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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西晋演义六

东西晋演义 明 杨尔增著第一回 王浚王浑大争功(6/12)

集藏 · 演义 · 第 1001–1200 段

时苏峻使韩晃领兵二万,进攻大业垒。郗鉴参军曹纳曰:“大业,京口扦之蔽也,一旦若不固守,则贼兵至,故请还广陵,以俟后举。”鉴大怒,会僚佐责纳,将欲斩之,久而哀告,众请释放,因此众心固守。使人求救于侃,侃将分兵去救大业,长史殷羡曰:“吾兵不习步战,不如急攻石头,峻必抽回其军,则大业不救自解矣。”侃然之,于是侃督水军二万攻石头。庾亮、温峤见侃向石头,亦率步兵一万,从白石南上攻峻旱寨。

峻见峤、亮步兵南上,自同将匡孝引兵二万来迎。时侃将赵胤当先奄至,峻令匡孝出战,两马相交,不上十合,赵胤败走回阵。

峻见匡孝杀败胤,言曰:“孝能破贼,我更不如?”时峻先未出阵,饮酒大醉,及见孝胜,乃亲自持刀拍马将入,数千人迎战,乘醉突阵。三冲不得入,忙跑马趋至白木坡,马踬,被侃部将彭世、李千等见之,遂率步兵三千追及斩之。众军皆称苏峻死,峻军大溃。

世、千等既斩苏峻,碎割之以焚其骨。世、千持首级来见陶侃,侃令号令军门。

苏峻既死,其部下司马任护等立峻弟苏逸为主,闭城自守。

峻虽已死,其众犹遐。温峤乃创建行台,广招兵马,布告远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告祭皇天后土及先帝之灵,以期三军要得石头城。于是至者云集,峤与侃、亮祝祭讫,声气激扬,流涕覆面,情动三军,皆欷歔愿以死战。第一六九回 佛图澄起死回生却说后赵王石勒爱子石斌,暴病身死,勒悲泣不息,连日不出宫门。大臣程遐等入内,见其泣涕,因问曰:“大王何故发悲?”勒曰:“昨日不幸,爱子石斌暴病而死,因此伤恸,将欲葬之。”遐等曰:“近闻有一异人,姓帛氏,名佛图澄,乃天竺人也。少学道,能通玄术,在洛阳自言百有余岁,常服气自养,能积日不食,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图澄腹上有一孔,大如酒杯,常以絮塞之,夜每读书,拔去孔中之絮,则孔中出光,能烛一室如昼。又常于朔望之时,平旦致流水于腹侧,从腹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之讫,还纳腹中。人人皆说:‘此人能起死回生’。既殿下病死,何不使人召来救之,或可活也?”勒曰:“此人现在何处?”答曰:“现在城外云游。”勒即使人召至。

既至,问曰:“卿乃当世神仙,必有奇术,有何妙法,请试一观。”佛图澄曰:“贫僧无法,聊作一戏耳。”言讫,取出钵盂一具,盛水一盏,焚香诵咒。须臾,钵盂内生出青莲花一朵,光色耀目。勒信之曰:“卿乃活佛耳!昨日爱子石斌暴病身死,将殡葬之。孤闻虢太子死,扁鹊能生之;今此子亡,大和尚能救之乎?”图澄曰:“大王勿忧,能令即生,可抬尸来。”勒即令人将石斌尸抬至,图澄取杨柳枝,沾水洒而咒之,执斌手喝曰:“可起矣!”倾之,随手自苏。因此勒深敬重佛图澄,使石斌及宫中诸子拜谢图澄。又命有司起造寺院,与图澄居之;又以诸子在图澄寺中养之。凡有机事,必谋于澄而后行之。石勒既得图澄救活石斌,心中甚喜,次日出狩于近郊。主簿程琅谏曰:“目今禾苗满田,农夫甚艰,今大王出狩,人马纷纭,践踏田亩,百姓何堪,况此山谷崖岭峻峨,恐不吉。”勒不纳,领百官拥行,行至山谷,忽见群鹿衔花前过,勒放猎犬逐之,犬畏之不敢往;乃令左右赶御马逐之。左右得令,即大驱马,谁知御马奔得猖狂,皆触石而死。勒见之,大悔,乃曰:“吾不用忠臣之言而有此咎,吾之过也!”乃赐琅朝服,封为关内侯,领众还都。于是朝臣谒见,忠臣竞进。第一七○回 后赵王勒获刘曜冬十二月,后赵王石勒欲自将兵去救石虎。石生、程遐等固谏曰:“大王乃一国之主,不可擅离,宜命将往救之。”勒大怒,乃按剑叱遐等,谓记室参军徐光曰:“庸人之情,皆谓刘曜锋不可挡。昔日刘曜为将时,引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吾以初锐击之,一战可擒矣!若洛阳不守,曜必自河北卷席而来,吾事去矣。卿以为何如?”徐光曰:“刘曜乘高候之势,而不能进临襄国,偏守金墉,此其无能。为悬军三时,无攻战之利,以大王威略临之,彼必望旗奔败。今此机会,所谓天授,授而弗应,祸之攸集乎?定天下在今一举矣!”勒笑曰:“光之言是吾志也!”勒又问于佛图澄,佛图澄曰:“大军若出,必擒刘曜,又何必问耶?”于是勒乃使内外戒严,令石堪去会荥阳,石虎进据石门,勒自统步卒四万,济自大竭,谓徐光曰:“刘曜盛兵于成皋关上,乃上策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此成擒矣。”先是,大堨江水流澌风猛,人皆难度;及勒军至冰泮,风停浪息;及勒军渡毕,流澌大至,狂风亦起。勒大喜,以为神灵之助,乃改其地名曰:“灵昌津”。领兵复至成皋,勒见赵无守兵,大喜,举手加额曰:“此天助我也!”传令士卒卷甲衔枚,倍道兼行,出于鞶、訾之间。

时赵王刘曜与嬖臣等饮博,不抚士卒,左右或谏,曜以为妖言,斩之。俄而洛水侯者与后赵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闻之知勒自来,色变,使释金墉之围,陈于洛西,众十余万,南北十余里。勒望见之,喜曰:“可以贺我矣!”率步骑四万入洛阳,令石虎引步卒一万攻赵中军,石堪以精兵二万击其前,石勒自将后应。

次日,见洛阳城内兵出,料必来战。曜见石勒大惊,急使平先领兵三万为前锋,自统大众后应。平先与石堪大战于西阳门,石勒亦自贯甲胄,引兵五千出阊阖门,夹攻之。

曜闻之,乃自饮酒数斗,率步兵一万至西阳门,两军呐喊交战。忽山后面一彪军出,旌旗两路分开,一队马出,打龙凤日月旗,四斗五方旌旗,金爪银钺,黄钺白旄,黄罗锁金凉伞盖下,石勒浑身金甲,腰挂宝刀,立马阵前。骂:“曜弑君逆贼,背主奴家!”曜大怒,挺戟向前来杀石勒。勒副将李丰挺枪出马来迎,不上三合,曜被伤其手,弃戟而走。曜少时淫酒,末年更甚,是日交锋,又饮酒而出,因此昏醉,大败奔逃。走至石渠,醉堕冰上,被石堪追及执之。

当石勒见执了刘曜,乃急下令曰:“吾所擒者,刘曜耳,今已获之,其余众兵,随纵其归命之路。”于是其众都降。

前赵王曜之太子刘熙,见父被执,乃率百官、领家属余兵开城门,奔上邦去讫。

石勒便鸣金收军,将刘曜监归襄国,使多兵严守。勒使刘曜与其太子熙书,谕其来降。曜乃不听,但嘱熙与诸大臣:“维持社稷,勿以我为念。”勒大怒,令左右杀之。

乙丑四年。先,苏峻叛时,逼居民聚之后苑,使其将匡术守之。至是,光禄大夫陆华及弟玩说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钟雅曰:“奉帝出西军。”事泄,苏逸使任让将兵入宫,收刘超、钟雅二人,成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因此,成帝不能出。

却说祖约闻峻死,备据历阳。温峤使冠军将军赵胤,率一万之众攻拔历阳。约势穷,乃奔走后赵,降于石勒。

却说赵王曜已死,其太子刘熙恐勒再至,乃与南阳王胤,商议走保秦州。当尚书令胡勋曰:“今虽丧君,境土尚完,将士不叛,当并力拒之,若不能拒,走未晚也。”胤以胡勋阻众,谋激天子斩之,遂领百官奔上邦,关中大乱。右卫将军蒋英拥众十万,据长安,遣使遂降于后赵王勒,勒使石生率众赴之。第一七一回 诸军讨苏逸诛之二月,陶侃、温峤、庾亮、郗鉴等诸军攻石头,连三日不下。建威长史滕含募健卒五千,在城中东击苏逸。与任让交战,任让大败,其兵自溃。合兵获逸及韩晃斩之,大开城门,引诸军入城。含引将士,入保后纪、公卿百官,令部将曹据抱成帝,奔温峤船,使请侃、亮、鉴等以兵卫之。

成帝既登峤舟,侃、亮诸大臣,顿首号泣,请罪曰:“臣等不能早发义兵,使陛下为贼所困!”帝泣曰:“若非卿等尽忠,朕安得复有此今日!”言讫,君臣皆喜。时滕含执任让及西阳王羕至,帝命杀之。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不死。成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刘、钟者,不可以赦之!”于是乃杀之。

司徒王导等请成帝入城,百官随王导,既接帝入城,令取故节。陶侃笑曰:“苏武似不如此!”导有愧色,心甚不悦。

即日,成帝与百官还建康。是时,宫阙被峻烧为灰烬,帝以建平园为宫。当温峤谓群臣曰:“今宫阙被峻贼烧为灰烬,若将营造,民皆贫乏,库无余积,国以不足,吾欲奉銮驾西迁都于豫章,公等以为何如?”三吴之豪,皆请都于会稽。司徒王导出曰:“夫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孙仲谋、刘玄德皆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务本节用,何忧凋敝?若农事不修,则乐士为墟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失民之望,俱非良计。今宜镇之以静,则群情自安。”群臣皆曰:“司徒见者是也!”由是不复徙都,而以褚翼为丹阳尹,翼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三月,成帝宴会群臣,论乎苏峻之功。以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

侃、鉴、峤以下,封拜有差。谥卞壶曰:“忠贞”,其二子昣、盱及刘超、桓彝、钟雅、羊曼、陶瞻、俞纵,皆加赠谥。又以滕含为襄阳太守。路永、匡术、贾宁皆峻党,先归朝廷,司徒王导拟欲官永,峤曰:“不可!永等首为乱阶,晚虽悔悟,未足赎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于是乃止。

侃以江陵偏僻,移镇巴陵,朝廷从之。

时,温峤欲还江陵,群臣朝议,留峤辅政。峤以王导乃先帝所任,固辞之,又以京邑荒残,留资蓄,具器用,而后还藩。

庾亮顿首谢罪,欲阖门投窜山海,成帝以手诏谕之曰:“此社稷之难,非舅氏之责也。”因是亮入内奏曰:“前臣误及国难,今幸复平而不罪臣,臣愿镇武昌,抚其士民,积草屯粮,以伺北鄙,当前驱效死,以报今日。”成帝从之。于是亮领豫州刺史,出镇武昌。亮出朝,陶侃谓曰:“公与侃戮力破贼,同起共功,何故辞之?夫赏罚黜陟,国之大信,公何独怪隐然?”亮曰:“此功乃元帅指挥,武臣效命,亮何功之有?因然独出一方耳。”庾亮出镇武昌,拜殷浩为参军。

史说殷浩,字深源,陈郡之长平人也。浩识度清远,善于谈论。人或问曰:“将莅官而梦棺尸,将得财而梦粪土,何也?”浩曰:“官本是臭腐,故将莅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财而梦秽。”时人以为名言。年四十,府辟皆不就,屏居墓所十余年,时人拟之管、葛。长山令王蒙、江夏相谢尚,犹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之事,因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

既反,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于是亮知其名,召至。当浩见亮所乘的驴马,浩告亮曰:“使君所乘之马,乃的卢也,不利于主,可卖之耳!”亮曰:“曷有己之不安,而移之于人,大不义也!吾不为耳!”浩惭退之,而不出。

时亮染病,闻戴洋善风角卜候,乃使人召至而问曰:“吾初镇武昌,闻卿善于风角,敬召卿至,以卜吉凶,切莫隐谜,幸直言之!”洋曰:“武昌地方,有山无林,政可图始,不可居终。山作八字,数不及九。昔吴用壬寅来上,创立宫城,至己酉,还下秣陵。陶公亦涉八年。土地盛衰有数,人心去就有期,不可移也。公宜更择善处,武昌不可久居。”亮曰:“卿言甚是有理,吾今病作,代吾卜之。”洋观风讫,便曰:“昔苏峻乱时,公于白石祠中祈福,许赛其牛,愿至今未酬,故为其鬼所考,宜速还之。”亮曰:“卿是神仙也,此愿果有,未去酬之。”言讫,使人以牛酒向去石祠解愿。解后,亮病果瘥,敬重于洋矣!

初,侃之讨峻也,独湘中刺史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侃奏曰:“请槛军收赴廷尉。”司徒王导曰:“丧乱之后,宜加宽宥。”乃以敦为广州刺史。敦自知悔,乃忧愧而卒。

时库藏空虚,无有支给,止存练帛三千端,使人出售,民皆不顾。导计因谓百官曰:“今库藏无有支给,止存练帛三千端,吾使人鬻之,民皆不顾,来日诸贤,俱各要制练布单衣着之,则练必有人增倍而买。”于是百官朝罢即散,归家作练布单衫而着,因此士庶看见,翕然争买服之,练遂涌贵。导使人将库内练帛三千端出卖,每一端卖金五两,得金一万五十两,易银八万余两,以充国用,而以葺宫殿始完,四月始安。

温峤既受江州刺史之职,领军还藩。行至牛渚矶,自登舟行,令军践水过去。左右禀曰:“其下多怪异,其水不可测度,人难以渡。”峤不信,遂燃犀角照之。须臾,见水族毕现,奇形怪状,乘马车、着赤衣者而过之。峤见,遂令军人讨舟而渡。

其夜,梦一人谓之曰:“与君幽明道别,今何意相照也?”醒觉齿痛,心甚恶之。因拔其齿而中风,至江州一旬而死。江州士庶闻之,莫不相顾而泣。峤卒时,年四十有二,朝廷谥曰“忠武”。

峤既卒,王导奏以刘胤为江州刺史。胤,乃峤军师也。侃、鉴出曰:“胤恐非方伯之才,不若易之。”王导不从。其子王悦谓之曰:“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民万余,国之南藩,要害之地。今信任胤,而胤以汰侈无检,卧而治之,不有外变,必有内患矣!”导亦不听。

八月,赵南阳王刘胤闻石生人据长安,乃自率众十万,自上邦至长安,陇东戎夏皆应之。胤兵至长安,石生据城自守。

石虎闻之,领步骑二万来救,与刘胤交战,胤大败,被虎大破之。乘胜追击,枕尸千里。追至上邽,上邽军民尽皆弃城大溃。

石虎入城,执太子刘熙及南阳王刘胤等共二千余人,皆杀之。

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于襄国,秦陇悉平。苻洪、姚弋仲俱降于石虎。虎表洪监六夷军事,弋仲为六夷左都督。

徙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前赵王曜在位十年而败,自汉元海至曜三世,共二十载,没于后赵。

十二月,晋刘胤既领了江州刺史,遂矜豪纵酒,不恤政事。

时,郭默被征为右军将军,求资贷于石河。会有司奏,朝廷空竭,百官无禄,惟资江州漕运,而胤商旅继路,以私废公,于是成帝诏免胤官。胤方自申理,默诬胤大逆,领部众袭斩之,遣使传首京师。诏引樵国内史桓宣为党,桓宣固守不从。

初,代王郁律被贺傉所害,其长子拓跋翳槐出奔别部,招集勇士数万,至是来取大位。代王纥那闻知,乃出奔宇文部去。

百官复迎翳槐,立为代王,以统朔方,兵威复振,诸部来应之。第一七二回 陶侃兴兵讨郭默庚寅五年春正月,郭默使人传刘胤首于建康。王导明知郭默诬害刘胤,而以默骁勇难制,乃枭胤首于大航,以默为江州刺史。陶侃闻之,奋袂起曰:“此必诈也!”即自将兵讨之,上表言默罪状,与司徒王导书曰:“默杀江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即用为宰相乎?”导收胤首,答侃书曰:“默据上流之势,加以船舰成资,故包含隐忍,以待足下,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耶!”侃得书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侃兵至江州,默部下将缚默以降,陶侃命斩之,收兵还镇。

二月,后赵群臣请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弘为太子,宏为大单于,中山公虎为太尉,进爵为王。虎怒,私谓其子邃曰:“吾身当矢石二十余年,以成大赵之业,大单于当以授我,乃与黄吻婢子,念之令人气塞,不能寝食!待主上晏驾后,不足复留种也!”第一七三回 赵诛祖约夷其族却说祖约被赵胤攻陷历阳,无处安身,乃奔襄国,降于赵王勒,勒容纳之。时,仆射程遐言于勒曰:“天下初定,当显明顺逆,故汉高祖赦季布,斩丁公,以正法律。今祖约犹存,臣窃惑之。”姚弋仲上书,亦以为然,勒始命诛族。初,祖逖有胡奴曰王安,甚爱之。在雍丘,逖谓安曰:“石勒是汝种类,汝宜奔之,必有荣显。”于是厚资遣之。王安出奔,仕后赵为左卫将军,至是诛约,安叹曰:“岂可使祖士雅无后乎!”乃往观刑,窃取逖庶子道重匿之,养大成人,后及石氏亡,复归江南。五月,朝廷诏太尉陶侃兼督江州,侃遂移镇武昌。

六月,张骏因前赵之亡,以复收江南地土于狭道,立五屯护军,与赵分境。赵王勒遣使拜骏为凉州牧,骏不受命。赵王勒大怒,遣徐光以兵攻破休屠王羌,骏始惧,乃使人称臣入贡。

九月,赵群臣又劝勒始称皇帝尊号,大宴群臣。宴毕,郭敬率兵五万去寇襄阳,南中郎将周抚率众拒之。敬退兵,乃屯于樊城,计令掩藏旗帜,寂若无人。见侦者告之曰:“汝宜自爱坚守,后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策不复得走矣!”又使人浴马于津,周而复始,日夜不绝。侦者还告,抚以为赵兵大至。抚惧奔许昌,郭敬遂得毁襄阳,迁其民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

朝廷闻之,抚坐免官。

辛卯六年三月,赵王勒令公卿以下,岁举贤良方正。令举人更得相荐,因以广求贤之路。起明堂、雍辟、灵台于襄国城西。

九月,赵王石勒如邺,将营新宫,廷尉续咸苦谏不可。勒大怒,敕御史冯翥执咸去斩,中书令徐光曰:“咸言不可用,亦当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斩列卿乎?”勒回怒作喜而叹曰:“为人君不得自专如是!岂不识此言之忠乎?向戏之耳!匹夫家资满百,彼尚欲市别宅,况富有天下万乘之君乎?此宫终当营之,且敕停作,以成吾直臣之气也!”因赐咸绢百匹。至是,复营邺宫,以洛阳为南都,置行台。

勒闻参军樊坦清贫有才,乃擢授章武吏。坦入辞,勒见坦衣冠敝坏,大惊曰:“樊参军何贫之甚耶?”坦性诚朴,粹然误对曰:“顷被羯贼,赀财荡荆”勒知其敦笃,不怪之也。

乃笑曰:“羯贼乃尔暴掠耶?今当相偿耳!”坦知失语,大惧,叩头泣谢。勒曰:“孤当自防俗士,不关卿辈老书生也。”反赐车马衣服,钱三百万,以励贫俗。

冬,成帝烝祭于太庙,诏归胙于司徒王导,且命不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即位冲幼,每见导必拜,与导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有司议,元会曰:“帝应敬导不?”博士郭熙认为,礼无拜臣之文。侍中冯怀认为,天子临雍,拜三老,况先帝师傅,谓宜尽敬。侍中荀弈曰:“三朝二首,宜明君臣之礼,他日小会,自可尽礼。”诏从之。

却说慕容廆集僚属会议,具表进廆官爵,参军韩恒驳曰:“立功者患信义不著,不患名位不高;宜缮甲兵,除凶逆,功成之后,九锡自至。比于要君以求宠,不亦荣乎?”廆不听,于是遣使与陶侃书,劝以兴兵北伐,共靖中原。而东夷校尉封加等疏上陶侃府,请封廆为燕王。侃复回书曰:“夫功成进爵,古之成规也。车骑虽未能为国摧勒,然忠义竭诚,今誊笺上听,可否迟延,定在天台也。”第一七四回 石勒自问古何主七年,赵王勒飨高句丽、宇文屋孤使,酒酣,乃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帝王何等主也?”光曰:“陛下英勇筹略,迈于高皇;雄伟卓荦,超于魏祖;自三王以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比肩而争先耳!朕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人孤儿寡妇,以取天下也!朕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敢拟乎?”群臣顿首呼万岁曰:“陛下神武,虽二刘不及也!”石勒虽不学,然常使儒生读史书而听之,每以其意论古帝王之善恶。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至于有天下也?”及闻留侯谏止,乃曰:“赖有此耳!”却说赵太子石弘,好属文,亲敬儒生。勒谓中书令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恭默守之,圣人之后,必有胜残去杀者,天之道也。”勒甚悦。光说曰:“中山王虎,雄暴多诈,陛下一旦不讳,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宜渐夺其权,使太子早参朝政。”程遐亦曰:“中山王勇悍残忍,威震中外,诸子皆典兵权,志愿无极矣。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不听。徐光他日乘间言曰:“今国家无事,而陛下若有不悦,何也?”勒曰:“吴蜀未平,恐后世人不以吾受命之主。”光曰:“陛下包括二都,平荡八州,然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复当在谁?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肢乎?中山王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柄而取之,常有不满之心。近见东宫有轻慢天子之色,臣恐陛下万年,不可复制也。”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断斩大事乃奏之,于是震权过于主相,季龙之门,可设雀罗矣!虎愈怏怏。

却说郭敬既克襄阳,使人戍之,乃引兵南掠江西。太尉陶侃使人探知,谓桓宣曰:“郭敬为寇,陷襄阳而掠江西,樊城必虚,卿以一军先拔樊城,敬闻失巢,回救;敬众必溃,然后乘胜而击之,襄阳可复也。桓宣然其言。于是陶侃遣中郎将桓宣率兵一万,乘虚去攻樊城。桓宣得命,引一万诣樊城,果无备,遂攻拔其城,悉俘其众。郭敬闻知,即抽兵回救,至则城已破矣。敬遂挑战,宣即领所部人马出迎。两军会战湟水之上,敬众自溃,遂被宣大破之。敬惧遁而去,宣乘势复拔襄阳而守之。宣使人持书报侃,侃复命桓宣镇之。宣招怀初附,简刑罚,略威仪,劝农课桑,或载锄耒于轺轩,亲率众民耘获。在襄阳十余年,赵再攻之,桓宣以寡弱拒守,赵不能攻而去,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

却说赵凉州牧张骏,僚佐皆劝骏称凉王,置百官。骏曰:“要待朝廷之命,此非人臣所敢言也!如敢言此者,罪不宜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骏乃立重华为世子。

癸巳八年春,赵王勒遣使来修好。成帝大怒,诏焚币,使者被辱而还。

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子慕容皝等至榻前,谓之曰:“吾今病重,不可复事,听吾嘱咐:狱者,人命之重也,不可以不慎;贤人君子,国家之基,不可以不敬;稼穑者,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奸佞,乱德之基也,不可以不戒;吾死之后,休忘此言。”言讫而逝,百僚举哀葬讫,乃立慕容皝为辽东公。

却说赵王勒正服于东堂,召百官问曰:“朕昨得河西郡守表章,道天下大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鸡子,平地深三尺,洿下深丈余,行人被打,禽兽死者巨万余数,不知主何吉凶?”侍中徐光对曰:“周、汉、魏、晋皆有之,虽天地之常事,然明主未始不为变,所以敬天之怒也。去年陛下禁寒食,介子推,帝乡之神也,历代所尊,或者以为未宜替也。然介山左右,晋文之所封也,宜任百姓奉之。”时黄门韦詖驳上曰:“按《春秋》,藏冰失道阴气发泄为雹。自子推以前,雹者复何所致?此自阴阳乖错所为耳。今虽为冰室,惧所藏之冰不在,固阴沍寒之地,多在山池之侧,气泄为雹也。以子推忠贤,令绵、介之间奉之为允,于天下则不通矣。”勒曰:“汝二人之言,亦各有理。”于是使人迁冰室,于沍寒之所,令并州复寒食之节。第一七五回 赵王勒卒太子立自此赵王勒寝疾,中山王石虎人待,矫诏群臣、亲戚皆不得入。时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将兵在外,虎恐其拥兵在外,不能行事,乃计使其还。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汝二人处藩镇,正备今日,汝何故在此耶?”虎惧,前奏曰:“秦王思慕陛下,暂还视疾耳,今遣还之。”宏出,虎仍留之不遣。

至是,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辈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言讫卒,年六十岁,在位十五年,改元者二:太和、建平。

勒未卒时,天静风轻,而塔上一铃犹鸣,佛图澄谓众曰:“铃音云:国有大丧,不出今年。”至是果应其言。

大臣徐光等领百官举哀发丧,将勒灵柩停于东阳山谷,未及安葬,是夜权瘗,忽不见,莫知所往,意者以其为神。因是,光等复备其仪卫文物,虚葬于高平陵。

却说石虎欺勒已死,乃与子邃谋劫太子弘,使人收程遐、徐光下廷尉,使其子邃将兵入宿卫。弘大惧,急让位于虎。虎曰:“汝休辞让,且登其位,汝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弘乃即位,改元延熙元年。时,虎即杀程遐、徐光,自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第一七六回 石虎杀刘后石堪石虎既自为相,以旧臣皆补散任,虎之亲党者,皆居要职。

勒太后刘氏谓彭城王石堪曰:“先帝甫晏驾未久,而丞相遽相凌藉如此,将若之何?”堪曰:“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请奔兖州,举兵诛之。”言讫,辞太后,微服轻骑,以兵百人,袭兖州不克,南奔谯城。石虎闻之,遣将军林因率兵五千追而获之,解还襄国。虎大怒,执太后刘氏及石堪杀之。文武暗嗟,莫敢谁何。太后刘氏有胆略,佐勒建功业,有李后之风。

时石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闻勒死,石虎为变,杀太后及彭城王,各举兵二万讨虎。石生遣使降晋,而蒲洪西附张骏。

石虎乃自率兵攻朗,朗与虎交锋,被执斩之。虎乘胜向长安来攻石生,石生麾下将吏叛,斩生降虎。

关中既平,虎遣麻秋领其兵,去讨蒲洪。洪惧来降虎,说虎徙关中豪杰及氐羌以实东方。虎从之,徙十万余户于关东,以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居枋头;以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居蹑头。虎自还建魏台,如魏武辅汉故事。

却说慕容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不安。主簿皇甫真切谏之,不听。皝兄翰,庶母弟仁,皆有勇略,屡立战功得志,有宠于紞,皝忌之,遂有相图之意。翰知,乃与子出奔段氏。

段辽素闻其才,甚爱重之。慕容仁据平郭,皝遣兵去讨,大败而还。于是仁遂有辽西之地,段辽及鲜卑皆应之。皝无奈彼何,追思真言,以真为平州别驾。

却说段辽得慕容翰,甚爱重之。翰亦倾心吐胆,说皝国中虚实,因是段辽遣其弟段兰与慕容翰领兵二万,共攻柳城。二人领命,引兵起行来攻柳城。慕容皝闻之,以慕容汗为将,点兵一万来救,与兰军相遇交战,汗军大败而还。兰欲乘胜追之,翰恐遂灭弟国,乃止之曰:“吾与君受命之日,只求其捷,若贪进取败,有何颜面?不若罢之。”兰曰:“此追则汗已成擒矣,时卿虑遂灭弟之国耳?”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国之存亡,与我何有?但我为大国计,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从之,回兵来见段辽,辽喜,重赏二人。第一七七回 张淳假道通建康却说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使人求问成王,成王李雄不许。骏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成,以假道去建康。雄与百官计议,欲伪许之,将覆淳于东峡。计议已定。次日,淳入见成王,说称藩假道之事,雄曰:“汝主既称藩于吾,任从卿去往返,诚恐西复东都,峡有盗,阻卿不前。”淳闻言,知其有谋,乃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成人之美也。若欲杀臣,当斩之都市,宣示众曰:‘凉州不忘旧德,通使琅玡,主圣臣明,发将杀之。’如此则义声远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李雄大惊曰:“安有此耶?前言戏之耳!”于是罢其计矣。

当司隶景骞言于成王曰:“张淳壮土,请留仕成。”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少停,遣下吏先往,待凉而行。”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荡,梓宫未返,生民涂炭,莫之能救;故使臣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使下吏可,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亦谓淳曰:“贵主英明盖世,土险兵强,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仇耻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娱之有?”雄甚惭,厚礼而遣之。淳至半路卒,下吏遂致命于建康。

甲午九年正月,仇池杨难敌卒,其子杨毅嗣位,遣使称藩于建康,成帝从之。二月,张淳之下吏奉表诣建康,朝见成帝,及奏淳假道与途卒之事,成帝叹息不已,重赏下吏。复以张骏为大将军,命使之国。于是,使者每岁往来于建康。

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卒。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回国,佐使等苦留之。至是疾笃,上表逊位,奉还所假节钺、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傅并八州刺史印傅,棨、戟、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舆车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娑娑正坐君辈。”及薨,谥曰“桓”。

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纤密,人不能欺。自南陆讫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尚书梅陶尝谓人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机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尤得法外意。第一七八回 成王卒李班即位却说成王李雄,生疡于头,身多金疮,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恶而远之。独太子班日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雄自料不起,召建宁王寿,受遗诏辅政,谓寿曰:“卿乃朕之至亲,国之元忠,今联将归,托汝后事。吾闻传国以嗣,嗣不肖即以德,今诸子皆非鼎器,故不立而立班。班有仁孝,可以为君,卿善事之,勿负联言。”言讫,又谓班曰:“建宁王有智谋,卿可举国委之。”言讫而卒。

李班治丧讫,居数日,寿等扶班即位,政事皆委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怀,班居中行丧礼,一无所预。百官备礼,班举哀发丧。

却说李雄在位三十二年,雄宽厚,简刑约法,时海内大乱,而蜀独无事,百姓殷实,门不闭户。雄常无事出外行游,忽见丞相杨褒在后持矛驰马,雄怪而问之,何如做作?褒对曰:“夫统天下之重,如臣所乘恶马而持矛也,急之则虑自伤,缓之则惧自失,故马驰而不制也。”雄悟,即还,而不复出。

班既立为后蜀成都王,李雄庶子李越先已屯江阳,闻雄死,乃奔丧成都,与其弟李期欲谋作乱。成王班弟李忤窃知,密告于班,劝遣越还江阳,免其在此为患,乃以期为梁州刺史,使往镇,庶无内变。成王班以雄末葬,不忍,推诚待之,且曰:“二人既为谋,卿可代吾领兵五万,出屯涪城,彼必不敢为变。”于是忤领兵出屯于涪。

李越谓期曰:“蜀地乃吾家天下,今班嗣立,你有何计策将班杀之?我虽居长,愿让位与汝,汝意下如何?”期曰:“吾有此意久矣,明早待班来殡宫,朝哭父王,吾与兄领兵心腹二十余人,各藏利刃,伏而杀之,而后取其大位,其计可么?”越曰:“此计虽善,恐百官不服。”期曰:“易耳,诬班谋杀君父,自夺大位,吾欲杀之,谁敢忤之?”二人计议已定。

次日平旦,越、期二人领了心腹二十余人,各藏利刃,人殡宫埋伏。不一时班至,望灵柩拜哭在地,被李越一刀砍在地下,左右欲持兵器向前,被李期大喝曰:“不得无礼!李班谋杀君父,吾故杀之,吾等受太后诏,故杀之,其余人等,都皆赦免!”于是众随宫人各散,李越即出前殿,聚集文武百官谓曰:“李班欲速得位,谋杀君父,吾故杀之。我弟李期有仁有德,今可以登基。汝等群臣,速行君臣之礼,有不服者,以班为例。”言讫,扶李期上坐。期推让再四,方上龙座。越率群臣,山呼万岁。期既即位,改号为玉恒元年。以兄越为相国,加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皆录尚书事。

却说成帝设朝,加庾亮为征西将军,假节钺,督江、荆、益、豫、雍、梁六州诸军事。亮在武昌得诏旨,受征西将军印绶节钺,重赏使人还都,以殷浩为记室参军,以褚裒为豫章太守,社又为丹阳丞。

史说褚裒,字季野,少有简贵之风。昔谯国桓彝因见,常谓之曰:“季野有‘皮里阳秋!’”言其外无臧否,内有褒贬也!时谢安亦推重之,恒曰:“裒虽不言,四时之气备矣。”初,裒总角谒亮,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骇然。亮曰:“莫非不祥乎?”璞曰:“此非人臣之卦,不知少年何以得表斯祥?此乃大贵之卦,二十年外,吾言方验,”后其女为康皇后,乃拜侍中、录尚书事,其卦果验。杜乂,字弘理,性纯和,美姿容,有盛名于江左。王羲之见面目谓曰:“肤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也。”桓彝亦曰:“卫玠神清,杜乂形清。”殷浩,乃陈郡长平人,羡之子也;褚裒,阳翟人也;杜乂,桂陵人,预之孙也,此三子皆以识度清远,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故庚亮录用而重之。第一七九回 石虎弑主自即位十二月,赵丞相石虎欲篡位,乃集百官于朝堂,谓曰:“孤自受将略以来,南征北讨,东荡西除,百战而有千伤,十死侥幸一生,论吾之勋,足高一时;成大赵之业者,乃我也。若无吾一人,安得至于今日耶?今圣上晏驾,不遗诏立我而立弱弘,倘外窥兵,谁能当之?我欲废之,汝诸大臣,其意云何?”斯时,石弘懦弱,石虎强盛党多,父子并执大权,众臣皆畏其势,乃对曰:“臣等正欲上请废立,未敢发言,丞相言之,无不可也。”虎见百官听从,乃退还府。

赵王石弘闻知其议,恐祸灭族,乃自赍玺绶,步诣魏宫,请禅其位于虎。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耶?”虎不受玺绶,弘见推却,乃流涕回宫,谓太后程氏曰:“石虎欲谋大位,先帝真无复遗种矣!”言讫,母子对泣。

于是,尚书省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之事。虎曰:“弘愚暗昧,居丧无礼,不可以君万国,便宜废之,何禅让也?”言讫,即领府兵入,命武士扶弘下殿曰:“汝素居丧无礼,不谙政事,难奉宗庙,是以废之。”弘并不辞,乃下阶立于臣列。于是丞相虎自登御座,百官与弘同拜山呼。虎以弘为海阳王,自称居摄赵天王,改元建武。

时尚方令作“司南车”成,构思精微,虎赐其爵关内侯。

时众役繁兴,军旅不息,加以久旱,因此谷贵,金二斤,买米二斗。虎闻长乐魏国有田畴未辟,桑业不修,下诏贬其守宰。

虎既即大位已定,阴使人弑程太后及石弘一家,不留一人,果然勒种无遗。姚弋仲闻之,称疾不贺。虎累使召之,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尝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耶?”虎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矣。

却说慕容仁反据辽东,慕容皝亲率三军去讨,军至辽东城,仁亦率众出迎。两下会战,仁大败,乃弃城,引家属,出奔别处。皝遂领众入城,欲悉坑辽东之民,高诩谏曰:“今元恶犹存,始克此城,遽加夷灭,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不若赦之为安!”皝以为然,止之。

乙未咸康元年正月朔,成帝加冠,群臣朝贺。三月,司徒导赢疾,不堪朝会,成帝与群臣达其府。导排宴待帝与朝臣于内室,帝拜导及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谏曰:“陛下初加元服,动宜顾礼。”时帝方委政于导,坦复言曰:“陛下春秋已长,圣境日跻,宜博纳朝臣,诏谘善道。”而导恶之,即出坦为廷尉。坦明知,即辞以疾,去职还第。于是罢宴,成帝还宫。

时桓景谄巧,导亲爱之。会“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谓将军陶回曰:“‘荧惑’犯‘南斗’,而‘南斗’乃扬州分野,今妖孽处之,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回曰:“明公以明德作辅,与桓景造象,使‘荧惑’何以退舍?”导深愧之,略疏桓景,使人辟太原王溕为椽吏,王述为中兵属。史说王述,字怀祖,年三十尚未知名,人或谓之痴。时,导以门第辟为中兵属,及见,导无他言,惟问江东米价如何?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椽不痴,人何言痴耶?”尝见导每发言,一座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

王溕,字冲祖,善隶书,美姿容。尝览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此儿耶?”居贫,帽败,自入市买之,妪悦其貌美,遗以新帽,不问取价,时人以为达。与沛国刘大协齐名友善。协尝称溕性明通,而自然有节,溕云:“刘君知我,胜我自知。”当司徒王导闻二子之名而辟之。四月,赵王石虎亲令晨官及六军南游,临江而还,有游骑十余至历阳。太守刘耽大惊,以为石虎必来为寇,忙使人入建康,上表称虎军至近,不言多少,宜速为救。朝廷震惧,成帝既加司徒王导为司马、都督征讨诸军事,令其备拒赵兵。是日,帝自观兵广莫门,分命放将,去救历阳,及分兵戍慈湖南渚;郗鉴闻知,亦使广陵相陈光将兵五千,入卫朝廷。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了。成帝遂解严,导亦解司马,诏责耽轻妄免官。

九月,赵王石虎与百官商议,乃迁都于邺城。初,赵王石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能预言成败,屡有应验,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谨,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太子诸公扶澄上殿。国人化之,争造寺庙,削发出家,于是百姓或避赋役为奸宄。诏问曰:“佛,外国所奉,里中小人无爵秩者,应得事奉?”著作郎王度等议,上言曰:“王者祭祀,典礼俱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所应祀也;今宜禁公卿以下,毋得诣佛寺,烧香礼拜。且汉魏惟听西域人立寺都邑,汉人皆不得出家。今令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虎不听,诏曰:“朕生自边鄙,忝居诸夏,至于飨祀,令应从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特听之。”于是,百姓都争入寺出家。

却说成王李班之舅罗演等,欲杀成王李期,复立班之子。

事觉,遂收演等及班母罗氏杀之。期自得志,轻旧臣,信任景赛、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浯等,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而褒无他才,先尝劝雄立期为太子,故此有宠。由是朝纲隳紊,雄业衰矣。

却说代王纥那先入宇文部,招集亡散五万人,复来争位。

翳槐闻之,莫敢当其锋,乃引众奔赵去了,于是纥那复占朔方。第一八○回 张骏上疏请北伐初,张轨及实、茂保捷河右军旅之事,无岁无之。及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废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称为贤君。骏遣将伐龟兹、都善,于是西域诸国,皆诣姑臧朝贡。而骏有意兼秦雍之心,乃使人特入建康上疏曰:“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元老消落,后生不知慕恋之心,日远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则大业得以大兴矣。”丙申二年,成帝与群臣议而未行,由然寝矣。

却说慕容皝欲讨其弟慕容仁,与百官议之。当司马高翔曰:“仁叛弃君亲,神人共怒,前北海未尝冰,自仁叛以来,冰冻二年矣。天其或者欲使吾乘冰以袭之也!大王宜速应天意也!”皝曰:“卿言正合孤意!”于是皝从之,将兵五万,从昌黎东践冰而进。凡三百余里,至历林口,舍辎重,轻兵赴平郭,去郭七里屯下。侯期见皝兵至,乃驰入城以报仁。仁忙整兵出战,被皝令大将高翔伏兵于路,诈败获之。皝驱兵入城,先收仁党斩之,后赐药与仁自裁。仁因怒饮药而死,皝始分兵戍守,自勒兵回国。

二月,晋成帝立皇后杜氏,帝自临轩,遣使备“六礼”迎之。群臣贺毕,帝宴之。

却说前廷尉孔坦疾笃,庾冰省之流涕。坦慷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以济国安民之术,乃为儿女子相哭耶!”冰谢之而问曰:“吾见使君病重,未敢轻触,君百岁后,中原可复否?朝中谁可为将也?”坦曰:“勒、雄虽死,余党更强,二都急未可得,莫若爱民养兵,分戍险要,屯田讲武,待十年后,可议北矣。”冰曰:“承此金石之言,铭刻肺腑。”言讫,谢之而去。坦叹数声而卒。第一八一回 赵作大武东西宫却说赵王石虎兴工,作大武殿于襄国,又作东西富于邺,皆砌以文石,以漆灌瓦,金铛银楹,珠帘玉壁,穷极之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云气,马步射,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著紫纶巾,蜀锦裤,执羽仪,鸣鼓吹打,游宴以自随。于是境内大旱,粟二斗值金一斤,百姓骚然。

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又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工费数千万亿,竟不能成。其时白虹出,是大社凤阳门。虎大惊,下书曰:“盖古明王之理天下也,政以钩平为首,化以仁义为本,故能允协人和,缉熙人物。朕以眇传,君临万邦,台辅百官,其各上封事,极言无隐。”虎虽书示下,人无敢言。

丁酉三年,赵王石虎自称赵天王。左校令成公段,作“庭僚盘”炙人,虎试而悦之。至是,五百余人人上尊号,庭僚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虎恶之,腰斩成公段。

却说晋国子祭酒袁环、太常冯怀,以江左寝安,入朝请兴学校,成帝从之,而立太学。征集生徒,而土大夫习尚老庄,儒术终不能用。第一八二回 赵王虎杀太子邃却说赵太子邃,虎甚爱之,谓群臣曰:“司马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于如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群臣皆默而不言。

既而邃骄而残忍,好装饰美姬,斩其首与宾客传观,又烹其肉,共食之。时虎亦荒耽酒色,喜怒不常;因使邃省司尚书事,诮责笞捶,月至再三。

邃私谓中郎子李颜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邃计遂称疾不视事。虎欲去视邃疾,佛目澄谓曰:“陛下不宜往东宫。”虎问之,澄故不答。虎思其东宫有谋,乃自还宫,命所亲信女尚书亲为己往视察之。邃以虎至,抽剑击之,虎知大怒,收颜等,诘之,颜具言虎状,遂杀颜三十余人,即诏废邃杀之,并其男女二十六人,并埋一坑。虎于是召次子石宣,立为东宫。第一八三回 燕王称藩于赵国却说慕容皝威名日盛,当镇军长史封弈等说曰:“今雄杰并起,天下纷争,大王以千里之卿,当五湖之劲,抚剑顾盼,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自称尊号乎?”皝从之,乃涓吉集僚佐于殿堂,乃自称为燕王,封弈为相国。乃谓群臣曰:“吾欲伐段氏,汝等有何高见?”封弈出曰:“段氏数侵赵边,虎必恶之,大王若能称藩于赵,赵必纳之。然后使人率师讨辽,赵必从吾,可破必矣。”皝然之,乃修书使人称藩于赵王。虎大悦,厚加慰答,期以明年大举。

却说代王翳槐因纥那入侵乃逃,遣人降赵,赵王纳其降,以兵助之。纥那闻之奔赵,复占朔方,因此翳槐复立于代。

却说杨难敌初杀毅,自称仇池公,降于赵,赵王纳之。

四年春,却说赵王石虎欲攻段辽,使姚豹等将舟师十万出于水津,与惟等将兵七万为前锋。燕王皝闻知赵王动兵,亦引兵五月,攻掠令支城之北。段辽集诸将商议,以兵追之。当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宜并力御之,而更共燕国,万一失利,何以御南敌乎?”段辽怒曰:“吾前为卿所说,以成今日之患,今不复堕卿计中矣!”言讫,乃率众追之,被皝设伏邀击,大破之,掠五千户而归。段辽始悔不听慕容翰之言。

赵王虎兵进屯金台,与皝军长驱入蓟辽,所署渔洋、上谷、代郡守将皆降,因是虎取四十余城。时北平相杨裕率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言降,无能为也。可速进兵,且勿攻之。”诸将遂引兵直过燕山,段辽亦不敢复战,弃令支,奔密云山。慕容翰乘乱再走,投降宇文部去了。于是虎得令支宫,徙其民二万户于司、雍、襄、豫四州。其士大夫之有才行者,虎皆擢叙之,虎分定署守,振旅还都,其署城皆被皝取而戍之。第一八四回 李寿杀其主李期四月,成王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大臣皆不自安。而期忌寿之威名,使其出屯涪城。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边书,辞以警急,既而使出屯涪,趣装即行。

却说李寿,字武考,乃李骧之子也。官封车骑将军,因成王期疑忌其威,使出屯涪,心甚怨望。于是欲自立,恐力不及,问长史任调曰:“主上托孤于我,以期不堪嗣国,是以班为东宫,委吾立之。今期弑班代之,骄虐残杀,果应主上易箦之言。吾欲废此残主,自取天下,其事若何?”任调言曰:“李期逆父弑主骄虐,残害百姓,明公若兴义兵讨之,孰不来应?”寿曰:“吾恐谋事不成,反招其咎!”任调曰:“可使卜者占之。”寿曰:“然。”于是遣使出府,召卜者入内筮之。卜者投卦成曰:“乾卦。”因贺曰:“将军主有数年天子之分,恐后不延!”任调曰:“一日尚为足,而况数年乎?”寿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任侯之言,策之上也。”因此每日论计划策,商议自立之计,而犹豫未发。

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欲报仇,积年不除丧。寿闻其贤,数以礼辟之,而壮不应。其时闻期刑政紊乱,而来见寿,寿问自安之计,壮曰:“蜀民本皆晋臣,足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臣于晋,不但自安,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哉?”寿然之。

次日,寿领兵五万来袭成都,时寿世子李势为翊军校尉,闻父起兵至,乃开门率众纳寿,遂克成都,屯兵宫门。奏杀大臣数人,纵兵大掠,数日乃定。用调之计,矫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县令,幽之。期愧,自缢而死。当罗恒、解思明等劝寿用壮策立,寿遂从任调等之言,自称为帝,改元曰汉兴元年。尊父骧帝号,更以旧庙为大成庙。尽杀成臣,李雄诸子,不留一人。以李势为王太子,以任调为大将军,以安车束帛征龚壮为太师。壮不至,誓不出仕,寿见其不诣,又以厚赠,壮无所受。第一八五回 赵王虎伐慕容皝却说赵王以燕王慕容皝不会而攻段辽,自专其利,使赵览为左将军,以侯昭为右将军,遣使四征。诏诱民夷二十万,分为二队,来击辽东。

时燕辽东诸郡县反,应赵者三十六城,因此赵兵不血刃,直抵棘城,城下屯扎,分兵四面进攻。时慕容皝大惊,欲逃往东胡避之,急吩咐其子慕容恪,带兵保护家小先走。其父慕容廆遗有骏马一匹,其色赭白,有奇相逸力。时皝避难,欲乘此马,其马悲鸣踶啮,皝不能近。皝意决,乃曰:“此马见异,先朝孤常仗之,得济大难,今不欲孤骑者,盖是先帝之意,不许吾出也。”言讫即出。将军慕容根闻皝欲出奔,忙谏曰:“彼强我弱,大王一举足,奔走之气势遂成,不可复振矣!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曰:“孤欲取天下,何有出走?”皝遂止,然犹惧形于色。

玄菟太守刘佩曰:“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当自强以励将土,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皝从之。

佩将敢死骑兵七百人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二百余人而还。于是土气百倍,皝意乃安。佩等日夜力战,凡十余日,赵兵不战而退。皝唤其子慕容恪来,谓之曰:“汝可领军追之!”又曰:“国家安危,在此一举,若气不捷,则吾等无种类矣!火速用心。”于是恪率五千精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首万余级而归。

赵兵皆溃,惟游击将军石阂独全一军。闵本姓冉,虎养以为子,骁勇善战,多策略,虎爱之比诸孙。虎既败还邺,以功拜苻洪为都督六夷诸军事。闵言于虎曰:“洪雄略,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强兵,据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吴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却说慕容皝使子恪追杀石虎之兵去远了,乃自整兵取诸叛城,皆下之,诛灭甚众。

虎闻之,遣曹状将青州之众戍海岛,当运粮米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船三百艘运谷,诣高句丽,使王典率众万余,屯田海滨。又令青州造船千艘,谋复击燕。时冀州八郡大蝗,司隶奏请坐罪守宰,赵王虎曰:“此朕失政所致,而欲委咎守宰,岂罪己之言耶?司隶不进谠言,佐朕不逮也,而欲妄陷无辜,汝可白衣领职!”司隶满面羞惭而退。第一八六回 庾亮欲攻王导止却说成帝以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更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而导性宽厚,任用诸将赵胤、贾宁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庾亮闻之,欲率众入朝黜导,先使人奉笺会郗鉴同起兵。其书曰:主上自八九岁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章句,顾问未尝遇君子。秦政欲愚其黔首,天下犹知不可,况欲其主哉?今主春秋既盛,不稽首归政,导居师傅之尊,多养无益之士。公与下官并荷付托,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

鉴得书,知亮欲共起兵废导,乃不听。急使人奉书,止亮曰:闻公率众黜导,仆以为不可。何也?昔王敦入讨刘隗,天下以为谋反;苏峻嫉公,事却亦然。此二者,公亲见非远闻也,公宜罢之!

亮得其书,犹未止,鉴急来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攸攸之谈,宜绝智者之口。果如君言,元规若来,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因此二人不成大隙。而亮尝欲有黜导之意,孙盛谏曰:“王公尝有世外之怀,岂肯为凡人之事耶?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始止。是时亮虽居外镇,而遥执朝权,既处上流,拥强兵,趋势者多归之;然导内不能平,尝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污人!”却说王导为丞相,以李充为掾属。以时俗崇尚浮虚,尝以老子绝仁弃义,盖患乎精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耳。而凡人见形逐迹,离本愈远,乃作举箴曰:“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远,去其害仁义者而已。”由然士大夫,亦不能改其前俗。第一八七回 龚壮上封得失事秋,汉霖雨百日,百姓饥疫。汉王李寿命群臣极言得失,龚壮因上封言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大功克集;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今霖雨百日,饥疫并臻,天其或者将以鉴示陛下?故愚谓宜遵前盟,推奉晋室,彼必不爱高爵,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而子孙无穷,永保福祚,不亦休哉!

汉王寿省书内惭,秘而不宣。

十月,晋光禄勋颜含以年老逊位,致仕在家。时论者以王导为师傅,百僚宜为降礼。太常冯怀敬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礼无偏敬,降礼之言,或是诸军事宜?鄙人老矣,今不识时务。”怀诺诺而出。人问其故:“何不答之?”含告之曰:“吾闻代国不问仁人,何冯祖思问礼于我,我岂有邪听乎?”初,郭璞尝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而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因不与筮,含致仕二十余年,九十三岁而卒。第一八八回 翳槐卒立什翼犍却说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因先被纥那来攻,与翳槐俱奔投赵。翳槐以什翼犍质于赵,请师击走纥那而复北代,弟得归国。至此,翳槐疾病,召各部大人入卧内受顾托曰:“朕令疾笃,恐未能起,召卿等嘱之。朕弟什翼犍,丰骨不凡,才智高爽,若亡后可立此人,则社稷可安耳。不幸质在于赵,卿等可使人召之。”言讫而卒。诸部大人以什翼犍在赵,来未可必,谋立次弟孤。孤度不可,乃自诣邺见赵王虎,请身为质替兄,什翼健归国领众。赵王虎悦其仁义而俱遣之,乃分国之半与弟孤也。却说什翼键,生而奇伟,宽仁大度,身长八尺,隆准龙颜,立发垂地,卧则两乳垂席。既立为代王,乃改号建国,始制百官,分掌众职。代王猗卢卒,国内多难,部落分散。什翼健雄勇有智略,修祖业,以代人燕凤为长吏,许谦为郎中令,制叛逆、杀人、奸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明,无鞠招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秽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十二月,却说段辽自败于燕、赵,逃入密云山,不能归故地,惧燕来攻,乃遣使降于赵。使人去了,既而又悔,复遣使降于燕,燕王皝自将兵来迎段辽,未及行,赵王虎先得其降状,乃遣将军麻秋率众一万迎之。秋将行,虎敕秋曰:“卿去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秋诺而去。段辽探知燕、赵皆来相迎,乃遣人与燕谋覆赵军。于是,皝遣慕容恪伏精骑于密云山。麻秋不知有谋,未为防备,引众而入,被恪指挥伏骑齐出,麻秋措手不及,大败而逃。获其司马杨裕,尽得其众而还。段辽既归燕,皝待以上宾之礼,以裕为郎中令。后辽谋叛,皝知斩之,此后事也。

己亥五年三月,庾亮与僚佐商议,欲开复中原,遣使上表,以桓宣镇襄阳,弟怿镇魏兴,与弟翼镇江陵,毛宝、樊峻戍朱城。又上疏欲率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曰:运有否泰,道有屈伸;苟不计强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候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强弱,胡之强弱,系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倚为牙爪,百战百胜,遂定中原。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而诛将相,内难既平,剪削外寇,四海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为虎能将不能也?今征西欲率大军席卷河南,虎必亲率其众,来决胜负,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水,何如大江?若欲拒石虎,何如苏峻?石生已将关中精兵西征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兵数十万,众不能拔;又当是时,洛阳、关中皆起兵击虎,今此三处,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乃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强,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日,曾于城北界,豫置屯军,以御其外;谷熟胡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获利。当是时,胡惟距沔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雅不能捍其一,而乃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

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鱼贯溯流,首尾百里。若胡无宋襄之义,及我而未阵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士与胡,水陆异势,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远战,以我之所短,击彼之所长,惧非妙胜之算计也!

帝览之默然,而问群臣,朝议与漠皆同。于是帝使人持诏止之,而亮不听,乃移镇石城。

却说代王什翼犍会集诸部大人,商议欲迁都于垒源。问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来,迁徙为业,今国家多难,徒无城郭而居,一旦寇来,无所避之。”因此乃止。时,什翼犍初质于赵,未曾婚娶之,至是使人求婚于燕王。燕王皝以其妹妻之,由此两国通婚,结为唇齿。第一八九回 何充庾冰参政事七月,丞相、始兴郡公王导卒,以何充为护军将军,以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

却说王导先卧病在床,上书荐妹之子丹阳尹何充于帝曰:何充器局方概,有万夫之望,其必能总录朝端,为老臣之副。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外誉唯缉,而社稷则无虞矣。

成帝览疏,从之,即以何充为侍中。使人召充至,以为侍中,充谢恩领之。导于是月而卒。年六十四。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虽五日用之益,而岁计有余。辅相二世,仓无储谷,衣无重帛。王导既卒,帝不胜哀感,诏丧葬参用天子之礼,谥“文献”,以其长子为中书侍郎。遣使征征西将军庾亮为丞相,亮固辞不诣,始以充及亮弟庾冰为参录尚书事。

冰经纶时务,不舍昼夜,尊礼朝贤,升擢后进,于是朝野翕然,称为贤相。初,导辅政,每从宽恕,至冰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谏之,冰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弘,况如吾者哉?”范汪谓冰曰:“顷天文错度,宜尽销御之道。”冰曰:“玄象岂吾所测,正当勤尽人事尔!”又察出隐实户口无名万余人,以充军实。冰好为缉察,近于繁细,后益矫违,复存宽纵。

疏密自由,律令无所用矣。

是月,改丞相为司徒,太尉、南昌公郗鉴疾笃,上疏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迁徙新附,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安帖。闻臣笃疾,众情骇动,若当北复,必启寇心。太常臣蔡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可为徐州牧。

成帝览毕,问使人太尉病躯若何?奏已死矣!帝伤悼不已,敕命葬之。拭泪,以蔡谟代鉴都督徐、兖军事。

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伐赵,帝进攻寿阳。蔡谟上疏曰:寿阳城坚而固,又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前驱未至,声息夕闻,贼河北之骑足以来赴,况停舟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后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今光所将,皆殿中精兵,以国之爪牙,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反以益寇,非长策也!

帝省之乃止。第一九○回 赵人入寇陷沔邾九月,赵王虎将军夔安率兵七万来攻沔南及邾城。

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戍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度木桥,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当寇者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寇,此乃致祸之由也。若羯虏有可乘之会,又不资于此矣。”众服其言。

至是,庾亮欲伐赵,使毛宝、樊峻戍之。虎果然使夔安等将兵来攻,毛宝使将陈忠五人率兵五千出拒。兵至江北岸畔,忽见尘头起处,一军阻住,为头首将夔安,挺枪拍马而出,与陈忠并不打话,互相交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忽闻东南角上,喊声大振,桃豹引兵冲突而来。忠急分兵,不及,又与雄一军冲横而来,忠与四人共五将,竭力死战,不能抵挡,大败而逃。

忠同五将被二路军马包围而来,皆被杀死。余兵无主,俱皆逃走。

二人得胜,将二万轻骑来攻邾城。毛宝闻前军已陷,不敢出战,急遣人求救于庾亮。亮不即时遣兵去救,因此被安等攻陷邾城。毛宝、樊峻二人突围出城,赵兵后追,前无船渡,皆赴江而死。夔安既陷邾城,率众进寇江夏、义阳,二城皆降。

安等又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以兵七千人拒敌,大败而退。

时庾亮犹欲迁镇,闻邾城陷乃止。

却说赵王室贵戚豪恣,石虎患之。知李矩忠直,不惧豪恶,虎擢矩为御史中丞,由是内外肃然。虎口:“朕闻良臣如猛虎,高步旷野,而豺豹避路,今得中丞信然!”十月,却说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遂使长史刘翔来建康,献捷论功。且言权假王位之意,更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晋帝从之。时慕容皝又遣慕容恽慕容霸击宇文部,霸年十三,勇冠三军,所向无敌。

丁亥六年正月,司空庾亮疾笃,召弟庚翼至卧所,嘱之曰:“吾历官至司空,人臣之位极矣。汝于吾死之后,善事主上,勿生异心,负吾清名也。此权今交付于汝,其柄不可移于他人,自取祸也。”言讫而卒。史说庾翼,字稚恭,乃庾亮弟也。丰仪秀逸,少有经纶大略。

因是,庾亮临死,以权付彼。翼既代亮率领其众,举哀收殓,殡葬于武昌定金山。此时友人何充,闻知亮死已葬,欷歔叹曰:“埋玉树于地中,使人情何能已?”庾亮既死,成帝即以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荆等州事。时人疑翼年老,不能继其兄。翼乃悉心为治,戍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皆称其才。

却说慕容翰自密云山外,人宇文部降于逸豆归,豆归忌翰才名,欲害之。翰佯狂乞食,举国贱之,不复省录,以故得往来自由,山川形便,皆默记之。时燕王朝以翰因猜嫌出奔,虽在他国,常潜为燕计,乃使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因而得入宇文部,见翰称说燕王使车迎殿下归国。翰与王车遂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逃归。皝大喜,厚遇之,翰亦无二志矣。

三月,却说赵王虎遣使遗汉王寿书,欲连兵入寇于晋,共分江南。寿大喜,即回书赏使,约定大举,使使去了。寿集舟师大阅于成都,龚壮谏曰:“陛下与胡通,孰若与晋通?胡豹狼也,既灭晋,不得不北面事之;若与争天下,则强弱不敌,危亡之势也!”群臣亦皆叩头泣谏,寿乃止。

壮以为人之行,莫大于忠孝,既报叔父之仇,又欲使寿仕晋。寿不从,乃诈称病,龚壮遂辞归,以文籍自娱,终身不复到成都矣。第一九一回 赵王发兵伐燕国却说赵王虎恨燕与段辽在密云山击败其将麻秋,乃合兵五十万,巨船一万艘,自河通海,运粮一千一百万斛于乐安,徙辽西、北平、渔阳万余户于兖、豫、雍、洛城。自幽州以东至西狼山,大兴屯田,括取民马,如敢匿者腰斩,凡得四万匹。

率众大阅于宛阳,欲击燕。

燕王皝闻知大惊,集僚佐商议拒虎之计,而谓其子慕容恪曰:“石虎自以乐安城防守重护,蓟城南北,必不设备。汝宜率众由诡道,出其不意,去烧其积聚,屠其城池,可尽破也,‘不然兵至。”恪然之,即密统兵一万人,自騃騃寨直抵蓟城,遂破武津,人高阳,所至皆焚烧积聚,掠三万余家而去。

石虎闻知大惊,恐失巢穴,果勒兵退还,伐燕之谋始停。

虎既回国,命其次子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不复启旨。司徒申钟谏曰:“庆赏刑威,后皇攸执,名器实重,不可以与人,庶可以防奸杜渐,以示轨仪。太子职在视膳,不当预政,庶人邃,覆车未远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有宠于虎,宣亦昵之,使与机密。虎既不省事,不复启旨,而宣、韬皆好酣饮畋猎,由是除拜生杀之权,皆决于扁,自九卿以下,望尘而拜。

却说汉王寿致书于后赵王虎,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悦,中书监王波曰:“寿既僭大号,今以制诏与之,彼必酬返,不若便为书与之。今挹娄国献楉矢石砮于陛下,可不以之遗汉?使其知我能服远方也!”虎然之,遣汉亡将李闳以书物持归报。阂至成都,寿下诏曰:“羯使使廷,贡其砮矢,赏其来使。”使人归告石虎,虎闻之大怒,黜波以白衣领职。第一九二回 刘翔代求封燕王却说燕使刘翔至建康,晋帝命黄门引见,问慕容镇军平安。

刘翔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未闻其苦。”翔因就启为玺求大将军、燕王章玺之事。帝命群臣参博,群臣朝议曰:“先王故事,大将军不处边,异姓不封王,其实不可。”翔对曰:“自刘、石构乱,长江以北,翦为戎薮,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能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屡殄强敌,使石虎畏惧,蹙国千里,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也?吾非苟欲尊其所事,窃惜圣朝疏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尚书诸葛恢,乃翔之姊夫也,独主异议,以为夷狄相攻,中国之利,惟名与器,不可轻许。乃谓翔曰:“假使慕容镇军能除石虎,而复得一石虎也,朝廷何赖焉?”翔曰:“婆妇犹知恤宗周之陨,今晋室危险,君位侔元、恺,曾无忧国之心?慕容镇军枕戈待旦,心恒念之。而君更倡邪惑之言,四海所以不一,良由君辈耳!”因此朝命未下,翔留岁余,朝议终不决。

会燕王复遣人上表,罪庾氏兄弟,又与冰书,责其当国不能雪耻。冰惧,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以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皆从殊礼。以翔为燕郡太守,翔固辞不受。翔疾江南土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宴集,谓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世,宗社为墟,生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晏安江沱,奢靡傲诞,謇谔之言不闻,攻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惭,乃遣使持节册命,与翔偕北。公卿饯之,翔曰:“昔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勾践凭会稽以报强吴,蔓草犹宜早除,况寇仇乎?今石虎、李寿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并寿而有之,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众公卿皆无以答,惟中护军谢广曰:“是吾心也!”是日席散,各各还第。次早翔趣装,同使望本国而行。第一九三回 汉修宫廷杀仆射翔归燕,呈上玺绶,百官朝贺,皝大悦。

燕王皝既受封为王,乃以子恪为度辽将军,率一万五千人去镇平郭。恪既受命,至镇抚旧怀新,屡破高丽之兵。高丽畏之,不敢入境,自此边地安然,民皆乐业。

却说成王寿,初以俭约宽惠,得蜀人心服。李阂还,盛称说邺中繁庶,宫殿装饰;又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寿慕之,亦大修宫室。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当仆射蔡兴、李录谏之,皆坐直谏而死。因是民疲于赋役,思乱者众矣。第一九四回 成帝崩立琅玡王成帝壬寅八年正月朔,日食。豫州刺史庾怿与江州刺史王充之有隙,会充之回朝,因过豫州,怿以毒酒送王充之。充之觉其毒,以其酒与犬饮即毙,充之即归朝,密奏其过恶。成帝怒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耶?”怿使人窃听之,恐帝加罪,乃自鸩饮而死。

六月,成帝不豫。时帝有二子丕、弈,皆在襁褓。帝自幼冲嗣位,既长颇有勤俭之意,至是疾笃,或诈为尚书符,敕宫门无得内入。宰相庾冰、何充等入内视疾,入宫见此符敕,皆不敢入。庾冰曰:“此必诈矣!”即遣人先入,推问果然,众始能入卧前。庾冰问曰:“陛下龙体若何?”帝曰:“朕恐旦夕必归阴,欲召卿托以后事。朕今崩后,丕、奕幼冲,难以临朝,欲遗调诏太后垂帘,卿宜尽心辅政,休负朕言。”冰半晌不答,自思帝二子皆在襁褓,恐上易世之后,亲属愈疏,为人所间。乃对曰:“目今石氏在赵,甚是猖狂;李寿居蜀,屡怀不仁;天下未安,四海纷纭,若立幼冲,恐非社稷之计,先圣有云:‘国有强敌,宜立长君。’今陛下之弟琅玡王岳,有仁德之风,不若立其为嗣,天下万幸也。”帝曰:“卿言至当!”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且今将如孺子何?”于是帝诏冰、充等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而崩。冰代为举哀发丧,立帝同母弟琅玡王岳为康帝,改号“建元”。孝康皇帝名岳,字世同,乃成帝同母弟也。初封琅玡王,在位二年,按谥法“温柔好乐”曰“康”。

岳既即皇帝大位,谅阴不言,委政于冰、充二人而谓曰:“朕嗣洪业,乃卿二人之举也。”充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升平之世。”帝有惭色。时帝年二十一,颇留心万机,务在简约。雄武之度,虽有愧于前王;勤俭之德,足追踵于往烈矣。何充出朝,谓庾冰曰:“公劝先帝嗣今上,果应郭璞之谶云。”冰曰:“郭璞云何?”充曰:“郭璞有言曰:‘立始之际,丘山倾。’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主上讳也。然倾者恐不吉?”冰乃翟然叹曰:“如有吉凶,岂改易所能救乎?君可勿露。”二人言罢而散。

七月,康帝封成帝子丕为琅玡王,弈为东海王,就葬成帝于兴平陵。康帝自徒行送丧,至阊阖门始坐辇舆。既葬毕,乃自回宫。

十月,燕王皝乃率百官领家属迁于龙城。时有白龙黑龙各一,见于龙山,近侍奏知燕王皝,皝亲率群臣观之。备仪太牢,祀之于山上。须臾,二龙交合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悦归宫,新宫曰“和龙宫”,又命建造佛寺于山上,名曰“龙翔寺”,赐大臣子弟为官。又立东庠于旧宫,以行乡射之礼。帝常亲临东庠,考试学生,其有经通秀异者,擢充近侍。是岁,始不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第一九五回 慕容皝击高句丽时高句丽犯境,慕容翰言于燕王皝曰:“宇文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篡窃得国,群情不附;加之庸暗,将用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臣久在其国,悉其地形;今若击之,百举百克。然高句丽去国密迩,必乘虚掩吾不备,此心腹之大患也。宜先平之,还取宇文如反手耳!二国既平,利尽东海,国富兵强,无内顾之忧,然后中原可图也。”皝大喜曰:“卿谋至善。然高句丽有二道,北道平阔,南道险狭,从何可往?”众将曰:“宜从北道。”翰曰:“不可。虏皆重北而轻南,宜率锐兵从南道击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定也。别遣偏将出北道,纵有蹉跌,其腹心者已溃,四肢无能为也。”皝从之,自将精兵四万出南道,以翰及慕容霸为前锋,别遣长史王寓等将兵一万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丽。

其主王钊闻知燕兵犯境,果遣弟武率精兵五万以拒北道,自引羸兵五万而备南道。时慕容翰已先至,与钊合战,不分胜负。燕王皝大兵继至,高句丽兵不敢交锋,望风而溃,因此大败。翰、霸诸将乘胜,兵不血刃直入丸都。高句丽王钊单骑走遁山谷。燕王皝入丸都城,获其主王钊母妻,使人去探北道之兵,回报王万与王武战于北道,都皆败没。武令勒兵还救丸都,皝大惊,命诸将休追王钊,使人去招其降,钊不从。皝欲穷追获钊,韩寿曰:“高句丽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潜伏于山谷,大军既去,必复鸠集,收其余烬,必复为患。不若发其父墓,取其尸及生母妻子而归。俟其束手来降,然后返之,抚以恩信,策之上也。”皝遂从之,使人发钊父墓,而取其尸,及母妻子载归。又掳男女五万余口,毁丸都城,振旅而还国矣。

十二月,晋康帝立皇后褚氏,就遣使征后父豫章太守褚褒为侍中,褒以后父不愿居任事,康帝除江州刺史,命镇半州,褒始就镇。

却说赵王虎无道,苦虐晋民,作台观四十余所于邺;又营长安、洛阳二宫,工作者四十万余人;又救境内治南伐西讨东征之计,皆三五发卒,造舟用五十万余人,船夫十七万人。公侯、牧宰,竟营私利,因是百姓失业。贝丘人李弘,集众怨,欲谋作乱,事发,被虎诛之,连坐者数十家矣。时近侍奏,济南平陵城北石虎,忽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蹊。赵王虎喜曰:“石虎者朕也,从西北而徙东南,天意欲使朕平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统六师,以奉天命。”群臣皆贺,上《皇德颂》者,一百数十人。因制:“征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办者斩。”民皆鬻子以供,犹不能给,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第一九六回 时拟深源如管葛癸卯二月,高句丽王钊见燕军退,复还丸都,备礼朝贡于燕,燕王皝大悦,抚以善言,还其父尸,留其母为质。命其归丸都,永为高句丽王,钊拜谢而去,其母后数年亦还之。

七月,晋康帝设朝,诏群臣议经略中原,会庾翼诏入上表,命梁州刺史桓宣伐赵,帝许之。

却说翼在武昌,数有妖怪,欲移镇乐乡。王述闻知,使人与冰笺,笺曰:乐乡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与立门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溯流供给,力役增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捍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若移镇乐乡,远徙西陲,一朝江州有虞,不相救接。岳方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窥窬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龋正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耳!

冰得述笺,转付庾翼,移镇之事乃止。庾翼为人沉毅,喜功名,不尚浮华。

琅玡内史桓温,字元之,彝之子也。尚南康公主,有豪爽之风概。初生未期岁,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使其啼!”及闻其音而贺彝曰:“真英物也!此郎必大贵,吾等不及也!”彝因峤赏叹,名之曰温。温峤曰:“果尔,后将易吾姓也!”后温长成豪爽,姿貌奇伟,面有七星。少与沛国刘恢善,恢尝称之曰:“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自此知名,袭父爵为琅玡内史。与庾翼甚善,上疏荐温于康帝曰:温有英雄之才,愿陛下勿以常吏遇之。宜寄以方藩之任,必有弘济艰难之勋也。

帝纳之,以温为荆州刺史。

时杜帢、殷浩,并名皆冠世,翼独弗之重也。左右或问之,翼曰:“此辈宜束之高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朝廷知浩,屡下征书,浩固辞不就,屏居十年,时人拟之管、葛。谢尚、王述,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退,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当翼请浩为司马,朝廷诏除为侍中、安西军司马,浩不应。翼使人遗浩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兢。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

浩犹不起。浩父羡为长沙相,在郡贪残,庚冰与翼书之,翼报书曰:殷君骄豪,亦似由有佳儿、弟,故不令物情难之。大较江东之政,向煦豪强,时有行法,辄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头仓米数百万斛,皆是豪将军辈,而杀仓督监以塞责。山遐为余姚,以为官出豪强所藏二千户,而众共驱之,令不得安席。虽前宰皆误谬,江东事去,实此之由。兄弟不幸,横陷此内,不能拔足于风尘之外,当共明目而治之。荆州所统二十余郡,惟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监督者,又何异哉?

时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亦遣使约燕、凉,刻期大举。康帝集群臣商榷,朝议多以为难,惟冰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二人赞成之。至是,帝诏翼经略中原。冀欲率众北伐,表桓宣督诸军于丹水,桓温为前锋都督,率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骡驴马,因此百姓嗟怨。

八月,却说庾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又遣使奏移镇安陆,帝使人诏止之。翼勿听,违诏北行。至夏口,复表求镇襄阳。时翼有众四万,帝以庾翼都督证讨诸军事,遣兵出镇武昌,以为继援。征何充辅政,又征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

惟充应命,褚裒以近戚畏嫌,彝复督充镇金城。

甲辰二年正月,赵王虎宴群臣于太武殿,忽有白雁数百只,集马道之南。时诸州兵集者百余万,欲南侵。太史令赵览奏曰:“白雁集廷,宫室将空之像,不宜南行。”虎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之。第一九七回 燕王皝灭宇文部却说燕王皝与左司马高诩,谋伐宇文逸豆归,诩曰:“伐之必克,然不利于将。”皝即集诸将,率兵起行。诩告人曰:“吾此往必不能返,然忠臣不避也。”于是率兵以慕容翰为前锋,长驱而进。

宇文逸豆归闻知燕王率众犯境,即遣南罗大涉夜干将兵一万迎战。皝素闻涉夜干之勇名,由是失色。谓兄翰曰:“涉夜干勇冠三军,不可轻敌,宜少避之。”翰曰:“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今吾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然吾熟知其人,虽有虚名,实易敌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锐气!”皝曰:“既如此,兄可与战。”于是翰与高诩等驱兵出战,涉夜干亦挥军出阵,两下交战。

涉夜干持枪拍马,出阵搦战,慕容翰与高诩各舞刀迎战,未十合,涉夜干佯输而走,高诩拍马追赶,不至三十步,被涉夜干伏流弩于阵内,一时俱发,诩中流矢而退,翰亦中其流矢而退,还阵。涉夜干追杀入燕阵,被翰闪过一旁,涉夜干马急抢先至中,被翰提刀以斩之,而尸横落马。宇文士卒见涉夜干已死,不战而溃。燕兵大胜逐之,逐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此散亡。皝徙其众于昌黎,得地千余里。

高诩因中流矢,至是而卒,燕王皝不胜伤悼,命厚葬之。

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故后稷播谷,尧不与焉。占候、天文,晨夜辛苦,非至尊之所宜亲,陛下将安用之?”皝默然。皝灭宇文部,振旅还都。

时“荧惑”守“房心”。赵太子宣怒领军王朗,会“荧惑”守“房心”,使太史令赵览诉于赵王虎曰:“今‘荧惑’为怪,宜以贵臣王姓者当之,可禳国家之患。”虎曰:“谁可当?”览曰:“无有贵如王领军者!”虎曰:“次更谁可?”览无以对。虎因曰:“惟王波耳!”即下诏,追波前议楉矢事,腰斩之。群臣奏其无罪,后乃追赠司空。第一九八回 孝宗穆帝即龙位却说桓宣率军五万伐赵,军至丹水,赵王虎使将李罴以军三万拒之。次日交战,桓宣为罴所败,愧愤而卒。庾翼闻宜败而惭死,恐诸军亡散,急遣其子庾方之去代领宣军而屯之,因此两下相持,坚壁不战。

九月,康帝疾笃,急召集诸大臣入宫,议立后嗣。庾冰、庾翼欲立会稽王昱为嗣,何充建议立皇子聃为嗣,帝从之,乃立皇子聃为皇太子。立讫,康帝崩,年二十三岁。何充等代为丧事毕,奉太子聃即大位。聃年方三岁,尊皇后褚氏为皇太后,请皇太后临朝称制,加何充为侍中、录尚书事,总摄朝政。由是庾冰、庾翼深恨于充。

却说充荐后父褚裒总朝政,裒固辞,请居藩镇,于是改调裒都督徐、兖,使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宫廷则如臣礼,在私室则严父。”后从之。时皇太后设白纱帐于太极殿,抱穆帝垂帘。

十月,荆江都督冰卒,庾翼闻兄冰已死,乃留子方之戍襄阳,自还镇夏口,朝廷诏还复督江州。翼既督江州,缮修军器,大佃积谷,以图后举伐赵。

乙巳,孝宗穆皇帝永和元年正月,赵王虎发诸州四十万余人,治未央、洛阳宫,造猎车十乘,克期校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数千里为猎场,若人犯其禽兽者,罪至死。虎又增置女官二十四等,大发民女三万余人以配之。由是郡县媚其旨,务择美淑之女,因此夺人妇者九千余人;百姓妻有美色,豪势遂胁之,率多自杀。十州军民,皆有怨声。石宣及诸公又私令采发之美女,亦有一万余人,总会邺宫。虎与百官,一同简阅诸女。虎大悦之,封使者十二人,皆为列候。光禄大夫逯明切谏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今天下未定,而大王淫乐如此,犯先圣之模范,恐非国家之久计也!”季龙大怒,乃遣龙腾侯招执明杀之。自是朝臣杜口为禄仕而已。虎贪而无礼,有十州之地,金帛珠玉及外国奇珍异宝,不可胜计,而犹以为不足,又使军人发掘历代帝王及先贤陵寝,取其宝物入内,由是大失民望。第一九九回 燕罢苑囿给新民却说燕王皝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十之八,自有牛者税其七。记室参军封裕谏曰:“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晋,仁政衰薄,犹不过取其七八也。今殿下拓地二千里,增民十万户,其无田者十有三四,是宜悉罢园囿,以赋新民,无牛者,官给其牛,不当更改重税也。今官司猥多,皆宜澄汰;工商末利,宜立常员;学生三年无成,当令为农;参军王宪、大夫刘明,近以言忤旨,免官禁锢;长史宋该阿媚苟容,轻诉良士,不忠之甚也!此数事皆关国家之利害,若明正法律,管取身安,国家可保也。”皝默然,乃即下令,悉从其言。仍赐裕钱五万,宣示忠良,欲陈过失者,勿有所讳。

却说皇太后褚氏称制,以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又诏征后父褚裒辅政。裒欲卸政归镇,眼前无可托者,当尚书刘遐说之曰:“会稽王昱,令德雅望,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固辞之,与司马昱而自归藩。昱乃清虚寡欲,尤善玄言,与刘惔、王溕、韩伯为谈客,郗超、谢万为掾属。

郗超,乃郗鉴之孙也,少时卓荦不羁,随父默简冲退而啬于财,积钱至数千万,尝开库任超所取,超施散亲戚,一旦都荆谢万,乃安之弟也,清旷秀迈,亦有时名。

十月,江州都督庾翼病笃,遣人上表,以桓温为荆州刺史,委之以重任。及是翼卒,朝廷已知,时朝议以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欲从其请,以温代之。何充出曰:“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北带强胡,西邻劲蜀。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陆抗所谓:‘存则吴存,亡则吴亡’者也。岂可以白面少年当之哉?”会稽王昱曰:“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无出其右者!”当丹阳尹刘恢亦奇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心,谓会稽王昱曰:“温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之,明公宜自居上流,以惔为军司,可保社稷无后日之忧。”昱弗听,使人以温代翼,又以惔监督中军,以代庾方之。第二○○回 汉王杀其弟李广汉自李寿于癸卯年卒,群臣立其太子李势为汉王。其时,势弟李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势不许,当有解思明谏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复有所废,将亦孤危。”固请许之,势疑其与广有谋,收斩之。袭广于涪城,广遂自杀。思明被收,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思明有智谋,敢谏诤,素得民心,及其死,士民无不哀之。

却说姚弋仲清俭正直,不治威仪,言无畏避,赵王石虎甚重之,以为冠军大将军。

丙午二年正月,扬州刺史、都乡侯何充卒。充有器局,临朝正色,能以社稷为己任,所选用皆以功效,不思亲旧。及卒,朝廷惜之,谥曰“文穆”。

却说燕王皝率众二万袭扶余,扶余国王玄以兵扼之,被皝用伏军计邀战,掳其王玄以归,灭其国为郡。

三月,后父褚裒表荐顾和、殷浩于朝廷,朝廷诏以和为尚书令,以浩为扬州刺史。和有母丧,固辞不起,亲属劝之起,和谓所亲曰:“古人有释縗绖从王事,以其才足翰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浩亦固辞,会稽王昱遣人以书与浩曰:昱当厄运,危弊理尽;足下沉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苟遂本怀,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足下去就;则时之兴废也,家国不异,宜深思之!

浩得是书,乃就职,领扬州刺史。

史说前凉张轨,安定乌氏人也,汉赵王张耳十七世孙,晋惠帝永宁元年为凉州刺史,因据之;安帝拜为凉州牧、西平公。

后轨生实,实生茂,茂生骏。骏是年四月卒,僚佐立其子重华为凉州牧、西平公,复自称凉王。第二○一回 凉州谢艾破赵兵却说赵黄门严生恶朱轨,会久雨,因见赵王,谮轨不修道路,谤讪朝政。赵王虎囚之。苻洪谏曰:“陛下德政不修,天降大雨,七旬乃霁,霁方二日,虽有鬼兵百万,未能去道路之涂潦,而况于人乎?愿止作役,罢苑囿,出宫女,赦朱轨,以副民望。”虎虽不悦,亦不之罪。为之罢长安、洛阳作役,而竟诛轨。

又立私议朝政之法,听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觐以目,不敢相过谈话。

是时虎欺凉州牧张骏卒,重华新立,乃遣将军王擢、麻秋领兵三万,出击凉州。大兵起行至界,张重华已知,悉发境内兵,使裴恒为将御之,久而不战。当司马张耽上言曰:“国之存亡在兵,兵之胜败在将,今议举将多推宿旧,夫韩信之举,非旧德也!盖才之所堪,即任之以事;主簿谢艾,兼资文武,可用也。殿下若用,必克赵也。”于是重华召艾,问以方略,艾曰:“愿请兵七千人,必破赵而后言。”重华拜艾为监军将军,给步骑五千与行。艾遂引兵出城。夜有二枭鸣于衙中,诸军皆以为凶。艾曰:“六博得枭者胜,今有泉枭衙中,克敌之兆也。汝等何疑?”次日率众,身先出与赵战,未及十余合,大破之。王擢退兵二百里。

却说麻秋以一军攻陷金城,获其县令车济,秋招其降,济不从,伏剑而死。又遣人以书致宛城都尉守来降,李矩曰:“为人臣,功既不就,惟有死节耳!”先杀妻子而后自刎。麻秋叹曰:“义士也!”命人收而葬之。第二○二回 李奕举兵攻成都却说汉王李势,骄奢淫侈,不恤政事,罕接公卿,信任左右,谗说并进,刑罚苛滥,于是中外分心。太保李弈自从晋寿举兵反,众至十万,围绕成都。汉王势自率禁兵登城助战。李奕见势自登城上,亲自披挂至城下,数势之罪,被势执弓射之,中弈项而死。汉兵见弈被射死了,乃开城门出击,大败奕众,还。自是西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余万落,掳掠四野,不可禁制,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四境萧条。第二○三回 桓温率师入伐蜀十一月,桓温召诸将,商议伐汉,诸将佐皆以为不可。惟江夏相袁乔曰:“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耳;智者了于胸中,不必待众言皆合也。今为天下患,胡蜀二寇而已。蜀虽坚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势无道,人民不附,且恃险远,不修武备,宜以精兵万人,轻骑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而擒也。蜀地富饶,户口蕃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原,若得而有之,国之大利也。”温曰:“论者以大军既西,胡必觊觎?”乔曰:“此似是而非。胡闻我万里远征,必以为内有重兵,决不敢动;纵有侵犯,沿江诸军,足以拒守,必无忧也。”温大悦曰:“君谋乃吾志也!”戒严旦日,不待诏命,拜表即行,委长史范汪以留事。

朝廷得表,闻温伐汉,皆以蜀道险远,众少而深入,多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众问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得蜀之后,专制朝廷耳!”众服其论。第二○四回 汉王面缚舆榇降丁未三年三月,晋兵前望夔关不远,桓温在马上观看,但见前面沿江旁山,一阵杀气腾起。温勒马不进,言曰:“三军不得前进,前面必有埋伏。”随令三军,倒退十里之外地势空阔之处排开,以备交战。使战马万余骑,前去细探,回报:“无军。”桓温不信,下马登高望之,杀气从地而起。温又使人仔细探着,回报:“江边止有乱石七八十块堆着,并无军马。”桓温深疑,寻土人问之。须臾寻到数人,温问乱石作堆何故?

土人告曰:“吾闻老者云:乱石乃诸葛丞相入蜀之时,特来此处运石,垒成阵势于沙滩之上,常有气从内起,此处地名鱼腹浦也。”桓温听罢,上马引数十骑,来看乱石,乃立在山坡上,向下观看,四面八方,皆有门户。其石皆八行,行相去二丈。

时诸将皆不识也,不识者乃笑曰:“此惑人之术耳!有何异哉?”惟桓温曰:“此乃‘八阵图’也,内按常山蛇势,谁谓陆逊不困此也?”遂引从骑下山坡,直入石阵中观看。看时,日且将坠,但见怪石嵯峨似剑,重叠如山,江涛汹涌,却似战鼓之声。桓温观罢,赞叹不已,引兵直过。史官有诗赞八阵图曰:

孔明施妙用,布阵向沙堤;已许桓温识,先教陆逊迷。

江声喧鼓角,山景吐云霓;庙貌今犹在,应须不用疑。

却说桓温军至袁衣县,李势闻知大惊,遣将军咎坚率大兵,趋合水以拒之。诸将进计曰:“今晋兵大至,地理必疏,宜设伏兵于江南,待其过半击之,则温可擒矣。”咎坚曰:“桓温能博,彼必料伏,安能破之?不如先引兵向犍为处以抗之,可保万全。”乃引众向犍为。

温兵先至彭模,桓温闻汉以坚为将向犍为,集诸将商议。

时诸将议欲分两道两军并进,以分汉兵之势。袁乔曰:“不可!今悬军深入,当合势齐力,以取一战之捷。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此釜甑,持三日粮,以示士卒无还之心,胜可必矣。”温从之,依计而行。留后军孙盛将羸兵二千守辎重,自率步卒二万,直指成都。温进,遇汉将李权,温大骂:“无端匹夫,今领大兵百万,猛将千员,已入巢穴,为何不降?犹敢抗拒!”权与温将袁乔战,乔佯败而走。权追五里,炮声起,伏兵齐出,权兵大败,望山而走。桓温催军追杀,三战三捷,汉兵走散。咎坚兵至犍为,方知为温军从异道至成都之十里陌者矣。咎坚急领军还,坚众自溃,不敢交锋。汉王势见温军至近,乃悉集众将出战,两下皆至笮桥。二军会战,温前锋不利,矢石及至温马首,众惧欲退,而鼓吏惊慌,误鸣进鼓。袁乔拔剑亲督率士卒力战,十余合,大破之。汉兵溃走,李势勒马走回城。桓温乘胜驱兵至成都,纵火烧其城门。汉人惶惧,无复斗志。李势知不能拒,集文武舆榇面缚诣温军门投降。温遂引人入城,差人送汉王势于建康面君,朝廷诏封李势为归义侯。

温既克蜀,急引汉司空谯献之等以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之。温留成都三十余日,始振旅还江陵。蜀自李特至势,凡四十六年,至是灭之。

却说晋后垂帘,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左丞陶蕤言:“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于是乃加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