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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印心佛敏讷禅师语录三

印心佛敏讷禅师语录卷第二

佛藏 · 嘉兴藏 · 第 73–191 段

印心佛敏讷禅师语录卷第二

侍者法柄录嗣法门人如闲等编颂古世尊升座文殊臼椎堪笑瞿昙老叟,要在人前卖丑,不是文殊收拾,几乎一场漏逗。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手忙脚乱,饮光特地眼花,恰似东村王大伯爷儿打鼓弄琵琶。

女子出定出定,入定。太煞搬弄,无病吃药,药变成病。

廓然无圣倾肠吐出,廓然无骇。倒雄雄大丈夫,熊耳山前成滞货。九年面壁,嘴卢都。

干屎橛如何是佛?干屎橛。千古万古,作话会。世人知贵,不知价。老僧知价,不知贵。

麻三斤如何是佛?麻三斤,一场好笑又惊人。昨夜东家失了火,天明真个可怜生。

三关我手何似佛手?放行捏聚,由肘任尔倒岳倾湫。虾也跳不出斗。

我脚,驴脚,不别踏着,七花八裂,走出黄腰,狐狸活活认龟成鳖。

生缘人人本据六韬三略,既备若是,把定要津,你从何处出气?

和牧牛颂未牧狂心无住,日奔哮重。驾安知万里遥?此际若还轻放逸,管教触处犯人苗。

初调鼻头扭转,捺机穿痛处,难通尽吃鞭,但得于中忘恶辣,自然纯己任相牵。

受制从今不外,绝纷驰;水草殷勤,日自随。珍重牧童,牢把定;孜孜相引,勿教疲。

回首几曾打掷,挽回头,不假钩锥,性已柔。纵许目前无异路,参天荆棘谩停留。

驯伏嬴得乾坤大半边,头头总豁意悠然。烟霞一饱无余计,若个牛儿更待牵。

无碍刚柔逆顺,总如如。竖去横来,浑不拘。芳草青青,随卧起。任从眠食,意无余。

任运中不边兮,边不中。捞三搭四,乱丛茸。更教打失牛儿鼻,始笑山童瞌睡浓。

相忘人牛一色,浑其中者,里那边迥,绝同万别,千差合自,辙新云野,水任西东。

独照脱略风尘,尽日闲,了无一物碍其间,惟余此个形非质,万紫千红总不关。

双泯藏身北斗,露无踪。拶碎须弥,迥太空。万里神光追不及,三冬枯木秀云丛。

分灯水月净濊衣钵久堕大庾边,今古英贤孰可谙?信手拈来亲付嘱,普天匝地任流传。

三一性通一柄龟毛,意更嘉。验人险处,较些些。只今付与阇黎去,未许轻轻放过他。

谷愚如闲将三就四,已多年。呼喝随机,一线牵。我此付渠衣钵,去时临白,棒打青天。

悠如含谷个柄锄儿,绝正偏东,抛西掷,惹人嫌。吾今付与阇黎去,万仞冈头倒弄拈。

照辉董之实居士双桂一枝,密不通风。今日分付弥满湟中。

含印金友志居士嚼雪吞冰,已有年。今朝瞥尔,苦言诠。老僧赠柄铁如意,将去尘区,打圣贤。

自赞(水月▆首座请)耳挂腮边,眉横眼上,唇短舌长,非和尚像。惯以恶口伤人,一味盲枷瞎棒。家人见之生嗔,外人闻之讪谤。者样无明头,为甚么请他供养?

又(三一通西堂请)衲子摸索不着,只为脚跟未点地;丹青图得甚好,只为面目太分明。不见他七处显现,八字眉横,生成倔强,不近人情。为人吃尽热心肠,动不动一番恼闷。

又(谷愚间维那请)十五行,脚拖人落水;十八圆,具落水拖人;二十二,踢破指头,血流遍地;三十三,喝佛骂祖,罪过弥天。总为不识进退,所以费尽草鞋钱。今既识也,理宜回头转脑,还在者里,图作甚么边事?咄!好不识羞。

又(法可善人请)若道影子是,埋却老僧;若道老僧是,烧却影子。咦!十字街头布碌砖,那个行人踏不着?

杂偈参昭觉老人劳劳何所适?万里谒高贤。寥落一身外,崎岖孤杖边。裁诗吟白雪,逸兴慕青莲。欲学安心法,心安法亦然。

登峨眉不辞千里,步乘兴,陟高山,扫雪,寻幽径,拈花,笑圣颜。鸟从天外落,云向岭头还。到彼孤穷处,乾坤一眺间。

二不到峨眉顶,焉知最上乘?断云随足转,孤鸟破烟腾。九夏毫无暑,三春尽是冰。群峰如浪涌,夜夜听传灯。

瓦屋山几经风雨,到林泉览胜探奇。古寺前,步步入来。银色界,白云深锁散花天。

嘉陵有感旅洎蚕丛,地流光几度,迁迂疏频丧日,放浪已穷年,寐少因耽咏,病深颇废禅,此生如未了,堪愧复堪怜。

端阳前一日祝三止和尚清晨入圣地,景色逼人。清座上香,云细帘前,瑞霭轻裁。诗消永日,把酒颂长庚。谩说无生,活无生却有生。

塔浩劫从谁构?挺然物外标不磨,堪岁岁有影,自朝朝七级凌云直,千寻射日高,孑身沧海上,今古畏金鳌。

嘉陵送友别向屏山下,芒鞋任所之山,空云自去,江阔水来迟。只杖随千里,穷猿恋一枝。高情如不弃,远寄数行诗。

雨后观涨才得新晴,日江昏浪涌,沙渔床铺柳叶渣,淀没芦花烟。霁堪垂钓,风平可泛槎。野情殊未尽,闲看夕阳斜。

庆天锡禅师闭关羡君超觉地,闭宇欲神凝,保重无生果,删除有蔓藤。明星开正眼,孤月启传灯,觑破桃红意,了然最上乘。

阆中白塔谁将玉笋插江边?半接平芜,半入烟。七级玲珑,风月老;千寻浩渺,古今悬。锦屏高映南山目,阆水遥来东楚船。借问浮图何代事?汉家明帝始相传。

留别久默大师彼此天涯客,奇逢破寂寥。聚谈三五日,别绪万千条。明月欹高树,流云过野桥。何时同杖屐,联韵写芭蕉。

接乡书感赋萍分天水远,只杖入三巴。岁月知多纪,门庭异几家。鹡鸰朝唤影,杜宇夜啼花。槐柳旧阡陌,相将映落霞。

阆城感磬也大师至云水孤踪,方外缘新。悬瓢笠,锦屏前。晴江半落,猿声外。古寺重游,竹径边。我去从人惟把拂。师来到处,即安禅。不须回望关山月,说法还于蜀道传。

中天野玩散步春郊外,中天野色芳,翔空随鸟去,止水任鱼藏。极目烟光远,怡情宵汉长。嘉陵江上客,竞渡为谁忙?

画屏葡萄玉本无瑕,不待妆。谁将清影着云堂?多情汉使移根至,泼墨山人引蔓长。马乳尚能偷造化,龙须也自泄春光。从教风月怜舒卷,四季尝鲜满院香。

送严大伊任梁邑侯(次来韵)天门诏下,维舟解,百里苍生望堵环。虎渡巴江,歌政化。舄飞廓庙,演朝班。堂前桂冷,巩吟砌水。面风清,月出关。樽酒瑶琴,多自暇。徐敲清韵,牧梁山。

画鹰不入轮回,不受胎。奇毛点翠,绝尘埃。英雄独占高枝上,意在抟鹏非兔来。

南安千佛洞野径无多,里攀萝上翠颠。山寒,眠野鹿;树静,咽鸣蝉。古洞朝霞隐,空崖晚日悬。何时结茅舍,潇洒任栖禅。

次上谷王掌印来韵茅茨结构,小山前,时启蓬门待大贤。夜静猿啼,千壑杳;春深鸟唤,百花妍。青松对榻,欹书枕;明月当窗,译梵诠。物外闲情,谁似我?生涯竟日,钁头边。

新诗几读,夜灯前。读罢含情,忆古贤。云拥晓窗,烟嶂寂。月明秋树,露华妍。高人别后,何时见?妙偈传来,不用诠。待向东林携手日,相看一笑虎溪边。

振华先生问余年庚以诗答之四大本空,休问年生。缘如电,几盘桓。为君看取恒沙界,过去来今一指弹。

不欲佛兮,不欲仙。兴来偶尔寄林泉,幻形有尽,万年历。谁了无生一大缘?

游瞿昙寺云连涧水,树连空,杳杳溪山一径通。为问瞿昙何处是?翠微深锁绿阴中。

游皋兰五泉寺一望无涯,意渺然。阴阴绿树,翳禅关。山童为指,云生处,便是皋兰古寺间。

居然胜地,绝尘埃。入户闲花满径开,为听泉鸣,山更静。日斜吟坐,几徘徊。

即事有感此身只苦,住娑婆漏影,招风惹事多。我欲藏身,藏不得,总然藏得,待如何?

唾面而今不柰何,间非闲是,总由他。张公醉也,李公醉。李比张公多甚么?

哭得戒和尚报道吾师圆寂了,神光已落泪,空弹灯前作偈,花前献,松下留题,竹下看望,断白云,思渺渺,座间明月影团团,当年遗我铁如意,薄暮空敲竹影寒。

上品伽黎不再披了,无一法与人持身穿破衲,聊尔耳。踏遍芒鞋不可知,日月浮沉凡圣眼,乾坤新旧古今诗。秋风昨夜篱边说,报道吾师入定时。

衣珠无恙,付谁持?祖意苍忙,何所之?记得云堂松影下,石泉汲水供茶时。

崆峒石桥西畔,去一径入崆峒。蜡烛高台,矗香炉远岫通。晴光连晓树,翠霭落寒空。欲问广成子,仙踪渺未穷。

二苍崖长接巘,金刹遍玲珑。浩荡千林日,登临万古风。鹤栖岩洞小,钟响殿廊空。太息轩辕帝,长存问道宫。

真乘次韵才入真乘寺,心清即是禅。妙香晨夜炷,慧焰古今传。径冷鹿迷雪,峰晴鸟破烟。相期玄度隐,敢比道林贤。

二结社向东林,香台地布金,讲堂开自久,禅舍闭还深。已识幻中幻,何劳心外心?松风吹万壑,依约听潮音。

香山晚眺玄武祠明,片片霞晴,云拥起碧莲华。闲来更上香山寺,古木苍茫,映日斜。

巉岩松翠,碧玲珑。几度鸣禽,几树风。无数丛林频伫望,淡烟余霭夕阳中。

崆峒除夕寒暑亭亭,一载还。息心却好,住名山。鸟迷雪径,眠幽树。云锁霜钟,闭远关。炉火夜增,寒凛冽。涧流春度,水潺湲。跏趺得悟,无生理。颇笑丹成,欲驻颜。

山居去去青溪上,云边独隐居。已知心似水,安得我非鱼?趺坐入禅定,闭门罢读书。山空人事少,落叶遍阶除。

二人间长懒住,栖迹向林丘。竹径摇晴碧,松门带晚秋。观空一念尽,说法万缘酬。身事浑如此,还于何处求?

三谁识居山意?而今幽兴长。六时惟静坐,几载不参方。谷雨茶初熟,松花饭更香。此生随分过,那管世人忙。

四饭罢,一携筇,山行。石磴重岩,前方睡虎涧底,欲飞龙送供,无人至。谈玄有客,从上方钟磬寂。归卧,梦初浓。

题古松赠了息长老老干苍鳞,不记年。半依岩岫,半临泉。茶烟断后,苔痕湿。又枕云根,一觉眠。

灵龟台次稚庵朱先生韵(五首)缥缈云山一径封,巉崖深处好藏踪。元知世事溪头水,已识禅心江上峰。志冷难消三寸雪,窗明长对几株松。迩来安坐无余事,静里惟闻晓夜钟。

叠嶂嵯峨,列翠屏。画图原不属丹青,天成实树,云为叶。帝坐名山,龟化形。夕景落时,终黯黯;春花开处,便零零。而今觑破恒沙劫,为诵牟尼止观经。

梦游曾记印心堂,行脚何由到上方?借地栽松添积翠,买盆移菊待舒黄。诗情一笑因君得,客路十年为道长。坐对云深烟树里,从教燕子绕空梁。

连朝世事罕曾闻,起坐看山直到昏。瑟瑟风声传佛偈,喃喃鸟语译玄文。禅心静似千峰月,幻迹空如一涧云。笑指堂中双侍者,忘言欲与尔为群。

扰扰纷纷,置一边。栖迟方丈,几经年。窗前种竹,因遮屋;月下看经,足遣眠。骨老频堆颠上雪,颜红终化陇头烟。从今游戏成三昧,缓酌狂吟醉后禅。

和船子和尚拨棹歌倚棹长吟,对日斜。且随渔钓,乐生涯。侵雨雪,伴烟霞。到处江湖,是我家。

风平烟霁,且收竿整顿,荷衣别上滩,急拨棹谩追欢。若山若水,一毛端。

一纶舒卷,一渔翁。物外生涯,趣不同。收且放,脱还笼。捞三搭四,在当中。

出没周旋,波底求临,机得失总无愁。鸥泛泛,水悠悠。卷起云帘,别下钩。

石桥南岸,水芙蓉,露滴香余,逐晚风,青且绿,白还红,枝枝叶叶,澹晴空。

竟日轻舟傍水旋,渔翁活计总天然。或独钓,或围筌;不遇金鳞,不覆船。

一钩随处乐闲情,风定波心已断尘。无多事了余生罢,钓归来带月行。

偶遇知音,便系船。一壶共醉柳阴边,寻乐事,笑长天。隔江招手,似徒然。

淮北江南,日转新。去来不立一微尘,有时屈,有时伸。升沉不属钓渔人。

买舟乘兴入烟滩,两岸潮平,野径漫。前浪急,后波翻掣转。芦头搭一竿。

冒险生涯,水国间。潮奔万马,势如山。朝柳岸,暮芦湾。人生能得,几时间?

截断横流,把断机。芦花两岸,逐风飞。水泱泱,山巍巍。身在寥天,何所归?

水满清江,月满船。隔江燃竹,起苍烟。浙西北海,东南去来,何用一丝牵?

咫尺云山,万里情。笑谈百斛,一毛轻。从薄暮到天明,元来寸步不曾行。

贫来彻骨,亦何嗔?啸傲江天,只此身。披荷叶席,蒲茵;白眼看他世上人。

一舸风来,蒲苇间,夜深,明月满江关。鳣泼泼,水潺潺,波头波底,意闲闲。

而今挥手,懒垂钩,任意鱼儿得自由。全放下,六不收,高歌一曲,兴悠悠。

人世间,忙知未知。若为相反?若相宜?吟梁父语,吴儿王佐,功名只任伊。

此身安得我非鱼?究竟原来一物无。赤条条一棹夫,归来依旧宿菰芦。

再和水面风清,拨棹斜。一声欸乃,意无涯。看远岫落轻霞,柳外烟村四五家。

终岁船头把钓竿,船行常恐到沙滩。休懊恼,莫贪欢。人生得丧总无端。

湮波江上,钓鱼翁,短棹长歌,幽兴同。适野市,携筠笼,归来半醉夕阳中。

生涯一棹更何求?少米无柴不用愁。山淡淡,水悠悠。荻花飞处下银钩。

里湖深处看芙蓉,冉冉香来,阵阵风流。水碧落花红,究竟花开都是空。

多时钓艇,几回旋,贪逐游鱼,亦枉然。方得手,顿忘筌。镇日间,眠不放船。

物外光阴,自适情。沧江雨过,净无尘。却世虑,达吾生。坐看轻鸥止复行。

两两三三,齐放船。将钱买酒,白云边。歌笑处,晚凉天。醉里陶陶,亦偶然。

垂钓春江,草树新。韶华过眼,栖轻尘。宠与辱,屈还伸。断送阎浮,多少人。

昨日开帆七里滩,舟行石罅,水漫漫,风正紧,浪齐翻。为忆严陵一钓竿。

笑傲乾坤,云水间,回头处处是青山。花两岸,柳一湾。时人不识,谓偷闲。

风顺,船开,似发机。日高,云净,去如飞。潮信起,远山微返,棹来朝。归未归?

秋尽,芦洲正泊船。遥看群雁破苍烟,经塞北,过江南。那有乡心可挂牵?

从来世事不关情,到处扁舟一叶轻。随雨雪,任晴明。趁着风头,莫慢行。

得鱼何喜?失何嗔?楚水吴江,自在身。倾野榼,衬香茵。笑看碧桃,花下人。

除却纷纷扰扰间,眼前何物与相关?林影动,水声潺。得意忘言,岂等闲?

金鳞跃处,懒随钩;无束无拘也,自由。将网晒,把纶收。两间物我,共悠悠。

富贵功名,总不知;乘流鼓枻,是便宜。呼渔父,谕樵儿;莘野幡然,好笑伊。

生计朝朝惯,打鱼归来赤手却全无。输野叟,让农夫析薪种谷等蒲芦。

行实予生于顺治丁亥三月三日戌时,字佛敏,讳寂讷,秦州天水苍平头人也。俗姓姜,母陈氏。三岁失母,髫年丧父。于十三岁纳王氏为室,同庶母苟延时日。至十五岁,偶触境缘,乃弃俗依本州海会堂太虚和尚。脱白未几,王氏去世。因思父母早丧,妻子成空,若不励志修行,徒然身依佛地,遂朝参暮礼,勤修苦行。乃至扫地焚香,浑无异念。如此力行三载,就于海会座下圆受三坛戒法,时年十八岁矣。乙巳秋,随师往牛首扫塔。丙午三月,辞师南行。师嘱曰:「割爱祝发,大丈夫所为。汝既如是,须求妙悟。若不妙悟,难逃生死,不见道莎底苾刍蛇毒之苦也。」予闻之,不觉疑情顿发,胸中似有物碍,不能自释,遂求开示。师云:「我者里不会禅,西蜀昭觉不异圆悟复出,宜往见之。」予受命,遂往参昭觉丈老和尚。丈问:「何处来?」予曰:「长安来。」丈云:「何处人?」予曰:「长安人。」丈云:「老僧久住长安,为甚么不见?」予曰:「欠慕和尚高明,柰不由己。」丈云:「为甚到者里?」予拟开口,丈劈面一掴。予曰:「何苦如此?」丈喝退。翌日具威仪,复上方丈作礼。丈云:「为甚么代魔王礼拜?」予曰:「不敢负恩。」丈云:「魔王有何恩?」予曰:「昨日打得鼻头疼。」丈微笑,令参「父母未生前话」。依止数年,全不得力,因辞别,复参长破、淡竹、莲月诸老,总毫无趋入。嗣朝峨嵋,归至伏虎寺,有僧杖笠过门,予问之。僧曰:「欲往昭觉,汝可偕行否?」予欣然与行。至途次,予曰:「此事人人有分,独我无缘。终日出者丛林,入那保社,费了许多草鞋,总没个入处。不若休归本地,图两日快活去罢。」僧云:「恁般说话,不顾傍观者哂。」既尔本地快活,何劳倚门傍户?予一时心境俱空,豁然有省,随口偈曰:「咬着踏着,万金不换。今日识得蜣螂粪,弹时同此。」僧回昭觉。未几因缘不偶,后参草堂本师。师问:「甚处来?」予曰:「昭觉。」师云:「何人同来?」予曰:「只是某甲。」师云:「昭觉安么?予曰:不劳动问。师云:若不问过,恐露柱发威。予作礼。师云:且到客堂着。予便出。次日辞行,师云:铁蛇横古路,作么生过?予一喝。师云:且缓缓着。予云:镞去久矣。师便休。当晚偶得寒病,霅时坐卧不宁,神昏意倦,如在百尺竿头落不下相似。及看平昔参的悟的,记得佛说的,祖说的,到此时一些也用不着。自思生死临头,谁作主宰?只得强自支持,看个本参话头。如此数日,心如木石,睡不知睡,坐不知坐,八苦交煎,全然不晓,总在本来面目上看去。至第二七,本师请医看脉,拟伸手时,廓然于向之碍膺之物,嚗然自落,不觉通身汗出,觅病了不可得。师问:这回得快活否?予曰:何须更道。师云:当以忘身为法。予曰:请法来。为师云:赖子担持。予笑就枕。本师时加调治,经三阅月,始获大痊。念此恩此德,粉骨莫报。师一夕举女子出定话,予曰:某甲不入者个保社。师云:你又作么生?予曰:和尚请茶。师云:未在,更道。予曰:瞒某甲不得。值慕义侯请上堂,予问:猛虎不栖平川,狞龙不宿鬼穴,时如何?师打云:者野狐精,不打更待何时?予曰:济得甚么边事?师连打,予拂袖归。众己酉七月,因业师年高,有书召予省侍,辞师。师出源流衣拂授,予云:此是从上来底公文,汝善护持。予拜受。来东语西话,已十数年矣。者是从前忍饥受苦,奔南走北,讨来的冤债。今因大众请说生平事实,聊此忉怛一上。然山僧宿业不清,生逢坎坷,总然逆顺现前,只是随缘消受。眉公云:福乃祸之基,祸乃福之本,诚哉斯言。久立,珍重,请各归堂。

重兴印心寺碑记西宁古湟中地也,襟带属羌,控引西域、天竺鹫岭之间,得其传者接踵而至,宗风所被,故奉佛者多。城南门内旧有白衣寺,肇自前朝平羌将军柴公所创,为香火之祠。湟人欲祈福求嗣而向往于此者,靡不响应也。及经兵燹后,殿舍倾隤,仅有存者处于榛莽萧条之中,不复昔时之盛观矣。康熙癸丑岁,余自参方北返,瓢笠西游。平羌公之孙崇基居士,根器宿成,能绳祖武,倾心象教,崇事沙门,与余论究宗旨,相视莫逆。乃具斋粮,设器皿,凡其乡之宰官耆旧,翕然相与乐从,延余其中主法席焉。余悯殿宇欹斜,檐廊摧坏,图更新之。于是即其隙地,恢构讲堂三楹,翼以广厦,别为东西两院,悉捐衣钵之赀以倡首,鸠工庀材,竞竞业业,朝夕董理。山主忻然率旅以助力役,其缺略者补之,而朴陋者饰之。虽不足称为名刹,然金碧辉映,固已蔚然改观矣。因念宗门既辟,缁众渐多,行脚往来者亦复不少,每日饔飧所需,殆无可给。崇基居士复施东稍门外别墅一区,水田二十亩,以供常住日用之资。其所输之德,抑亦备矣。监督通府张公易其名为印心,而协镇庄浪副总兵陈公又题其额曰选佛场。余惟兹寺初建以白衣为名,盖专奉白衣大士,祈广嗣胤故也。今易之以印心,其义何居?夫大地众生,只为不识者一些子昡于迷途,堕于苦海者众矣。如来慈悲方便,见象说法,开响往而力拔之,然后皈依者皆是也。故舍心则无以立教,舍教则无以示悟,舍象则无以见心。象设而教兴,教施而悟启,以迹印心,寺于是乎构焉。因名求实,其取义不益深所讫者不益远哉?余故于印心一刹,不惮竭力以冀落成,深有志于启诱湟人,而使绵绵于百世不衰者也。

时康熙丁巳中秋日,双桂下第三世佛敏寂讷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