若丧父母,无不流涕,皆为立祠而祭之。其弟祖约发丧,申奏朝廷。至十月,元帝闻奏祖逖身死,恐羯人犯境,乃使人奉诏,以逖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代领其众。
初,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历,陈川谓人曰:“今年西北大将当死!”逖亦见星曰:“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杀我,此乃天不佑国也!”俄卒于雍丘,故史臣谓:“祖士雅慷慨忠义,有智略以行之,岂惟晋臣,亦自古难得之才也,惜其未闻道也!”王敦闻祖逖死,益无所忌,专意谋罚逖弟祖约既领其众,无绥御之才,不为士卒所附。范阳李产被乱依逖,至是见约志趣异常,乃率子弟十余人,间行归乡里。第一四一回 石勒召封仇人爵却说后赵王勒,乃上党武乡羯人,思欲归以省亲,张宾谏之乃止。勒乃使人悉召武乡耆老诸人赴襄国,耆老诸人皆至。
后赵王勒大排筵宴,自与耆老论年齿而坐,欢饮,语及平生,无不快活。先是石勒未遂时,与邻居李阳常争麻池,迭相殴击,至是李阳不敢来见。勒因谓父老曰:“李阳,壮士也,何以不来?殴麻是吾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仇一匹夫乎?”即又使人去请李阳。李阳乃至,拜伏于地请罪。勒喜扶起,与其醉谑,引阳臂而笑曰:“孤昔餍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言讫,赐甲第一区,拜阳为参军都尉。又与众曰:“武乡吾之丰沛,万岁以后,魂灵当游之耳!”复以赀帛给赏父老。以乡比丰沛,复之三世。后赵王勒以民始复业,资储未丰,乃重禁酿,郊祀宗庙,皆醴酒行之,于是数年间,无复酿酒者。
慕容廆闻中国无主,遣使过海入建康,劝元帝即位。元帝既登大位,以廆忠慎,始遣谒者去大棘城,以慕容廆为都督吉、平二州诸军事,封辽东公。谒者得诏,前来棘城封公。廆闻知,使人迎接入城,排香案跪听披读诏书,受其印绶,望南谢恩讫,大排宴会,款待谒者。次日以金宝名马与谒者还朝,以作进贡之物。廆乃始立郡,以统流亡。准冀州人为冀阳郡,豫州人为成周郡,青州人为营兵郡,并州人为庾国郡。于是推举贤才,委以庶政。廆始承制除官府,置僚属,立子皝为世子;作东贤,使皝与诸生同受业。廆览政之暇,亲临教之。皝雄毅多权略,善经术,国人称之。因是廆徙子慕容朝镇辽东,以慕容仁镇平郭,而翰抚安民夷,甚有威惠。第一四二回 代贺傉谋弑其君却说代王郁律大会群臣,闻探事人回报:中华晋憨帝被刘聪所害,聪亦死,粲即位,亦被靳准所弑。今刘曜僭位,都于长安,石勒称尊于襄国,晋元帝立于江南,天下大乱。代王见说大悦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言未讫,近臣奏前赵王刘曜遣使至,请和,结为唇齿之邦。不一时,近臣又奏赵王石勒亦遣使至,乞和,结为兄弟之国。代王曰:“吾正欲取中原,岂与汝和?”皆命不纳,斩其使而绝之。自此代王乃讲武练兵,欲平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