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如禅师语录卷四
古林如禅师语录卷四
侍者(普观露芳)等记录机缘僧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抛纶横卧柳溪边。”僧云:“不会。”师云:“夜静水寒,休着饵,扁舟载月洞庭西。”遂掩圆光。
数僧撞入方丈,师云:“请坐吃茶。”一僧云:“大用现前,何得说礼?”师拈棒便打。又一僧喝云:“休要弄巧落节。”师云:“且道过在那里?”众拟议,师云:“一队掠虚汉,尽打出。”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鲇鱼上竹竿。”僧云:“意旨如何?”师云:“一日一千里。”僧礼拜,师便打。
僧问:“吸尽西江水,师今难下钩?”师打。云:“洞庭太湖心,巨浪涌峰头。”僧云:“好手不张名。”师又打。云:“重赏之下。”师至弥陀寺,有居士求开示。师云:“俗士何不礼拜聻?”士云:“还作儒礼,佛礼?”师云:“俱用不着。”士拟议,师便喝。士云:“请师别通个消息。”师便打。
师牧牛僧问和尚是善知识为甚随水牯牛脚跟转师云住持不易僧回首师云吽吽。
一僧外入唤师师应诺僧云着贼了也师云甚么时节僧拟开口师掌云原来不是。
师阅经题[米-木+八]字,问淳庵:“汝作么生?”淳云:“昔有僧请益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藏云:“看取下文注脚。”未审和尚如何指示?师举绝岸颂云:“汝因缘却在者里。”淳潜思少顷,复问云:“还有别通底消息么?”师乃唤淳庵,淳欲应,师振威一喝,淳汗流颊背,拜云:“原来者个。”师拦胸把住云:“你见甚么?速道速道!”淳喝,师托开云:“是即是,是即不是。”淳忽有省,便出。
僧问:“不思善,不思恶,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眼观月色。”僧云:“如何是已生面目?”师云:“耳听风声。”僧有省。
圆墓僧参,正值春雪风雨,师与众茶筵。问僧:“汝名甚么?”僧云:“法弘。”师云:“法作么生弘道?”道僧拟礼拜,云:“求和尚慈悲。”师云:“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淳庵在旁云:“人人自有个,个不无,因甚要代?”师云:“好与三十棒。”淳云:“慈悲太煞。”师云:“何不近前领话?”淳云:“某甲礼拜去也。”师云:“放汝一顿。
二僧新到,师问:“一向在甚么处?”僧云:“兴化。”师云:“到者里作么?”僧拟议,师便打。顾旁僧云:“第二位道看。”僧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藕花香遍界,翠色满林梢。”僧进语,师便喝。僧云:“既阐济上宗,四境作么说?”师云:“一一问将来。”僧云:“如何夺人不夺境?”师云:“忆昔王孙久不归。”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春风芳草曷胜悲。”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吹残玉笛人千里。”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今日衷肠倾向伊。”僧云:“向上宗乘蒙指示,觌面相呈句若何?”师云:“花雨缤纷飘满座,天风时送御炉香。”僧礼拜,师云:“放汝三十棒。
莲华六问太湖三万六千顷且道源头在那里。
七十二高峰毕竟那峰为主。
五音拍板匝地普闻琵琶桥按调谁个知音。
莲华地涌香彻古今何故无人嗅着。
柏树子庭前耸翠还有人觑著者么。
浒墅关把断要津因甚得到者里。
僧问:「准提菩萨通身是手,因甚被人偷去毗卢帽?」师云:「且放一线。」僧礼拜,师便打。僧云:「何故打某甲?」师复打。云:「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师呼行者抬梯来者云:「和尚有法为甚,要某甲取?」师云:「无小人不成君子。」者喝。师云:「我宗有四喝,汝是第几喝?」者拟议。师连棒。
像赞初祖像赞登山涉水,寻知己。一到梁邦,便失利。指望魏土,去拔本。寥寥冷坐,难出气。翻思恐赚,后儿孙,存何面目,归西去?咦!若无雪中人,断臂争得血脉流此地。
观音大士赞妙辨圆融,应化无量,手眼通身,现真实相。或示男女,作人榜样。洛阳桥下,卖风流;金沙滩上,身命放。紫竹林间,别一枝;水月光中,悉相向。稽首大士,持蠡捉蚌。
普贤大士赞行愿洪深,毛端示现,华藏重重,髑髅前见,跨象云霄,任去来,峨眉峰顶,驱雷电。
金明老人赞兀坐蠡湖,慈威并摄,未跨船舷,雷轰电掣。不嗔唐土二三,却笑西天四七。正法眼藏,瞎驴边灭,逆顺纵横,金明师翁,曲中有直。
藕庵法华老人赞惯作白拈,得自由;眼光烁破碧天秋,踏翻娄上江心月。凛凛神威,播四洲。
水香院唯一尊宿赞骨瘦崚嶒,一幅铁面,及第心空,阿谁敢羡?水香院里,布旗枪一喝,分流如瓶泻。高坐巍然,闻名见面。咦!
自题者个村僧,神头鬼脸,手执白拂,遭他捡点生平,吐胆倾心,换却时人双眼。纵有丹青画得来,舌上风雷如电卷。
又赞一向藏身稳密,何期夙债难酬?几番放下,土面灰头,逢人话到关心处,不觉哆啝。较一筹,任从衲子趣向,也须拶透根由。栽田博饭,寻常事,令人转见,亦风流。
流庆隐如老宿赞他道:「自居安乐,我观夙债现酬,望修文殊智慧,山高谁知,普贤行海洪深。」仔细沉吟,假作痴呆,钵盂懒去,安柄直示,英灵情性,好翻贝叶,广度群迷,咄!
一花五叶图赞法脉传流,以贯通道行,寰宇悉昌隆。一天星斗,咸瞻仰。万古须教彻[(壴皮)/耳]聋。
玉峰自培叔赞龆龀入空门,行波离规道,浮屠翡点翠,祖业家声浩。相见还他宾主句,玉峰巅上立高标。
行实庚戌师住莲华方丈,众请所述行由。师云:「自惭鲜德,不堪挂齿,岂可今日播扬家丑乎?奈事不获已,强以应命。」余乃上海钦赐乐寿堂潘相国裔孙,父号济寰,母沈氏。因父目疾,移居昆山县祖茔为业。时生余于崇祯壬申年五月初三日卯时也。自幼敬佛,游山礼塔,拟欲脱尘。奈何父母年老,长兄先丧,志期奉养亲闱,终日忧怀未决。所向至十六岁,父亡悲哀伤戚之情未敢忘也。俄经岁月悠悠漾漾,忽有双人过舍,促余观剧,因而感发,遂出家礼本县唯一禅师,取字道雄,落发流庆庵,年方二十四岁。顷又遭母丧,余即号天大哭,恨不能报答劬劳如之奈何?及久往浙,遍参乃受戒法轮,朝夕参究,不思善,不思恶,阿那个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忽一日搬椅子触发有省,遂入方丈请益。轮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余曰:「杭州雷峰塔。」轮云:「又是物了也。」余曰:「莫错会好。」轮云:「惟恐上座认奴作郎。」余曰:「明眼人前安敢造次。」轮云:「知即得。」余珍重而出。偈曰:「透出娘生铁面中,纵横无处不藏锋。拳破虚空挥佛祖,山河大地一轮红。」忽值沙汰时,乃参藕庵老人。一日饭罢,余问摇唇鼓舌时如何?老人将口水蓦面一泼,余始得脱然。复至法轮执事,追念法门未可报亲恩于万一,居复何益?因事绝退,再参藕庵老人,即充维那。一日命入室,才礼拜,老人云:「释迦老子因甚打失半边鼻孔?」余云:「和尚与么道那?」老人云:「真狮子儿。」余便喝,老人云:「善能哮吼。」余又喝,老人亦喝。余礼拜,老人说偈云:「当阳觌面提觌面,当阳吼,付于狮子儿,不前亦不后。」遂付衣拂,源流拄杖,更名机如,号古林,时丁未年事也。次命秉拂,机缘不及尽述。至戊申,有师叔自培同诸绅衿请住玉峰华藏寺,余念福薄,退隐林下,操道待龙天推出可耳。即往禾之金明,省觐师翁,相见人事毕。留住客寮匝月,师翁特命监院事,往返两载,不敢离于左右也。庚戌秋,承一老和尚及诸绅衿请住永正禅院,余愧无能,再拜恳辞,复归吴门,谒莲华古灯和尚,一见命为西堂,未及半载,和尚因事意欲往浙,率诸大檀将院事交托不慧,余想法门道义,断不可辞,勉力承任。盖庚戌冬也,是时余住百物一空,只得拖犁拽耙,守拙待时,已经八载,殿堂佛像,众檀山主同心赞成,不敢效古人土面灰头,澹泊自甘,余之常分耳。汝辈出家道流,安可坐视丛林偷闲怠惰?盖不得已,正是黄叶止啼之说。诸人更须矢志向前,真操实履,毋效余之菲才,未能出类拔萃也。久立众烦,各自珍重。众礼谢而退。
修净业十偈有个扶桑金弹子,光流悬鼓,射西林。几多出格英灵士,谁肯忙中惜寸阴?
终日阿弥意若何?八功德水泛波罗,六度之中齐合辙,脱体风流转更多。
倒腹倾肠,为指迷悟。迷切勿此中疑,迷悟两忘,开正眼。镬汤炉焰,是莲池。
一句弥陀撇万缘,威仪寂静体安然。太虚寥廓穷三际,九品莲台早现前。
乐邦元不在西东,百忆分身掌握中,声色踢翻真绝唱,天花摇散满虚空。
昼夜弥陀十万余,须知觌体见真如,就中底事全收放,卍字标胸定不移。
莲花国土无关锁,欢乐场中有铁围。透得目前情,见过遥垂金臂,愿同归。
托化莲台,最胜缘。髑髅抛去,岂留连?金波度过,难遭想。登岸休回,般若船。
迥脱娑婆,莫妄求菩提果;证总无忧,绝言诠处。雷音震,接引舒光,上玉楼。
念佛如狮吼,一声群魔胆丧,鬼神惊。六时能把乾坤转,直践西方路,坦平。
和宋天封佛慈禅师蜜蜂颂匝地风和日暖时,千红万紫采芳归。从今识得根源后,更不随行逐队飞。
满身香染,别生涯,夺得花魁,旋入衙。妙用纵横,浑足快,儿孙济济,自成家。
觉苑花敷,正此时,横身直入,绝支离,看他赤手成家业,不负重恩,始畅脾。
闹里翻身,逗晓光,惊群出众,几曾忙?百花丛里全提令,毒尾锋前孰敢当。
一枝春信,透枯桐,左右逢源,处处通。占尽风流,无限意,归来衣锦,带花红。
和宋金明一击轩韵檐前指出,莫惊持;积翠丛中,绝所知。澹荡高标,清节操;凉风劈面,凛然吹。
疏疏密密,数千竿。抹雨冲烟,彻骨寒。自从击着心空后,直透威音那畔观。
筛风拂月,孰知音?扑落清奇,物外闻。独许香严,明此意。倩伊高节,自怀君。
解箨清阴正此时,披云弄石动风微。一声划破,挥空令也助从前格外机。
己酉岁,余在金明师翁处监院,翁命到庄夜坐,见月华,而成偈。
碧空涵净,一轮明宝色,光华夺两睛。匝地普天,成片锦时,人那见月中精?
火爆颂顶门一窍不通风,恶性无明满肚中,快便相逢轻按着,怒雷声震耳双聋。
风筝颂养成羽翮,舞翩跹,就下高飞,奏碧天。不律工商,歌一曲,夜来烟火,灼云颠。
窈窕风流,彻体空虚,凝一片白云中,生来俊骨,冲霄汉,岂逐旁观别调功?
和瓶山兰花颂空庭树底,久藏身。忽尔花开,劫外春。秀挺一枝,香遍界。悠然不负,古今真。
一自深埋已有年,枝枝叶叶赛青莲。惊群别有清香质,夺得熏风一着先。
幽香不是浪传名,曳杖来看种现成。馥馥风流无限意,何妨从此乐生平。
答问梅舜日法兄高标独占,上元时,铁骨棱棱,只自知。历尽严寒,丰韵别,冰心犹笑,万花迟。
示尤淳庵居士偈桂馥兰馨,每共兼当人底事,气森然。维摩今古,门无别。俊哉,拶透火中莲。
偈赠徐文儒居士多方相识,意偏深。一晤莲华,契妙音。闻听松风与鸟语,大家来抚没弦琴。
赠程从先居士访道也曾偕野叟乘闲,时亦话多难。君今不负灵山嘱,扶起门前旧刹竿。
赠凌君祯居士百非关,透气如王,铁骨豪雄,孝义双彭老,已经超岁月期,君寿量共天长。
赠方顺宇居士知君仗义,更疏财;八福良田,任意栽。始信灵根原有得,真风一段自天来。
赠汪行可居士无弦琴,细响孤清,喜有流泉夜和鸣。桥下琵琶弹不彻,几人能着眼中听。
赠心目侄日诵千言万句,真就中一着,最为亲。若还此处明,机变报答师恩,好立身。
示灵峰徒参学随师,继古人,莫生我慢,起贪嗔。庭前翠柏,枝枝秀异,日高撑绝比邻。
示贯实徒学道始终无异心,钁头日用要亲临。莲华佛法无多子,自是高流意独森。
示静轨徒汝今年少,入空门,着意朝参与暮昏,要见本来真面目,依然明月照前村。
示梨园偈风流年少,如花窈歌向人前,声更巧。百怪千奇,演出场。唤回几个,知分晓。
径山即事楼阁三千,耸翠微;五峰高卓,显全机。横担竹杖,凌霄顶;喝石岩前,骤步归。
住天平山林觉寺常掩柴扉,人罕知;时闻幽鸟,话多奇。门缘塔卓,灵岩近;户耸天平,险峻支。苔径落花,牵客兴;野桥曲涧,动神思。疏狂入世,情难尽;好辟青山,更不违。
金明千佛阁上梯宝阁巍然,日影低,流莺相顾,去来啼。一泓蠡水,连天碧,几树幽林,带鸟栖。南望鸳湖,源浩渺;北窥槜李,路跷蹊。门前车马,纷纷过;乔木森森,绕座齐。
玉峰塔直上凌霄,势巍峨;插汉标,清风来匝地。远送铎声高。
访白云寺澹宕山云高复低,万峰端肃拱天齐。清泉一派流香咽,满目松篁送鸟啼。
访吴庵九龙环翠,绕檐楹。怅望苏台旧盛名,迢递路穷,人不到。门萝缘径,话难频。
初住莲华疏篱破屋,实堪愁。喜有深林,鸟语幽。湖上有山,虽未隔。夜来渔艇近,沧洲。
灯油偈续焰联辉,不夜天光,吞万象,胜庄严。渠能莫若,亲垂手,百福弥增,寿愈坚。
一点孤悬,琉璃殿亘古不磨,示方便。万象森罗,影现中重重烁破,瞿昙面。
村居六偈平生心性,出余痴,任意随缘,总是宜。临风一曲,阳春调试,问男儿知未知?
古德居山,我隐村钁头。终日有高论,及时莫使荒。多技布种,嘉苗到眼跟。
垢面生嫌百结衣,糠团麦粥疗余饥。片片雪花飞满室,绳床冷坐忆杨岐。
乡居谁不渐担忧?世事生平懒应酬,冷热门庭夸自得。从他唤马亦呼牛。
高堂庭敞,似云深。万朵晴峦,匝座阴。风送好帆归远岫,一轮皎皎印湖心。
荒郊何处,子规啼?门径残红,砌落晖。举步回廊,香脉脉。几多佳景,点苔飞。
佛事藕庵先老和尚灵骨至寺入塔师拈香云:「此瓣香难以提,不可放。今日虔爇炉中供养。昔年曾过此山,本师藕庵大和尚送入多子净宝幢内。万汇吉祥,长安长乐,四隅熙宁,十方庆泰,新缘青溪绕殿阁,晴光瑞气布寰区。且道我先师复来一句,又作么生?」遂焚香云:「者段风流迈今古,巍然端坐视莲花。
为道生禅师起龛卓拄杖云出门一句为君通剔起眉毛不见踪珍重此时须快便从教步步驾清风。
举火师拈火炬云:「恭惟道生本公,世寿三十余年,僧腊已经八载。林下水边,不受罗龙;玉峰顶上,啸月吟风。莲华虽与同条生,不与同条死。即今诸尊宿辈,命吾为公茶毗,一句又作么生?」掷火炬云:「红炉焰上翻身去,叆叇云中笑点头。
入塔二月,东风嶛峭,寒冻梅乍吐玉,珊珊多子,塔前分瑞色,春光占断白龙潭,遂送入云,珍重。
为月池老宿火榴花红映,娘生面竞渡流中,吊屈原。今日踏翻,重举出更余高步,为君宣。且道那一步,掷炬喝一喝。
入塔举灵骨,云火灭,灰飞月落,池光吞万象,正相宜。从空放下,君须委稳步前行,更不移。且道路头,在甚么处?随送入云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期。
为本寺文源行者火拈火炬,云桂花香里,传消息。梧叶飘飘,送晚秋。且道此行何处著?白苹红蓼,两悠悠。便掷下。
为方顺宇居士童男千波万状,出头来。十载余春,又入胎。劬劳未报,时当蹇。乳哺空酬,命运乖。莫谓莲华多饶舌,为伊显示绝疑猜。亦感系珠,还可否?化城切勿意徘徊。
埋义犬语异类其形,掉尾狰狞,风霜不避。二八余春,若见不良,舍命忘身。此时正好,得力何其债足竟行?我若不藏土,你凌辱难禁。咄!即今脱尽皮毛去,换来面目证无生。
古林如禅师语录卷四
(山主赵士逵室人吴氏,法名全元,敬梓愿成证觉。
板存楞严藏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