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七。《卜法详考》，术数类第四种，属于占卜类。提要。臣等谨按：《卜法详考》共八卷。本朝胡煦撰写。胡煦另有《周易函书约注》，已经著录。考察古代典籍，大事多用卜法，所以《尚书》中谈到龟卜的内容最多。《汉书·艺文志》载有《龟书》五十二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二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可见汉代这类书还很多。汉文帝“大横”的征兆，就是其中的繇词。褚少孙补写《龟策传》所述的内容，就是其中的占法。《隋书·经籍志》只载有《龟经》一卷，注称为晋代掌卜大夫史苏所撰；又有《龟卜五兆动摇诀》一卷，没有注明作者姓名，这说明《汉志》所载的书已经亡佚。《旧唐书·经籍志》完全不载龟卜之书。《新唐书·艺文志》才载有孙思邈《龟经》一卷，以及《五兆算经》一卷、《龟卜五兆动摇经诀》一卷，已经比前代多了。到了《宋史·艺文志》，又突然增加史苏以下十九部，这些书是辗转假托而来，大致可以看出。如今这些书也大多没有流传，世上流传的只有元代陆森《玉灵聚义》最为著名。然而那部书内容芜杂，很不典雅纯正。胡煦汇集此书，首先列出《周礼》《尚书》的文字，因为它们是经典训诂；其次列出《史记·龟策传》，因为它还比较接近古代；其次列出古《龟经》【按：这部经书没有著录作者姓名，大概也是后人所作，并非史苏、孙思邈的著作】；其次列出全氏三图；其次列出杨时乔《龟卜辨》；其次列出《龟繇词》，这些都是参照考证古义；其次列出《玉灵秘本》；其次列出《古法汇选》，这些都是近代术士所传的内容，是旁征博考以穷尽其变化。古代占法流传到今天，以及今天的占法不违背义理的内容，大略都具备于此书之中。虽然它不是《周官》太卜旧法，但与卜肆中鄙俗浅陋的书相比，却很有条理。它驳斥唐代李华、明代季本、杨时乔关于“卜用生龟”的说法，也极其明白清楚。保存这样一家之言，也可以由此看到古人钻灼龟卜的大概。旧日附在所编《周易函书》中，考察它所说的内容与解说《易》的书终究不相类，如今另行著录在术数类中。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卜法详考》原序。圣人使用蓍草和龟，是因为它们具有灵性。灵性并不是蓍草和龟自身能够独有的，而是五行的端绪、阴阳的显现，也是太极的广大作用。太极，是元化的主宰，处于极其虚静而极其灵妙的状态，善于感应，却不以言语表达；它深藏于幽深之中，不知其极限，显现于浩大之中，也看不见它的穷尽。它充满天地之间，形成万物，没有什么能使它盈满，也没有什么能使它亏缺。因此天地就是大化的灵府，凭借元气而产生；哪一种事物不承受这灵府？圣人只是其中灵性特别突出者。飞翔、潜藏、活动、植物，都是灵性的分布。它由无而有，是这种灵性的显现，是敞开舒展、布散而显露于仁；它由有而化，是这种灵性的收敛，是收聚闭合而藏于作用。圣人安居于其所当居之处，回应其所当回应之事；在静止时，灵性潜藏，这是敦厚化育的根本，与天一起守正；在作用时，灵性显现，这是使万物各得其位、各得养育的道理，与大化共同运行。这就是与灵性同样灵妙、浑然合一而不可分的状态。说动物有灵而植物无灵，生物有灵而死物无灵，是不对的。没有哪一种蠢动、植物，没有哪一种精微、粗陋、巨大或细小的东西，不从大化元宰那里承受灵性，不从无穷尽的灵府中取得灵性。就人来说，万物似乎不如人有灵；可是剥狐和狐狸尚且有预知之能，迅速得如同影响一样，何况它们还都具备知觉的本性。以活人的知觉去向没有灵性的死龟、没有灵性的腐草求知，为什么会这样呢？它们所凭借的灵性，本来就是大化所分给的；而现在说它们反而无灵，是把事情说反了。有灵性统摄它们，使它们由反向而复归；既然复归者承载灵性而进入其中，怎么能说死了就是死物、腐朽了就是腐物呢？人的耳朵灵敏、眼睛明亮，脚能行走、手能握持，心能思考、意识能分别，也已经极其灵妙了。向上可以通达浩渺之境，向下可以透彻穷泉，向前可以推究远古，向后可以穷尽未来；藏纳天下万物而不觉得充盈，应对天下万种变化而找不到它的起始；推及赞助之理而不能穷尽其边际，这些都只是一种灵性的运转和度量。等到生下儿子时，这种灵性又如此；等到生下孙子时，这种灵性又如此；由孙子继续传到无穷，也没有不是这样，那么一种灵性的流传繁衍，竟是这样无穷无尽。再由此向上追溯，我的父母之灵性与我没有不同，我的祖宗之灵性与父母也没有不同；由祖宗继续追溯到无始之始，想来必定有一个提供灵性并把它分给万物的根源，这就是灵府中取之不竭的收藏。万物的灵性，哪一样不是从灵府取得供给？同一源头的水，哪里有清浊之分？同一元气的化生，哪里有灵与蠢之分？因此不能说植物没有灵性。有人说：形体没有灵性而神有灵性，气没有灵性而本性有灵性；事物生存时，神与形体相具；事物死亡时，神与形体分离。怎么能把枯朽的骨头与运动变化的主宰相比，说它也有灵性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说神与形体各不相同，仍然是保留着对立的见解。只要保留对立的见解，就会把万物分成有灵和愚蠢两类。其实没有什么不从灵府取得灵性；灵府，是性命、形气汇聚的广大所在，是万物取得生命的根始。既然都同样从灵府取得灵性，出自同一个范式，难道这个呈圆形、那个呈方形吗？同一源头的水，难道这个清、那个浊吗？出自同一本源的灵性，难道说这个有灵、那个愚蠢吗？远祖的骨骸能够使远世的孙辈获得福泽，它到底有灵还是无灵？所以形气都是极其灵妙之物的聚合。而且从古至今，形气取得生命，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几千万年。假如形气不是灵性，天地之间岂不应当全都被形气充塞吗？然而最终并没有见到形气把天地堵塞，这正说明是一种灵性在统摄并使之复归。这就是已经开启而又重新合拢，已经聚集而又重新散开，已经开辟而又重新闭合的道理。因此，遗留下来的神之气，都是灵气；遗留下来的性之形，都是灵形。有人把朽坏的树桩、枯死的骨头当作圣人，认为要借助它们作为通达神明的器具，这是不对的。朽坏的树桩本身也有灵性，不必把灵性寄托在朽桩上；枯死的骨头本身也有灵性，不必把灵性寄托在枯骨上。圣人之所以取用蓍草和龟，是因为它们寄寓着精微之理，保存着玄妙之道。只是它们的灵妙潜藏在幽深冥漠之中，如果没有办法开启其机要、发掘其秘密，那么普通百姓就不会知道有神明。所以说：“几，是事物发动的微兆。”什么事物不具备这种灵性？什么事物不具有这种发动的机微？蓍草和龟本来处于静止状态，只是圣人特意指出它们，用来显明神明的作用罢了。蓍草的征验明显而没有虚伪，尚且能够这样显明而著称，那么万物资始的元气所各自守正并保持完满的内在灵妙，应当不止比这多百千万倍，更应该明显而著称。所以圣人建立教化，是使人和顺于道德而合乎义理，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天命。君子奉行这些道理并反省修养自己，就像面对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雍正六年八月中秋后第二日，光山胡煦沧晓氏自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卜法详考》卷一。礼部侍郎胡煦撰。选择龟。《周礼》说：龟人掌管六类龟，各有名称和形制。天龟称为灵类，地龟称为绎类，东龟称为果类，西龟称为雷类，南龟称为猎类，北龟称为若类。分别根据各方的颜色和龟的形体来辨别它们。注：龟人主管整治龟，以等待占卜者使用。所谓“属”，是说种类不止一种。天龟为玄色，俯首的叫灵；地龟为黄色，仰首的叫绎；东龟为青色，前端覆盖的叫果；西龟为白色，头向左偏的叫雷；南龟为赤色，后端覆盖的叫猎；北龟为黑色，头向右偏的叫若。玄、黄、青、白、赤，是它们的颜色；俯、仰、前弇、后弇、左倪、右倪，是它们的形体。郑氏说：“所谓‘属’，是说种类不止一种。颜色是指天龟玄、地龟黄、东龟青、西龟白、南龟赤、北龟黑。龟俯首的叫灵，仰首的叫绎，前端覆盖的叫果，后端覆盖的叫猎，头向左偏的叫雷，头向右偏的叫若，这些是它们的形体。”东龟、南龟前后较长，属于阳，象征经；西龟、北龟左右较长，属于阴，象征纬。天龟俯首，地龟仰首，东龟前偏，南龟后退，西龟左偏，北龟右偏，各自顺从与其相配的形态。杜子春把“果”读作“祼”。全氏说：大概天龟的头向下俯，地龟的头向上仰，《尔雅》称这种形态为“谢”。龟甲前面较长的叫“果”，龟甲后面较长的叫“猎”。头向左偏、龟甲也向左偏的叫“不类”；头向右偏、龟甲也向右偏的叫“不若”。颜色有五种，方位也有五方，各有适宜使用的场合，所以分别收藏在相应的室中，以便辨别。这说的是龟的形体，不是兆的形体和颜色。又说：龟腹有十类。第一是神龟，意思是它能够与神明相通。第二是灵龟，意思是它可以用来占卜。第三是摄龟，意思是它善于张开【今名夹蛇龟】。第四是宝龟，意思是它体形大。第五是文龟，意思是它有文彩。第六是蓍龟，意思是它伏藏在蓍草丛中。第七是山龟，意思是它居住在陆地。第八是泽龟，意思是它产于沼泽。第九是水龟，意思是它能够伏藏在水中。第十是火龟，意思是它能够伏藏在火中。万物含有不同的气，有些现象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推断。取龟，整治龟。凡是取龟，要在秋季；整治龟，要在春季。分别按照它们的类别，把它们放入龟室中。注：龟到了秋季甲壳坚硬，成熟后可以取用；到了春季，经过冬季而干燥坚实，可以整治它的形体和颜色。龟的颜色不同，所以收藏它们的龟室也不同。秋季是万物成熟的时候，所以在秋季取龟。经过冬季到春季，龟体干燥坚实，所以在春季整治。“攻”就是整治；“物”就是颜色。六类龟分别放入六个室中。胡煦按语：“‘物’兼指形体和颜色。”这里说整治龟要在春季，又说经过冬季到春季而干燥，由此可知取龟的时间就是杀龟的时间。如果是活龟，经过冬季到春季，怎么能说它干燥呢？秋季取龟，春季整治龟。说春季“攻龟”，是指衅龟而言，不是说到了春季才开始杀龟。衅龟。初春衅龟；祭祀先卜时，如果有祭祀，就奉送龟前往；举行旅祭时也是这样，举行丧礼时也是这样【这里说初春衅龟，就是所谓春季开龟】。“上春”是夏历正月、建寅之月。“衅”是杀牲取血，涂在龟甲上，使龟具有神性。先卜，是开始从事卜筮的人。对天称“祀”，对地称“祭”，先卜是人，合起来称为“享”。下文所说的“祭祀”，泛称为“奉”，就像说送去一样。送到应当占卜的地方，奉送龟前往，是为了等待占卜，向天地山川祈求福佑。“旅”指各种小祭祀。开龟有四种兆。卜师掌管开龟的四种兆：第一叫方兆，第二叫功兆，第三叫义兆，第四叫弓兆。凡是占卜事情，要察看火焰升腾的情况，扬起火来灼龟，使墨色显现。凡是占卜，要顺着龟的上下左右、阴阳形态，把情况交给命龟者，并告知、辅佐他。注：卜师是辅佐太卜的人。“开龟”，是开龟的下体，去掉外甲而保留下甲；下甲中有横直纹理，用来占卜。下甲中有直纹，用来划分左右和阴阳；横纹有五道，用来划分十二个位置，象征五行。去掉上下部分，不能作为兆；可以开凿并灼烧而成为兆的，上下各有四处，所以称为四兆。有人说：方，是占卜所行之事的方向；功，是占卜事情能否成功；义，是占卜事情是否应当去做。弓，是取张弛之象。大事由太卜察看火焰升腾，所以这里说的卜事是小事。扬，就是发扬；使火旺盛，以灼烧龟；“致其墨”，是使兆的大小显明。上是仰，下是俯，左是左偏，右是右偏，阴是后端覆盖，阳是前端覆盖。卜师辨明这些情况，交给太卜。胡煦按语：这里说“致其墨”，说明是使墨色自行出现，并不是涂上墨，由此可知。又按：去掉外甲、保留下甲，是收藏龟时的事；临到使用时，应当取下甲，开成方形，以便灼烧。看这里说有横直纹理，便是察看下甲而取其正方形。按语：凡是占卜时察看火焰升腾，若太卜不察看火焰，就由卜师察看，以表示临近占卜；“扬”仍是使火旺盛的意思。使火旺盛来灼烧龟，使兆显现；“致其墨”，说明占卜必先用墨在龟上画出范围，确定界限【民间卜龟时把龟甲刻成方形，就是确定界限；但只说用墨画，还不完全准确】，然后灼烧，使所裂出的兆正好占据这个位置而为吉。《洛诰》所说“唯洛食”就是这个意思【这里说正好占据其处而吉，是因为所占据的位置有上下、左右、内外的区别】。郑氏说：所占卜的事情，都各自使用相应的龟。大祭祀、丧事由太卜命令龟卜，就叫大贞；小宗伯命令龟卜；其他事情由卜师命令龟卜。卜人制作龟，卜人制作龟时，也要辨别龟，然后交给卜师。上是仰，下是俯，左是左偏，右是右偏，阴是后端覆盖，阳是前端覆盖。要把辞令和仪容动作告知、辅佐占卜者【形态既然不同，所以所用辞令也不同】。全氏说：“春季开功兆，功兆象征功业逐渐积累；木从土中渐渐生长，所以形体直。夏季开义兆，义兆象征义与利相和；火从土中积蓄，所以形体尖锐。秋季开弓兆，兆的形体像半弓，是金属从革之象。冬季开方兆，兆的形体像半矩；水土分开，方形呈曲折，所以说方中有曲，就是半矩。”胡煦按语：“方属于土，曲属于水；一个形体兼具这两种形状，所以说方中有曲，正是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