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一
方融玺禅师语录卷第一
门人兴林等编住金陵天界禅寺语录顺治庚子八月十九日,师于紫竹林受阖郡缙绅、孝廉、文学、居士同诸山方丈、耆宿、监院等请,住天界寺。于九月十五日入院。
山门尽大地是个善世法门都卢向甚么处入蓦卓拄杖云看脚下。
观音殿慈悲为人,有理圆通,自在无碍,三十二应现身,随类改头换面,且道即今在甚么处?咄。
弥勒殿拄杖煞活古今布袋收放天地是法本来平等一任逢场作戏。
大佛殿巍巍堂堂,诸法中王,明明历历,出现于世。十字街头吼铁牛,孤峰顶上轰霹雳,便礼拜。
祖师殿祖师眼睛衲僧巴鼻厮抑厮扬抛来掷去有甚么了日震声一喝。
据室,据此室行此令。肘后悬神符,人来乞性命。更有一则公案,甚是淆讹。蓦竖拂子云:「聻。
上堂,维那宣疏竟。师指法座云:「这座虚架高台,亦是琼楼宝阁,亦是剑树刀山。若非罪福两忘,底谁敢挨着?挨着则利害随身。山僧今日要登便登,要坐便坐。因甚得恁么百无禁忌?」喝一喝,便升。拈香云:「此一瓣香,乾坤正气,日月真光。热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播尧风于大地,布舜泽于苍生。此一瓣香,为国为家者未尝不本此尽忠尽孝者,全承这恩力,热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郡宰官、孝廉文学、居士等人人广作佛事,个个普利群生。此一瓣香,踏遍诸方玄路,参询直究根源。博山会里,从空透露;天界室中,彻底掀翻。藏身欧峰云居,遁迹匡庐岩壑,自谓于世绝闻,岂料年深月久,却被人知,勉强出山,事不获已。今日恭对人天众前,热向炉中端为供养。天界堂上传曹洞正宗三十三世本师觉浪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松影和尚白椎,竟师竖拂子云:会么?道人,家风隐显叵测。有时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任他春夏秋冬,自繇自在;有时向十字街头撒开布袋,随我东西南北,独行独步,高下皆得其宜。今日却在天界寺里受众人请,继先师席,掀翻洞水逆流,唱出好山别调,普利人天,不拘轨则。法堂前千众围绕也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也如是。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更有何事?虽然秪如法幢初竖,条令重新,当阳一句作么生道?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举古德为人即不出,出即不为人。话师云:大似一条拄杖,二人扶。虽然互相建立,未免各见一边。秪如天界今日上堂说法,还是出耶不出耶?为人耶不为人耶?具眼底试道看!众无语,师击拂子便下座。
礼东苑祖像,东苑师翁面目奇,如何想像画成?伊人皆瞻仰,撩天鼻,独自称尊;挂剑眉,虽然莫道胡须赤,更有赤胡须。
礼天界先老人像。水出石泉,彻骨冷。风过林花,喷鼻香。一度经怀,一度噎。半是赏心,半断肠。向为孤峰绝侣,寒暖自知。云汉独尊,恩冤莫报。今既风生平地,水到通渠。龙象蹴蹋而来,车马奔忙而至。奈何一身入闹市,相逢八面尽锋铓。逼拶得拄杖子觌体生光,总只为你四十余年卖不了底盐酱。
礼伞居和尚像,穷尽生平,冷热肠殷勤,一戒未能忘,知恩莫大,应难报,振起圆通古佛光,所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借渠鼻孔与渠出气,闻思悟入三摩地,戒定薰成五分香。
当晚小参玺长老一向高高山顶着脚,深深海底垂手,逢龙折角,遇虎捋须,犹未是拄杖子游戏长处。不意到来闹市街头,平稳地上,却被人左逼右拶,驱入善世法门,又作么生激扬?重重波浪,重重月,叠叠峰峦,叠叠云。
落堂今日,落堂无法可说。拈则公案,一齐勘过。唤作祖师意,无绳自缚;不唤祖师意,当面错过。总不与么?则终日河头担水卖,归家犹叫口干渴。
腊月八日上堂,僧问世尊今日成道,拄杖今日化龙,且道是同是别?师云:惟此一事实。进云:未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左眼半觔。进云:已睹明星时如何?师云:右眼八两。进云:初日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后道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还是自语相违?理合如是?师云:总与一顿棒。乃云:释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龙,惟此一事实。好日多犯重,秪今诸上善人聚会天界,炊铁钉饭,烹木札羹,是为释迦佛成道耶?拄杖子化龙耶?现前诸人试出道看,道得着也与三十棒,道不着也与三十棒。何为如此?不见世尊一睹明星,极口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得证。拄杖子既与佛同时成化,当与佛共鼻出气。大众会么?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
结制侍御陈旻昭居士、给谏刘良弼居士同熊春台众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花笑鸟啼,风和日暖,春将半,鸣钟击鼓,结制升堂,午正中十五前后,即不问,正当今日事如何?」师云:「花朝且喜值天晴。」进云:「秪如九旬禁足,又作么生相为?」师云:「若干鼻孔,一杖穿。」僧左右顾云:「大众好看,婆心彻困处,试听风前铁笛吹。」师云:「谁是知音?」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乃云:「天界今春结制,龙象如云普聚。若要大家明心,须当各自努力。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似猿捕影。天界长老特为今世门头人,举扬威音。那畔事,若干鼻孔,一杖穿。脚下痛与棒三十,总要皮里有血底透玄机。于劫外绝意路,于今时独露本具风光,各得真实受用。不更持金作丐,把火觅灯,穷露他方赁屋住,不知谁是主人公。
荐亡上堂,僧问:“万户春风,信手拈,和盘托献法王前。杖头活句,机先眼,点出龙睛耀碧天。龙睛即不问,如何是机先眼?”师云:“一雨普润。”进云:“恁么则均沾法利去也。”师云:“你本分事。”如何?进云:“学人礼拜和尚。”师云:“也须照顾鼻孔。”僧问:“无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师云:“头角参天。”进云:“有佛处急走过时,如何?”师云:“脚跟点地。”进云:“今日居士设供,请和尚说法荐亡,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天上天下。”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遍地香。”师云:“闲言语。”乃卓杖云:“大好消息,今日是岐瑞居士设供,为荐亡叔明旸朱公,请山僧举扬般若,普利存亡。存亡且置,般若作么生举?”昔僧问古宿:“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且道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宿云:“有功者赏。”古人恁么答话,只知杖头点额,不解拂尾垂钩。如今有人问山僧:“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那个有分,那个无分?”劈脊便打。且道意在甚么处?复卓拄杖,下座。
为众职事上堂,僧问:“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甚万仞峰头底人却在千寻海底相遇?千寻海底底人却向万仞峰头相逢?”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进云:“恁么则处处逢场作戏,人人拄杖撩天。”师云:“你将甚么作拄杖?”僧一喝,师云:“喝与拄杖有甚交涉?”僧拟议,师便打。进云:“今日和尚为众说法,未审两序有分别也无?”师云:“棒棒打着。”进云:“是赏是罚?”师云:“分明记取。”进云:“恁么则依教奉行去也。”师云:“汝作么生行?”进云:“但有利益,无不兴崇。”师竖拂子云:“你兴崇得这个么?”僧便拜,师云:“之乎者也。”乃云:“浩浩乾坤,煌煌日月,恢恢世界,堂堂丈夫,岂肯向虚空里打觔斗?纵能打出虚空之外,更有虚空可打,终不免落地一着。且如何是落地一着?”卓杖云:“看脚下。”举僧问:“睦州和尚,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飨。”径山云:“睦州古佛,善应来机,虽然如是,秪得八成。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问十答百,有甚么难?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作屎窖沸。’”师云:“径山老汉答话虽俏,其奈卖弄特过。或有人问天界:‘如何是展演之言?’便道:‘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大众,且如睦州道底被径山捡点,径山道底被天界捡点,天界道底莫有人捡点得么?”长鲸一吸,海水尽,森森露出珊瑚枝。
居士祝发,请上堂。僧问:“古人铲草为剃发,目今尽大地都是草,先从那里铲起?”师云:“从头铲起。”进云:“头在何处?”师竖起拂子。进云:“尾在何处?”师掷下拂子。进云:“恁么则头尾一如处,乞师亲剃落。”师将拂子一拂,僧礼拜。师云:“正直舍方便。”乃云:“带发呼为俗,披缁唤作僧。穿衣戴帽虽有异,个中无二主人公。既知这些消息,须当善自护持。若要发扬此事,不出寻常日用行住坐卧,南北东西,粪草堆头教化,泥水地上接引。放开憨布袋,笑杀傍观。逢人乞个钱,拈弄当面。虽然佛事多端,要先从头做起。”唵悉殿都漫多罗,因缘成就,真实不虚。入此法门,安肯空过?昔牛头未见四祖时,感百鸟衔花,诸天送供;及见四祖后,肩挑一石,背负八斗,运米供众,日无虚度。若不秉持僧行苦,将何报答佛深恩。
久雨乍晴,上堂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师云:“个个拖泥带水。”进云:“今日忽晴时如何?”师云:“人人去伞脱屐。”进云:“将晴未晴时如何?”师云:“转见自倒自起。”进云:“为甚如此?”师云:“石头路滑。”乃云:“天上兴云,地下落雨,纸伞木屐,拖泥带水。志公杖头挂剪尺,赵老青州做布衫。若作世谛理论,太俗生;若作佛法商量,太僧生;若只儱侗打之,绕争知二老之裁置?已往事且放过,只如今朝,长空无点云,孤轮绝对待。正当恁么时,又作么生?盘错光影门头,着语易,晴明日下隐身难。
上堂僧问:「挝鼓升堂即不问,和尚未出方丈,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大纳乾坤阔。」进云:「恁么则当阳一句绝中边。」师云:「你向甚么处见老僧?」进云:「两眼对两眼。」师云:「却被老僧看破。」进云:「不辜亲见和尚。」师云:「孟浪禅和。」僧问:「宾主五位即不问,三玄三要意如何?」师云:「向源头上荐取。」进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露柱笑咍咍。」进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阶下石生台。」进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斋堂佛殿前。」进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古路无人到。」进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拶开没孔窍。」进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拄杖分明道。」进云:「玄要蒙师亲指示,向上一路复如何?」师云:「赤脚踏青天。」乃蓦竖拂子云:「机缘问答且置,会得这个么?如未为诸人下个注脚。」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无性亦无相,周遍于法界。虽然过去诸佛末乎迦叶善逝,未来诸佛先乎弥勒导师,现在诸佛当乎释迦世尊。且喜今日普集天界平等光中,各出广长舌相,遍覆大千世界,异口同声道:「汝等诸人行住坐卧,莫离这个!若离这个,当面错过。错过不错过?且置,唤甚么是这个?」掷下拂子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道婆请上堂,僧问:「高悬八卦图,坐断诸方路,请师直指个中意。」师云:「岭南消息若何?」僧一喝,师云:「莫乱弄。」僧无语,师便打。僧转身出,师云:「野狐禅,逞甚伎俩。」僧问:「杲日当空,无处不照,为甚这边有,那边无?」师云:「循业发现。」进云:「学人则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僧拟议,师便打。僧礼拜,师云:「磕破骷髅,当得么?」乃云:「是觉非觉,即念离念,有心无心,若恶若善,一串穿来,诸人算看。算时若不识数,尽是儱侗真如汉。」祖师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遍,万亿遍。且放下,唤甚么作如是经?」昔有婆子请赵州和尚转藏经,州绕禅床一匝云:「转藏竟。」婆云:「请和尚转全藏,为甚秪转半藏?」全藏半藏,且勿论,未审转底甚么经?秪如今日道婆请山僧举扬般若,且道山僧举底与古人转底,还有分别也无?良久云:「择法要先具正眼,弄潮须是入洪波。
上堂僧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云:“真对头。”进云:“当面错过时如何?”师云:“不相识。”进云:“蓦直撞着布袋时如何?”师云:“与我一文钱。”进云:“这一文钱有何用处?”师云:“换人眼睛。”进云:“还换得虚空么?”师云:“得。”进云:“虚空作么生换?”师云:“北斗面南看。”进云:“果然于法自在。”师云:“降者放过。”乃云:“貌古形疏,气宇豪闲,来闹市弄金毛。一声震吼,人皆畏;走兽飞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锋下出头底么?”良久云:“雨打泥涂壁。
上堂,僧问:“公案千差,则且置,如何是五家宗旨?”师将拄杖一卓,进云:“莫儱侗。”师云:“逞你伎俩来。”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竖起拄杖。进云:“如何是曹洞宗?”师横拈拄杖。进云:“如何是云门宗?”师将拄杖左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沩仰宗?”师将拄杖右边一划。进云:“如何是法眼宗?”师将拄杖向空一划。进云:“恁么则归源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师云:“你离却拄杖,唤甚么是归源路?”僧竖一拳。师云:“亦是方便门。”僧拟议,师便打。进云:“这等机用,须是天界始得。”师又打云:“一任举似诸方。”乃云:“这条拄杖,尽大地谁不有一根,只是他不解用,遂成死水里龙与虾蟆、鱼鳖互相钝置。他若解用,陆地生波,没杀天下头角去在。虽然,也要拿捉得稳。若拿捉未稳,终不免被人夺却。大众,莫有夺得老僧拄杖底么?”良久,遂下座,拈棒打散。
青原啸峰和尚初忌上堂,僧问:“五蕴性空,涅槃路如何是涅槃路?”师云:“坦。”进云:“恁么则生灭既灭,寂灭为乐。”师云:“黯。”进云:“且道我青原和尚只今在甚么处?”师云:“险。”进云:“还是现宰官身,现菩萨身。”师云:“普。”进云:“蒙师指出金刚眼,一道神光彻太虚。”师云:“点。”乃竖拂子,一喝云:“喝散阴云旋佛曰,拂开泥水转机轮。大家都在声光里,何处区分疏与亲?所以道法不孤起,偶事方兴。兹值我啸峰法兄初忌,嗣子暨诸同门对龛设供。玺上座承现,攀例举扬个事,以见法兄生平履历。诸人要见我啸峰和尚面目么?”蓦竖拂子云:“向这里着眼。
解制司理三开杨居士设供请上堂,僧问:“祖印高提,宗风永振,向上机即不问,末后一句,请师举示。”师云:“荐取目前底。”进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且道是结是解?”师云:“一并拈却。”进云:“正当今日解制时,如何?”师云:“脚下草漫漫。”进云:“若有个铜头铁额汉来,和尚与他作么生相见?”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翠竹黄花新气象,苍松古柏旧风光。”师云:“不易,念得好。”僧问:“古人道‘主随客便,客听主裁’,请问和尚,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当堂不正坐。”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侧立位无偏。”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此间无诸人。”进云:“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彼间无老僧。”进云:“宾主未分时,如何相见?”师云:“眼中童子面前人。”进云:“宾主五位,蒙师指,九年面壁意如何?”师云:“毒风从此起,祸事至今生。”进云:“尽大地有不遭此害底么?”师云:“且喜阇黎无分。”乃云:“撞钟擂鼓,普请老僧上法堂,接踵摩肩,汝等诸人为何事?虽然张口道不出,是法平等,举手构不着,无有高下。为甚古人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知与不知,利害同源。天界这里,二俱不取,作么生是有底事?莫是春日结,夏日解,拈拄杖竖拂子么?莫是饥时食,渴时饮,早念咒,晚诵经么?莫是天上晴,地下干,迎宾来,送客去么?如或不然,说到理穷言尽处,不如藏舌与安心。
诞日道映禅人同甘湛之钱仁甫众居士设供请上堂。维那白椎竟。师云:即此一义,笼陷古今。若是其人,自有出身活路。大众莫有向未举前相见底么?僧问:时当盛暑,杲日光腾。和尚升座,大众瞻仰,全付金襕,即不问。庆贺一句,愿亲闻。师云:重逢双巧,雨花朝。进云:宝掌和尚寿千岁,无位真人年多少?师云:今朝七月七。进云:如何是无量寿?师云:始末不堕。进云:今日亲见和尚。师云:你将甚么见老僧?进云:一毫瞒不得。师云:秪如瞒不得底是甚么?僧拟议,师便打。乃云:大凡举扬此事,须俟时节因缘。时节一至,此事自彰。不然但见云从这里起,不知雨向那方来。今日是众居士设供庆贺,山僧满旬时节,请升此座举扬个事。蓦竖拂子云:会么?巍巍堂堂,明明历历,无倚无依,赤孤露地。六十年来一念过,返观久远,如今日。
上堂僧问世尊升座,良久默然,意旨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文殊白椎,世尊下座,意复如何?师云:放汝一顿棒。进云:恁么则世法平等,无有高下?师云:放汝一顿棒。良久云:还有吃棒底么?僧才出,师云:放汝一顿棒。僧礼拜云:莫劳和尚尊力。师云:放汝一顿棒。乃云:山僧不解说道理,临众惟凭拄杖打。是法平等,无下高,那分佛牛与祖马?龙济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凡知会,且拈放一边,唤甚么是具足法?放汝一顿棒。
上堂良久,云:“到此地位,一场好笑。老僧未升此座时,记得许多佛法与诸人说;既升此座,总忘却了。若道记得底是忘却底,则非;若道忘却底是记得底,则非。”蓦竖拂子,云:“看取拂子!”一肩担荷,何为如此?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掷拂子,下座。
结制上堂,僧问:“好个第一义,被学人一椎,秪得七花八裂,未审现前缁素,向甚么处观?”师云:“缁素且置,你向何处着眼?”进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师云:“再看后语。”僧拂坐具归位。师云:“熟套子。”僧问:“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教演三乘,和尚今在天界堂中,说甚法要?”师云:“一字也无。”进云:“秪此集众升堂,又作甚么?”师云:“龟毛索子缚虚空。”进云:“恁么则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师云:“莫错认。”僧问:“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因甚要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师云:“无孔铁锤当面掷。”进云:“或有个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底,又作么生?”师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进云:“毕竟如何辨的?”师云:“点。”僧拂袖归位。师云:“令。”僧问:“法王升座,选佛场开,宾主相逢,如何话会?”师便打,僧便喝,师又打。僧礼拜,师云:“相见事如何?”僧拟议,师云:“空点下场头。”僧问:“真即是幻,幻即是真,真幻既除,道归何处?”师云:“虚空翻觔斗。”进云:“师意如何?”师云:“知汝脚跟没落处。”乃云:“天界开炉时节至,旧规整顿,从新立,现成法则好安排,料想工夫不费力。若据古人结冬,三千世界作炉,百亿须弥为炭,生铁铸就,禅和炙得通身红烂,虽然大人做事不小,未免过费工力。天界今日结冬,不执古人定轨,量堂安众,随意开炉,拨动一星火种,总要九旬同居。拟心觑向金刚焰,灼破当人铁面皮。昔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煞阇黎,热时热煞阇黎。’一宾一主,一问一答,且道在寒暑里垂手耶,在寒暑外着脚耶?捡点得出,许你亲见洞山,不然寒煞热煞,莫怪老僧不相为好。
上堂今日上堂,半阴半晴,依稀云黑,仿佛日红。行底拟住,住底拟行,不行不住,拟在途中。泥牛入海,无消息;木马追风,不见踪。
冬至上堂。僧问:“昨夜堂中古佛恶发,便道‘今日与和尚法战一场’,未审将何抵敌?”师云:“霜剑挂寒空。”进云:“祗如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师云:“一默,语如雷。”进云:“恁么则掩耳有分。”师云:“惹祸自殃身。”僧拂袖归位。师云:“转见郎当。”僧问:“今日施主请师升座,未审将何法酬答?”师云:“总教吃茶去。”进云:“或有个非凡非圣底,又如何接待?”师云:“拄杖子,饱与一顿。”僧问:“如何是诸佛世界?”师云:“清净本然。”进云:“如何是众生世界?”师云:“山河大地。”进云:“恁么则一念有差,圣凡悬隔。”师云:“秪汝一念无差,未是了事。”乃云:“佛界、众生界、菩提及烦恼法、非圣与凡,事在了不了。佛是众生界中了事汉,众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汉。了事底如月,不了事底似星。群星万点,不若孤月一轮。众生无数,惟佛独尊。在天而有天尊,佛乃天尊之尊;在人而有人尊,佛乃人尊之尊;在圣而有圣尊,佛乃圣尊之尊。若在山僧,无有高下。何为如此?这里本无凡圣,见有何道理落商量。
上堂今日上堂倾盆雨雪冷落门庭无法可说缩项长嘘忆古人满床尽洒梅花屑。
解制上堂:一事圆成,百日期放开布袋,任东西。果然得个出身路,不负从前挂剑眉。所以道: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秪如行住分明,合作么生安置?孟春犹寒,恭惟诸人珍重。
上堂脱去住山破衲袄,却来应世,着金襕,添新换旧,意非别,尽是当年业使然。目今拄杖拂子,摇头摆尾,似凤如龙,狞俊海天,纵横无碍,复是何感报?普请诸人看看。
住金陵弘济禅寺语录康熙壬寅九月十八日,师于天界受绅衿、文学居士诸山耆宿等请,住弘济寺;于十月初三日入院。
佛殿一尊,古佛殿三间半,在江边,半在山。今被老僧齐坐,却弘扬自有。众多般虽然如是,也须大展三拜。据室衲僧家风,无定行事,一任牛栏、马厩、虎穴、龙宫,拄杖到处,自我作主。况集众丛林,选佛场地,诸人还会么?若未礼拜了,退。
上堂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界曾烧,弘济复热,总为先师浪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敛衣就座。上首白椎竟,师良久顾左右云:「会么?昨出善世法门,今入弘济禅寺,一条拄杖随身,两处逢场作戏。不见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处处示时人,时人皆不识。即今释迦过去,弥勒未来,正令全提。当轩者谁?」蓦拈拄杖云:「莫是这个么?」虽然法不孤起,缘会方兴。兹承阖郡檀越、诸山耆宿恭请,山僧隐静,于是禅道佛法,一事不为,但饥来吃饭,倦到打眠。诸人于此,作么生会?昔赵州住院,凡见僧来,便教吃茶去。当年此老,虽然意出常情,言无拣择,未免将这些子向饮食里轻举贱用。山僧则不然,真金自有真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结椎下座。
当晚示众,大抵此事,说到莫若行到,行到底,人自然会说。古谓但知心是佛,何愁佛不解语?又云行解相应,方堪出世为人。若只徒说而不行,但能利人,不能利己;若只默行而不说,但能利己,不能利人。直饶说得行得,来弘济门下,正好吃棒!且道山僧与诸人恁么道,还是行耶?是说耶?具眼底,试道看。
结制上堂,举长沙上堂云:“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诸方禅和子,大都爱热闹,嫌冷淡,忍耐不住,混入野狐精队,莫能返省,犹谓理之应为,阐扬大法。殊不知屈辱从上宗风也。所以古尊宿教人,意在真参实悟,不在知解言论。实悟底人,得意忘言,于逆顺境上作得主宰,生死关头得其自由。”不见裴相国问黄檗:“山中四五百人,几个得和尚底法?”檗云:“道在心悟,岂在言说?言说秪是化童蒙耳。道毕竟作么生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长,春分暖,秋分凉。四时运物如转轮,八节催人似箭忙。秪有山僧拄杖子,不属造化与阴阳。饥餐渴饮,傲雪凌霜。一段真风,空劫外不离日用与寻常。
七月十五日上堂,今朝是中元嘉会,自恣良辰,诸佛欢喜,众圣云集。随所住处,随机羯磨。有过底悔过,过悔而功着;无过底加功,功加而果证。当知是日,十方世界一切人天,有作空花佛事,水月道场底,能除一切苦,能获一切福,真实不虚。弘济家风则又不然,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不见庞公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虽然如是,口说无凭,蓦竖拂子云:“看看,唤作拂子即是过,不唤作拂子亦非功,毕竟作么生得二俱不堕?去速道,速道!”众皆默然。师云:“果然没孔锤锥劄不入。”掷拂子下座。
上堂鼓,白浪于万仞峰头,扬红尘于千寻井底。三百六十骨,节节节尽皆建立;八万四千毛,孔孔孔广为流通。耳聪底闻,眼明底见,声色历然,无刹不现。铁囵地解脱门,八字打开,成一片。
上堂:江上潮声澎湃,窗前树影婆娑。文殊吟风啸月,普贤逐浪随波。善才童子,善知众艺;圆通大士,自在圆通。较量四圣所作,未免各具一能。且道山僧境界,当复如何?蓦拈拂子云: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
毗卢佛装金上堂。师云:毗卢遮那佛法界主,中主随类现全身,自我而作祖。今朝弘济,拂子向无见顶上坐,断三身于有情脚下,广行万行。虽然是法平等,未免犹有高低。秪如盘旋珠走,意转机随,物我交参,事理互显,出真入俗,带水拖泥,不避讥嫌,何妨混迹花街柳巷,酒店屠房,虎穴龙宫,神坛鬼庙。东扯西拽,上举下提,折摄双行,慈威并用。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且道拂子具甚么眼。
受陕西宁夏镇众护法请上堂。离乡四十五,经秋返目,流光一日,完蹋遍诸方。今世界还归大国古长安。虽然如是,不因罢战,马难到太平乡。兹承众护法各发诚心,共办信具,和盘托出,恭请山僧。且道:受即是,不受即是?弘济堂前亲切意,长安路上广流传。
小参小参师竖拂子。僧问:“和尚升座,大众瞻依。拂子未举时如何?”师云:“寰中天子敕。”进云:“已举时如何?”师云:“塞外将军令。”进云:“已举未举时如何?”师云:“疑煞天下人。”僧礼拜。师云:“险。”乃云:“古人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向这里会得,则知未有三才二仪,先有本命元辰,主持造化,产育苍生。凡处同分世界底,莫不均禀这段虚玄灵妙之真光,经寒暑而不变,历今古而常存。智者知是佛性,迷者唤作精魂。试看日用,分明是佛性,是精魂,还辨得也未?”昔瑞岩唤主人公惺惺着,今后莫被人瞒,良有以焉。诸方尽道瑞岩唤主人,山僧却道主人唤瑞岩,出乎尔,返乎尔,用常妙,体常虚。体虚则非凡非圣,非悟非迷,非生非灭,寂寂焉,呼之而内则不能无其声。用妙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昭昭焉,视之而外则不能有其形。到这里无你推托处,无你承当处。良久,召众云:“主人公惺惺着,今后莫被人瞒。”好。
解夏小参。夏末秋初解制期。峥嵘头角绕丹墀。盈腔意气冲牛斗。无敢当机捋虎须。莫是知法者可惧么?莫是自得者不轻泄么?莫是默契者便休去么?如不然,便是背写千张易,对人一字难。复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惟迦叶破颜微笑,遂将金襕伽黎正法眼藏付嘱流布,母令断绝。后来阿难问迦叶,世尊付金襕外别传甚么?迦叶唤阿难,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乃绍二祖位。自此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直至如今。且道还有优劣也无?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立秋小参。一花发,大地春;一叶落,天下秋。得少以为足,见角类金牛。且如花未发,叶未落,知是甚么时节?直饶拟向大热大寒处去,犹被寒热时所使,未必能使寒热时不见。昔僧问赵州:“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州云:“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这个道理甚是分明。秪今会得,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非但不被此个时辰使,亦复使得此个时;非但使得此个时,亦复同上古人使得十二时;非但使得十二时,亦复使得三十日;非但使得三十日,亦复使得十二月;非但使得十二月,亦复使得百千年;非但使得百千年,亦复使得无数劫;非但使得无数劫,亦复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非但能转无数劫,乃至归于此个时,亦复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非但能转此个时归于这一念,亦复能将这一念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若只使得转,不得争见吾心能为万法主,不逐三世迁,自在受用之妙邪?虽然,若论衲僧巴鼻,又不在此列。
僧供法衣,请小参。僧问:昔日大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今朝在这里?师云:是谁恁么道?进云:承古有言。师云:接响之流。乃云:须弥不挂寸丝,虚空能容万象。有时唤作福田,有时呼为心田。施者受者,且如何得相应去?展衣云:三世诸佛出世,咸披此衣,说法度生。历代祖师开堂,亦披此衣,说法利人天界。今日既办这棚傀儡,不免着此花彩,与诸人看。莫道古人用底,今人不取好。
中秋晚,参普贤大士,道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供养且置,唤甚么是法?拈起月饼,云:“莫是这个么?”是则杯盘狼籍,脱或未然,且看天上月,水中月,波荡样云皎洁,形影虽悬殊,光明相交涉,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若要入此境界,须必到此时节,非意解而可拟议,岂思惟之所分别?昔僧问投子青和尚:“月未圆时如何?”投云:“吞却三个四个。”僧云:“圆后如何?”投云:“吐却七个八个。”三个与四个,七个与八个,吞吐甚分明,曾未咬得著。然既吞吐分明,为甚道咬不着?僧问:“如何是月?”师云:“麻饼。”进云:“如何是指?”师云:“菱角。”进云:“月指两忘时如何?”师云:“笑破石榴口。”进云:“恁么则玩月已竟?”师云:“拄杖子,且待别时吃。
小参道不远人?何者?即是真不异俗。就里难明。三十年行脚诸方,壁立万仞,觅个踪迹不得。阿呵呵!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没奈何。
寿昌双峰和尚讣至,小参讣音一听,便心惊,设供拈香,雨泪倾,悲痛老成相继往,法门寥落,倩谁撑?虽然既入虎穴,岂无虎子?这便是我祖翁堂上第三十四世双峰存法兄绍先启后底面孔,今向天界香烟堆里相见罢,独唱还乡别调词。
小参竖拂子云:「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来也!诸人见么?见则事同一体;如未,不妨注破。一则善说法要,一则能行妙行,一则慈悲广大,一则愿力弘深。直下检点得出,驱使自繇:应以善说法要而得度者,即遣善说法要而度脱之;应以能行妙行而得度者,即遣能行妙行而度脱之;应以慈悲广大而得度者,即遣慈悲广大而度脱之;应以愿力弘深而得度者,即遣愿力弘深而度脱之。若捡点不出,却是诸人辜老僧,即非老僧瞒诸人。
元宵小参,灯月交辉,灼破虚空面孔;锣鼓喧天,穿彻大地耳门。人人尽道闹元宵,还知观世音菩萨只今在甚么处?呵呵大笑云:「眼见耳闻,正好疑着。
小参举道吾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径山道:「我则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天界又不然,绝顶高,福严富,天堂乐,地狱苦。处处本现成,头头没张主。若张主,叶落花开,春复秋,日往月来,今犹古。且道三人一鼻,是同是别。
腊月八日小参,今朝是释迦老子雪山六载,一睹明星,换却从前眼目,打失向上鼻孔底时节,天下主其法席底,勿论处之广狭,人之寡众,都要借此为题,以便开口吐气,举古拈今,大家闹哄哄底搬弄一场,谓之上堂庆贺世尊成道。山僧虽住名刹,意在隐静,不攀这些条例,秪有一则现成公案,不妨与诸人落草盘桓,庶几时无虚度也。此老初曰天下独尊,后道一切俱有,还是同是别?向这里见得透彻,分析清楚,不愧为他嫡骨儿孙。如或未然,且向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处,大死一番过来,始得。
小参师竖拂子云:「会么?这件事教不得,学不得,传不得。若教得,依他作解;若学得,非己智分;若传得,勿劳自参。必须向当人脚跟下爆地一声,断了命根,死尽偷心,无师自智,觌体现前,始知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我出。我亦本空,不住空相,腾腾任运,荡荡无为,随处称尊,遇缘利物。设若尽大地三草二木,各出问端,不消拂子一挥,一时酬毕。诸人还会么?」乃掷拂子云:「百千妙义皆他玩,一段风光自出奇。
小参盘根错节,簇锦攒花,利口辩词,尖新巧妙。直饶道理上说得十分相应,不若脚跟下蹋着实处一步,始不虚费草鞋钱。不然,整顿算零帐,吃亏在后头。
立夏小参,一阳发,百草增辉;一霜降,千峰失色。寒时处处寒,热时人人热。流光风卷,云奔此事,银墙铁壁,欲出无路,欲入无门。汝既切切参学,我亦的的指示。转法轮于烈火焰中,翻全身于电光影里,脱!或迟疑,自成钝滞,争怪得?弘济昔归宗门下,有个僧半夜经行,忽然大叫曰:「我悟也!我悟也!」傍僧把住曰:「你悟个甚么?」其僧曰:「师姑元是女人做。」大抵古人说梦,真实不虚。捡点将来,疑煞天下。弘济门下如有恁般底,脱下汗衫,痛与一顿,使他脚跟下有个落处去。
四月八日,修藏社主佛上座小参。师挥拂子云:「今朝是大吉良辰,摩耶夫人别通一窍,老婆心尽情剖露。悉达太子突出全身,小厮儿彻底风流,直教九龙水洗不净,云门棒打不开。从昔至今年年此月此日,勿论西干东震,绘像镂形,底承此时节,都要向高处称尊,令人彻见本来面目。岂知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诸数既不堕,唤甚么作法身?大众会么?」如未,且于藏社殿里瞻仰全躯,思惟取足。掷拂子下座。
中秋小参,江上清风拂拂,山中明月团团。闻见本同一体,声光各自流传。弘济今宵借此佳境,与诸人举扬个事。乃竖一指云:「看看还会么?」认着老僧指头,失却诸人眼目。
观音庵主佛上座刘调元居士请小参,师至佛前,卓杖一下,云:“观音庵里佛三尊,闹市场中僧一个,混迹和光,指示人,当机觌面,休空过。所以道:有时将琼楼宝阁作铁壁银山,有时将虎穴龙宫作天堂佛国,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身,有时将尽大地作一微尘。且道得甚么消息,便恁么作用。”复卓拄杖云:“若人识得这东西,信手拈来总不疑,是法本无有上下,更从何处觅高低。
小参坐断千峰,辜负先圣垂慈;横行闹市,屈辱从上宗风。只饶随缘而住,未免混迹常情;纵能择处而居,却又自生分别。且道毕竟如何,始得入火无烧痕,入水无湿迹?竖起拂子,云尽大地是个铁囵,你作么生穿凿。
小参:“乾坤颠倒颠,日月错就错,何似山僧拄杖子?峭巍巍兮,活鱍鱍。千眼大悲看不见,八臂那吒摩不着。虽然如是,要用便用,又曾瞒得那个来。
小参卓拄杖一下,复挥拂子云:“拄杖梗直,拂子委宛,应折伏者而折伏之,应摄授者而摄授之。”或有孟八郎汉出来道:“彼既丈夫,我亦尔。”拄杖拂子呵呵大笑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小参打三打七,惟此一事了得,一事万事俱毕。不见古德道:“二因一,有一亦莫守。”必须向百尺竿头进步,万仞崖前撒手,始知高不在天,厚不在地,只要拄杖子直下承当。
佛成道日,小参年年腊月初七八,一切妄想都冻煞。自古从今,悉达多天上人间称释迦。所以道,实须自立名要人传。虽然如是,弘济拄杖子未肯点头。在有名无实底,从空挂起;无名有实底,就地放下;名实两全底,二俱拈开;名实并无底,一齐掷却。且道拄杖子向甚么处相见?乃卓一卓云:剑去久矣。
刘调元居士造西方三圣,请小参。弥陀、观音、势至三身一合理相,大雄、大愿、大悲,无上无等无量,堂堂乎容颜圆妙,巍巍乎形体殊好,湛湛乎光明广大。虽然如法称赞,未免犹有分别。须从威音那畔坐断三身,向今世门头广行万行,到这里生佛齐平,昔今无异,三世不隔毫端,十方只在当念。若千灯一室,焰焰交辉;一月千江,光光互涉。非先非后,无间无碍,灵灵不昧于寻常,了了恒明于日用。正所谓即心是佛,非成不成,无出不出,兴慈运悲,非生示生,无相现相。兹调元刘居士,乘夙愿力,示现受生,从平等自性造殊胜妙相。工完择吉,上座开光设供,恭请山僧举扬佛事,普令他方此界瞻仰合掌礼拜,低头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共证本来智慧德相与佛不二。大众还知么?还会么?识得本来真面目,何妨万别与千差,一毛头上十方界,诸佛众生共一家。
小参破有,法王出现于世,随众生心而为开示。破有且置,还知开示个甚么?莫是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么?莫是业障本来无心,差转见殊?若悟三空理,何处不如如么?莫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么?若只恁么,则当今多口阿师,亦应诈此名头。其或别有长处,且待木上座勘过始得。
一卷终嘉兴大藏经 方融玺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