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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经典稽疑三

经典稽疑卷下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36–75 段

。初九既尚潜伏,故言勿用。」

系辞》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夫干之六画之类,象也;而筮之,则为变。曰「初九潜龙勿用」之属者,词也;而值之,则为占。象见乎体者也,变生乎动者也。词有准,占无方。易也者,无方者也【陆氏义説】潜龙,象也,亦占也;勿用,占也,亦象也。《系辞》圣人见赜立象、见动生爻,而不及占,明占寓于象也。岂有平居直观潜龙之象,而不及勿用之占乎?假令象外有占,圣人何蕲于一言耶【序】

译初九既然崇尚潜伏,所以说“勿用”。

《系辞》说:“君子安居时观察卦象并研习卦辞,行动时观察卦变并研习占卜。”那乾卦六爻的类别,就是“象”;而在占卜时,就表现为“变”。所谓“初九潜龙勿用”之类的话,就是“辞”;而当遇到这种情况时,就作为“占”。象是体现在卦体中的,变是产生于行动中的。辞有固定的准则,占则没有固定的方法。《易经》所讲的,就是这种没有固定方法的东西。【陆氏义说】潜龙,既是象,也是占;勿用,既是占,也是象。《系辞》中说圣人见到深奥的道理就确立卦象,见到变动就产生爻辞,而没有单独提到占,这说明占是蕴含在象之中的。难道有平时只直观潜龙的象,却不去考虑勿用的占的情况吗?假如象之外还有占,圣人何必在一句话中既包含象又包含占呢?【序】

夕惕若厉

易》曰:「潜龙勿用」者,言时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终日云云,无咎」。「终日干干」,以阳动也;「夕惕若厉」,以隂息也。因日以动,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淮南·人间训】

张悚为陈崇奏莽功徳曰:「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公之谓矣【汉书】

后汉书》:班固荐谢夷吾云:「臣以顽钝,器非其畴,尸禄负乘,夕惕若厉。」注言:「君子终日干干,至于夕,犹怵惕戒惧,若危厉。早朝旰食,夕惕若厉【风俗通》:韩棱下】

后汉马太后云:「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损。」

张衡《思▯赋》:「夕惕若厉,以省諐兮,惧余身之未勅」。《説文》骨部引《易》云:「夕惕若厉【夕部》引《易》云:「夕惕若夤】

后汉崔寔《大赦赋》:「朝乾干于万几,夕处敬而厉惕。」荀爽曰:「脩辞谓终日干干,立诚谓夕惕若厉【集解】

三国志》先主上言汉帝曰:「寤寐永叹,夕惕若厉。」

选陆机《让平原内史表》:「俛首顿膝,忧愧若厉。」

王弼云:「终日干干,至于夕惕,犹若厉也【注疏】

虞翻曰:「夕惕若厉,故不骄也。」晨竞夕惕,每恻于懐【宋袁粲传】晋惠帝永平元年诏曰:「战战兢兢,夕惕若厉。」

周武帝诏:「文皇帝敬顺昊天,忧劳庶政。」予小心弗克遵行。夕惕若厉,昧旦干干。夕惕若厉【梁武帝《浄业赋》序】

陈宣帝大建六年诏曰:「一物乖方,夕惕犹厉。」

晋传▯《叩头虫赋》:「无咎生于惕厉,悔吝来亦有由。」白居易《贺雨表》:「发于若厉之诚,散作如膏之泽。」

旧唐》:文宗试刘贲贤良防,任贤惕厉,宵衣旰食。

马骐讲《干》「夕惕若厉」,孝宗曰:「当读为『若厉』。」

按「文言虽危无咎」,疏云:「心怀惕惧,虽危不宁,以其知终知至,故无咎。」则「若厉」为句,亦自可通,况《淮南九师》去古未逺则必有所受之者矣。

  其唯圣人乎

再称圣人者,叹美用九之君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故得大明终始,万国咸宁,乘六龙以御天也【集解】

  黄裳元吉

隂登于五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总己,専断万机,虽情体信顺,而貌近僭疑,周公其犹病诸。言必忠信,行必笃敬,然后可以取信于神明,无尤于四海,故曰「黄裳元吉【干宝易解】

伊川不满于宣仁,故注《易》有云:「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犹可言也;妇居尊位,女娲、武后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故有黄裳之戒。」其实用此寄意耳,前辈亦尝言之矣。然胡明仲《读史管见》论武后革命,则特举此语以言之,葢不悟其本有所为也。及毛伯玉着《易传》,乃大辟其非曰:「甚矣,正叔之陋也!臣子于君父皆隂也,羿、莽是已,何必専以女娲、武氏当之?必以妇人为隂,是儿童之见耳。况女娲事不经见,若武氏之变,固未甚于羿、莽也,而谓彼犹可言,殆有胥吏舞文之态。」胡明仲宗主程氏,一至于此,得无所见偶同耶?抑私其所主耶?晦庵明知此语有为而发,乃宛曲为之説曰:「伊川举武氏、女娲事,看来要立议论,教人可向别处説,此爻何曾有这义?都是硬入这意。」可谓欲葢而弥彰也【志雅堂杂抄】

  后得主而有常

隂主卑退,若在事之后,不为物先,即得主也。此隂之恒理,故云「有常【注疏】

程子以主利为一句,朱子因之,遂以《文言》「后得主」为阙文。然《彖传》「后顺得常」与「后得主而有常」意正一律,似未见其为阙文也【余读易偶记】

  以从禽也

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蔡邕石经郭京举正】

  小贞大贞

汉书·谷永传》孟康注云:「膏者,所以入润肌肤;爵禄,亦所以养人也。小贞,臣也;大贞,君也。遭屯难饥荒,君当开仓廪振百姓,而反吝,则凶;臣吝啬,则吉也。」

贞当如周礼训问,周礼有「祈永贞」,贞亦占之美辞。又周礼天府季冬陈玉,以贞来嵗之媺恶。郑司农云:「贞,问也。易曰:『师贞,丈人吉。』问于丈人。国

译傍晚仍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

《易经》说:“潜藏的龙不要施展”,是说时机尚不可行动。所以君子“整天勤奋努力,没有灾祸”。“整天勤奋努力”,是因为阳气发动;“傍晚警惕戒惧”,是因为阴气休息。顺应白天而行动,顺应夜晚而休息,只有有道的人才能做到。【《淮南子·人间训》】

张悚替陈崇上奏王莽的功德说:“《易经》说:‘整天勤奋努力,傍晚警惕戒惧。’说的就是您啊。”【《汉书》】

《后汉书》:班固推荐谢夷吾说:“我因为愚钝,才器不匹配,空占职位而辜负重任,傍晚仍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注解说:“君子整天勤奋努力,到了傍晚,仍然恐惧警惕,如同处于危险之中。早起晚睡,傍晚警惕戒惧。”【《风俗通义·韩棱下》】

东汉马太后说:“所以日夜警惕戒惧,想着自我贬损。”

张衡《思玄赋》:“傍晚警惕戒惧,以反省过失啊,害怕自身尚未修治。”《说文解字》骨部引用《易经》说:“傍晚警惕戒惧。”【《夕部》引用《易经》说:“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

东汉崔寔《大赦赋》:“早晨为万般事务勤奋努力,傍晚保持恭敬而警惕戒惧。”荀爽说:“修养言辞称为整天勤奋努力,确立诚信称为傍晚警惕戒惧。”【《集解》】

《三国志》先主上言汉帝说:“睡醒做梦都在长叹,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

《文选》陆机《让平原内史表》:“低头跪膝,忧愁惭愧,如同面临危险。”

王弼说:“整天勤奋努力,到了傍晚警惕,仍然如同面临危险。”【《注疏》】

虞翻说:“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所以不骄傲。”早晨竞争傍晚警惕,常常在内心感到悲伤。【《宋书·袁粲传》】晋惠帝永平元年诏书说:“战战兢兢,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

周武帝诏书:“文皇帝恭敬顺承上天,忧虑操劳各种政务。”我小心谨慎,不能遵行。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黎明勤奋努力。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梁武帝·净业赋》序】

陈宣帝大建六年诏书说:“有一件事违背常理,傍晚警惕仍如同面临危险。”

晋代《叩头虫赋》:“没有灾祸产生于警惕戒惧,悔恨吝惜的到来也有缘由。”白居易《贺雨表》:“发出如同面临危险的诚意,散播成如油膏般的恩泽。”

《旧唐书》:文宗考试刘贲贤良方正科,任用贤人警惕戒惧,宵衣旰食。

马骐讲解《乾卦》“傍晚警惕戒惧,如同面临危险”,孝宗说:“应当读作‘若厉’。”

按“文言虽危无咎”,疏解说:“心怀警惕恐惧,虽然危险不安,因为他知道终结知道到达,所以没有灾祸。”那么“若厉”作为一句,也自然通顺,何况《淮南九师道训》离古代不远,必定有所传承。

只有圣人吧。

再次称颂圣人,是赞叹使用九的君主能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所以能大明始终,万国安宁,乘着六龙驾驭天空。【《集解》】

黄色的下裳大吉。

阴气上升到第五爻,柔顺居于尊位,如同成昭之君、周霍之臣。百官总领自己,专断万机,虽然情理信顺,但外表接近僭越嫌疑,周公尚且担忧。言语必须忠信,行为必须笃敬,然后可以取得神明的信任,没有怨恨于四海,所以说“黄色的下裳大吉”。【《干宝易解》】

伊川不满于宣仁,所以注解《易经》有说:“臣子居于尊位,后羿、王莽就是这样,还可以说;妇人居于尊位,女娲、武则天就是这样,是非常的变故,不可以说。所以有黄裳的告诫。”其实是用此寄托心意罢了,前辈也曾说过。然而胡明仲《读史管见》论述武则天革命,则特别举出此语来说,大概没有觉悟其本有所为。等到毛伯玉著《易传》,便大力驳斥其非说:“程正叔太浅陋了!臣子对于君父都是阴,后羿、王莽就是这样,何必专门用女娲、武则天来对应?如果一定认为妇人是阴,这是儿童之见罢了。况且女娲的事不经见,如果武则天的变故,本来没有超过后羿、王莽,而说他们还可以说,大概有胥吏舞文弄墨的姿态。”胡明仲宗主程氏,一至于此,得无所见偶同耶?还是私其所主耶?晦庵明知此语有为而发,乃宛曲为之解说:“伊川举武则天、女娲事,看来要立议论,教人可向别处说,此爻何曾有这义?都是硬入这意。”可谓欲盖而弥彰也。【《志雅堂杂抄》】

后来得到主人而有常道。

阴主卑退,如果在事之后,不先于物,就是得到主人。这是阴的恒常道理,所以说“有常”。【《注疏》】

程子以“主利”为一句,朱子因之,遂以《文言》“后得主”为阙文。然而《彖传》“后顺得常”与“后得主而有常”意正一律,似未见其为阙文也。【《余读易偶记》】

以跟随禽兽。

追鹿没有虞人,怎么跟随禽兽呢?【《蔡邕石经郭京举正》】

小贞大贞。

《汉书·谷永传》孟康注说:“膏者,所以滋润肌肤;爵禄,也所以养人。小贞,臣也;大贞,君也。遭遇屯难饥荒,君应当开仓廪救济百姓,而反而吝啬,则凶;臣吝啬,则吉也。”

贞应当如周礼训问,周礼有“祈永贞”,贞也是占问的美辞。又周礼天府季冬陈列玉器,以占问来年的美恶。郑司农说:“贞,问也。《易经》说:‘师贞,丈人吉。’问于丈人。国

语曰:『贞于阳卜。』」康成曰:「问事之正曰贞。」礼中又有所谓大贞,谓卜迁国立君也【读易偶记】

译古语说:“在阳位占卜以定正事。”郑玄解释说:“询问事情的正当性称为贞。”礼制中还有所谓的大贞,指的是占卜迁都或确立国君之事【出自《读易偶记》】

丈人

崔憬曰:「《子夏传》作『大人』,并王者之师也。」按《彖》云:「师,众;贞,正也。」云云「王」矣。老子曰:「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则知夫为王者必大人也,岂以丈人而为王哉!

  师或舆尸

二刚也,三柔居上,是兼其领,故曰「舆尸」。若无君上之命,则免矣,故曰「或」也【干宝】

舆众也,尸主也【王介甫】舆师,若作师徒,挠败凶莫甚焉,何必言艰贞亦凶【西蜀周氏】

诸家皆谓师不可以众主,晦庵独本古注,以为兵败舆尸而归。按六三「师或舆尸」,犹可言兵败;若六五「弟子舆尸」,言兵败,于文义未恊【黄氏日抄】

  有孚盈缶

鲁恭疏云:「《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他而吉也。」注:比卦,坤下坎上,坤为土,缶之象也;坎为水,雨之象也。坎在坤上,故曰甘雨满我之缶,有诚信则他人来附而吉也【后汉书】

  显比

王因天下显,习兵于搜狩焉。驱禽而射之,三则已,发军礼也。失前禽者,谓禽在前来者不逆而射之,傍去又不射,惟背去者射之,不中亦已,是皆所以失之。用兵之法亦如之,降者不杀,奔者不禁,背敌不杀,以仁恩养威之道【康成】失前禽,舍逆取顺也【周易举正】

  系于苞桑

九五「系于苞桑」,犹纣囚文王羑里之狱,四臣献珍异之物而终免于难,「系于苞桑」之谓也【康成】

韦谀冉闵时为光禄大夫,时闵拜其子▯为大单于,而以降胡一千处之麾下。谀谏曰:「或有刺客,变起悔之何及?愿深思圣王苞桑之诫也【晋儒林传】

陆宣公《収河中后请罢兵状》云:「海内大摇,物情几去,天命莫保于寸晷,王威不出于一城。邦国之杌▯艰屯,绵绵联联,若苞桑赘旒,幸而不殊者屡矣。」

  噬干胏得金矢

四体离隂,卦骨之象,骨在干肉,脯之象。金矢所以获野禽,故食之反得金矢。君子于味必思其毒,于利必备其难【王肃注】

  贲于丘园

荀爽曰:「艮山震林,失其正位,在山林之间。贲饰丘陵,以为园圃,隠士之象也。五为王位,体中履和,勤贤之主,尊道之君也。故六五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有终吉。』君臣失正,故吝。能以中和饰上成功,故终吉而有喜也。」

王肃云:「失位无应,陋处丘园,葢蒙闇之人,道徳弥明,必有束帛之聘也。戋戋,委积之貌。」

东京赋》聘丘园之耿洁,旅束帛之戋戋。

  无妄

六十四卦象皆释卦名,「天下雷行,物与」,当读以释无妄之义,故张清子《集注》「与」字即「应」字,天雷而物应,故先王对时而育物,皆无妄也【经书补注】

  过渉灭顶

赵温与李漼书云:「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后赵典传】

  樽酒簋贰

处重险而履正,以柔居柔,履得其位,以承于五。五亦得位,刚柔各得其所,不相犯位,皆无余应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存华饰。处坎以斯,虽复一樽之酒、二簋之食、瓦缶之器,纳此至约,自进于牖,乃可羞之于王公,荐之于宗庙,故终无咎也【王辅嗣】

正用一樽之酒,贰以一簋之食,盛之瓦缶,质而约也。物薄诚至,纳之自明,故无咎。约者,六四之诚;牖者,九五之明也【补注】

六四上承九五,又互体在震上,又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贰副也。建星上有井,井星之形又如缶。天子大臣以王命出防诸侯,主国尊于簋副,缶设▯酒而用缶也【康成】

胡一桂曰:「自二至五,似离虚明,有牕牖之象。」

酒饮养阳,簋食养隂,刚柔际也。然象以释爻,辞爻象同辞,岂得皆错【补注】

  黄离

离,南方之卦。离为火,土托位焉。土色黄,火之子。喻子有明徳,能附丽于父之道。文王之子发、旦是也【康成易】

  离九三

鼓缶而歌,当衰而乐也;大耋之嗟,当衰而哀也。盛衰之道,天之常也。君子之心,顺其常而已。不乐则哀,皆伪其动心而失其常者,故凶【

译老翁

崔憬说:“《子夏传》写作‘大人’,都是指君王的老师。”查考《彖传》说:“师,众;贞,正。”等等,已经提到了“王”。老子说:“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由此可知,成为君王的一定是大人,难道是因为老翁而成为君王吗!

师或舆尸

九二刚健,六三柔顺居于上方,是兼领其众,所以说“舆尸”。如果没有君上的命令,就可以免祸,所以说“或”【干宝】

舆是众,尸是主【王介甫】舆师,如果当作师徒,扰乱失败,凶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必说艰难守正也凶【西蜀周氏】

各家都认为师不可以众主,晦庵独自依据古注,认为是兵败载尸而归。查考六三“师或舆尸”,还可以说是兵败;如果六五“弟子舆尸”,说是兵败,在文义上不相协调【黄氏日抄】

有孚盈缶

鲁恭疏说:“《易》说:‘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意思是甘雨充满我的瓦罐,诚信到来,有其他的吉祥。”注:比卦,坤下坎上,坤为土,是瓦罐的象;坎为水,是雨的象。坎在坤上,所以说甘雨充满我的瓦罐,有诚信则他人来依附而吉祥【后汉书】

显比

君王因天下显明,在搜狩中习兵。驱赶禽兽而射杀,三次就停止,这是发军的礼仪。失前禽,是说禽兽在前面来的不迎射,在旁边去的也不射,只有背向离去的才射,不中也就罢了,这些都是所以失去的原因。用兵的方法也如此,投降的不杀,逃跑的不禁,背向敌人的不杀,这是用仁恩培养威势的方法【康成】失前禽,是舍弃逆者,取顺者【周易举正】

系于苞桑

九五“系于苞桑”,就像纣王囚禁文王于羑里之狱,四位大臣献珍异之物而最终免于灾难,这就是“系于苞桑”的意思【康成】

韦谀在冉闵时为光禄大夫,当时冉闵拜他的儿子〇为大单于,而以一千降胡安置在他麾下。韦谀劝谏说:“如果有刺客,变故发生后悔之何及?希望深思圣王苞桑的告诫【晋儒林传】

陆宣公《收复河中后请罢兵状》说:“海内大摇,物情几乎离去,天命不能保于片刻,王威不出于一城。邦国的危惧艰难,连绵不断,像苞桑和旒冕,幸而不死的情况屡次发生。”

噬干胏得金矢

四体离阴,卦象为骨,骨在干肉中,是脯的象。金矢用来猎获野禽,所以吃它反而得到金矢。君子对于美味一定要思考其毒,对于利益一定要防备其难【王肃注】

贲于丘园

荀爽说:“艮山震林,失去正位,在山林之间。装饰丘陵,作为园圃,是隐士的象。五为王位,体现中道履行和顺,是勤求贤才的君主,尊崇大道的君王。所以六五说:‘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有终吉。’君臣失去正位,所以吝惜。能够以中和装饰上位取得成功,所以最终吉祥而有喜悦。”

王肃说:“失去正位没有应援,简陋地处在丘园,大概是蒙昧之人,道德更加光明,一定有束帛的聘问。戋戋,是堆积的样子。”

《东京赋》聘问丘园的耿洁,旅送束帛的戋戋。

无妄

六十四卦的卦象都解释卦名,“天下雷行,物与”,应当读来解释无妄的意义,所以张清子《集注》“与”字就是“应”字,天雷而万物应和,所以先王顺应时节养育万物,都是无妄【经书补注】

过涉灭顶

赵温给李漼的信说:“在《易》中,一为过,再为涉,三而不变,灭其顶凶【后赵典传】

樽酒簋贰

处于重险而履正,以柔居柔,履得其位,以承于五。五也得位,刚柔各得其所,不相犯位,都没有多余的应援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存华饰。处于坎卦以此,虽然只是一樽酒、二簋食、瓦缶器,纳此至约,自进于牖,就可以羞之于王公,荐之于宗庙,所以最终无咎【王辅嗣】

正用一樽酒,副以一簋食,盛在瓦缶中,质朴而简约。物薄诚至,纳之自明,所以无咎。约者,是六四的诚;牖者,是九五的明【补注】

六四上承九五,又互体在震上,又辰在丑,丑上值斗,有斟酒的象。斗上有建星,建星的形状像簋,贰是副。建星上有井,井星的形状又像缶。天子大臣以王命出防诸侯,主国尊于簋副,缶设〇酒而用缶【康成】

胡一桂说:“自二至五,似离虚明,有窗户的象。”

酒饮养阳,簋食养阴,是刚柔的际遇。然而象以解释爻,辞爻象同辞,难道都能错吗【补注】

黄离

离,是南方的卦。离为火,土托位焉。土色黄,是火之子。比喻儿子有明德,能附丽于父亲之道。文王的儿子发、旦就是如此【康成易】

离九三

鼓缶而歌,是当衰而乐;大耋之嗟,是当衰而哀。盛衰之道,是天的常理。君子之心,顺其常而已。不乐则哀,都是伪其动心而失其常者,所以凶

蔡伯静】

  初登于天

应劭曰:「明夷者,明伤也。初登于天者,初为天子,言以善闻于天也。后入于地者,伤贤害仁,佞恶在朝,必以恶终入于地也【杜邺传注】

译蔡伯静说:

起初升上天空,

应劭说:“明夷,是光明受损的意思。‘初登于天’,是指起初成为天子,是说以善行被上天所知晓。‘后入于地’,是指伤害贤人、残害仁德,奸佞邪恶之人在朝廷,必定以恶果终结而坠入地下。”

文举引《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盐铁论】

  汤武革命

贾逵《厯论》云:「《易》金火相革之卦,《象》曰:『君子以治厯明时。』又曰:『汤武革』,云云,应乎人。言圣人必厯象日月星辰,明数不可贯数千嵗,其间必改更,先距求度数,取合日月星辰所在而已【后汉律厯志】

昔者圣人之作厯也,隂阳有分,寒暑有节。若夫祐术开业,淳燿天光,重黎其上也。承圣帝之命,若昊天,典厯象三辰,以授民事,立闰定时,以成嵗功,羲和其隆也。取象金火,革命创制,治厯明时,应天顺民,汤武其盛也【同上】帝舜叶时月正日,汤武革命,治厯明时,言承平者叶之,承乱者革之【月令章句】

何承天《新法表》曰:「《虞书》着钦若之典,《周易》明治厯之训,言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也【宋书·厯志】

彖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魏晋而降,凡禅代者必据以为説。按辕固与黄生争论汤武于景帝前,但评受命之是非,不引《易》为证。象曰:「君子以治厯明时。」其意了不相涉。洪偃云:按唐一行《大衍厯》《日度议》曰:「颛帝厯上元甲寅辰初合朔立春,七曜皆直艮维之首。汤作殷厯,更以十一月合朔冬至为上元,周人因之。」此谓治厯也。至于三统之建,夏以寅为嵗首,得人统;殷以丑为,得地统;周武王改从子为,得天统。此谓明时也。刘歆作《三统厯》及谱以説《春秋》,云:「《易》金火相革之卦曰:『汤武革,云云,应乎人。』又曰:『治厯明时,所以和人道也。』」又引《逸书》曰:「先其算命。」师古曰:「言王者统业,先立算数以命百事也。」推此而言,所云革命,葢谓是耳,非论其取天下也。况大衍之用四十有九,一行以之起厯,而革卦之序在《易》正当四十九,然则専为厯明甚。且上云「天地革而四时成」,尤极显白,然诸儒賛《易》皆不及此,王弼亦无一言【容斋四笔】田氏曰:自干至革,其卦凡四十有九,大衍之用也。分而象两,天地革矣;揲之以四,四时成矣。是以至革则治厯,后世以大衍为厯者,岂非得是欤【玉海】

林之竒曰:「夏以建寅为正,汤革之,始以建丑为正,是革正为用商正也。革正之事,古未尝有,葢始于汤,而武王因之,遂以建子为正。故《易》曰:『汤武革命』,云云。」

冯衍《显志赋》曰:「禹承平而革命。」注:舜禅位于禹,禹承尧、舜之后而改制度,禅子,故曰承平革命也。

魏髙堂隆议曰:「帝王之兴,受禅之与干戈,皆改正朔,所以明天道、定民心也。易曰:『革,元、亨、利、贞,有孚改命,吉。』汤武革命,应乎天,顺乎人。其义曰:『水火更用事,犹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也。』是以舜禹虽继平受禅,犹制礼乐、改正朔,以应天顺民【宋礼志】

  上九鸟焚其巢

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言王者处民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防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意説笑,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丧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凶【汉成帝报许后书】

  易简之善配至徳

荀爽曰:「干徳至健,坤徳至顺。乾坤易简,相配于天地,故易简之善配至徳。」

伊川云:「乾坤易简之功,乃至善之徳

  天一地二

此简本在第十章之首。程子曰:「宜在此。」今从之。

  天数五

此简本在《大衍》之后,今按宜在此。

晦庵移「天一地二」五句,加大衍前,「至神之所为」为一章。蔡节齐亦移「天一地二」为章首,于理甚顺【日抄】易曰:「天一地二」云地十」,「天数五」云,「行鬼神也【汉律厯志】衞元嵩《元包》云:「天一」云云,「鬼神矣【运蕃篇】

按《律厯志》已如此位置,而《元包》因之,非独程、朱也。诸公云云,岂班志不足据耶?

  引伸触类

虞翻曰:「引谓伏羲引伸三才,兼而雨之以六

译文举引用《易经》说:“小人处在显赫的地位,即使地位再高也必然崩溃。不充实他的道,不恒久他的德,却能以善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起初登临天上,后来落入地下。”

贾逵在《历论》中说:“《易经》中‘金火相革’的卦象,《象传》说:‘君子因此治理历法以明确时节。’又说:‘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等等,是顺应人心。意思是圣人必须观察日月星辰的象数,明确历数不能贯穿数千年,其间必然会有更改,预先推算度数,使之与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相符合罢了。”

从前圣人制定历法时,阴阳有分别,寒暑有节令。至于辅助术数开创基业,彰显天光,重黎是最杰出的。秉承圣帝的命令,像昊天一样,掌管历法和日月星辰的象数,以此授命民事,设立闰月确定时节,以完成一年的功业,羲和是最隆盛的。取象于金火,变革天命创立制度,治理历法明确时节,顺应天道顺从民意,商汤和周武王是最兴盛的。帝舜协定时月校正日期,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治理历法明确时节,意思是承平时期要协同时序,承乱时期要变革天命。

何承天在《新法表》中说:“《虞书》记载了钦若的典章,《周易》阐明了治理历法的训诫,意思是应当顺应天道以求相合,而不是为了相合去验证天道。”

《彖传》说:“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道而回应人心。”魏晋以后,凡是禅让取代前朝的,必定依据此说来作为论据。考察辕固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商汤和周武王的事,只是评论受命的对错,没有引用《易经》作为证据。《象传》说:“君子因此治理历法以明确时节。”其意思完全不相干。洪偃说:考察唐代一行《大衍历》《日度议》说:“颛顼历上元甲寅年辰初合朔立春,七曜都正值艮维之首。商汤制定殷历,改以十一月合朔冬至为上元,周人沿袭了它。”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历法。至于三统的建立,夏朝以寅为岁首,得到人统;殷朝以丑为岁首,得到地统;周武王改以子为岁首,得到天统。这就是所说的明确时节。刘歆作《三统历》及谱来解说《春秋》,说:“《易经》金火相革的卦说:‘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等等,顺应人心。’又说:‘治理历法明确时节,是用来调和人道的。’”又引用《逸书》说:“先确定算数。”颜师古说:“意思是王者统理基业,先确立算数以命令百事。”由此推论,所说的变革天命,大概是指这个,而不是讨论夺取天下。况且大衍之数的应用是四十九,一行用它来起历,而革卦的序数在《易经》中正当四十九,那么专门用于历法就非常明显了。而且上面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尤其极其显白,然而各位儒生赞颂《易经》都没有提到这一点,王弼也没有一句话。田氏说:从乾卦到革卦,其卦象共有四十九,是大衍之数的应用。分开而象征两仪,天地就变革了;揲之以四,四季就形成了。所以到了革卦就治理历法,后世用大衍来制定历法的人,难道不是得到了这个道理吗?

林之奇说:“夏朝以建寅为正朔,商汤变革它,开始以建丑为正朔,这是变革正朔作为商朝的正朔。变革正朔的事,古代未曾有过,大概始于商汤,而周武王沿袭它,于是以建子为正朔。所以《易经》说:‘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等等。”

冯衍在《显志赋》中说:“禹承平而变革天命。”注解说:舜禅让帝位给禹,禹继承尧、舜之后而改变制度,禅让给儿子,所以说承平变革天命。

魏国高堂隆议说:“帝王兴起,接受禅让与使用武力,都要改正朔,用来昭明天道、安定民心。《易经》说:‘革卦,元亨利贞,有孚改命,吉。’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道,顺从人心。其义理说:‘水火交替用事,就像王者必须改正朔、改变服色一样。’所以舜禹虽然继承太平接受禅让,仍然制定礼乐、改正朔,以顺应天道顺从人心。”

《易经》说:“鸟焚烧它的巢穴,旅人先笑后号哭,在易地丢失了牛,凶险。”意思是王者处在百姓之上,就像鸟处在巢穴中一样,不顾惜防范百姓,百姓背离而去,就像鸟自焚巢穴一样,虽然先前快意欢笑,其后必然号哭而来不及了。百姓丧失他们的君主,就像牛丢失了毛一样,所以称为凶险。

荀爽说:“乾德至健,坤德至顺。乾坤易简,与天地相配,所以易简的善德配得上至德。”

伊川先生说:“乾坤易简的功绩,是至善的德性。”

这一简本在第十章之首。程颐说:“应该在这里。”现在遵从他的说法。

这一简本在《大衍》之后,现在考察应该在这里。

朱熹将“天一地二”五句移到《大衍》之前,“至神之所为”为一章。蔡节齐也将“天一地二”移到章首,在道理上很顺畅。《易经》说:“天一地二”等等,“地十”,“天数五”等等,“行鬼神也”。卫元嵩《元包》说:“天一”等等,“鬼神矣”。

考察《律历志》已经这样排列,而《元包》沿袭它,不仅仅是程颐、朱熹。各位所说的,难道班固的《汉书》不足以依据吗?

虞翻说:“引是指伏羲引伸三才,兼而雨之以六。”

画。触动也,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也。」

袁子正论》云:「伏羲画八卦,触类而长六十四卦。」

译画,就是触动,是指用六画来构成六十四卦。」

《袁子正论》说:「伏羲画八卦,因触动而类推,从而推演成长出六十四卦。」

易·系》曰:「引伸触类。」曰:「干为天,为君;离为日;坎为水,为云,为雨。」是触类而长之义也【北堂书抄】

本义》云:「凡四千九十六卦,乃焦延寿《易林》变卦之法,似与《説卦》六位成章不合。」

  知变化之道

程传》曰:「此节合与上文相连,不合在下。」

虞翻云:「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云爲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荀谞【爽别名】上为篇首,尤可怪笑【呉志》别传】

易》逆数也。作《易》以逆覩来事,以前民用【韩康伯注】

数往者顺,谓数已往之事,则顺而易知也;知来者逆,谓预度未来之事,则逆而难知也。易之道无他,其于未来之事,可逆睹而前知也,故曰:「易逆数也【学易记】

易》言藏往知来、彰往察来,则方来已往之事,《易》皆有以知之。然往者已过而易知,来者未形而难见。《易》之占筮为知来设,故曰:「《易》逆数也。」正如所谓占事知来,所谓遂知来物,所谓前民用,皆逆数之谓也【丘氏】

  先天后天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伊川《易传》専主于辞,邵康节得陈▯数学于李挺之,乃别求《易》于辞之外,谓今之《易》,后天之《易》也,而有先天之《易》焉,用以推占事物,无不可以前知。自是二説并兴,莫能相一。言理学者宗伊川,言数学者宗康节。至朱子作《易本义》、《启蒙》,乃兼二説,穷极古始,谓《易》本为卜筮而作,康节先天图得作《易》之原,伊川言理甚备,于象数犹有阙。学者遂翕然向往之,揣摩图象,日演日髙,以先天为先,后天为次,而《易经》之上,晚添祖父矣。夫康节所谓先天之説,则《易》之书本无有也。虽据其援《易》为证者凡二章,亦未见其确然有合者也。其一章援「易有太极」云云、「四象生入卦」,曰:「此先天之卦画。」于是尽改《易》中伏羲始作八卦之説,与文王演《易》重为六十四卦之説,而以六十四卦皆为伏羲先天之卦画。其法自一画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然生两、生四、生八,《易》有之矣;生十六、生三十二,《易》此章有之否耶?其一章援《易》言「天地定位」云云、「水火不相射」,曰:「先天之卦位也。」于是尽变《易》中离南坎北之説,与凡震东方卦、兑西方卦之説,而以干南坤北为伏羲先天之卦位。其説以离为东,以坎为西,以兑、巽为东南、西南,以震、艮为东北、西北。然「天地定位」,安知非指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而言?南方炎为火,北方寒为水,亦未见离与坎之果属东与西,而可移离、坎之位以位乾坤也。《易》之此章果有此位置之意否耶?且《易》之此二章果谁为之也?谓出于孔子,孔子无先天图。葢方士托《易》为之,如《参同契》援《易》作书云尔,文、周、孔子卦爻彖象无是义也。夫羲皇、尧、舜三代几万年矣,而图之説不见于经;春秋至汉、唐几千年矣,而图之説不见于传。何至陈▯而始传之耶?邵子云:「天地定位」章,伏羲八卦之位;「帝出乎震」章,其卦……位,文王所定。夫上下经文,秦火固未亡也,曾何言及于图,分羲与文耶?葢孔子随事理以发明卦蕴,如此,故以嵗时物理生成之序衍卦义也,则曰出齐、见役、説战、劳成;以法象对待而发明卦之义理性情也,则云天地、山泽、雷风、水火。此气化物理之必然者,何主于文?何主于羲耶?且神妙万物章,先以雷、风、火、泽、水、坎为次,复以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而言,以为羲,又涉于文;以为文,复涉于羲,岂不自相杂乱矛盾乎?至此,则先天后天之説不通矣。注云:「此章所推卦位之説多未详者」,亦自不能为辞也【王浚川集】伏羲之作易也,造端于隂阳二画而已,故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先后自然之序,有非人力强为排比者。若曰因河图之数以作易,是不从太极以为易,縁图之对偶而然矣,岂不于易有太极之论相戾乎

译《易·系》说:“引伸触类。”又说:“乾为天,为君;离为日;坎为水,为云,为雨。”这是触类旁通、推演扩充的意义。【《北堂书抄》】

《本义》说:“凡是四千九十六卦,是焦延寿《易林》变卦的方法,似乎与《说卦》中六位成章的说法不相符合。”

**知变化之道**

《程传》说:“这一节应与上文相连,不应放在下面。”

虞翻说:“孔子赞叹《易》说:‘知道变化所作为的吗?’以此赞美大衍四象的创作,而荀谞【荀爽的别名】将其作为篇首,尤其令人奇怪可笑。”【《吴志》别传】

《易》是逆推的数理。创作《易》是为了逆推预见未来的事情,以便预先指导民众的行动。【韩康伯注】

推算过去的事情是顺的,意思是推算已经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且容易知道;预知未来的事情是逆的,意思是预先推测未来的事,就违背常理且难以知道。《易》的道理没有别的,对于未来的事情,可以逆推预见而预先知道,所以说:“《易》是逆推的数理。”【《学易记》】

《易》说藏往知来、彰往察来,那么方来已往的事情,《易》都有办法知道。然而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而容易知道,未来的事情尚未成形而难以看见。《易》的占筮是为了预知未来而设立的,所以说:“《易》是逆推的数理。”正如所说的占事知来,所说的遂知来物,所说的前民用,都是逆推数理的意思。【丘氏】

**先天后天**

《易》有圣人之道四个方面。伊川《易传》专门侧重于卦辞爻辞,邵康节从李挺之那里得到陈抟的数学,于是另外在卦辞爻辞之外寻求《易》的道理,认为现在的《易》是后天之《易》,而有先天之《易》,用来推演占测事物,没有不可以预先知道的。从此两种说法并行兴起,不能统一。讲理学的尊崇伊川,讲数学的尊崇康节。到了朱熹作《易本义》、《启蒙》,于是兼采两种说法,穷究古始,认为《易》本来是为卜筮而创作的,康节先天图得到了创作《易》的根源,伊川讲道理很完备,在象数方面还有欠缺。学者于是纷纷向往,揣摩图象,日益推演日益高明,以先天为先,后天为次,而在《易经》之上,晚近增添了祖父辈的东西。康节所说的先天之说,在《易》的书本中本来是没有的。虽然依据他援引《易》作为证据的两章,也未见确实相合的地方。其中一章援引“易有太极”等等、“四象生八卦”,说:“这是先天之卦画。”于是完全改变了《易》中伏羲始作八卦的说法,与文王演《易》重为六十四卦的说法,而把六十四卦都当作伏羲先天之卦画。他的方法自一画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然而生两、生四、生八,《易》中有记载;生十六、生三十二,《易》的这一章有记载吗?其中一章援引《易》说“天地定位”等等、“水火不相射”,说:“这是先天之卦位。”于是完全改变了《易》中离南坎北的说法,与凡震东方卦、兑西方卦的说法,而以乾南坤北作为伏羲先天之卦位。他的说法以离为东,以坎为西,以兑、巽为东南、西南,以震、艮为东北、西北。然而“天地定位”,怎么知道不是指天位在上、地位在下而言?南方炎热为火,北方寒冷为水,也未见离与坎确实属于东与西,而可以移动离、坎的位置来安置乾坤。《易》的这一章果真有这种位置的意思吗?况且《易》的这两章果真是谁写的呢?说出于孔子,孔子没有先天图。大概是方士依托《易》所作,如同《参同契》援引《易》作书那样,文王、周公、孔子的卦爻彖象没有这种意义。伏羲、尧、舜三代几乎万年了,而图的学说不见于经;春秋至汉、唐几千年了,而图的学说不见于传。为何到了陈抟才开始流传呢?邵子说:“天地定位”章,是伏羲八卦之位;“帝出乎震”章,其卦……位,是文王所定。上下经文,秦火固然没有焚毁,曾何言及于图,区分伏羲与文王呢?大概是孔子随事理以发明卦蕴,如此,所以以岁时物理生成之序衍卦义,就说出齐、见役、说战、劳成;以法象对待而发明卦之义理性情,就说天地、山泽、雷风、水火。这是气化物理的必然,何主于文王?何主于伏羲呢?况且神妙万物章,先以雷、风、火、泽、水、坎为次序,又以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而言,认为是伏羲,又涉及文王;认为是文王,又涉及伏羲,岂不自相杂乱矛盾吗?至此,则先天后天之说就不通了。注说:“这一章所推卦位之说多未详者”,自己也说不出话来。【王浚川集】

伏羲创作《易》,起始于阴阳二画而已,所以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先后自然的次序,有非人力强行排比的。如果说因河图之数以作《易》,是不从太极以为《易》,而是沿着图的对应关系而形成的,岂不与《易》有太极的论述相违背吗

【同上】

朱震字子发,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云:「陈▯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脩,脩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脩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葢莫知其所自云【宋史】

译朱震,字子发,经学造诣深厚纯正,他在《汉上易解》中说:“陈抟将先天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脩,穆脩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种放将河图洛书传给李溉,李溉传给许坚,许坚传给范谔昌,范谔昌传给刘牧。穆脩将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周敦颐传给程颢、程颐。”他关于图书传授源流的论述就是这样,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些学问究竟源自何处。

穆脩之《易》,受之种放,放受之陈▯,源流最逺,其图书象数变通之妙,秦汉以来鲜有知者。北海李之才初为衞州获加主簿,权共城令,闻邵雍好学,尝造其庐,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乎?」雍对曰:「幸受教。」乃事之才,受《河图》、《洛书》、《宓羲八卦六十四卦图象》。

此《宋道学儒林传》所载也。陆子静与朱子书亦云:「朱子发谓周子之传出于希夷,其必有考。」故知先天、后天,东发之説有据,而羲、文卦之位序,图之圆、横,要皆《易》外之添足者矣。

  河图洛书

防出河图、洛书,但有朕兆而不可知,后人复妄加依托,称是孔丘,误之甚也【桓谭《新论】

易·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汉·五行志》刘歆以为伏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先达共为此説。▯负洛书,经无其事。《中候》及诸纬多説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受图书之事,皆云龙负图,▯负书。纬候之书,通人谓起于哀、平【孔頴达《尚书正义】

易·系辞》云:「大易之始,河出龙图,洛出▯书【▯雄覈灵赋】葢河洛写天意,符防述圣心,昭晰着明,与天谈也。故《易》曰:「河出云则之。」孙将军子当为魏将军,着在图谶,犹光武受命,李氏为辅,并见符纬也【魏文册】

邓艾报后主书曰:「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云云,则之以兴洪业【蜀记】龙图出而皇道明,▯书见而帝徳昶,斯实防中之书契也【魏李彪表】欧阳脩曰:「夫河图之出也,谓八卦之文已具乎?则伏羲受之而已,复何所为也?其曰仰观俯察,逺求近取,于是始作八卦,则所谓河图者,何所与于其间哉?若曰已授河图,又须有为而立卦,则观于天地鸟兽,取于人物者皆备言之矣,而独遗其本始所授于天者,不曰取法于河图,此岂近于人情乎【童子问】

禹治洪水,彞伦攸叙。箕子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亦谓禹能顺水之性,不失髙下之宜。葢天锡以知九畴之叙,故无逆水之失。汉儒不审,乃拘于洛书▯背本文多少之数,岂知天文者?况太古文籍未生,天果以▯文示人,亦未必有所谓二十七字、三十八字之详也。又按《易系》只言河出图、洛出书,即无▯龙之説。汉世纬书起始曰龙负图、▯负书,殆汉儒增也【兰丛识遗】

易大传》曰:「河出云云,则之。」汉儒曰:「羲受河图画八卦,禹锡洛书陈九畴矣。」夫孔子赞《易》,原庖羲氏始画八卦备矣,无一言及河图,是非因图画卦也。洪,大也;范,法也;畴,类也。治天下大法有九类,犹言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也。天锡者,天纵也,言天笃生圣人,其思若啓,行若翼之也。箕子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仲虺曰:「天乃锡王勇智。」一也。今曰天锡禹洛书矣,则汤之勇智天何锡焉【鲁邦彦朝选《就正録】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诗·鲁颂】

易》云:「河出……云云。」则之,象数之説昉于此矣。然《易》言河出图,而不明言图之故也;言洛书,而不明言书之故也。列言图书,而不言其象之竒偶也、数之多寡也;曰圣人则之,而不言其因图以画卦、因书以立范也。葢其説始于汉儒之附防,失在于过求圣人之道而不稽其实;成于宋儒之因袭,失在于重违汉儒之议而喜于附圣人也【丁未防録】

本义》云:「四者作《易》之由也。」然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孔子有已矣之叹,可谓已其赞《易》正乐之功耶?

河出云则之。孔安国云:「河图八卦,洛书九畴。」马融、王肃、元信等并云:「得河图而作易。」《礼含文嘉》曰:「伏羲则▯书,乃作八卦。」并乘流而逝,不探其源,搆虚传实,滋误后生。去圣久矣,众言不一。正史之书,不经宣尼笔削,则未可全是,况儒者臆説耶?按《左传》,庖牺氏有龙瑞,以龙纪官,非得八卦。八卦若先列于河图,又文王等重之,则伏羲何功于易也?又夫子

译穆脩的《易》学,师承种放,种放师承陈抟,源流最为深远,其中图书象数变通的奥妙,自秦汉以来很少有人知晓。北海人李之才起初担任卫州获嘉县主簿,代理共城县令时,听说邵雍好学,曾到他家中拜访,对他说:“你也听说过物理性命的学问吗?”邵雍回答说:“有幸接受教诲。”于是侍奉李之才,学习《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图象》。

这是《宋道学儒林传》所记载的。陆九渊给朱熹的信中也说:“朱子发认为周敦颐的传授出自陈抟,这一定有考证。”所以知道先天、后天,吴澄的说法是有根据的,而伏羲、文王卦的排列次序,图的圆形、横形,大都是《易》之外的多余添加罢了。

河图洛书

陈抟传出河图、洛书,但只有迹象而不可确知,后人又妄加依托,称是孔子所作,错误太严重了【桓谭《新论》】

《易·系辞》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汉书·五行志》刘歆认为伏羲氏继承天命称王,接受河图,效法它而画八卦,就是这样;禹治理洪水,上天赐予洛书,效法它而陈述《洪范》,也是这样。先代学者都持这种说法。〇背负洛书,经书中没有这件事。《中候》及各类纬书多讲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接受图书的事情,都说龙背负图,〇背负书。纬候之书,通达的人认为起于哀帝、平帝时期【孔颖达《尚书正义》】

《易·系辞》说:“大易的开始,河出龙图,洛出〇书【〇雄浑灵赋】大概河洛写出天意,符瑞陈述圣心,清晰明白,如同与天交谈。所以《易》说:‘河出云则效法它。’孙将军子当为魏将军,记载在图谶中,犹如光武帝受命,李氏为辅佐,都见于符纬之中【魏文册】

邓艾给后主的信中说:“自古圣帝,直到汉、魏,受命称王的,没有不在中原的。河出图,等等,效法它而兴起宏大基业【蜀记】龙图出现而皇道光明,〇书显现而帝德昌盛,这实在是中原的书契【魏李彪表】欧阳修说:“河图出现时,是说八卦的纹路已经具备了吗?那么伏羲接受它罢了,还做什么呢?如果说仰观俯察,远求近取,于是开始作八卦,那么所谓的河图,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呢?如果说已经授予河图,又需要有所作为而立卦,那么观察天地鸟兽,取法人物者都详细说到了,却唯独遗漏了最初从天所授的,不说取法于河图,这难道合乎人情吗【童子问】

禹治理洪水,伦理秩序得以理顺。箕子说:“上天于是赐予禹《洪范》九畴。”也是说禹能顺应水的本性,不违背高低的适宜。大概上天赐予他知晓九畴次序的能力,所以没有违背水性的过失。汉儒不审慎,竟拘泥于洛书〇背本文多少的数量,哪里懂得天文呢?况且太古时期文字典籍尚未产生,上天如果真的以〇文示人,也未必有所谓二十七字、三十八字的详细记载。又查《易系》只说河出图、洛出书,并没有〇龙的记载。汉代纬书开始说龙负图、〇负书,大概是汉儒增添的【兰丛识遗】

《易大传》说:“河出等等,效法它。”汉儒说:“伏羲接受河图画八卦,禹受赐洛书陈述九畴。”孔子赞《易》,原本说伏羲氏开始画八卦已经很完备了,没有一句话提到河图,这不是因为图画卦。洪,大;范,法;畴,类。治理天下的大法有九类,犹如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天锡,即天纵,说上天厚生圣人,他的思想如同启发,行为如同辅佐。箕子说:“上天于是赐予禹洪范九畴。”仲虺说:“上天于是赐予王勇智。”是一样的。现在说上天赐予禹洛书,那么汤的勇智上天又赐予什么呢【鲁邦彦朝选《就正录》】上天赐予您纯厚的福佑,长寿保佑鲁国【诗·鲁颂】

《易》说:“河出……等等。”效法它,象数的说法从此开始。然而《易》说河出图,却不明确说图的原因;说洛出书,却不明确说书的原因。列举图书,却不说明其象的奇偶、数的多少;说圣人效法它,却不说明因图而画卦、因书而立范。大概这种说法始于汉儒的附会,过失在于过分探求圣人之道而不考察事实;成于宋儒的因袭,过失在于违背汉儒的议论而喜欢附会圣人【丁未防录】

《本义》说:“四者是作《易》的原因。”然而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孔子有“已矣”的感叹,可以说是停止他赞《易》正乐的功业吗?

河出云则效法它。孔安国说:“河图八卦,洛书九畴。”马融、王肃、元信等都说:“得到河图而作易。”《礼含文嘉》说:“伏羲效法〇书,于是作八卦。”都随波逐流,不探究本源,虚构传实,误导后生。距离圣人久远,众说不一。正史之书,未经孔子笔削,尚且不能全信,何况儒者的臆说呢?查《左传》,伏羲氏有龙瑞,以龙纪官,并非得到八卦。八卦如果先列于河图,又文王等人重卦,那么伏羲对《易》有什么功劳呢?又夫子

不言因图而画卦。自黄帝、尧、舜及周公摄政时,皆得图书。河以通干出天包,洛以流坤吐地符。是知有圣人膺运,则河洛出图书,何必八卦九畴?九畴者,天始锡禹,而黄帝己获洛书。《易》曰:「天生蓍▯圣人则之。」然则伏羲岂则蓍▯而作易?言圣人者,通谓后世《易经》三古,不独指伏羲也。夫蓍▯者,或悔吝有忧虞之象,或失得有吉凶之征,或否泰有险易之辞,或刚柔有变通之理;若洛书者,或天地彞伦之法,或帝王兴亡之数,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圣人则之而已。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是也【张怀瓘《书断】

译并非因为先有图才画出卦象。自黄帝、尧、舜以及周公摄政时期,都获得了河图洛书。黄河因通达乾位而呈现天包,洛水因流贯坤位而吐露地符。由此可知,只要有圣人承受天命,河图洛书就会显现,何必局限于八卦和九畴呢?九畴是上天最初赐给大禹的,但黄帝已经获得了洛书。《易经》说:“天生蓍草,圣人效法它。”那么,伏羲难道是因为效法蓍草才创作《易经》的吗?这里所说的圣人,是统指后世《易经》所涵盖的上古、中古、近古三个时代,不仅仅指伏羲一人。至于蓍草,有时呈现悔恨忧虑的征兆,有时显示得失吉凶的征象,有时包含否泰险易的言辞,有时蕴含刚柔变通的道理;而洛书,有时体现天地伦理的法度,有时揭示帝王兴亡的数理,有时规定山川万物的制度,有时作为治理天下、感通神明的符瑞。所以圣人只是效法它们罢了。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大概完了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葵丘之防,天子致胙。桓公曰:「昔三代受命者,其异于此乎?」管仲曰:「昔人之受命者,龙▯假,河出图,洛出书,地出乘黄。今三祥未见有者,虽曰受命,无乃失诸乎【管子】朱子《易图》有伏羲八卦图、文王八卦图。伏羲图,干与坤对,艮与兑对,震与巽对,离与坎对;文王图,则干位西北,坤位西南,巽东南而艮东北,坎、离、震、兑各居四方。其説本《易·説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曰:「此説伏羲易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又曰:「震,东方也;巽,东南也;离者,明也,南方之卦也;坤也者,地也;兑,正秋也;干,西北之卦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艮,东北之卦也。」「此説周易也。」夫八卦自是有定位,非圣人所与,岂有羲、文之异?如以《説卦》「天地定位」为干与坤对,「山泽通气」为艮与兑对,「雷风相薄」为震与巽对,「水火不相射」为离与坎对,遂别之为伏羲卦图,则《杂卦》所谓「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亦是卦卦相对,当又为孔子卦图乎【扪虱新话】

昔者箕子为周武王陈禹所有《洪范》之书,条其事为九类,别其説为九章,谓之九畴。考其説初不相附属,而刘向为《五行传》,乃取其五事、皇极、庶徴附于五行,以为八事皆属五行欤?则至于八政、五纪、三徳稽疑、福极之类,又不能附,至俾《洪范》之书失其伦理,有以见所谓旁引曲取而迁就其説也【唐五行志】

朱子主卜筮,所尚不同,惟以牵合,故《本义》则依违释解,而《易説》则屡致异辞。其答吕伯恭云:「后人但见孔子所説义理,不复推本文周本意,因鄙卜筮以为不足言,其所言易遂逺于日用之实,类皆牵合委曲,偏主一事,无复包含该贯。若但如此,则圣人当时自可别作一书明言义理,何用假説卦象,为此艰深隠晦之辞乎?」又黄子显録云:「孔子之易非文王之易,文王之易非伏羲之易,学者且依古易次第,先读本文,则见本旨,无非欲人主占而不主理耳。」鸣呼!圣人之道如天覆物也,孔子説义理,岂有委曲而不该贯者哉?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孔子之易与羲、文之易,岂有不同而可二三者哉?顾惟孔子明义理,则卜筮在其中矣。朱子専主卜筮,岂足以尽《易》之道哉【上稍增语録正文】

论语》「小道可观」,注谓医卜之属,则卜又何物耶?

自伏羲而文王、周公,虽自畧而详,所谓占筮之用则一【叶贺孙録】至于《文言》之类,却又就上面发明道理,非是圣人本意【潘时举録】

熹解一部《易》,只是作卜筮之书。今人説得来太精了,更入粗不得。如熹説虽粗,却入得精,精义皆在其中。若晓得熹説则晓得羲、文之《易》本是如此,有许多道理在,方不失《易》之本意。今未晓得圣人作《易》之本意,便先説道理,纵説得好,只是与《易》不相干。圣人分明説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几多分晓!熹所以説易》只是卜筮,此类可见【沈僩録】

夫以明吉凶,谓主卜筮矣,不曰弥纶天地、顺性命而类万物,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乎?独举一隅,又不与他日所疑小道不足以尽易者相戾耶?

论语注》云:「圣人所以知来,葢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又辟邵子先知云:「吾之所知者,惠迪吉,从逆凶,谦受益,满招损。若是明日晴,后日雨,又安能知耶?」由是推之,朱子真信卜筮耶【荷亭辨论】

黄子显《録》云:「语、孟説极详,易説大畧。此譬如笼烛,添一条骨,则障了一路明;若尽去其障,使之统体光明,乃更好。葢着不得详説也。」夫烛之加笼,所以蔽风,非以助明;经之加注,正以助明,譬如灯台添油,非若烛笼添骨也。若夫枝説障道,其烛笼添骨者与【同上】

  本义

语録云:「其作《易本义》,欲将文王卦辞只大纲依文王本义畧説,至其所以然之故如此,乃不失文

译葵丘的盟会上,天子赐给桓公祭肉。桓公说:“从前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的人,难道和这里的情况不同吗?”管仲说:“从前承受天命的人,有龙马出现,黄河浮现图,洛水浮现书,大地生出乘黄。如今这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虽然说是承受天命,恐怕是失误了吧?”

朱熹的《易图》中有伏羲八卦图、文王八卦图。伏羲图中,乾与坤相对,艮与兑相对,震与巽相对,离与坎相对;文王图中,则乾位在西北,坤位在西南,巽在东南而艮在东北,坎、离、震、兑各居四方。这种说法本于《易·说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说:“这是解释伏羲易的。”“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又说:“震,是东方;巽,是东南方;离,是光明,是南方的卦;坤,是地;兑,是正秋;乾,是西北方的卦;坎,是水,是正北方的卦;艮,是东北方的卦。”“这是解释周易的。”既然八卦本来就有固定的位置,并非圣人随意赋予,怎么会有伏羲、文王的差异呢?如果以《说卦》中“天地定位”为乾与坤相对,“山泽通气”为艮与兑相对,“雷风相薄”为震与巽相对,“水火不相射”为离与坎相对,于是将它们分别称为伏羲卦图,那么《杂卦》中所说的“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也是卦卦相对,难道又要另立一个孔子卦图吗?

从前箕子为周武王陈述禹所有的《洪范》之书,将事情分为九类,将解说分为九章,称为九畴。考察其解说起初并不相互依附,而刘向撰写《五行传》,却将五事、皇极、庶征附会于五行,认为八事都属于五行吗?那么到了八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之类,又无法附会,致使《洪范》之书失去了条理,由此可以看出所谓旁征博引、曲折取义而迁就其说法的做法。

朱熹主张卜筮,所崇尚的不同,只是以牵强附会,所以《本义》则模棱两可地解释,而《易说》则屡次出现不同的言辞。他回答吕伯恭说:“后人只看到孔子所说的义理,不再推究本文周文王的本意,因而鄙视卜筮认为不值得谈论,他们所谈的《易》于是远离了日常实用的实际,大多牵强附会、委曲求全,偏主一事,不再包含贯通。如果仅仅如此,那么圣人当时完全可以另外写一本书明确说明义理,何必借用卦象,说出这些艰深隐晦的话呢?”又黄子显记录说:“孔子的《易》不是文王的《易》,文王的《易》不是伏羲的《易》,学者应当依照古《易》的顺序,先读本文,才能见到本旨,无非是想让人以占卜为主而不以义理为主罢了。”唉!圣人的道如同天覆盖万物,孔子解说义理,难道会有委曲而不贯通的吗?先圣后圣,其准则是一致的。孔子的《易》与伏羲、文王的《易》,难道有不同而可以分成两三种吗?只是孔子阐明义理,那么卜筮就在其中了。朱熹专门主张卜筮,难道足以穷尽《易》的道吗?

《论语》中“小道可观”,注释说是指医卜之类,那么卜又是什么东西呢?

从伏羲到文王、周公,虽然由简略到详细,所谓占卜的作用则是一致的。至于《文言》之类,却又在上面阐发道理,并非圣人的本意。

朱熹解释一部《易》,只是当作卜筮之书。现在人说得太过精微了,再也容不下粗浅的内容。比如朱熹的说法虽然粗浅,却能容纳精微,精义都在其中。如果懂得朱熹的说法,就懂得伏羲、文王的《易》本来就是这样,有许多道理在其中,才不失去《易》的本意。现在还没有懂得圣人作《易》的本意,就先说道理,纵然说得好,也只是与《易》不相干。圣人分明说“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多么清楚!朱熹所以说《易》只是卜筮,这类情况可见一斑。

用来说明吉凶,是说以卜筮为主,难道不是说包罗天地、顺应性命而类比万物,圣人用来崇尚德行而扩大事业吗?只举出一隅,又不与他日所怀疑的小道不足以穷尽《易》的观点相矛盾吗?

《论语注》说:“圣人所以知道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又驳斥邵雍的预知说:“我所知道的,是顺从吉祥,违逆凶险,谦逊受益,自满招损。如果是明天晴,后天雨,又怎么能知道呢?”由此推论,朱熹真的相信卜筮吗?

黄子显《录》说:“《语》《孟》说得极详细,《易》说得大概。这好比笼烛,添一根骨头,就挡住了一路光明;如果去掉所有障碍,使整体光明,才更好。大概是不允许详细解说。”烛上加笼,是为了挡风,不是为了助明;经文加注,正是为了助明,好比灯台添油,不像烛笼添骨。至于枝蔓之说阻碍大道,那不就是烛笼添骨吗?

本义

语录说:“他作《易本义》,想要将文王的卦辞只大体上依照文王的本义略作解说,至于其所以如此的原因,才不失去文

王本意,于孔子《彖辞》中发之,但未暇整顿耳。」向见老儒括苍叶大庆云:「晦庵此语,似乎不满孔子《彖词》之意,别欲与文王重作《彖辞》,无奈何孔子已作了,故不得已言却于孔子《彖辞》发之耳。晦庵聪明至当,古人説话无一个中他意,虽孔子《彖易》之辞亦不然之也,可笑。」此语已闻之五十年【志雅堂杂抄】

译文王的本意,在孔子的《彖辞》中已经阐发出来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加以整理罢了。”以前曾听括苍的老儒叶大庆说:“晦庵(朱熹)这番话,似乎对孔子《彖辞》的意思不太满意,本想替文王重新作《彖辞》,无奈孔子已经作过了,所以不得已说是在孔子的《彖辞》中阐发出来的。晦庵聪明到了极点,古人的言论没有一句符合他的心意,即使是孔子为《周易》所作的《彖辞》,他也不以为然,真是可笑。”这话我已经听了五十年了。

书经

  大麓

麓録》也,纳舜使大麓,万机之政,隂阳和,风雨时,各以其节,不有迷错愆伏,明舜之徳合于天【孔传】

宰我问:「《书》云:『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何谓也?」孔子曰:「此言人事之应乎天也。尧既得舜,厯试诸艰,己而纳之于尊显之官,使大麓万机之政,是故隂阳清和,五星来备,烈风雨各以其应,不有迷错愆伏,明舜之行合于天也【孔丛子】允执其中,入光大麓【伽蓝记》、《长广王禅广陵文】

昔尧试舜于大麓者,领録天下事,如今之尚书矣,宜得大贤,乃可使处议持平焉【桓谭新语】

大麓,三公之位也,居一公之位,大总録三公之事【论衡】伊川云:「若司马迁谓纳舜于山麓,岂有试人而纳于山麓耶【全语】蔡邕《杨秉碑》:「统大麓之重。」

  百姓昭明

孔传》曰:「百姓,百官。」孔颖达疏云:「九族己亲睦矣,又使之恊和显明于百官之族姓。经传之言百姓,或指天下百姓,此下句乃有黎民,故知百姓即百官也。百官谓之百姓者,隠八年《左传》云:『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谓建立有徳以为公卿,因其所生之地而赐之以为其姓,令其収敛族亲,自为宗主。明王者任贤不任亲,故以百姓言之。」「百姓如丧考妣」,《传》云:「言百官感徳思慕。」疏云:「诸经传言百姓,或为百官,或为万民。知此百姓是百官者,以丧服庶民为天子齐衰三月,畿外之民无服,不得如考妣,故知百官也。」

郑▯书注》云:「百姓,羣臣之父子兄弟。」

蔡注谓:「百姓,畿内民庶。」及丧考妣,注似皆未然。陟方乃死。

宰我问帝舜。子曰:「有虞三十五年在位,嗣帝五十载,陟方岳,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家语】

鲁语展禽曰:「舜勤民事而野死。」韦昭注谓征有苗,死于苍梧之野。

呉都赋》:「乌闻梁岷有陟方之舘、行宫之基?」与刘渊林注《书》云:「舜陟方,谓南巡狩也。」

舜陟方乃死,为巡狩而死之説为是。以后面周公教成王以诘戎兵、陟禹迹推之可见。葢欲成王整点六师,巡狩方国,则以陟方为巡狩,何疑【读书管见】

九嶷之葬、二妃之溺,退之《黄陵碑》云皆不可信。彼孔安国解《书》,以「陟方」训「升道」,其説尤拘。《书》固曰:「升髙必自下,陟遐必自迩。」陟岂専训升乎?然退之近舍《孟子》而逺引《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何也【陆筠《翼孟】

  无教逸欲有邦

哀帝时,日食,举直言。王嘉奏封事曰:「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汉书】

  刘元城疑敖字转写作教字

  怠弃三正

怠惰废弃,天地人之正道言乱常【孔传】

怠弃三正,传以为子、丑、寅之正。不知王朝颁朔,三正并颁于诸侯耶?抑止颁寅正也?而奈何责有扈以怠弃三正?且不奉正朔,是欲擅变礼乐、改易制度,何得云怠弃?或者以为禹论养民,莫重于六府、三事。威侮五行,是不脩六府;怠弃三正,是不务三事。为诸侯而不知养民,此天所以絶之也【读书管见】

  马融云子丑寅三正【注疏】

血流漂杵,甚言之也。明曰:「血流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当为『扞』,字之误也。」按《诗》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左传》郄至举此,云:「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则是古人读「干」为「汗」。扞一名楯,一名橹。《汉书》云血流漂橹,橹即扞,俗呼为傍牌。此物体轻,或可漂也【兼明书】

  我旧云刻子

微子曰:「我旧云孩子,王子不出。」纣为孩子之时,微子睹其不善之性,性恶不出众庶,长大为乱不变,故云也【论衡】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

孔传》云:「敬为所不可不敬之徳则下敬奉其命矣。」《正义》云:「王必敬为此不可不敬之徳

蔡云:「所处所也,犹所其无逸之所。」王能以敬为所,则无往而不居敬矣。古作一句读,所作虚字説;蔡作两句读,所作实字説。然古注不费力【日钞】

  君子所其无逸

孔传》云:「叹美君子之道

译《尚书》

大麓

“麓”就是“录”(掌管、记录)的意思。尧将舜安置在“大麓”之职,让他总揽天下万机政务,于是阴阳调和,风雨应时,各自遵循节令,没有出现迷乱、差错、延误或停滞的情况,这表明舜的德行与天道相合【孔传】

宰我问道:“《尚书》上说:‘将舜安置在大麓,烈风雷雨也不会使他迷乱。’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回答说:“这是说人事顺应天道的表现。尧既然得到了舜,让他经历各种艰难险阻的考验,随后将他安置在尊贵显赫的官位上,让他总领天下万机政务,因此阴阳清明和顺,五星运行完备,狂风暴雨各自应时而至,没有出现迷乱、差错、延误或停滞,这表明舜的德行与天道相合【孔丛子】”“允执其中,入光大麓”【《伽蓝记》、《长广王禅广陵文》】

从前尧在“大麓”考验舜,是让他统领记录天下事务,就像现在的尚书一样,必须得到大贤之人,才能让他处于议论持平的位置【桓谭《新语》】

“大麓”是三公的职位,居于三公之一的地位,总领记录三公的事务【《论衡》】伊川先生说:“如果像司马迁所说,是将舜安置在山麓,哪有考验人却把他放在山麓里的呢?”【《全语》】蔡邕《杨秉碑》说:“统领大麓的重任。”

百姓昭明

《孔传》说:“百姓,指百官。”孔颖达疏说:“九族已经亲睦了,又使他们协和显明于百官的族姓之中。经传中说的‘百姓’,有时指天下百姓,但下文接着提到‘黎民’,所以知道这里的‘百姓’是指百官。百官被称为百姓,是因为《左传》隐八年说:‘天子建立有德之人,根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赐给他们姓氏。’意思是建立有德之人作为公卿,依据他们出生的地方赐姓,让他们收敛族亲,自任宗主。这表明君王任用贤能而不任用亲属,所以用‘百姓’来称呼他们。‘百姓如丧考妣’,《传》说:‘是说百官感念恩德而思慕。’疏说:‘各种经传中说的百姓,有时指百官,有时指万民。知道这里的百姓是百官,是因为丧服制度中,庶民为天子服齐衰三个月,畿外的百姓没有丧服,不能像对待父母那样,所以知道是指百官。’”

《郑玄书注》说:“百姓,指群臣的父子兄弟。”

蔡注认为:“百姓,指京畿内的民众。”以及“如丧考妣”的注解,似乎都不正确。陟方乃死。

宰我问起帝舜。孔子说:“有虞氏在位三十五年,继承帝位五十年,巡行方岳,死在苍梧的荒野并葬在那里【《家语》】

《鲁语》中展禽说:“舜勤于民事而死在荒野。”韦昭注认为是征伐有苗,死在苍梧的荒野。

《吴都赋》说:“哪里听说梁岷有陟方的馆舍、行宫的基址?”与刘渊林注《书》说:“舜陟方,是说南巡狩。”

舜陟方而死,认为是巡狩而死的说法是对的。从后面周公教导成王要整顿军队、巡行禹的足迹可以推知。大概是想让成王整顿六军,巡行方国,那么将“陟方”解释为巡狩,有什么可疑的呢【《读书管见》】

九嶷山的安葬、二妃的溺亡,韩愈《黄陵碑》说都不可信。那孔安国解释《尚书》,将“陟方”训为“升道”,这种说法尤其拘泥。《尚书》本来就说:“登高必从低处开始,远行必从近处开始。”“陟”难道专门解释为“升”吗?然而韩愈就近舍弃《孟子》而远引《竹书纪年》,帝王去世都说“陟”,为什么呢【陆筠《翼孟》】

无教逸欲有邦

哀帝时,发生日食,征召直言敢谏之士。王嘉上密封奏章说:“咎繇告诫帝舜说:‘不要傲慢放逸,贪图欲望而拥有国家【《汉书》】

刘元城怀疑“敖”字转写成了“教”字

怠弃三正

怠惰废弃,天地人的正道,说的是扰乱常理【孔传】

怠弃三正,传注认为是子、丑、寅三种历法。不知道王朝颁布历法,是将三种历法都颁布给诸侯吗?还是只颁布寅正呢?那么为什么责备有扈氏怠弃三正呢?况且不奉行正朔,是想擅自改变礼乐、更改制度,怎么能说是怠弃呢?或者有人认为禹论述养育百姓,没有比六府、三事更重要的。威侮五行,是不修治六府;怠弃三正,是不致力于三事。作为诸侯却不知道养育百姓,这就是上天断绝他的原因【《读书管见》】

马融说子、丑、寅是三正【《注疏》】

血流漂杵,是夸张的说法。明说:“血流漂杵,不合常理。现在认为‘杵’应当是‘扞’,是字的错误。”查《诗经》说:“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左传》郄至引用此句,说:“公侯用来扞卫城池、保护百姓。”那么古人读“干”为“汗”。扞又名楯,又名橹。《汉书》说血流漂橹,橹就是扞,俗称旁牌。这种物体轻,或许可以漂浮【《兼明书》】

我旧云刻子

微子说:“我从前说这孩子,王子不出来。”纣王还是孩子的时候,微子看到他不好的本性,本性恶劣不与众人不同,长大后作乱不变,所以这样说【《论衡》】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

《孔传》说:“君王恭敬地实行那不可不敬的德行,那么下面的人就会恭敬地奉行他的命令了。”《正义》说:“君王必须恭敬地实行这不可不敬的德行”

蔡说:“‘所’是处所的意思,就像‘所其无逸’中的‘所’。”君王能以恭敬为处所,那么就没有哪里不居敬了。古注作一句读,“所”作虚词解释;蔡作两句读,“所”作实词解释。然而古注不费力【《日钞》】

君子所其无逸

《孔传》说:“赞叹君子之道

,所在念徳其无逸豫。」正义曰:「所犹处也。君子处位为政,其无自逸豫也。」

译所在处都思念恩德,不要安逸享乐。」正义说:「所就是处的意思。君子身处职位治理政事,不要自我安逸享乐。」

蔡云:「君子以无逸为所。」愚意君子所能无逸者,以先知稼穑之艰云云,小人之依,故虽身居安逸,而此心终不敢自逸耳。「所」字疑只是虚字,平平説过【日钞】书大传》「无逸」作「毋逸」。

  度作刑以诘四方

周礼·太宰》之职:「五曰刑典,以诘邦国。」注引《书》曰:「度作祥刑,以诘四方。」《汉·刑法志》:「度时作刑,以诰四方【诰,治也】诗》

  诗序

作诗者不必有序,今之説者曰:「序与诗同作。」无乃惑欤?且逸诗之传者,岐下之石鼓也,又安覩序耶?谓《美文王有声》为继伐,是文王以伐纣为志,武王以伐纣为功。《庭燎》、《沔水》、《鹤鸣》、《白驹》箴规诲刺于宣王,则《云汉》、《韩奕》、《崧髙》、《烝民》之作,妄也。未有小雅之恶如此,而大雅之善如彼者也。孟子、荀卿、左氏、贾谊、刘向、汉诸儒论説及《诗》多矣,未尝有一言以《诗序》为议者,则序之所作晚矣【晁景迃《诗序论】衞宏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今行于世【后儒裱传】

  闗闗

淮南子》:「《闗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泰族】▯雄《羽猎赋》:「王雎闗闗,鸿鴈嘤嘤,羣娭乎其中。」师古曰:「娭,戏也。」选作娯,五臣作嬉,乐也。

张衡《思▯赋》:「鸣鹤交颈,雎鸠相和。处子怀春,精魂回移。」《归田赋》:「王雎皷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闗闗嘤嘤。」郑笺:「挚之言至也,谓王雎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

尔雅翼》云:「夫曰相和,曰交颈,葢尝乘居而匹游矣,乌在论其有别耶?」则古之説诗者与此异矣。且后妃之意,方将乐得淑女,与其君子相与如雎鸠之相顾,岂暇言其别?且云羣娭,似亦并游而相狎矣,安知其性然耶?闗雎

周道缺,诗人本之祍席,《闗雎》作【史记·诸侯年表】夫周室衰而《闗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儒林传】

魏哀王为太子政纳妃于秦而美,王将自纳焉。如耳之母曲沃负上书云:「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闗雎》起兴,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闗雎》之鸟,犹未尝见乘居而匹处也。父子同女,国政危矣。」王遂止【列女传】

前汉书杜钦説王凤云:「佩玉晏鸣,闗雎叹之。」李竒注云:「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此事见《鲁诗》,今亡。

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闗雎》作乎上,习治也。故习治则伤,始乱也【扬子】

冯衍《显志赋》:「美闗雎之识微兮,愍周道之将崩【后汉书】周衰而诗作,葢康王时也。康王徳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论衡·谢短篇】

显宗永平八年,诏曰:「昔应门失守,闗雎刺世【注】春秋説题辞》曰:「人主不正,应门失守,故歌闗雎以感之。」宋均云:「应门,聴政之处也。言不以政事为务,则有宣淫之心。闗雎乐而不淫,思得贤人与之共化,脩应门之政者也。」班固《离骚赋序》云:「君子道穷,命矣。故潜龙不见,是而无闷。闗雎哀周道而不伤。」

杨赐上封事曰:「康王一朝晏起,闗雎见几而作【后汉书】昔周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柝,闗雎之人见几而作。

韩诗》曰:「《闗雎》,刺时也。」薛君《章句》曰:「诗人言雎鸠贞洁慎匹,以声相求,必于河之洲隠蔽无人之处。故人君动静,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去留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退及燕处,体安志明。今时人君内倾于色,贤人见其萌,故咏《闗雎》,説淑女、正容仪,以刺时也。」

张超诮《青衣赋》云:「周渐将衰,康王晏起,毕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闗雎》,性不双侣,愿得周公妃,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古文苑】

康王晚朝,《闗雎》作讽;宣后宴起,姜氏请愆【后汉·后妃传序】

  后妃

匡衡疏曰:「孔子论诗以《闗雎》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宜。故诗曰:『

译蔡云说:“君子把不贪图安逸作为立身的根本。”我的意思是,君子之所以能够不贪图安逸,是因为预先知道了耕种收获的艰辛等等,这是小人所依赖的生存之道,所以虽然身体处于安逸之中,但内心始终不敢自我放纵罢了。“所”字恐怕只是虚词,平平地读过去即可。《日钞》说,《书大传》中“无逸”写作“毋逸”。

制定刑法来审察四方。

《周礼·太宰》的职掌中说:“第五是刑典,用来审察邦国。”注引《尚书》说:“度时作祥刑,用来审察四方。”《汉书·刑法志》说:“度时作刑,用来告诫四方【诰,治理的意思】《诗经》

《诗经》的序言

创作诗歌的人不一定有序言,现在解说的人说:“序言与诗歌同时创作。”这难道不是迷惑吗?况且流传下来的逸诗,比如岐山下的石鼓文,又哪里能看到序言呢?说《美文王有声》是继《伐》之后,这是说文王以伐纣为志向,武王以伐纣为功业。《庭燎》、《沔水》、《鹤鸣》、《白驹》等篇是对宣王的规劝和讽刺,那么《云汉》、《韩奕》、《崧高》、《烝民》的创作就是荒谬的了。没有小雅如此恶劣,而大雅又如此美好的情况。孟子、荀卿、左丘明、贾谊、刘向、汉代诸儒论述《诗经》很多,从未有一句话以《诗序》为议论对象的,那么序言的创作年代就很晚了。晁景迃《诗序论》说,卫宏创作了《毛诗序》,很好地把握了风雅的界限,现在流行于世。后儒裱传。

关关

《淮南子》说:“《关雎》兴起于鸟,而君子赞美它,因为它的雌雄不分离居住【泰族】。”雄《羽猎赋》说:“王雎关关,鸿雁嘤嘤,群鸟在其中嬉戏。”师古说:“娭,嬉戏的意思。”选本作娯,五臣本作嬉,快乐的意思。

张衡《思玄赋》说:“鸣鹤交颈,雎鸠相和。处子怀春,精魂回移。”《归田赋》说:“王雎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郑玄笺注说:“挚的意思是至,是说王雎雌雄情意至深却有分别。”

《尔雅翼》说:“说相和,说交颈,大概是曾经乘居而匹游了,哪里还论什么有别呢?”那么古代解说《诗经》的人与此不同了。况且后妃的心意,正将乐于得到淑女,与她的君子像雎鸠一样相顾,哪里有空闲说他们的分别呢?况且说群娭,似乎也是一起游玩而相狎昵了,怎么知道它们的本性如此呢?关雎

周道衰微,诗人本之于床席,《关雎》于是创作【史记·诸侯年表】。周室衰败而《关雎》创作,幽王厉王微弱而礼乐崩坏【儒林传】。

魏哀王做太子时,在秦国纳妃,妃子很美,魏王打算自己纳娶。如耳的母亲曲沃负上书说:“周康王的夫人晚出朝,《关雎》兴起,思念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那《关雎》的鸟,尚且不曾见乘居而匹处。父子同女,国家政治就危险了。”魏王于是停止【列女传】。

《前汉书》杜钦对王凤说:“佩玉晚鸣,关雎叹息。”李奇注说:“后夫人鸡鸣时佩玉离开君所,周康王的后妃不是这样,所以诗人叹息而悲伤。”这件事见于《鲁诗》,现在失传了。

周康王的时候,颂声在下兴起,《关雎》在上创作,是习治的表现。所以习治就悲伤,开始混乱【扬子】。

冯衍《显志赋》说:“赞美关雎识微兮,怜悯周道将崩【后汉书】。”周衰败而诗创作,大概是康王的时候。康王德行缺失于房中,大臣讽刺晚起,所以诗创作【论衡·谢短篇】。

显宗永平八年,诏书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世道【注】。”《春秋说题辞》说:“人主不正,应门失守,所以歌关雎来感化他。”宋均说:“应门,是听政的地方。说不以政事为务,就有宣淫之心。关雎乐而不淫,思念得到贤人来与他共同教化,修应门之政的人。”班固《离骚赋序》说:“君子道穷,是命啊。所以潜龙不见,是而无闷。关雎哀周道而不伤。”

杨赐上封事说:“康王一朝晚起,关雎见几而作【后汉书】。”从前周王继承文王的盛世,一朝晚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柝,关雎之人见几而作。

《韩诗》说:“《关雎》,讽刺时世。”薛君《章句》说:“诗人说雎鸠贞洁慎匹,以声相求,必在河之洲隐蔽无人之处。所以人君动静,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见,去留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退及燕处,体安志明。现在时世人君内倾于色,贤人见其萌芽,所以咏《关雎》,说淑女、正容仪,来讽刺时世。”

张超诮《青衣赋》说:“周渐将衰,康王晚起,毕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关雎》,性不双侣,愿得周公妃,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古文苑】。”

康王晚朝,《关雎》作讽;宣后宴起,姜氏请愆【后汉·后妃传序】。

后妃

匡衡疏说:“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说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宜。所以诗说:‘

窈窕云云,好逑。』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兴废,莫不由此【前汉书】

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纲纪的首要,也是君王教化之道的开端。从上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与衰亡,没有不是由此决定的。

桓彦范上中宗《书》云:「《诗》以《闗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理乱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道兴,任姒归而姬宗盛。桀奔南巢,祸阶妹喜;鲁桓灭国,惑以齐媛【旧唐书】

按卜序毛郑止云匡桓引诗不称谁氏,集解以为文王、太姒,岂因《妬记》以为周公所作耶?

衞山斋云:「向见先生言:《闗雎》后妃之徳注家皆以为太姒,非也。葢后即君也,妃乃夫人,以夫人为后,乃自秦始然也,当攷【志雅堂杂钞】

书·大禹谟》:「后克艰厥后,后非众,罔与守邦。」《诗·商颂》:「方命厥后。」《周颂》:「允王维后。」《易》:「后以财成辅相,后以施命诰四方。」凡皆谓君也。《世本》:「黄帝四妃。」《檀弓》:「二妃未从。」《列女传》:「禹妃涂山女,汤妃有莘女。」《大雅》:「思齐太任,思媚周姜,太姒嗣徽音。」皆未称后也。《琐语》:「宣王夜卧晏起,姜后脱簪待罪。」王曰:「寡人不徳,非夫人之罪。」《春秋》:「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纪季姜归于京师。」《左氏》曰:「凢诸侯之女行,惟王后书。」《孟子》称:「礼曰:『夫人蚕缫,以为衣服。』」《战国防》:「秦有太后。」吕不韦曰:「王后之门,必生蓬蒿。」《齐防》:「齐王夫人死,闵王立太史氏女为君王后。」赵有威后,是其时后与夫人未始有定称也。至秦制,适正为皇后。汉兴因之,名始不易。《尚书大传》:「古者后夫人将侍君前。」《周官》:「上春诏王后。」《礼记》:「天子之妃曰后。」率皆汉人语,则谓太姒为后妃,为序者追称之,葢亦依违迁就之词。山斋之言不为无见,乆则难变,谁其信之矣。

吕氏诗记》云:「《闗雎》正风之首,鲁、齐、韩者乃以为刺,余可知矣。」夫去古日逺无从质问,则作者竟是何人?传者讵知谁是耶?若云篇首不可为刺,则《干》九三无日夕之厉,上九无亢龙之悔矣。

  兔罝

古者圣王列徳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有能则举之。故尧举舜于服泽之中,授之政,天下平;禹举益于隂方之中,九州成;汤举伊尹于庖厨之中,其谋得;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罔之中,西土服【墨子】

兔罝之诗,与此正合。肃肃,敬也。兔罝贱事而能敬,可知其贤,故文王取之。冀缺耕于野,夫妇相敬如賔,胥臣荐之文公。茅容避雨危坐,郭林宗见而异之,率是道也。颠夭先为文王奔走御侮之隣,后为武王将威刘杀之,人信乎干城腹心者矣【诗缉纲目前编】

  父母孔迩

韩诗曰:「汝坟,辞家也。」其卒章曰:「鲂鱼頳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薛君《章句》言:「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顔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者,以父母迫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外传》同。

列女传》曰:「汝坟,周南大夫之妻所作也。」与韩同义。驺虞,驺者,天子之囿;虞者,囿之司兽者【贾谊新书】

齐诗章句》:「驺虞为天子掌鸟兽官【解颐新语】

鲁诗▯云:「古有梁驺,天子之田也。」

欧阳氏曰:「诗首句言田猎之得时,次言君仁不尽杀,卒叹虞人之得礼【诗本义】严氏曰:「驺御虞人【诗衡】

驺虞操》者,即国女之所作也。古有圣王在上,君子在位,役不逾时,不失嘉防,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及周道衰微,礼义废弛,强凌弱,众暴寡,万民骚动,百姓愁苦,男怨于外,女伤其内,内外无主,内迫性情,外逼礼义,叹伤所谗而不逢时,于是援琴而歌【蔡邕琴操】

集传》云:「驺虞不食生物,诸侯仁心,即真驺虞。」夫一▯五豝,则害物而反于驺虞矣,吁嗟之词,得非禽荒之刺乎?

  泛彼柏舟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衞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序】孔子诛少正卯,语子贡曰:「诗云:『忧心云云,羣小小人成羣,斯足忧矢【家语】孔子曰:「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也【孔丛子】

柏舟》,毛序以为仁而不遇,朱子以为妇人之作,而引刘向《列女▯为证。

译桓彦范呈给中宗的《书》中说:“《诗经》以《关雎》为开端,说的是后妃,这是人伦的根本,治乱的源头。所以皇英下嫁而虞舜之道兴盛,任姒归周而姬姓宗庙昌盛。夏桀逃奔南巢,祸端始于妹喜;鲁桓公亡国,是因为被齐女迷惑。”

《旧唐书》按语:《毛诗序》和郑玄只说匡救桓公,引用《诗经》却不称说具体是谁,集解认为是文王和太姒,难道是因为《妒记》而认为是周公所作吗?

卫山斋说:“先前听先生讲:《关雎》后妃之德,注家都认为是太姒,这是不对的。大概‘后’就是君主,‘妃’才是夫人,把夫人称为后,是从秦朝才开始这样的,应当考证。”

《尚书·大禹谟》说:“后能艰难地履行后的职责,后如果不得众心,就没有人与他共同守邦。”《诗经·商颂》说:“违背命令的是他的君主。”《周颂》说:“信实的大王是君主。”《易经》说:“君主以此裁成辅相,君主以此施命告谕四方。”这些都是指君主。《世本》说:“黄帝有四位妃子。”《檀弓》说:“两位妃子没有跟随。”《列女传》说:“禹的妃子是涂山氏之女,汤的妃子是有莘氏之女。”《大雅》说:“思念太任的端庄,思念周姜的妩媚,太姒继承美好的德行。”都没有称她们为后。《琐语》说:“宣王晚上睡觉晚起,姜后脱去簪珥等待治罪。”宣王说:“寡人没有德行,不是夫人的罪过。”《春秋》记载:“祭公前来,于是从纪国迎回王后。纪国的季姜回到京师。”《左传》说:“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才记载。”《孟子》说:“礼制说:‘夫人养蚕缫丝,用来制作衣服。’”《战国策》说:“秦国有太后。”吕不韦说:“王后的门前,必定长满蓬蒿。”《齐策》说:“齐王的夫人死了,闵王立太史氏的女儿为君王后。”赵国有威后,可见那时“后”与“夫人”并没有固定的称呼。到了秦朝制度,正妻称为皇后。汉朝兴起沿袭这一制度,名称才开始不再改变。《尚书大传》说:“古代后和夫人将侍奉在君主面前。”《周官》说:“上春时节告诫王后。”《礼记》说:“天子的妃子称为后。”大都是汉人的说法,那么称太姒为后妃,是《诗序》作者追称的,大概也是模棱两可、迁就附会的言辞。山斋的话不是没有见解,但习惯久了难以改变,谁会相信呢。

《吕氏诗记》说:“《关雎》是正风之首,鲁、齐、韩三家诗派却认为是讽刺,其余的可以推知了。”既然远离古代无法质问,那么作者究竟是谁?传述者又怎能知道是谁呢?如果说篇首不可以是讽刺,那么《乾卦》九三没有日夕的灾厉,上九没有亢龙的悔恨了。

兔罝

古代圣王排列德行而崇尚贤能,即使在农民和工匠之中,有才能就举荐他。所以尧在服泽之中举荐舜,授予他政事,天下太平;禹在阴方之中举荐益,九州成就;汤在庖厨之中举荐伊尹,他的谋略得以实现;文王在捕兽网中举荐闳夭、泰颠,西土归服。

《兔罝》这首诗,与此正好相合。肃肃,是恭敬的样子。捕兔设网是卑贱的事却能恭敬,可知他是贤人,所以文王任用他。冀缺在田野耕作,夫妇互相尊敬如同宾客,胥臣向文公推荐他。茅容避雨时端正危坐,郭林宗看见后认为他奇异,都是遵循这个道理。泰颠先前为文王奔走抵御侮辱,后来为武王将威杀戮,人们相信他是干城腹心般的人了。

父母孔迩

韩诗说:“《汝坟》,是辞别家乡的诗。”它的末章说:“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烈火。虽然如同烈火,父母近在眼前。”薛君《章句》说:“鲂鱼劳累则尾巴发红,君子劳苦则脸色改变,因为王室政教如同烈火。仍然冒着危险做官,是因为父母迫近饥寒之忧,为了这份俸禄做官。”《外传》说法相同。

《列女传》说:“《汝坟》,是周南大夫的妻子所作。”与韩诗意义相同。驺虞,驺是天子的苑囿;虞是苑囿中管理野兽的官员。

《齐诗章句》说:“驺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

《鲁诗》说:“古代有梁驺,是天子的田猎之地。”

欧阳氏说:“诗的第一句讲田猎合乎时节,第二句讲君主仁爱不过度杀戮,最后感叹虞人合乎礼制。”严氏说:“驺御虞人。”

《驺虞操》是国女所作的。古代有圣王在上,君子在位,劳役不超过时节,不违背美好的法度,内没有怨恨的女子,外没有旷野的男子。等到周道衰微,礼义废弛,强凌弱,众暴寡,万民骚动,百姓愁苦,男子在外怨恨,女子在内悲伤,内外没有主心骨,内迫于性情,外逼于礼义,感叹遭谗言而不逢时,于是援琴而歌。

《集传》说:“驺虞不吃活物,诸侯有仁心,就是真正的驺虞。”如果一百五十只野猪,那就害物而违背驺虞的本性了,叹息之词,难道不是讽刺沉溺于田猎吗?

泛彼柏舟

《柏舟》,说的是仁德之人不得志。卫国顷公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孔子诛杀少正卯,对子贡说:“《诗经》说:‘忧心忡忡,群小成群,这就足以令人担忧了。’”孔子说:“从《柏舟》中,可以看到匹夫坚守志向不可改变。”

《柏舟》,毛《诗序》认为是仁而不遇,朱子认为是妇人所作,并引用刘向《列女传》作为证据。

然向上封事,论▯恭、石显倾陷正人,引诗云:「忧心云云,羣小」,而继之曰:「小人成羣,诚足愠也」,正毛序之意。夫一刘向也,《列女▯可信,封事独不可信手葢朱子恶序之意太过,而援引指摘,似亦未能尽出于公平而当人心也【文献通考】

译然而刘向上书,弹劾恭、石显倾陷正直之人,引用《诗经》说:“忧心忡忡,群小”,接着又说:“小人结成团伙,实在令人愤恨”,这正是《毛诗序》的本意。同一个刘向,《列女传》可信,唯独奏章不可信吗?大概朱熹厌恶《毛诗序》的意思太过分,因而援引并加以指责,似乎也不能完全出于公平且符合人心。

孟子忧心悄悄。注云:「诗本言衞之仁人见怒于羣小,孔子当之。」夫説诗鄙序而解孟复用之,何居?

夫序以为顷公之时,谓其依托欺罔矣。然《集传》云:「岂亦庄姜之诗?」固亦臆断也,可必后人之已信耶?《二子乗舟》

乘舟》之诗,为伋、寿作也。左传云:「宣公烝于庶母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是为宣姜,生寿及朔,属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遂兄弟并命。」案:宣公于鲁隠四年立,至桓十二年卒,凡十有九年。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乱,而伋子即以次年生,势须十五嵗然后娶。既娶而夺之,又生寿、朔,朔以能同母谮兄,寿又能代为使者以越境,非十嵗以下儿所能办也。然则十九年间如何消破?此最难晓也【容斋随笔】

或谓夷姜必宣公未立时事,曰:「其父庄公,兄桓公在位,渠敢灭礼贼伦如此?则必不赦之矣,敢复以烝子属右公子哉?」《春秋》称「逆公子晋于邢」,未有已为公子而子复称左右公子者。噫!新台、乘舟之诗,圣善昭闻之諡,至是愈无据矣【郊亭偶见】

衞宣公之子伋也、寿也、朔也,伋前母子也,寿与朔后母子也。寿之母与朔谋,欲杀太子伋而立寿也,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沉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伋。方乘舟时,伋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二人乘舟》之诗是也。其诗曰:「二人乘舟,云云养养。」于是寿闵其兄之将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其诗曰:「行迈靡靡,云云此何人哉。」又使伋之齐,将使盗见载旌要而杀之。寿止伋,伋曰:「弃父之命,非子道也,不可。」寿又与之偕行。寿之母知不能止也,因戒之曰:「寿无为前也。」寿又伪前,窃伋旌以先行,几及齐矣,盗见而杀之。伋至,见寿之死,痛其代已死,涕泣悲哀,遂载其尸还,至境而自杀。兄弟俱死,故君子义此二人,而伤宣公之聴谗也【新序】

  焉得谖草

释文》云:「谖,本又作萱。《説文》作藼,云:『令人忘忧也。』或作蕿。」《正义》曰:「谖训为忘,非草名,故传本其意,言『焉得谖草』,谓欲得令人善忘忧之草,不谓谖为草名。故《释训》云:『谖,忘也。』孙氏引诗云:『焉得谖草?』是谖非草名也。背者,向北之义,故知在北。妇人欲树草于堂上,冀数见之,明非逺地也。妇人所常处者,堂也,故知北堂。」

俗谓母为萱堂,考之《诗》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云:「背,北堂也。」笺云:「忧以生疾,恐将危身,欲忘之。」是诗既以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而作,以忘忧解之极通,于母何干预【防璞】野客丛书》同。

按萱草名也,诗曰「焉得云云之背」,谖与萱同音,而谖之义为忘,故草名萱,亦取其能忘忧。北堂谓之背,妇洗在北堂,见于昏礼之文;而萱草忘忧,出于叔夜之论。后世相承,以北堂喻母道,而又有萱堂之称,不知何据。聂夷中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乃谓母思其子,有忧而无欢,虽有忘忧之草,如不见焉,非以萱比母也【覆瓿集】

江淹拟潘岳悼妇诗:「销忧非萱草,永怀寄梦寐【文选】梁何逊为衡山侯与妇书:「心如膏火,独夜自煎;思等流波,终朝不息。始知萋萋萱草,忘忧之言不实;团团轻扇,合欢之用为虚【艺文类聚】皆作妇事用。

  郑衞淫声

郑、衞之乐皆为淫声,然衞诗三十有九,而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已不翅七之五。衞犹为男悦女之词,而郑皆为女惑男之语。是则郑声之淫,有甚于衞矣。故夫子独以郑声为戒【集传】

郑、衞皆淫声,孔子独先于郑。今郑之淫诗,顾少于衞,何也?诗之见在者,孔子所存以为世戒也。圣笔所删多矣。言郑声淫者,举其大体言之,不备今诗之多寡,不必尽黜国史所题,例目之为男女之诗,以求合于

译孟子心中忧虑不安。注解说:“《诗经》原本说的是卫国的仁人遭到群小怨恨,孔子以此自况。”既然鄙薄《诗序》的解释,而在解说《孟子》时却又沿用这种说法,这是什么缘故呢?

《诗序》认为这首诗作于卫顷公时期,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然而《诗集传》说:“这难道也是庄姜的诗吗?”这也只是主观臆断,难道可以必定是后人已经相信的吗?

《二子乘舟》这首诗,是为伋和寿而作的。《左传》记载:“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下了急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为急子从齐国娶妻,因为妻子貌美,宣公自己占有了她,这就是宣姜,生下了寿和朔,把他们托付给左公子。夷姜自缢身亡。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出使齐国,盗贼在莘地等候,准备杀害他。寿子把消息告诉了急子,让他逃走。急子不肯。寿子载着急子的旗帜先行,盗贼杀了寿子。于是兄弟二人一同丧命。”考据:卫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即位,到鲁桓公十二年去世,共十九年。姑且假设他即位之初就发生了乱伦之事,而急子在次年出生,那么急子必须十五岁才能娶妻。娶妻后被夺妻,又生下寿和朔,朔能够凭借同母之利诬陷兄长,寿又能代替使者越境出行,这些都不是十岁以下的儿童所能做到的。那么这十九年间是如何度过的呢?这是最难理解的地方。

有人说夷姜之事必定发生在宣公即位之前,理由是:“他的父亲庄公、兄长桓公在位时,他怎敢如此灭礼败伦?否则必定不会赦免他,怎敢再把儿子托付给右公子呢?”《春秋》记载“在邢地迎接公子晋”,没有身为公子而其子又被称为左右公子的情况。唉!《新台》《乘舟》这两首诗,所谓圣人美善的昭示,至此更加没有依据了。

卫宣公的儿子伋、寿、朔,伋是前母所生,寿和朔是后母所生。寿的母亲与朔谋划,想要杀死太子伋而立寿为君,派人让伋在河中乘船,打算沉船杀他。寿知道无法阻止,于是与他同船,船夫便不能杀伋。正在乘船时,伋的傅母担心他死,怜悯他而作了诗,这就是《二人乘舟》这首诗。诗中说:“二人乘舟,云云养养。”于是寿怜悯兄长将要受害,作了忧愁思念的诗,这就是《黍离》这首诗。诗中说:“行迈靡靡,云云此何人哉。”又让伋出使齐国,打算让盗贼看见载着旗帜的车马而拦截杀害他。寿阻止伋,伋说:“违背父亲的命令,不符合做儿子的道义,不可以。”寿又与他一同前往。寿的母亲知道无法阻止,于是告诫他说:“寿不要走在前面。”寿又假装走在前面,偷拿伋的旗帜先行,几乎快到齐国了,盗贼看见就杀了他。伋到达后,看见寿死了,痛惜他代替自己而死,哭泣悲哀,于是载着他的尸体返回,到了边境就自杀了。兄弟都死了,所以君子认为这两人合乎道义,而哀伤宣公听信谗言。

《释文》说:“谖,原本又写作萱。《说文解字》写作藼,说:‘使人忘记忧愁。’有的写作蕿。”《正义》说:“谖解释为忘,不是草名,所以传文推究其意,说‘焉得谖草’,是指想要得到使人善于忘记忧愁的草,并不是说谖是草名。所以《释训》说:‘谖,忘也。’孙氏引用《诗经》说:‘焉得谖草?’说明谖不是草名。背,是向北的意思,所以知道在北边。妇人想在堂上种植这种草,希望经常看见它,说明不是遥远的地方。妇人经常居住的地方是堂,所以知道是北堂。”

俗话把母亲称为萱堂,考查《诗经》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注解说:“背,北堂也。”笺注说:“忧愁导致疾病,恐怕危及身体,想要忘记它。”既然这首诗是为君子为王前驱服役而作,用忘记忧愁来解释非常通顺,与母亲有什么关系呢?

按:萱是草名,《诗经》说“焉得云云之背”,谖与萱同音,而谖的意思是忘,所以草名叫萱,也是取它能让人忘记忧愁的意思。北堂称为背,妇人在北堂洗涤,见于婚礼的记载;而萱草能忘忧,出自嵇康的论述。后世沿袭,用北堂比喻母亲,因而又有萱堂之称,不知依据是什么。聂夷中的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是说母亲思念儿子,有忧愁而没有欢乐,虽然有忘忧的草,却看不见它,并不是用萱草来比喻母亲。

江淹拟潘岳《悼妇诗》:“销忧非萱草,永怀寄梦寐。”梁何逊为衡山侯写给妻子的信:“心如膏火,独夜自煎;思等流波,终朝不息。始知萋萋萱草,忘忧之言不实;团团轻扇,合欢之用为虚。”都是用在妻子身上的。

郑、卫的音乐都被认为是淫靡之声,然而卫诗有三十九篇,其中淫奔的诗才占四分之一;郑诗有二十一章,其中淫奔的诗已超过五分之七。卫诗还是男子取悦女子的辞藻,而郑诗都是女子迷惑男子的言语。这样看来,郑声的淫靡,比卫声更甚。所以孔子唯独以郑声为戒。

郑、卫都是淫靡之声,孔子唯独先提到郑声。现在郑国的淫诗,反而少于卫国,为什么呢?现存于《诗经》中的,是孔子保留下来作为世人警戒的。圣人删削的很多。说郑声淫靡,是就大体而言,不取决于现在诗歌数量的多少,不必完全废除国史所题写的篇目,一概视为男女之诗,以求符合……

郑声淫之説也【诗缉】

季札来聘,请观乐。叔孙穆子使工为之歌《▯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襄二十九】

译“郑声淫”的说法,出自《诗缉》。

季札前来聘问,请求观赏乐舞。叔孙穆子让乐工为他演唱《鄘》和《卫》的诗歌,季札说:“美妙啊,深沉啊!忧愁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卫风》吧?”乐工又为他演唱《郑》的诗歌,季札说:“美妙啊!但它的风格过于细碎,百姓难以承受,郑国恐怕会最先灭亡吧?”

郑衞多淫风,季子皆曰「美哉」,且谓康叔、武公之徳如是。郑虽讥其细,亦不及于淫,何也【震泽长语】

晋韩起聘于郑,六卿饯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亦以知郑志。」子▯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昭十六】按六卿所赋,郑志也。若为淫诗,岂肯引以自况而不讳乎?宣子之喜,岂惟恐其倦而伪赞其庶乎?

  青青子衿

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大宁中,征虞喜为博士,诏曰:「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毎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北史】

集传》此亦淫奔之诗,其非小序,谓词意儇薄,施之学校,尤不相似。然《白鹿洞赋》广「青衿」之疑问,则又从序説。安成刘瑾谓其断章取义。夫毛、郑去古未逺,其説当有所自,故吕氏《诗记》宗之。朱子乃戏其为毛、郑佞臣焉,若刘子者,殆亦朱子之佞臣乎?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序】

淫奔之女,言当此之时,见其所期之人而心恱也【集传】

袁粲初名愍孙,峻于仪范。废帝倮之,迫使走。粲雅步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南史】

郭馨叛,吕光遗杨轨书曰:「陵霜不雕者,松柏也;临难不移者,君子也。何图松柏雕于微霜,而鸡鸣已于风雨【载记】

梁简文于幽絷中自序云:「梁正士兰陵萧纲,立身行已,终始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非欺暗室,何况三光?数至如此,命也如何【广▯明集】

风雨之诗,序以为世乱,君子不改其度,而必以为淫奔之诗;王风君子阳阳,序以为贤人仕于伶官,与邶风简兮同意,而必以为室家思夫之作。夫毛公之序诗,与朱子之释诗,皆未得诗人之面命也。即如序说,犹足以存礼义于衰乱,昭贤达之忧勤,乃改曰淫奔、室家之辞。夫必欲捐成说而任独见,此则朱子之过也【田汝成】

维岳防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

郑▯云:「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贤辅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礼·仲尼闲居》注】

此诗尹吉甫美申伯,而以山甫并言,推原于岳降以尊之,犹《蒸民》言「天生仲山甫」耳,非申甫实为岳神也。旧说谓姜氏之先主四岳之祀,岳神福兴其子孙,则执着于岳降之文,以辞害意矣。郑氏注《礼》既以甫为山甫,而笺《诗》乃以甫为甫侯,自为异义【诗缉】

刘定之云:「申者,宣王之舅申伯;甫者,宣王之相仲山甫。二人左右宣王,如鸟之有羽翰于左右,以翼其身,故吉甫作诗美之。于《崧髙》首章总言之,自第二章至八章専美申伯,凡曰申伯者十有七,乃结之曰:『吉甫作诵,以赠申伯。』《蒸民》第一章至八章専美仲山甫,凡曰仲山甫者十有二,乃结之曰:『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盖先总言而后分结之也。唐吕温分赞房、杜,末云:『万有千古,永称房、杜,如周申、甫。』葢希吉甫而变化之者。今诗传于《嵩髙》总言申、甫处,不言仲山甫,而以甫即穆王时甫侯作《吕刑》者,或曰作《吕刑》者之子孙,失之矣【明文衡】

王伯厚云:「申、吕,形势要地。甫即吕也。岳降通耶?熠燿宵行。」

毛云:「熠燿,燐也。」燐,萤火也。《古今注》、《本草》、《埤雅》、《尔雅翼》、《通志》、《诗缉》因之。不曰「熠燿其羽」乎?陈思王论萤火夜飞,故曰宵行。《集传》曰:「宵行,虫名。」不曰「肃肃宵征」乎?

  鹿鸣

仁义陵迟,鹿鸣刺焉【史记】鹿鸣操者,周大臣之所作也。王道衰,君志倾留心声色,内顾妃后,设防酒嘉殽,不能厚养贤者,尽礼极欢,形见于色。大臣昭然独见,必知贤士幽隠

译郑国和卫国多淫靡的风气,季札却都称赞说“美啊”,并且认为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的。郑国虽然被讥讽其细节,但也不至于淫靡,这是为什么呢?【震泽长语】

晋国韩起出使郑国,郑国六卿在郊外设酒饯行。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赋诗,也可以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〇赋了《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赋了《郑》国的《羔裘》。宣子说:“韩起承受不起啊。”子大叔赋了《褰裳》。宣子说:“韩起在这里,怎敢劳烦您去思念别人呢?”子游赋了《风雨》,子旗赋了《有女同车》,子柳赋了《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可以兴盛了吧!各位君子用君主的命令赏赐韩起,所赋之诗不超出郑国的志向,都是亲昵宴饮友好的意思。各位君子,是几代君主的人选,可以没有担忧了。”【昭十六】按六卿所赋的诗,正是郑国的志向。如果是淫诗,怎会引用来比喻自己而不避讳呢?宣子的高兴,难道只是怕他们疲倦而虚假地称赞其兴盛吗?

青青子衿

《子衿》,讽刺学校荒废。乱世则学校不修治。

大宁年间,征召虞喜为博士,诏书说:“自丧乱以来,儒雅之风衰微,每次读到《子衿》这首诗,没有不感慨的。”【北史】

《集传》说:这也是淫奔的诗,它不符合小序的说法,认为词意轻浮浅薄,把它施用于学校,尤其不相似。然而《白鹿洞赋》广泛探讨“青衿”的疑问,却又跟随小序的说法。安成刘瑾说这是断章取义。毛亨、郑玄距离古代不远,他们的说法应当有所依据,所以吕氏《诗记》推崇它。朱子却戏称他们是毛、郑的佞臣,像刘子这样的人,大概也是朱子的佞臣吧?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思念君子。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其节度。【小序】

淫奔的女子,说在这个时候,见到她所期待的人而心里喜悦。【集传】

袁粲起初名叫愍孙,仪态风范严谨。废帝脱光他的衣服,强迫他跑。袁粲迈着优雅的步子如常,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南史】

郭馨叛乱,吕光给杨轨写信说:“凌霜不凋零的是松柏;临难不改变的是君子。怎么想到松柏在微霜中凋零,而鸡鸣在风雨中停止呢?”【载记】

梁简文帝在被囚禁中自序说:“梁朝正士兰陵萧纲,立身行事,始终如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欺骗暗室,何况日月星辰?命运到了这种地步,又能如何呢?”【广〇明集】

《风雨》这首诗,小序认为是世道混乱,君子不改其节度,却一定要认为是淫奔的诗;《王风·君子阳阳》,小序认为是贤人任职于伶官,与《邶风·简兮》意思相同,却一定要认为是妻子思念丈夫的作品。毛公的小序诗,与朱子的解释诗,都没有得到诗人的当面教诲。即使按照小序的说法,还足以在衰乱中保存礼义,彰显贤达的忧勤,却改称为淫奔、室家之辞。一定要抛弃成说而凭个人见解,这是朱子的过错。【田汝成】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

郑〇说:“说周道将要兴盛,五岳为此生出贤臣辅佐仲山甫和申伯,作为周朝的骨干大臣。”【礼·仲尼闲居》注】

这首诗是尹吉甫赞美申伯,而把山甫一并提及,追溯到岳降来尊崇他们,就像《蒸民》说“天生仲山甫”一样,并不是申甫实在是岳神。旧说认为姜氏的祖先主持四岳的祭祀,岳神福佑兴起他们的子孙,这是执着于岳降的文字,以辞害意了。郑氏注《礼》既把甫当作山甫,而笺《诗》却把甫当作甫侯,自相矛盾。【诗缉】

刘定之说:“申,是宣王的舅舅申伯;甫,是宣王的宰相仲山甫。二人左右辅佐宣王,像鸟有羽毛在左右,以护卫其身,所以吉甫作诗赞美他们。在《崧高》首章总说,从第二章到第八章专门赞美申伯,凡是说申伯的有十七处,最后总结说:‘吉甫作诵,以赠申伯。’《蒸民》第一章到第八章专门赞美仲山甫,凡是说仲山甫的有十二处,最后总结说:‘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大概先总说而后分结。唐吕温分赞房、杜,最后说:‘万有千古,永称房、杜,如周申、甫。’大概是希望像吉甫而变化它的人。现在诗传在《嵩高》总说申、甫的地方,不说仲山甫,而把甫当作穆王时甫侯作《吕刑》的人,或者说是作《吕刑》的人的子孙,错了。”【明文衡】

王伯厚说:“申、吕,是形势要地。甫就是吕。岳降通耶?熠燿宵行。”

毛说:“熠燿,是磷火。”磷,是萤火虫。《古今注》、《本草》、《埤雅》、《尔雅翼》、《通志》、《诗缉》沿袭它。不是说“熠燿其羽”吗?陈思王论萤火虫夜飞,所以说宵行。《集传》说:“宵行,虫名。”不是说“肃肃宵征”吗?

鹿鸣

仁义衰微,鹿鸣讽刺它。【史记】《鹿鸣操》,是周大臣所作的。王道衰微,君主心志倾斜留恋声色,内顾妃后,设置酒宴嘉肴,不能厚养贤者,尽礼极欢,形见于色。大臣昭然独见,必知贤士幽隐

,小人在位,周道陵迟,必自是始。故弹琴以讽諌,歌以感之,庶几可复。歌『呦呦鹿鸣』云云,『示我周行』。此言禽兽得美甘之食,尚知相呼,伤时在位之人不能,乃援琴而刺之,故曰鹿鸣也【琴操】

译小人占据高位,周朝的政教衰败,必定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弹琴来讽喻劝谏,作歌来感化他们,希望周道能够恢复。歌中唱道“呦呦鹿鸣”等等,“指引我周朝的大道”。这是说禽兽得到美味甘甜的食物,尚且知道互相呼唤,哀伤当时在位的人做不到这样,于是援琴弹奏来讽刺他们,所以称为《鹿鸣》。

鄂不韡韡

郑笺曰:「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正义曰:「以鄂足比于弟,华比于兄,鄂既承华,又与拊连,则鄂、拊同,比兄弟之相佐,犹华、鄂之相承覆也。」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序】

诸家皆同。朱子谓此序全失诗意,然《白鹿洞赋》「乐菁莪之长育」,又指为学校事矣。

  鹤鸣

序曰:「鹤鸣」,诲宣王也。笺云:「教周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其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言身隠而名著,喻贤者虽隠居,人咸知之【注疏】

后汉杨震疏曰:「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晦。」杨赐传速徴鹤鸣之士。

韩诗云:「九臯,九折之泽【释文】

集传》云:「鹤身白,颈、尾黑。」遇九臯之介鸟,伟胎化之仙禽,其黑者尾耶?

沈僩云:「先生于《诗传》自以为无复遗恨,曰:『后世若有扬子云,必好之矣。』而意不甚满于《易本义》,葢《本义》反《大传》,终疑为孔子所胜,故有遗恨;《诗传》反《小序》,谅不为汉儒所胜,故无遗恨【荷亭辨论】

此章《集传》不用郑笺,不容置喙矣。然鹤乃人所共见者,而其説如此,又即「风济盈,不濡轨」,谓轨与晷同,推类而言,无复遗恨,谅其然耶?

  天夭是防

速速,方谷,天夭是防。毛云:「速速,陋也。」郑云:「谷,禄也,言鄙陋小人将贵而得禄也。夭,杀也,掾破之也。」韩诗亦同。此作毂者,葢谓小人乘宠方毂而行也【后汉书注】

张衡《应间》云:「利端始萌,害渐亦牙。速速方谷,夭夭亦加。欲丰其屋,乃蔀其家。」据此,则以天夭为夭夭也。衡去古未逺,疑得其真。且佌佌、速速、夭夭连文为是,不应速速下又特出天夭也【丹铅续録】

夭夭之説近之,此蔡邕《释诲》语也,以为《应间》误。「先祖匪人」

先祖匪人,胡宁忍子?葢刺幽王在位贪残,怨乱并兴而作。注:「谓我先祖非人乎?人则当知患难,何为使我当此乱世?」詈先祖为非人,岂理也哉?不若曰:「先祖不以为人乎?何忍使我当此乱世【野客丛书】

  惟桑与梓必恭敬止

言桑梓,人赖其用,故养而成之,莫肯残毁,寓恭敬之道。况父子相与,岂特如人之亲桑梓?今乃以父母之邦称桑梓者,非也【温叟诗话》、《野客丛书】

  有渰萋萋兴云祁祁

毛云:「渰,隂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笺云:「古者隂阳和,风雨时,其来祁祁然,不暴疾也。」按:渰已是隂云,何劳复云「兴云祁祁」耶?云当为雨,俗写误耳。班固《灵台诗》云:「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此其证也【顔氏家训】

陆徳明《经典释文》云:「渰,《汉书》作黤,雨。本或作兴云,非也。」按汉《无极山碑》文有云:「兴云祁祁,雨我公田。」乃知汉以前本皆作兴云,顔氏初无所据,徳明因而改之,故后来本皆作雨【金石録】吕览》引《诗》云:「有晻凄凄,兴云祁祁。」

汉·食货志》引《诗》「兴云祁祁,雨我公田」,《诗·韩奕》云「诸娣从之,祁祁如云」,则「祁祁」兴云无疑【风俗通·嫁娶篇》引「诸」作「侄】姜嫄、简狄

毛公注《生民》诗「姜嫄生后稷,履帝武敏歆」之句曰:「从于髙辛帝而见于天也。」《▯鸟》诗「天命▯鸟,降而生商」之句曰:「春分▯鸟降,简狄配髙辛帝,帝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其説本自明白。至郑氏笺始云:「帝,上帝也。敏,拇也。祀郊禖时,有大人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已者,遂有身,后则生子。」又谓:「鳦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其説本于《史记》,谓姜嫄出野,见巨人迹,忻然践之,因生稷;简狄行浴,见燕堕卵,取吞之,因生契。夫适野而见巨迹,人将走避之不暇,岂复故欲践履以求不可知之禨祥?飞鸟堕卵,知为何物,而遽取以吞之耶?固不待辨而

译鄂不韡韡

郑玄笺注说:“承托花蕊的部分叫做鄂,不应写作拊。拊,是鄂的基脚。”孔颖达正义说:“用鄂的基脚来比喻弟弟,用花蕊来比喻哥哥,鄂既承托花蕊,又与拊相连,那么鄂、拊是相同的,用来比喻兄弟之间相互辅佐,就像花蕊与鄂相互承托覆盖一样。”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是歌颂培育人才的意思。君子能够培养教育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为之喜悦【《毛诗序》】

各家说法都相同。朱熹认为这个《序》完全失去了诗意,然而《白鹿洞赋》中“乐菁莪之长育”一句,又是指学校的事情而言了。

鹤鸣

《序》说:“《鹤鸣》这首诗,是教诲周宣王的。”郑玄笺注说:“教导周宣王去寻求那些尚未出仕的贤人。”诗中说:“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意思是说自身隐居而名声显扬,用来比喻贤者虽然隐居,人们也都知晓【《注疏》】

后汉杨震上疏说:“让野外没有鹤鸣的叹息,朝廷没有《小明》那样的昏暗。”杨赐传记中说要迅速征召鹤鸣之士。

《韩诗》说:“九臯,是曲折多处的沼泽【《释文》】

《集传》说:“鹤身体白色,颈部、尾部黑色。”遇到九臯这种介鸟,伟大的胎化仙禽,那黑色的部分是尾部吗?

沈僩说:“朱熹在《诗传》中自以为没有遗憾,说:‘后世如果有扬雄那样的人,一定会喜欢它。’但他对《易本义》的意思并不满意,大概因为《本义》违背了《大传》,终究怀疑会被孔子胜过,所以有遗憾;《诗传》违背了《小序》,料想不会被汉儒胜过,所以没有遗憾【《荷亭辨论》】

这一章《集传》不采用郑玄的笺注,是不容置喙的了。然而鹤是人们共同见过的,而它的解说却如此,又比如“风济盈,不濡轨”,说轨与晷同义,类推而言,没有遗憾,大概确实如此吧?

天夭是防

速速,方谷,天夭是防。毛亨说:“速速,是鄙陋的意思。”郑玄说:“谷,是禄位的意思,说的是鄙陋的小人将要显贵而得到禄位。夭,是杀伐的意思,掾破之,是破坏的意思。”《韩诗》也相同。这里写作毂,大概是指小人乘着恩宠,正像车毂一样前行【《后汉书注》】

张衡《应间》说:“利益的开端刚开始萌芽,祸害的苗头也逐渐显露。速速方谷,夭夭亦加。想要丰满他的屋宇,却遮蔽了他的家。”根据这个,那么就把天夭当作夭夭了。张衡距离古代不远,怀疑他得到了真相。而且佌佌、速速、夭夭连用才是对的,不应该在速速下面又特别提出天夭【《丹铅续録》】

夭夭的说法接近正确,这是蔡邕《释诲》中的话,认为《应间》有误。“先祖匪人”

先祖匪人,胡宁忍子?大概是讽刺周幽王在位时贪婪残暴,怨恨和动乱同时兴起而作的。注解说:“是说我的先祖不是人吗?是人就应当知道患难,为什么让我处于这乱世之中?”辱骂先祖不是人,哪里合乎情理呢?不如说:“先祖不把我当人看吗?为什么忍心让我处于这乱世之中【《野客丛书》】

惟桑与梓必恭敬止

说到桑树和梓树,人们依赖它们的用处,所以养育而成,没有人肯残害毁坏,寄托了恭敬的道理。何况父子相处,难道仅仅像人们亲近桑梓那样吗?现在把父母之邦称为桑梓,是不对的【《温叟诗话》、《野客丛书》】

有渰萋萋兴云祁祁

毛亨说:“渰,是阴云的样子。萋萋,是云流动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样子。”郑玄笺注说:“古时候阴阳调和,风雨适时,它来的时候缓慢从容,不猛烈急速。”按:渰已经是阴云,何必再说“兴云祁祁”呢?云应当是雨,是俗体字写错了。班固《灵台诗》说:“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这就是证据【《颜氏家训》】

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渰,《汉书》作黤,雨。原本有的作兴云,是不对的。”按:汉代《无极山碑》文中有说:“兴云祁祁,雨我公田。”才知道汉代以前原本都作兴云,颜师古起初没有依据,陆德明因而改动了它,所以后来的版本都作雨【《金石録》】《吕览》引用《诗》说:“有晻凄凄,兴云祁祁。”

汉代《食货志》引用《诗》“兴云祁祁,雨我公田”,《诗·韩奕》说“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那么“祁祁”修饰兴云是无疑的【《风俗通·嫁娶篇》引“诸”作“侄”】姜嫄、简狄

毛公注解《生民》诗中“姜嫄生后稷,履帝武敏歆”这句说:“跟从高辛帝而见到上天。”《玄鸟》诗中“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句说:“春分玄鸟降临,简狄配高辛帝,帝与她到郊禖祈祷而生契,所以根本是上天所命,因为玄鸟到来而生了他。”他的说法本来很明白。到了郑玄笺注才开始说:“帝,是上帝。敏,是拇指。祭祀郊禖时,有巨人的足迹,姜嫄踩上去,脚不能完全覆盖,踩在拇指的地方,心里欢喜的样子,好像有人道感应自己,于是有了身孕,后来生了儿子。”又说:“燕子留下卵,简狄吞下而生契。”他的说法本于《史记》,说姜嫄出外,看见巨人的足迹,高兴地踩上去,因此生了稷;简狄出行沐浴,看见燕子掉落卵,取来吞下,因此生了契。到了野外看见巨大的足迹,人们将躲避还来不及,哪里会故意想要踩踏以求不可知的吉祥?飞鸟掉落的卵,知道是什么东西,就立刻取来吞下吗?这不用辩驳就

明矣【容斋随笔】

三代世表》言五帝、三王皆黄帝子孙,自黄帝转相生,不更禀气于天。及作《本纪》,言契母简狄浴于川,遇▯鸟坠卵,吞之,遂生契焉。及《周本纪》,言后稷母姜嫄野出,见大人迹,履之则娠身,生后稷焉。夫观《世表》,则契与后稷黄帝之子孙也;读《殷》、《周本纪》,则▯鸟、大人之精气也。二者不可两传,而太史公兼纪不别。按帝王之妃不宜野出浴于川水,今言浴于川吞▯鸟之卵,出于野履大人之迹,违尊贵之节,误是非之言也【论衡】

译明白了。《史记·三代世表》说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子孙,从黄帝开始辗转相生,不再重新禀受天的精气。等到写《本纪》,却说契的母亲简狄在河里洗澡,遇到玄鸟掉落蛋,吞下后,就生了契。等到《周本纪》,说后稷的母亲姜嫄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脚印,踩上去就怀孕,生了后稷。看《世表》,那么契和后稷是黄帝的子孙;读《殷本纪》、《周本纪》,那么他们是玄鸟、巨人的精气所生。这两种说法不能同时成立,而太史公兼录而不加辨别。查考帝王的妃子不适宜到野外去,在河水中洗澡,现在说在河里洗澡吞下玄鸟的蛋,到野外踩巨人的脚印,违背了尊贵的礼节,混淆了是非的言论。

泮水、辟廱。王朗云:「辟雍所以脩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魏士注】

泮水》一诗,八章,五章为伐淮夷发。首二章述鲁侯涖泮之仪,仅第二章内「匪怒伊教」一语似学校中事。《泮水》果为学校作,则当铺张黉宇之制,颂説教养之美,与人才兴盛之效,今皆不然而释者例以学校明之。其説实肇于汉儒《王制》。《王制》曰:「天子辟廱,诸侯頖宫。」葢谓环水为天子之学,则泮水为诸侯之学。又以诗言献囚、献馘、献功,遂于天子出征之下,系以受成于学、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等语。其实汉儒本释泮水、辟廱,本「匪怒伊教」一语,后儒援以释诗,自唐陆徳明始,不知汉儒泥于一语,通牵诸章之防也。孟子言古之学,惟曰校、庠、序,而诗本防及小序俱不以泮名学。郑▯《礼记》注曰:「頖者,班也,所以颁政教。」窃谓释为班政之所,则小大从公、饮酒落成、事祖事帝、献囚、献功、献俘、献琛,所举甚宏,不然,何必事事自学出也【识道】

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荀子曰:「立大学,设庠序以导之。」俱不云泮宫,岂荀、孟不知诸侯之学名耶?

鲁宝潭士能云:「泮水非颂僖公诗,其中多言伐淮夷,稽之《书》,伯禽尝征淮夷、徐戎,小序曰颂僖公,亦误矣。又参閟宫,诗曰鲁侯者指伯禽,曰鲁公者指僖公,泮水曰鲁侯,只当为颂伯禽诗【识遗】

春秋》:僖十六年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传曰:「防于淮,谋鄫,且东畧也。」十七年九月,公至自防。传曰:「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秋,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木讷赵鹏飞曰:「淮夷,今临淮也,东邻鲁,西逼宋,与徐有疆▯之交。前日徐为楚所败,齐救不及。齐惧淮夷诱徐为鲁、宋之患,故为兵车之防,合诸侯以观兵于淮,亦未尝有伐功。然则此齐桓垂末之举,事已可怜。僖公不过尝预防,而鲁人至借以颂僖公,何哉?夫淮之防,公且见执;次年夫人往防,公始得归。而诗所云『既克淮夷』,竟是谁之功耶?」宝潭之説似为可凭。

鲁泮宫,汉儒以为学。观《菁菁者莪》序谓乐育人才,而诗叙教养之盛,中阿、中陵,孰不知为育才之地。惟《泮水》序止曰颂僖公能脩泮宫,而诗言无小无大,从公于迈,则征伐之事;言顺彼长道,屈此羣丑,则克敌之功;言淮夷攸服,既克淮夷,淮夷卒获,则颂淮夷之服。借曰受成于学,献馘、献囚可也,于此受琛、元▯、象齿、大赂、南金之毕集,何也?或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此在泮之士,然不言教养之功,而继以「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过从迈之多贤,何也?又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此公之设教,然不言教化及于羣才,而先以其马蹻蹻,其音昭昭,不过宴游之和乐,何也?合序与诗,初无养才之説【鼠璞】

按《通典》云:「鲁郡乃古鲁国,郡有泗水县,泮水出焉。」然后知泮乃鲁水名,僖公建宫于上。《诗》言「翩彼飞鹗,集于泮林」,林者,林木所聚。以泮水为半水,泮林亦为半林乎?泮为地名,与楚之渚宫、晋虒祁之宫无以异也【防璞】泮,诸侯乡射之宫;辟雍,天子乡饮之处【説苑】

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者,明相见有积渐之义。有事于上帝,谓祭天也。必先有事于頖宫之中,告后稷,告以将配天也。是先告卑,然后祭尊也【礼注疏】据此亦非言学校事。

白虎通》曰:「辟廱外圆内方,明徳当圆,行当方。」蔡邕《明堂论》曰:「辟廱外圆内方,拟王者动作法天地;水环四周,譬徳广四海也。」不知泮水象诸侯,行不当方,徳不当广乎?其释辟廱虽明,而于泮水则碍【兰丛识遗】

诗于乐辟廱,传曰:「水旋丘如辟,曰辟廱。」以节观者。庄子言厯代乐名,黄帝、尧、舜、禹、汤、武王有咸池、大章、韶、夏、濩、武,中曰文王有辟廱

译《泮水》与《辟廱》。王朗说:“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太学是用来聚集儒林的。”

《泮水》这首诗共有八章,其中五章是为讨伐淮夷而作。前两章叙述鲁侯莅临泮水的礼仪,只有第二章中“匪怒伊教”这一句似乎与学校有关。如果《泮水》确实是为学校而作,那么应当铺陈描述学校的建筑规制,歌颂教养的美好以及人才兴盛的成效,但如今诗中都没有这些内容,而解释者却一律用学校来阐明它。这种说法实际上始于汉代儒者的《王制》。《王制》说:“天子有辟廱,诸侯有頖宫。”大概是说环绕水流的是天子的学校,那么泮水就是诸侯的学校。又因为诗中说到献俘、献首级、献战功,于是就在天子出征的叙述之后,连带上在学中接受成命、返回后在学中举行释奠礼、用审讯战俘和首级来报告等话语。其实汉代儒者本是根据“匪怒伊教”这一句话来解释《泮水》和《辟廱》的,后来的儒者援引此说来解释《诗经》,从唐代的陆德明开始,却不知道汉代儒者拘泥于一句话,从而牵强附会地贯通了各章的弊端。孟子谈到古代的学校,只说校、庠、序,而《诗经》正文及《小序》都不把“泮”称为学校。郑玄在《礼记》注中说:“頖,就是班,是用来颁布政教的地方。”我私下认为,如果解释为颁布政教的地方,那么无论大小官员都跟随公侯出征、饮酒庆祝落成、祭祀祖先和天帝、献俘、献战功、献俘虏、献珍宝,所列举的事情非常宏大;如果不是这样,何必每件事都从学校中引出呢?

孟子说:“学校是夏、商、周三代共有的。”荀子说:“设立大学,建立庠序来引导百姓。”都没有提到“泮宫”,难道荀子、孟子不知道诸侯学校的名称吗?

鲁人赵士能说:“《泮水》不是歌颂僖公的诗,其中多处提到讨伐淮夷,查考《尚书》,伯禽曾经征讨淮夷、徐戎,《小序》说是歌颂僖公,这也是错误的。又参照《閟宫》,诗中说‘鲁侯’是指伯禽,说‘鲁公’是指僖公,《泮水》中说‘鲁侯’,只应当是歌颂伯禽的诗。”

《春秋》记载:僖公十六年冬天,鲁公在淮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左传》说:“在淮地会合,是为了谋划鄫国,并且向东扩张。”十七年九月,鲁公从淮地回来。《左传》说:“在淮地会合,鲁公有诸侯间的事务,没有回去就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对象而扣留了鲁公。”秋天,声姜因为鲁公的缘故,在卞地会合齐侯。九月,鲁公回来。《春秋》记载:“从卞地回来。”还留有诸侯间的事务,并且对此加以避讳。

赵鹏飞说:“淮夷,就是现在的临淮,东边与鲁国相邻,西边逼近宋国,与徐国有疆界交错。先前徐国被楚国打败,齐国救援不及。齐国害怕淮夷引诱徐国成为鲁国、宋国的祸患,所以举行军事演习,会合诸侯在淮地展示兵力,并没有实际的讨伐战功。那么这是齐桓公晚年可怜之举。僖公不过是参与预防,而鲁国人却借用来歌颂僖公,为什么呢?在淮地会合时,鲁公尚且被扣留;第二年夫人前往会合,鲁公才得以返回。而诗中说的‘既克淮夷’,究竟是谁的战功呢?”赵士能的说法似乎可以信赖。

鲁国的泮宫,汉代儒者认为是学校。看《菁菁者莪》的序言说乐于培育人才,而诗中叙述教养的盛况,中阿、中陵,谁不知道是培育人才的地方。只有《泮水》的序言只说歌颂僖公能够修缮泮宫,而诗中说到无论大小官员都跟随公侯出征,这是征伐之事;说到顺着长道,屈服群丑,这是克敌的战功;说到淮夷归服,已经攻克淮夷,淮夷最终被俘获,这是歌颂淮夷的归服。如果说是在学中接受成命,献首级、献俘虏是可以的,但在这里接受珍宝、象牙、大象牙齿、大量贿赂、南方黄金等全部聚集,又是怎么回事呢?有人说:“济济多士,克广徳心”,这是在泮宫中的士人,但不说教养的功劳,而接着说“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过是跟随出征的贤人多,又是怎么回事呢?又说:“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这是公侯设立教化,但不说教化遍及群才,而先说他的马匹高大,声音嘹亮,不过是宴饮游乐的和谐快乐,又是怎么回事呢?综合序言和诗歌,起初并没有培育人才的说法。

查考《通典》说:“鲁郡就是古代的鲁国,郡中有泗水县,泮水发源于此。”然后才知道泮是鲁国的水名,僖公在上面建造宫殿。《诗经》说“翩彼飞鹗,集于泮林”,林,是林木聚集的地方。如果把泮水解释为半水,那么泮林也解释为半林吗?泮是地名,与楚国的渚宫、晋国的虒祁宫没有不同。

泮,是诸侯举行乡射礼的宫殿;辟雍,是天子举行乡饮酒礼的地方。

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祭祀頖宫,这是表明相见有逐渐积累的意义。祭祀上帝,是指祭天。必定先在頖宫之中,告祭后稷,告知将要配享天帝。这是先告祭地位低的,然后祭祀地位尊贵的。据此也不是说学校的事情。

《白虎通》说:“辟廱外圆内方,表明德行应当圆融,行为应当方正。”蔡邕《明堂论》说:“辟廱外圆内方,比拟王者动作效法天地;水流环绕四周,比喻德行广布四海。”不知道泮水象征诸侯,行为不应当方正,德行不应当广布吗?他们解释辟廱虽然明白,但对于泮水则有所阻碍。

《诗经》中说到“乐辟廱”,《毛传》说:“水流环绕山丘像辟,叫做辟廱。”用来节制观看的人。庄子谈到历代的乐名,黄帝、尧、舜、禹、汤、武王有咸池、大章、韶、夏、濩、武,中间说周文王有辟廱。

,是以辟廱为天子学,亦非也。诗言「于论鼓钟,于乐辟廱」,又云「镐京辟廱,无思不服」,亦无养才之意。庄子去古未逺,必有传授【鼠璞】

译因此,认为辟雍是天子的学校,也是不对的。《诗经》说“在辟雍中议论鼓钟,在辟雍中奏乐”,又说“镐京的辟雍,没有谁不心服”,也没有培养人才的意思。庄子距离古代并不遥远,必定有所传授。

胡致堂云:「灵台诗所谓『于乐辟廱』,辟,君也;廱,和也。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廱』,义亦若此。且灵台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故以蒙瞍奏公终之,胡为勦入学校之可乐,与钟鼓谐韵而成文哉?文王有声止于继伐功,作丰邑,筑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师,亦于学校无预。上章曰『皇王维辟』,下章曰『镐京辟廱』,则知辟之为君无疑也。泮水诗言鲁侯戾止,且曰于迈,固疑非在国都之中。且诗意主于服淮夷,故献馘、献囚、出师征伐皆于泮宫,乌知泮宫之为学校也?」

  艳妻扇方处

小序曰:「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毛传曰:「艳妻,褒姒也【集传因之】

笺曰:「当为刺厉王。」《正月》恶褒姒,防周。此篇疾艳妻扇方处,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非此篇之所云畨也。

中候摘雒贰》曰:「昌受符,厉倡嬖期,十之世,权在相。」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贤,山崩水溃,纳小人家伯,罔主异载震。」言「昌受符」为王命之始,即云「期十之世」,自文数之,至厉王,除文王为十世也。剡、艳古今字耳,以剡对姬,知其为姓,以此知非褒姒也。剡与家伯,与此篇事同。山崩水溃,即此篇「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是也【疏】

孙毓评曰:「褒姒,龙齝之妖所生,褒人养而献之,无有私党。皇父以下,七子之亲。又《尚书纬》谓厉王之妇,不斥褒姒。又《雨无正》有『宗周既灭』之言。若是幽王既为犬戎所杀,则无所刺;若王尚存,不得谓之既灭。」郑笺皆谓厉王流于彘之后,于义为安。

  春秋

  春王正月

汉章帝元和二年,旱。贾宗等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隂气微弱,阳气发泄,以致旱。议下公卿。陈宠奏曰:「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嵗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帝纳之,遂以冬初十月断狱报重【本传】

定王使单襄公聘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也,川无舟梁。归谓王曰:「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今陈废先王之教,其能久乎【国语】

冬十有二月,螽【哀十二十三年】季康子问于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犹有螽,何也?」对曰:「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康子曰:「所失者几月也?」曰:「于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见,再失闰也【家语】

孟子:「徒杠、舆梁,正此月。」数谓周不改时与月,然耶?

左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昭子曰:「当夏四月,谓之孟夏。」冬,有星孛于大辰。申须曰:「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

此《月数》本传自明,而説者纷纷,何耶?

春王正月,胡传谓以夏时冠周月,而引顔渊问为邦,孔子答以行夏之时为证。夫孔子之答顔渊也,以议道以立法,故斟酌四代礼乐,无不可者,葢孔子之私言也。春秋,鲁国纪事之书也。纪事而用夏正,则其所纪者夏事与?周事与?用前代之正朔以纪当代之事,则不可以成文;改当代之正朔以纪当代之事,则不可以成史。孔子之事,莫大乎春秋;春秋之事,莫大乎正朔。而乃任意为之,以为国史,将为私言乎?将为公言乎?且左传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使用夏正,则正月安得日南至也【昭公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成公元年经书二月无氷,使用夏正,则二月惊蛰,舟楫既通矣,何以书无氷也【桓十四年正月书无氷,襄二十八年书春无氷】秋大水无麦苗【庄七】夏正之秋安得有麦也?十月殒霜杀菽【定元】夏正十月安得有菽?冬十月雨雪【桓八】冬大雨雪【僖十】夏正之冬,正雨雪之候,而何以为灾也?诸若此者,其理自明,断非夏正无疑也【春秋正旨》赵访、陈定宇説

译胡致堂说:“《灵台》诗中所谓的‘于乐辟廱’,‘辟’指君主;‘廱’指和谐。《文王有声》中所谓的‘镐京辟廱’,意义也是如此。况且《灵台》这首诗叙述的是台池苑囿与百姓同乐,所以以蒙瞍演奏乐曲作为结束,怎么会牵强地附会成学校的欢乐,与钟鼓和谐韵律而写成文章呢?《文王有声》只讲到继承征伐的功业,建造丰邑,修筑城池,建立城墙以成就京师,也与学校无关。上一章说‘皇王维辟’,下一章说‘镐京辟廱’,由此可知‘辟’作为君主是毫无疑问的。《泮水》诗中说鲁侯来到,并且说‘于迈’,本来就怀疑不是在国都之中。况且诗意主要在于平定淮夷,所以献首级、献俘虏、出兵征伐都在泮宫,哪里知道泮宫就是学校呢?”

艳妻煽动方处

《小序》说:“《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毛传》说:“艳妻,就是褒姒。”【《集传》沿袭此说】

《郑笺》说:“应当是讽刺周厉王。”《正月》篇厌恶褒姒,防范周朝。这篇痛恨艳妻煽动方处,幽王时的司徒是郑桓公,不是本篇所说的番。

《中候摘雒贰》说:“昌接受符命,厉王宠幸嬖妾的时期,第十代,权柄在宰相手中。”又说:“剡氏匹配姬姓,以此放逐贤人,山崩水溃,接纳小人家伯,没有主事者异象震动。”说“昌接受符命”是王命的开始,随即说“第十代”,从文王算起,到厉王,除去文王正好是十代。剡、艳是古今字,用剡对应姬,知道它是姓氏,由此知道不是褒姒。剡与家伯,与本篇的事情相同。山崩水溃,就是本篇中的“百川沸腾,山冢崒崩”【疏】

孙毓评论说:“褒姒,是龙漦的妖孽所生,褒人抚养后献给周王,没有私党。皇父以下,是七子的亲属。又《尚书纬》说是厉王的妻子,不斥责褒姒。又《雨无正》有‘宗周既灭’的话。如果是幽王已经被犬戎杀死,就没有什么可讽刺的;如果王还活着,就不能说已经灭亡。”郑玄的笺注都说是厉王流放到彘之后,在义理上更为妥当。

春秋

春王正月

汉章帝元和二年,大旱。贾宗等人认为断狱没有在三冬结束,所以阴气微弱,阳气发泄,导致干旱。议论下达给公卿。陈宠上奏说:“冬至阳气开始萌芽,所以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的感应。天以此为正月,周朝以此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鸣叫,母鸡孵卵。地以此为正月,殷朝以此为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冬眠的虫子开始活动。人以此为正月,夏朝以此为春季。三微成为显著,以贯通三统。如果在这个时候行刑,那么殷、周的岁首都应当流血,不合人心,不考察天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就在冬初十月断狱上报重罪【本传】

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于是借道陈国以出使楚国。大火星早晨已经出现了,道路杂草丛生不可通行,河流没有船只桥梁。回来对定王说:“先王的教导说:‘雨停后清除道路,水干后建成桥梁。’所以《夏令》说:‘九月清除道路,十月建成桥梁。’现在陈国废弃先王的教导,它能长久吗?”【国语】

冬十二月,螽【哀公二十三年】季康子问孔子说:“现在是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还有螽,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大火星隐没后冬眠的虫子就全部蛰伏了。现在大火星还在西方流动,是掌管历法的人过失。”康子说:“相差几个月呢?”孔子说:“在夏历十月,大火星已经隐没了。现在大火星出现,是再次丢失闰月了。”【家语】

孟子说:“徒杠、舆梁,正当这个月。”数说周朝不改变时与月,是这样吗?

《左传》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昭子说:“相当于夏历四月,称为孟夏。”冬天,有大星出现在大辰。申须说:“大火星在夏历为三月,在商历为四月,在周历为五月。”

这《月数》本传自明,而解说者纷纷,为什么呢?

春王正月,胡传认为用夏历冠于周历之上,而引用颜渊问为邦,孔子回答以行夏之时作为证据。孔子回答颜渊,是为了议论道义以立法,所以斟酌四代礼乐,没有不可以的,大概是孔子的私言。《春秋》,是鲁国记载史事的书。记载史事而用夏正,那么所记载的是夏朝的事呢?还是周朝的事呢?用前代的正朔来记载当代的事,就不能成文;改当代的正朔来记载当代的事,就不能成史。孔子的事,没有比《春秋》更大的;《春秋》的事,没有比正朔更大的。却任意而为,作为国史,将是私言呢?还是公言呢?况且《左传》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如果使用夏正,那么正月怎么会有日南至呢【昭公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成公元年经书二月无冰,如果使用夏正,那么二月惊蛰,船只已经通航了,为什么记载无冰呢【桓公十四年正月记载无冰,襄公二十八年记载春无冰】秋天大水无麦苗【庄公七年】夏正的秋天怎么会有麦子呢?十月陨霜杀菽【定公元年】夏正的十月怎么会有菽呢?冬十月雨雪【桓公八年】冬大雨雪【僖公十年】夏正的冬天,正是雨雪的时节,而为什么作为灾异呢?诸如此类,其理自明,断然不是夏正无疑【《春秋正旨》赵访、陈定宇说】

稍同】

桓十四年春正月无氷,胡传云:「仲冬之月燠而无氷,则政治纵弛,不明之所致也,故书于册。」此用夏正耶?

译稍同】

桓公十四年春正月没有结冰,胡传说:“仲冬之月温暖而没有结冰,这是政治松弛、昏庸不明所导致的,所以记载在史册上。”这是使用夏历吗?

庄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此周之四月也,当夏正建卯之月,则改时改月甚明【赵访《春秋师説】胡传止云不闻诸侯相防观社,不明言社为何时事。张敷言云:「诸儒之论各执所见,主改者遇不改之文则没而不书,主不改者遇改月之义则讳而不録,信矣。」

  公子益师卒

公子益师卒,不书日,程子以为因旧史,是矣。而传曰:「日之书否,恩数有厚薄也。」及考文公而上一百一十四年,书日百有七十次;宣公而下一百二十八年,书日二百二十次。年数畧同,而日数近倍,则前卒者何恩之薄,而后卒者何恩之厚乎【郊亭偶见】

夫事或时而不月,或月而不日,或时月而又日之,旧史之文也。二百年后而孔子脩《春秋》,使直欲书日以谨恶,而史或阙之,则何以补之哉【林少颖《春秋説】

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隠元】十有一月,夫人风氏薨【文四】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防葬【文五】

胡传曰:「前赗仲子,则名冢宰;后葬成风,王不称天,其法严矣。」夫圣人立言,取诸大义,或曰王,或曰天王,无异同也。夫以天子之尊而防葬诸侯之妾,是冠履倒置,纪法扫地甚矣。只据事直书,所贬自见,固不在乎王之天与不天也。且仲子事与成风同,于成风书曰「王使召伯来防葬」,于仲子书曰「天王使宰咺来归赗」,在此则王不称天而召伯称爵,岂其罪在王不在伯欤?在彼则王称天而宰咺称名,岂其罪在宰不在王欤?且狩于河阳,是何理也,而称天王?使毛伯来锡命,使家父来求车,是何理也,而皆称天王?又毛伯以爵,家父以字,抑又何欤?故知《春秋》之大旨,固自有在,非惟不系乎王之天与不天,而或书名或书字,亦非必有意于其间也。二百四十余年,王朝列国诸臣,其名其字,安得必可攷知?或亦据鲁史旧文书之耳【正防】

有年【桓三】大有年【宣十六】

胡传》曰:「二公获罪于天,宜得水旱凶灾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又曰:「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微旨也。」

谷梁曰:「五谷皆熟为有年。」公羊曰:「以喜书也。」或曰:「记异。」愚恐求之过也。谓桓不当有年,为异而书,则螽与大水、无氷,皆当为桓之常,又何为书?《春秋》岂専记人之凶荒,而不幸人之丰熟哉?各书其实尔【日钞】

戴岷隠曰:「其书大者,喜之甚也。」按宣公六年螽、七年旱、十年水、十三年螽、十五年螽,连年防荒,今忽大有年,圣人云胡不为之喜?世儒反以为讥贬者,何忍也【日钞】夫祥则书之为祥,异则书之为异,乃直笔也。今既书有年、大有年矣,而意则以为记异,圣人固不若是之诡也。胡氏之説曰:「有年、大有年,先儒説经者多列于瑞庆之门,至程氏发明奥旨,然后以为记异。」信斯言也,则所谓水旱凶灾者,君当之欤?民当之欤?年虽大杀,何艰于君,而民则流殍且相食矣!天诚有意诛罚无道,乃降水旱凶灾之谴,而使无辜之百姓当之,亦非所以为天矣。而况其理实有非人所能测识者乎?春秋书祥异,不书事应,而后儒必以事应符合之,葢非惟无以得圣人大公之旨,而又徒以启人君矫诬之心。故知不足取信,而徒以滋惑矣【正旨】

  齐小白入于齐【庄九】

胡传云:「左氏书子纠。」二传曰:「伐齐纳纠。」君子以《公》、《谷》为正。纠不书子,明纠不当立;以小白系之齐,明小白宜有齐也。襄公见弑,纠与小白皆以庶子出奔,而纠弟也,又未尝为世子。按《谷梁》曰:「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弑无知,迎公子纠。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书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公羊》曰:「其言入何?簒词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奈何?宜为君者也。」据此,则两家所以论纠、小白者何如也?孰兄孰弟也?而胡

译庄公二十三年夏,鲁庄公前往齐国观看祭祀土地神,这是周历的四月,相当于夏历建卯之月,那么改换时节和月份是非常明显的【赵访《春秋师説》】。胡安国的《春秋传》只是说,没听说过诸侯互相防备观看社祭,没有明确说明社祭是哪个月的事。张敷言说:“各位儒者的议论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主张改月的人遇到不改月的记载就忽略不写,主张不改月的人遇到改月的义理就避讳不录,确实如此。”

公子益师去世。公子益师去世,史书没有记载具体日期,程颐认为是沿用了旧史的记载,这是对的。而《春秋传》说:“是否记载日期,恩情的厚薄有所不同。”等到考察文公以前的一百一十四年,记载日期的有一百七十次;宣公以后的一百二十八年,记载日期的有二百二十次。年数大致相同,而日数将近一倍,那么以前去世的人为什么恩情这么薄,而后去世的人为什么恩情这么厚呢【郊亭偶见】

事情有时只记季节而不记月份,有时只记月份而不记日期,有时既记季节月份又记日期,这是旧史的体例。两百年后孔子修订《春秋》,如果真想通过记载日期来谨慎地表示厌恶,而史官却缺失了记载,那又怎么补充呢【林少颖《春秋説》】

周天子派宰咺来送惠公、仲子的助丧财物【隐公元年】十一年,夫人风氏去世【文公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周王派荣叔来送含玉和助丧财物。三月辛亥,安葬我国的小君成风。周王派召伯来协助葬礼【文公五年】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以前助丧仲子,就称名冢宰;后来安葬成风,周王不称天王,其法度严厉了。”圣人立言,取法于大义,有时称王,有时称天王,没有区别。凭借天子的尊贵身份去协助诸侯妾室的葬礼,这是冠履倒置,纪纲法度扫地以尽了。只是据事直书,贬斥之意自然显现,本来不在于周王称不称天王。况且仲子的事与成风相同,在成风处记载说“周王派召伯来协助葬礼”,在仲子处记载说“周天王派宰咺来送助丧财物”,在这里周王不称天王而召伯称爵位,难道罪责在周王而不在召伯吗?在那里周王称天王而宰咺称名,难道罪责在宰咺而不在周王吗?况且在河阳狩猎,是什么道理,却称周天王?派毛伯来赐命,派家父来求车,是什么道理,都称周天王?又毛伯称爵位,家父称字,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所以知道《春秋》的大旨,本来自有其所在,不仅不取决于周王称不称天王,而且有时称名有时称字,也未必有意在其中。二百四十多年,周王朝和列国的各位大臣,他们的名和字,怎么能一定可以考证得知?或许也是依据鲁国史官的旧文记载罢了【正旨】

有丰收【桓公三年】大有丰收【宣公十六年】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两位君主获罪于天,理应遭受水旱凶灾的谴责,现在却丰收,这是反常,所以认为是怪异。”又说:“有年、大有年是一样的,古史记载它作为祥瑞,孔子笔削它作为怪异,这是言外微妙的旨意。”

《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叫有年。”《公羊传》说:“因为喜悦而记载。”有人说:“记载怪异。”我恐怕是追求过度了。说桓公不应当丰收,作为怪异而记载,那么蝗灾和大水、无冰,都应当是桓公的常事,又为什么记载呢?《春秋》难道专门记载人的凶荒,而不幸人的丰熟吗?各自记载其实情罢了【日钞】

戴岷隠说:“记载‘大’字,是喜悦得很。”考察宣公六年蝗灾、七年旱灾、十年水灾、十三年蝗灾、十五年蝗灾,连年灾荒,现在忽然大有丰收,圣人怎么会不为此喜悦?世俗儒者反而认为是讥讽贬斥,多么残忍【日钞】。祥瑞就记载为祥瑞,怪异就记载为怪异,这是直笔。现在既然记载了有年、大有年,而心意却认为是记载怪异,圣人本来不是这样诡诈的。胡氏的说法说:“有年、大有年,先儒解说经义的多列在瑞庆一类,直到程氏发明奥旨,然后认为是记载怪异。”相信这话,那么所谓水旱凶灾,是君主承受呢?还是百姓承受呢?年岁虽然大减,对君主有什么艰难,而百姓却流离饿死甚至相食!上天如果有意诛罚无道,就降下水旱凶灾的谴责,却让无辜的百姓承受,也不是上天的做法。况且其道理实在有非人力所能测知的。《春秋》记载祥瑞怪异,不记载事应,而后儒一定要用事应来符合它,这不仅无法得到圣人大公的旨意,而且徒然开启人君矫饰诬妄的心。所以知道不值得采信,而徒然增加迷惑罢了【正旨】

齐小白进入齐国【庄公九年】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左传》记载子纠。”《公羊》《谷梁》两传说:“伐齐纳纠。”君子以《公羊》《谷梁》为正。纠不称子,明确纠不应当立为国君;把小白系于齐,明确小白适宜拥有齐国。襄公被杀,纠和小白都以庶子身份出奔,而纠是弟弟,又未曾做过世子。按《谷梁传》说:“大夫出奔,回来以好意说归,以恶意说入。”齐公孙无知杀了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保全,出逃。齐人杀了无知,迎接公子纠。小白不让公子纠先进入,又在鲁国杀了他,所以记载说:“齐小白入于齐”,厌恶他。《公羊传》说:“说‘入’是什么意思?是篡位的词。称子纠是什么意思?是尊贵。怎么尊贵?是适宜做君主的人。”据此,那么两家议论纠、小白的情况如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而胡

氏自以为主二家也【李子田】

译氏自认为可以主宰这两家【李子田】

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庄二十一】

文姜之恶极矣,春秋终始以夫人之礼书之。然则孰谓春秋夺人之爵,或至贬及天王哉?亦实书其事,而善恶自见耳【日钞】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庄二十二】

书文姜之葬如此,然则孰谓不书葬者为贬哉【日钞】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僖元】

胡传》曰:不称姓者,杀于齐;不去氏者,受于鲁【公、谷稍同】木讷云:「齐杀之,鲁诛之也。不书姜,阙文也。」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僖二】

春秋》书哀姜,终之以礼如此,则上文「姜氏」偶阙「姜」字,而指以为贬者,亦过矣【日钞】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成八年】

临诸侯曰天王,君天下曰天子,葢一人之通称【胡传】秦山孙复云:「天王、天子,王者之通称,亦非有异义。」

齐人来归郓、讙、▯隂田【定十】

郓、齐所取以居昭公者,讙,阳虎所挟以入齐者,▯隂,则▯山之隂也。三田皆鲁之有,而齐所侵,齐既与鲁平而归之也。左氏谓孔子却莱夷所致。叶石林云:「夹谷之事,匹夫之勇,智者所不为,而谓孔子为之乎【日钞】

夹谷之防侵田来归,夫子时虽与防,然鲁国事也,固鲁史之所当书者。胡氏以为夫子自序其绩,圣人防人物于一身,万象异形而同体;通古今于一息,百王异世而同神。且曰:「以天自处,而亦何嫌?」呜呼!圣人之心尔耶?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哀】

春秋》何以终获麟?适终也。仲尼以哀公十一年自衞反鲁,而后述成旧章,犹有《诗》、《书》、《礼》、《乐》之事,《春秋》其后及者也。于是鲁史之记适至获麟尔,仲尼取而述之,逾一年而卒,故于获麟之后不及他事焉【郑夹漈《春秋解】

西狩获麟,或云感麟而作,故文止于所起;或曰文成而麟至,以为瑞应。夫《春秋》立百王之大法,拨乱世反之正,是万代之纲常也,而何与于麟?若云感麟而作,则使麟终不出,《春秋》不作与?使麟出于哀公之前,在十一公之间,《春秋》固遂止此与?若曰文成而麟至,以为瑞应,则安知麟之所出端为已与?且后世亦每有麟焉,岂亦皆圣经之应与?其终于获麟者,是时孔子年已七十一矣,越嵗而孔子没,则鲁史之脩宜止于此。麟非常有之物,有之即直书之而已,固非取义于麟也。圣人不语怪神,夫岂以茫昧不可知者而符已之事,为若是诞乎?且麟一兽耳,与人理无与,亦何足为圣经轻重也?后人不知重圣人,而以圣人借重于麟;不知重圣人之《春秋》,而以《春秋》借重于麟,至亦惑矣。故谓经感于麟,是圣人经世之书乃因一物而起,何视经之浅也!谓麟应于经,是术家者流幻妄之説,何诬经之深也!其曰「反袂拭面,曰『吾道穷矣』」者,此又诬圣人之甚者也。夫圣人乐天知命而不忧者也,且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岂必俟获麟始知而泣乎【正防】

  左传非丘明

左丘明夫子以前贤人,如史佚、迟任之流。焚书之后,学者见传及《国语》俱题左氏,遂引以为丘明。且《左传》、《国语》之体不伦,序事多乖,定非一人所为也【□助辨疑】

万见春镇云:「古者天子建徳,因生赐姓,岂止一丘明姓左哉?衞有胥靡逃之魏,衞君请以左氏易之,韩非《内储説》着左氏,衞之都邑。若以邑为姓,则后之子孙皆可得姓,不止丘明可姓也。」扬雄曰:「左氏品藻。」司马迁曰:「左丘失明,厥有国语。」独刘歆《七畧》断然曰:「左丘明与圣人好恶同,亲受经于仲尼而作传。」其后诸儒从而和之,至杜预集其説注《春秋》,遂锢不可解,所谓乘虚袭伪而不反者也。尝以传语考之,左氏端为战国时人。当战国时,齐有邹衍,著书推五徳之运,以符应为验。而昭九年传云:「陈,水属也;水,火配也。」而楚所相。哀九年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凢此等语,皆与邹子同意。《周官》保章氏虽以星土辨九州土地,然不言某国为某星。自三家分晋之后,堪舆书出,十二次之説行,始有燕为木、赵

译秋季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庄公二十一年】

文姜的罪恶已经极深重了,《春秋》始终按照夫人的礼仪来记载她。既然如此,谁又说《春秋》剥夺人的爵位,甚至贬低到天王呢?不过是如实记载事实,善恶自然显现罢了【日钞】

癸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文姜【庄公二十二年】

记载文姜的安葬如此,既然如此,谁说不记载安葬就是贬斥呢【日钞】

鲁僖公元年十二月丁巳日,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运回【僖公元年】

《胡传》说:不称姓,是因为她被齐国所杀;不除去氏,是因为她受命于鲁国【《公羊传》、《谷梁传》稍同】木讷说:“齐国杀了她,鲁国诛讨了她。不写姜,是文字缺失。”

鲁僖公二年夏季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哀姜【僖公二年】

《春秋》记载哀姜,最终按照礼仪如此记载,那么上文“姜氏”偶然缺失“姜”字,而认为这是贬斥的,也太过分了【日钞】

鲁成公八年秋季七月,天子派遣召伯来赐予鲁公命令【成公八年】

面对诸侯称为天王,统治天下称为天子,大概是一人的通称【胡传】秦山孙复说:“天王、天子,是君王的通称,也没有不同的含义。”

鲁定公十年,齐国人归还郓、讙、龟阴田地【定公十年】

郓,是齐国夺取用来安置昭公的地方;讙,是阳虎挟持进入齐国的地方;龟阴,则是龟山的北面。这三块田地都是鲁国所有,而被齐国侵占,齐国既然与鲁国讲和就归还了。《左传》认为是孔子拒绝莱夷所致。叶石林说:“夹谷之事,是匹夫之勇,智者所不为,而说孔子做了吗【日钞】

夹谷防止侵田被归还,夫子当时虽然参与了防止,但这是鲁国的事,本来也是鲁国史官应当记载的。胡氏认为这是夫子自述其功绩,圣人防止人物于一身,万象异形而同体;贯通古今于一息,百王异世而同神。并且说:“以天自处,又有什么嫌疑呢?”唉!圣人之心是这样的吗?

鲁哀公十四年春季,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哀公】

《春秋》为什么终于获麟?是恰好结束。仲尼在哀公十一年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述成旧章,还有《诗》、《书》、《礼》、《乐》之事,《春秋》是其后及的。于是鲁国史官的记载恰好到获麟,仲尼取而述之,过了一年就去世了,所以在获麟之后不及其他事了【郑夹漈《春秋解》】

西郊狩猎获得麒麟,有人说感麟而作,所以文字止于所起;有人说文成而麟至,以为瑞应。《春秋》确立百王的大法,拨乱反正,是万代的纲常,而与麒麟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感麟而作,那么如果麒麟始终不出,《春秋》就不作吗?如果麒麟出于哀公之前,在十一公之间,《春秋》就停止于此吗?如果说文成而麟至,以为瑞应,那么怎么知道麒麟的出现正是为了自己?而且后世也常有麒麟,难道也都是圣经的瑞应吗?终于获麟,是因为这时孔子年龄已经七十一岁了,过了一年孔子去世,那么鲁国史官的修撰应当停止于此。麒麟是非常有的东西,有就直书而已,本来不是取义于麒麟。圣人不语怪神,难道会以茫昧不可知的事物来符合自己的事,如此荒诞吗?而且麒麟只是一兽,与人理无关,也何足为圣经轻重?后人不知重圣人,而以圣人借重于麒麟;不知重圣人的《春秋》,而以《春秋》借重于麒麟,甚至迷惑了。所以说经感于麟,是圣人经世之书因一物而起,何视经之浅也!说麟应于经,是术家者流幻妄之说,何诬经之深也!说“反袂拭面,曰‘吾道穷矣’”,这又是诬圣人之甚者也。圣人乐天知命而不忧,且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岂必俟获麟始知而泣乎【正防】

左传非丘明

左丘明夫子以前贤人,如史佚、迟任之流。焚书之后,学者见传及《国语》俱题左氏,遂引以为丘明。而且《左传》、《国语》之体不伦,序事多乖,定非一人所为也【□助辨疑】

万见春镇说:“古者天子建德,因生赐姓,岂止一丘明姓左哉?卫有胥靡逃之魏,卫君请以左氏易之,韩非《内储说》着左氏,卫之都邑。若以邑为姓,则后之子孙皆可得姓,不止丘明可姓也。”扬雄说:“左氏品藻。”司马迁说:“左丘失明,厥有国语。”独刘歆《七略》断然说:“左丘明与圣人好恶同,亲受经于仲尼而作传。”其后诸儒从而和之,至杜预集其说注《春秋》,遂锢不可解,所谓乘虚袭伪而不反者也。尝以传语考之,左氏端为战国时人。当战国时,齐有邹衍,著书推五德之运,以符应为验。而昭九年传云:“陈,水属也;水,火配也。”而楚所相。哀九年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凡此等语,皆与邹子同意。《周官》保章氏虽以星土辨九州土地,然不言某国为某星。自三家分晋之后,堪舆书出,十二次之说行,始有燕为木、赵

为火、梁齐为▯枵、衞为豕韦、呉越为星纪等説。而昭十一年传云:「今嵗在豕韦,嵗及大梁。」襄二十八年传云:「嵗在星纪,而淫于▯枵。」凢此等语,皆与堪舆书合。酎酒之名起周末,而传叙郑人对晋曰:「寡人以朝见于尝酎。」秦惠王十二年初腊,传叙宫之竒之言曰:「虞不腊矣。」秦孝公时,商鞅始立赏级爵,曰不更,曰庶长。而传云:「秦败绩,获不更女父。」又云:「秦庶长鲍帅师及晋战于栎。」如此数者,皆出春秋后,而左氏之传其为战国时人可知矣。又子不语怪力乱神,使丘明果受经于仲尼而作传,必当达圣人之旨,何公子彭生之为豕、太子申生之请帝、伯有之厉、实沈台骀之为祟、鲧化黄熊、石言于晋、内蛇外蛇、新鬼故鬼、鸟鸣亳社、神降于莘等説累累书之?是足信左氏非受经丘明,明矣【兰丛识遗】

译关于火宿对应梁地、齐地对应〇枵宿、卫国对应豕韦、吴越对应星纪等说法。而《左传》昭公十一年记载:“今年岁星在豕韦,岁星将到达大梁。”襄公二十八年记载:“岁星在星纪,却越界到了〇枵宿。”所有这些话语,都与堪舆书籍相吻合。酎酒这个名称兴起于周末,而《左传》叙述郑国人对晋国说:“寡人因朝见而参加尝酎之礼。”秦惠王十二年刚举行腊祭,而《左传》叙述宫之奇的话说:“虞国将不再举行腊祭了。”秦孝公时期,商鞅才开始设立赏赐等级的爵位,称为不更、庶长。而《左传》却说:“秦军大败,俘获了不更女父。”又说:“秦国庶长鲍率领军队与晋军在栎地交战。”像这几种情况,都出现在《春秋》之后,由此可知《左氏传》的作者应当是战国时期的人。况且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悖乱和鬼神之事,如果左丘明果真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义而作传,必定会通达圣人的旨意,为何将公子彭生化为豕、太子申生请命于帝、伯有作祟、实沈台骀作怪、鲧化为黄熊、晋国石头说话、内蛇外蛇、新鬼故鬼、亳社鸟鸣、神降于莘等说法屡屡记载?这足以让人相信左氏并非受经于丘明,这是显而易见的【兰丛识遗】

王介甫疑《左氏》为六国时人者十一事【困学纪闻】

左传》云:「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杜预曰:「《史记》:晋懿公之四年、鲁悼公之十四年,知伯帅韩、魏围赵襄子于晋阳。韩、魏反与赵氏谋杀知伯于晋阳之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陈氏曰:「丘明不应年少后亡如此,故或疑非孔子所称左丘明,别自是一人为史官者【通考】

  礼记

  太上贵徳其次务施报

太上,致极之称,犹言大备全徳之人也。全徳之人,自得而已,夺之不以为损,予之不以为益,爱之不自以为仁,利之不自以为义,所谓不知有之者也。其次,夺之知损,予之知益,爱之为仁,利之为义,所谓亲之誉之者也。故施则必报,是以不可无礼也。自《礼记》、《左氏》、《老子》,凡所言太上者皆若此,系其人不系其时【七经小传】

  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娶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卜之者,乃恐同姓也。注曰:「卜其吉凶」,岂本文意乎【郊亭偶见】

舜葬于苍梧之野,葢三妃未之从也【檀弓】

舜葬苍梧,三妃未从,未祔之葬也,谓祔葬自周公始。然舜卒于鸣条,苍梧时在要荒之外,事未必然。尧妻舜二女,三妃亦无所考【胡氏】三妃见《帝王世纪》,恐附防。」

  孟春鸿鴈来

郑注今《月令》「鸿」皆为「候」。《吕览》「候鴈北」,髙诱注:「候时之鴈,从彭蠡来,北过北极之沙漠也。」方春,非鴈来之时。

  仲春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

吕览》曰:「入舞舍采。」注:「命乐官正率卿大夫之子入学宫习舞也。舍犹置也。初入学宫,必礼先师,置采帛于前,以贽神也。」《周礼》:「春入学舍采合舞,秋讼学舍声,以六乐之防正舞位。」此之谓也。此云习舞释菜,郑云:「将舞必释菜于先师以礼之。」夫临祭岂方习舞?释奠岂独用菜乎?

  王▯生

月令》:「立夏之后十日,王▯生。」诸儒及本草多不详识。明曰:「王▯即括楼也。括楼与土▯形状、藤叶正相类,但括楼大而土▯小耳。以其大于土▯,故以王字别之。《尔雅》诸言王者,皆此类也。今验括楼,立夏之后其苗始生,正与《月令》文合,故知先儒之説皆非也【兼明书】

吕氏春秋》:「王善生。」注云:「善或作▯,□▯也。」

  仲夏毋烧灰

郑注曰:「为伤火气也。」陈氏因之。《吕览》曰:「无烧炭。」注曰:「为草木未成,不欲夭物。」夫仲夏物长,故戒伐木、烧炭,若灰则何以烧为?

  季夏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

郑注》云:「土疆,强防之地。」《吕览》注:「疆,界畔。」

  季秋鸿鴈来宾雀入大水为蛤

吕览》髙注曰:「是月候时之鴈,从北方来,南之彭蠡。葢以为八月来者,其父母也。其子羽翼稚弱,未能及之,故于是月来,过周雒也。賔爵者,老爵也,栖宿于人堂宇之间,有似宾客,故谓之宾爵【淮南子许慎注同】

郑注》曰:「来宾,言其客止未去也。」陈曰:「候鴈以仲秋先至者为主,季秋后至者为宾。孟春鸿鴈来之,来为主乎?为宾乎?」

  王制周礼

秦汉之书,多以先王遗説为本,而杂以后世烦碎为博。《王制》一篇,不过因孟子数语;《周礼》六典,不过因《周官》一书,从而增益,以广旧闻。一列于经,无敢轻议,往往而然【日钞】

周室班爵之制,孟子生于周末,其详已不可复闻。汉文帝时作《王制》,果何为而反得其详?汉衰而《周礼》出于王莽家之刘歆,又与《王制》不同,尤恐难与孟子较异同也。今诸儒之説礼者,乃欲强三者之不同以为同,回护条析,动累万言,何耶【日钞》「孟子王制下】

  周礼

曲礼》:“刑不上大夫。”《家语》:冉有问“刑不上于大夫”,孔子曰:“凢治君子,以礼御其心,所以属之以亷耻之节也。”其言与贾谊书同而加详焉,谊葢述夫子之言也。秋官条狼氏誓大夫曰鞭,恐非周公之法【困学纪闻】

刑止于五,而秋官条狼氏誓驭曰「车轘」,此春秋时尝有之

译王介甫怀疑《左传》是战国六国时期的人所作,列举了十一件事作为证据【困学纪闻】

《左传》说:“知伯贪婪而刚愎自用,所以韩、魏反而背叛他,导致他灭亡。”杜预说:“《史记》记载:晋懿公四年、鲁悼公十四年,知伯率领韩、魏围攻赵襄子于晋阳。韩、魏转而与赵氏合谋,在晋阳之下杀死了知伯,这发生在《春秋》记载结束后的二十七年。”陈氏说:“左丘明不应该如此年少且去世得如此晚,所以有人怀疑他不是孔子所称道的左丘明,而是另外一位担任史官的人【通考】

《礼记》

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

太上,是达到极致的称呼,就像说具备完全德行的人。具备完全德行的人,自得其乐罢了,被剥夺不认为是损失,被给予不认为是增益,爱护别人不认为自己有仁德,有利于别人不认为自己有义举,这就是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的人。其次一等的人,被剥夺知道是损失,被给予知道是增益,爱护别人认为是仁,有利于别人认为是义,这就是所谓“亲近他、赞誉他”的人。所以施予恩惠必定要求回报,因此不能没有礼制。从《礼记》、《左传》、《老子》来看,凡是说到“太上”的,都是这个意思,取决于其人,而不取决于其时【七经小传】

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娶妻不娶同姓,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占卜的原因,是恐怕是同姓。郑玄注说:“占卜吉凶”,这难道是原文的本意吗【郊亭偶见】

舜葬于苍梧之野,大概三妃没有跟随他【檀弓】

舜葬在苍梧,三妃没有跟随,这是没有合葬的葬礼,意思是合葬是从周公开始的。然而舜死在鸣条,苍梧当时在边远荒僻之地之外,事情未必如此。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三妃也没有考证依据【胡氏】三妃见于《帝王世纪》,恐怕是附会之说。

孟春鸿雁来

郑玄注现在的《月令》中,“鸿”都当作“候”。《吕览》说“候雁北”,高诱注:“候时的雁,从彭蠡来,向北经过北极的沙漠。”正当春天,并不是雁来的时节。

仲春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

《吕览》说:“入舞舍采。”注:“命令乐官正率领卿大夫的儿子进入学宫练习舞蹈。舍,放置的意思。刚入学宫,必定要礼敬先师,把采帛放在前面,作为见神的礼物。”《周礼》说:“春天入学放置采帛合练舞蹈,秋天入学放置乐器校正舞位。”说的就是这个。这里说练习舞蹈、陈列菜蔬,郑玄说:“将要舞蹈必定在先师面前陈列菜蔬以礼敬他。”面临祭祀难道才练习舞蹈?释奠礼难道只用菜蔬吗?

王〇生

《月令》:“立夏之后十日,王〇生。”诸儒及本草大多不详细认识。明说:“王〇就是括楼。括楼与土〇形状、藤叶正相类似,只是括楼大而土〇小。因为它比土〇大,所以用‘王’字来区别。《尔雅》中凡是说‘王’的,都是这类情况。现在验证括楼,立夏之后它的苗才开始生长,正与《月令》的文字相合,所以知道先儒的说法都是错误的【兼明书】

《吕氏春秋》:“王善生。”注说:“善或作〇,□〇也。”

仲夏毋烧灰

郑玄注说:“因为伤害火气。”陈氏沿袭此说。《吕览》说:“无烧炭。”注说:“因为草木尚未长成,不想夭折万物。”仲夏万物生长,所以告诫不要伐木、烧炭,如果是灰,为什么要烧呢?

季夏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

郑玄注说:“土疆,是强防之地。”《吕览》注:“疆,边界。”

季秋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

《吕览》高诱注说:“这个月候时的雁,从北方来,向南到彭蠡。大概认为八月来的,是它们的父母。它们的子女羽翼稚嫩弱小,没能赶上,所以在这个月来,经过周雒。宾爵,是老爵,栖息在人的堂屋之间,像宾客一样,所以称为宾爵【淮南子许慎注同】

郑玄注说:“来宾,是说它作为客人停留没有离去。”陈氏说:“候雁以仲秋先到的为主,季秋后到的为宾。孟春鸿雁来,来的是主呢?还是宾呢?”

王制周礼

秦汉的书籍,大多以先王的遗说为本,而掺杂后世的烦琐以显示博学。《王制》一篇,不过是依据孟子的几句话;《周礼》六典,不过是依据《周官》一书,从而增益,以扩大旧闻。一旦列入经典,无人敢轻易议论,往往如此【日钞】

周室分封爵位的制度,孟子生于周末,其详情已经无法再听闻。汉文帝时作《王制》,究竟为何反而得其详情?汉朝衰微时《周礼》出于王莽家中的刘歆,又与《王制》不同,尤其恐怕难以与孟子比较异同。现在诸儒解说礼制的,却想强行把三者的不同说成相同,回护辨析,动辄上万言,为什么呢【日钞》“孟子王制下”

周礼

《曲礼》:“刑不上大夫。”《家语》:冉有问“刑不上于大夫”,孔子说:“凡是治理君子,用礼来驾驭他的心,所以用廉耻的节操来约束他。”他的话与贾谊的书相同但更详细,贾谊大概是转述孔子的话。秋官条狼氏誓大夫曰鞭,恐怕不是周公的法度【困学纪闻】

刑罚止于五刑,而秋官条狼氏誓驭说“车轘”,这是春秋时曾经有过的

,至秦用之,岂成周之法哉【困学纪闻】

周礼》起于成帝,刘歆而成于郑▯附离之者大半。故林孝存以为武帝知《周官》末世渎乱不验之书,故作十论七难以排弃之。何休亦以为六国隂谋之书【正义】

译到了秦朝采用它,这难道是成周时期的法度吗?【困学纪闻】

《周礼》兴起于汉成帝时期,由刘歆完成,而依附附会其中的内容占了一大半。所以林孝存认为,汉武帝知道《周官》是末世混乱、不可验证的书,所以作了十论七难来排斥摒弃它。何休也认为它是六国阴谋的书。【正义】

礼记》则古今议其杂,《周礼》则歆列上之时,包周、孟子、张林、硕、何休已不信为周公书;近代司马温公、胡致堂、胡五峯、苏颍濵、晁説之、洪容斋直谓作于刘歆。葢歆佐王莽,书与莽苛碎之政相表里。且汉儒林▯叙诸经各有▯授,礼独无之。或者见其详密,谓圣人一事有一制,意其果周公之遗,不知孔子于礼多从周,使周公礼书如此精详,当不切切于▯宋求夏商遗礼,与夫逆为继周损益之辞;又自衞反鲁,删《诗》、定《书》、系《易》、作《春秋》,独不能措一辞于《周礼》?即孟子时,周室犹存,班爵之问已云不闻其详,而谓秦火之后,乃《周礼》灿然完备如此耶?兼其中言建国之制,与《书·洛诰》、《召诰》异;言封国之制,与《书·武成》及《孟子》异;书设官之制,与《书·周官》六典异。周之制作大抵出周公,岂有言之与行自相矛盾乎?又《左传》、《论》、《孟》皆晚周书,于《易》、《诗》、《书》多见之援引,胡俱无一语援《周礼》耶【识遗】

按孔子定《书》,周官六卿,冢宰掌▯治,统百官,均四海者也。今以刘歆所成《周礼》考之,太宰掌建▯之六典,夫太宰统五官之典以为治者也,岂于五官之外更有治典哉?则掌建六典,歆之妄也。太宰之属六十,小宰也、司防也、司书也、职内也、职歳也、职币也,是六官之所掌,▯皆期会簿书之末,俗吏掊克之所为,而非赞冢宰进退百官、均一四海之治者也。汉兴,经五伯七雄,圣道絶▯大乱之后,陈平为相,尚不肯任廷尉、内史之事;周公承文武之徳相成王为太师,乃广置宫闱、猥防、衣服、饮食、技艺之官以为属,必不然矣。其末则又有夏采之官焉,専掌王崩复土者也。呜呼!安得是不祥之人哉?礼官临大变,一时行之可矣,乃预置官以俟王崩而行其职,何不祥之甚也!太宰之属六十有二,考之未有一官完善者,则五卿之属可知矣,而可谓之经,与《易》、《诗》、《书》、《春秋》配乎【胡宏】

周礼》,世谓周公所作,非也。《汉书·儒林传》尽载诸经専门师授,此独无传。至王莽时,歆为国师,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且置博士,而河南杜子春受业于歆,还家以教门徒。郑兴及其子众往师之,此书遂行。歆之处心积虑,用以济莽之恶,如五均、六筦、市官、賖货,诸所兴为,皆是也。故当其时,公孙禄既已斥歆「颠倒六经,毁师法」矣。王安石欲变乱祖宗法度,乃尊崇其言,至与《诗》、《书》均匹,以作《三经新义》。其《序畧曰:「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时;其法可施于后世,其文有见于载籍,莫具乎《周官》之书。自周之衰以至于今,太平之遗迹扫荡几尽,学者所见无复全经。于是时也,乃欲训而发之,臣知其难也。以训而发之之难,则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而复之之为难。」则安石所学所行实出于此,遂谓一部之书理财居其半,又谓「泉府凢国之财用取具焉,嵗终则防其出入而纳其余」,则非特摧兼并、救贫阨,因以足国事之财用,故虽有不庭不虞,民不加赋而国无乏事。其后吕嘉问法之而置市易,由中及外,害徧生灵。呜呼!二王托《周官》之名以为政,其归于祸民一也【容斋二笔】

  设官之多

陈及之云:「或谓乡遂设官最冗,六乡之民不过七万五千家,今设官至万八千九百三十人,为大夫者百八十人;六遂之民亦不过十万五千家,而设官乃三千九百九十八人,为大夫者四十人。乡遂为十五万家,官吏乃至二万三千人。十五万家之所入能几何,而足以养二万三千官吏?」吕氏曰:「总计地官公卿大夫士通用三十万夫有竒,府史胥徒不在数,虞衡迹人等亦不在数。据畿内之地,似难容许多官;畿内户口,亦难供许多官。」黄东发曰:「愚谓尽畿内之人不为民而尽为官,亦无此数。」黄氏曰:「春官之属七十,自大宗伯至职丧为一节,自大司乐至司干为一节,自太卜至御史为一节,自中车至凢以神仕者为一节

译《礼记》则自古以来人们议论它内容驳杂,《周礼》则在刘歆将其列为上经之时,包咸、郑玄、孟子、张林、马融、何休等人已不相信它是周公所作;近代司马光、胡寅、胡宏、苏轼、晁说之、洪迈直接说它是由刘歆伪造的。大概刘歆辅佐王莽,这本书与王莽苛刻琐碎的政治互为表里。况且汉代儒林传记中记载各经都有传授师承,唯独《周礼》没有。有人见其详尽周密,认为圣人每件事都有一种制度,推测它确实是周公的遗作,却不知道孔子对于礼多遵从周制,如果周公的礼书如此精详,孔子就不必急切地向宋国寻求夏、商两代的遗礼,也不必预先说出继承周制并加以损益的话;又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经》、审定《尚书》、系连《易经》、创作《春秋》,唯独不能在《周礼》中措辞吗?即使到了孟子时代,周王室尚存,关于等级爵位的询问已经说不清详情,难道能说秦朝焚书之后,《周礼》反而如此灿烂完备吗?兼且其中论述建国制度,与《尚书·洛诰》、《召诰》不同;论述封国制度,与《尚书·武成》及《孟子》不同;记载设官制度,与《尚书·周官》六典不同。周代的制度大体出自周公,难道会有言语与行为自相矛盾的情况吗?又《左传》、《论语》、《孟子》都是晚周时期的书,对《易》、《诗》、《书》多有援引,为何都没有一句话援引《周礼》呢?

按孔子审定《尚书》,周代六卿,冢宰掌管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现在用刘歆所编成的《周礼》来考察,太宰掌管建立六典,太宰是统领五官的典章来治理国家的,难道在五官之外还有治理的典章吗?那么掌管建立六典,是刘歆的妄说。太宰的属官有六十个,小宰、司防、司书、职内、职岁、职币,这六个官所掌管的,都是限期会集簿书的末节,是俗吏搜刮克扣所做的事,而不是辅佐冢宰进退百官、均衡四海治理的事。汉朝兴起,经历五霸七雄,圣道断绝、大乱之后,陈平做丞相,尚且不肯担任廷尉、内史的事务;周公继承文王武王的德行,辅佐成王做太师,却广泛设置宫闱、猥杂、衣服、饮食、技艺的官职作为属官,必定不是这样。其末尾又有夏采这个官职,专门掌管君王死后复土的事。唉!哪里会有这种不祥的人呢?礼官面临大变故,临时执行是可以的,却预先设置官职等待君王死后执行其职务,多么不祥啊!太宰的属官有六十二个,考察没有一个是完善的,那么五卿的属官就可以知道了,还能称之为经,与《易》、《诗》、《书》、《春秋》相配吗?

《周礼》,世人说是周公所作,不对。《汉书·儒林传》完全记载各经专门师承传授,唯独这一部没有传承。到了王莽时,刘歆做国师,才建立《周官经》作为《周礼》,并且设置博士,而河南杜子春向刘歆学习,回家后教给门徒。郑兴及其子郑众前往拜师,这本书于是流行。刘歆处心积虑,用来助长王莽的恶行,如五均、六筦、市官、赊贷,各种所兴办的事,都是这样。所以当时,公孙禄已经斥责刘歆“颠倒六经,毁坏师法”了。王安石想要变乱祖宗法度,于是尊崇他的话,甚至与《诗》、《书》同等,用来作《三经新义》。他的序言大略说:“那个人足以担任官职,那个官职足以施行法令,没有比成周时期更兴盛的了;那种法令可以施行于后世,那种文献有见于记载,没有比《周官》一书更完备的了。从周朝衰落到现在,太平的遗迹扫荡几乎殆尽,学者所见的没有完整的经典。在这个时候,想要训释并阐发它,臣知道很难。因为训释阐发的难,从而又知道立政造事追溯恢复的难。”那么王安石所学所行实际上出自于此,于是说一部书中理财占了一半,又说“泉府凡是国家的财用都从这里获取,年终则统计其出入而缴纳剩余”,那么不仅打击兼并、救济贫困,还用来满足国家的财用,所以即使有不顺从、不测之事,百姓不加赋税而国家不缺乏事务。后来吕嘉问效法他而设置市易务,由中央到地方,祸害遍及生灵。唉!两个君王借《周官》之名来施政,其归结于祸害百姓是一样的。

设官之多

陈及之说:“有人说乡遂设官最冗杂,六乡的百姓不过七万五千家,现在设官多达一万八千九百三十人,做大夫的有一百八十人;六遂的百姓也不过十万五千家,而设官却有三千九百九十八人,做大夫的有四十人。乡遂共十五万家,官吏却多达二万三千人。十五万家的收入能有多少,却足以供养二万三千官吏?”吕氏说:“总计地官公卿大夫士通用三十多万夫,府史胥徒不在数内,虞衡迹人等也不在数内。根据畿内的土地,似乎难以容纳这么多官;畿内的户口,也难以供养这么多官。”黄东发说:“我认为即使畿内的人不为民而尽为官,也没有这个数目。”黄氏说:“春官的属官七十,自大宗伯至职丧为一节,自大司乐至司干为一节,自太卜至御史为一节,自中车至凡以神仕者为一节”

。卿大夫士总五百九十有四人,府史胥徒工又总二千五百十四人,女奚百有二十人,男巫为数,女巫为数,凢以神仕者无数。」

译卿、大夫、士总共五百九十四人,府、史、胥、徒、工又总共二千五百一十四人,女奚一百二十人,男巫有定数,女巫有定数,大凡以神职事奉的没有定数。

孔子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此四书正经也。《礼记》虽汉儒所集,而孔门之《中庸》、《大学》在焉;《乐记》等篇亦多格言。若《周礼》,未知其何如。夹漈郑氏尝谓:「《周礼》一书,详周之制度而不及道化,严于职守而濶畧人主之身。」后来求其説而不得,或谓文王治岐之制,或谓成周理财之书,或谓战国隂谋之书,或谓汉儒附防之説,或谓末世渎乱不验之书。林孝存作《十论》、《七难》以排之,至孙处又独为之説曰:「《周礼》之作,周公居摄之后,书成归丰,而实未尝行。惟其未行,故建都之制不与《召诰》、《洛诰》合,封国之制不与《武成》、《孟子》合,设官之制不与《周官》合,九几之制不与《禹贡》合。凢此皆预为之而未尝行也。」愚恐亦意之之言。按《周礼》,实汉成帝时刘歆始列之《七畧》,王莽时刘歆始奏置博士尔。《周礼》始用于王莽,大败;再用于王安石,又大败。夹漈以为用《周礼》者之过,非《周礼》之过,是固然矣。然未有用而效者,恐亦未可再以天下轻哉!

  周礼是非

周官》书列于经,几千百年矣。戾于经而列于经,此予所以不得不辨,其非所以明其是也。贾氏曰:「六经祸于秦,惟《周礼》最后出也,以始皇特恶之,故禁絶加严也。」此理不然。北宫锜问周室班爵禄之制,孟子谓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可闻其畧而不可闻其详。方战国时,周室犹存,诸侯强大,不禀周制,故已灭去其籍也。是周公所制之典、夫子所正之经,已不传于世也。故虽孟子博学大儒,不得闻其详,何待秦之祸而后亡?始皇禁絶之严,故后出乎?岂有时有《周礼》而孟子不见之乎?孟子且不见《周礼》,汉世焉得而有之?有之,则非周公之旧,后儒为之,章章矣。然秦汉去周未逺,使其洪儒硕学请闻《周礼》之旧,作为一书,使后知所本,又何幸耶!故虽非周公之亲笔,谓之《周礼》亦可也。今乃不然,所载之典,大抵以衰世之制为盛时之典,其背理伤教甚众。以理度之,特出于汉儒之才髙而不深于道者欤?所以不能使人尽信也。夫成周之制,语其最大者,莫若建都也,又莫若封国也,又莫若设官也。今其言皆与他经不合。言建都之制,则戾《书·洛诰》、《召诰》之旨;言封国之制,则戾《书·武成》与孟子之説;言设官之制,则戾《书·周官》之六典。此其事之最大、理之最明,而皆与古书戾,则其小者可知矣【颐齐】

  封国

周礼》封国之制,先儒故有能言其非者,俗学又为之委曲求通以误后世,亦无能辨焉。夫子以大国为千乘之国,又曰:「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至孟子答北宫锜及慎子之言,与武王列土分爵之制无少差异,则大国不过百里,次七十里,次五十里,周法固然也。又曰:「今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也。」则孔孟非特闻武王周公之制,益亲见当时之诸侯则然,汉儒作《王制》亦同。独为《周官》书者,以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与《论语》、《孟子》、《礼记》之言并异,无疑其为非也。陋儒郑氏释《王制》乃曰:「武王初定天下,更立五等之爵,增以子男,而犹因商之地,以九州之界尚狭也。周公致太平,斥大九州之界,封有功诸侯,大者至五百里,小者百里。」葢据《大司徒》之文。夫尧、舜、夏、商之地不过九州,攷周《职方》掌天下之图,无以过于《禹贡》之域。《禹》之疆域,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夫既穷于海,至于流沙,将何所广斥哉?借能开辟边境,取夷狄之地,亦不可増封于内,此是不然也。汉儒见周之衰弱,诸侯相侵吞灭小弱,开疆拓地,至于数百里之广,乃以为周制尔。子产曰:「古者列国一同,今大国数圻,若无侵小,何以至焉?」孟子曰:「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者五。」又曰:「今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观此则知春秋之大国非复一同也,战国时鲁乃五百里,齐乃千

译孔子删定《诗经》、编订《尚书》、推演《周易》、撰写《春秋》,这四部书是正统的经典。《礼记》虽然是汉代儒生编纂的,但其中包含了孔门弟子的《中庸》、《大学》;《乐记》等篇章也多有格言警句。至于《周礼》,不知它究竟如何。夹漈郑氏曾经说:“《周礼》一书,详细记载了周代的制度,却不及道德教化;严格规定臣下的职守,却宽泛忽略了君主自身。”后来人们寻求他的说法却不得要领,有人说它是周文王治理岐山的制度,有人说它是成周时期理财的书籍,有人说它是战国时期阴谋权术的书,有人说它是汉代儒生附会穿凿的说法,有人说它是末世渎乱不验的书籍。林孝存作《十论》、《七难》来排斥它,到了孙处又独自为它辩解,说:“《周礼》的成书,是在周公摄政之后,书成后归藏于丰邑,但实际上从未实行过。正因为没有实行,所以它关于建都的制度与《召诰》、《洛诰》不合,关于封国的制度与《武成》、《孟子》不合,关于设官的制度与《周官》不合,关于九畿的制度与《禹贡》不合。凡是这些,都是预先制定而没有实行过的。”我恐怕这也只是推测之辞。查考《周礼》,实际上是汉成帝时刘歆才将其列入《七略》,王莽时刘歆才奏请设立博士。《周礼》初次被王莽使用,结果大败;再次被王安石使用,又大败。夹漈认为这是使用《周礼》的人的过错,而不是《周礼》本身的过错,这固然不错。然而,既然没有使用而成功的先例,恐怕也不可以再轻易地拿天下作为试验场了!

周礼的是非

《周官》一书被列入经典,已经几千年了。它违背经义却被列入经典,这就是我不得不辩驳的原因,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它是正确的。贾氏说:“六经在秦朝遭受祸患,只有《周礼》最后出现,因为秦始皇特别厌恶它,所以禁止得特别严厉。”这个理由是不对的。北宫锜询问周室分封爵禄的制度,孟子说诸侯厌恶它损害自己而都销毁了它的典籍,只能听到大概而不能听到详情。在战国时期,周王室还存在,诸侯强大,不遵从周制,所以已经销毁了它的典籍。这意味着周公制定的典章、孔子校正的经典,已经不流传于世了。所以即使孟子是博学的大儒,也不能听到详情,哪里需要等到秦朝的祸患之后才灭亡呢?秦始皇禁止得严厉,所以它后来才出现吗?难道有《周礼》而孟子没有见到吗?孟子且没有见到《周礼》,汉代怎么会有它呢?如果有,那就不是周公的旧制,而是后世儒生所作,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秦汉距离周朝并不遥远,如果当时的洪儒硕学能够听到《周礼》的旧制,写成一本书,让后人知道根本,那该是多么幸运啊!所以即使不是周公的亲笔,称之为《周礼》也可以。现在却不是这样,所载的典章,大体上把衰世的制度当作盛世的典章,违背道理、伤害教化的地方很多。以道理推测,这大概是出于汉代那些才高但道不深的儒生之手吧?所以不能让人完全相信。成周时期的制度,说最大的,没有比建都更重要的,也没有比封国更重要的,也没有比设官更重要的。现在它的说法都与其他经典不合。说建都的制度,就违背《书·洛诰》、《召诰》的宗旨;说封国的制度,就违背《书·武成》与孟子的说法;说设官的制度,就违背《书·周官》的六典。这些事最大、理最明,却都与古书相悖,那么那些小的地方可想而知了【颐齐】

封国

《周礼》关于封国的制度,先儒本来就有能指出其错误的人,俗学又为之委曲求全以误导后世,也没有人能辩驳。孔子以大国为千乘之国,又说:“怎么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到孟子回答北宫锜及慎子的言论,与武王分封土地爵位的制度没有多少差异,那么大国的方圆不过百里,次等七十里,再次等五十里,周法本来就是这样。孟子又说:“现在滕国截长补短,将近五十里。”那么孔孟不仅听到了武王周公的制度,而且亲眼见到当时的诸侯就是这样,汉代儒生作《王制》也是如此。唯独写《周官》的人,说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与《论语》、《孟子》、《礼记》的说法完全不同,无疑它是错误的。浅陋的儒生郑氏解释《王制》却说:“武王初定天下,重新设立五等爵位,增加了子男两等,但仍然沿用商朝的土地,因为九州的边界尚且狭窄。周公致太平,扩大九州的边界,分封有功的诸侯,大的达到五百里,小的百里。”这是根据《大司徒》的文字。尧、舜、夏、商的土地不过九州,考察周朝《职方》掌管天下的地图,没有超过《禹贡》区域的。《禹贡》的疆域,东边到达大海,西边覆盖流沙,北南直达声教所及之处,既然已经穷尽于海,到达流沙,还能向哪里扩展呢?即使能开辟边境,夺取夷狄的土地,也不能在内部增加封地,这显然是不对的。汉代儒生看到周朝衰弱,诸侯相互侵吞,消灭小弱国家,开疆拓地,达到数百里的广阔,就认为是周朝的制度。子产说:“古代列国都是一同,现在大国数圻,如果不侵吞小国,怎么能达到这样?”孟子说:“周公分封给鲁国,是方圆百里的五倍。”又说:“现在海内方圆千里的有九个,齐国集合了其中一个。”看这些就知道春秋时期的大国不再是一同了,战国时期鲁国达到五百里,齐国达到千

里,此作《周官》者故以为据也。又《职方氏》曰:「千里封公,方五百里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皆非古之制,不可信也。故曰:「举衰世之典,而为盛时之制,不可信也。」此类是也【艮斋文】

译里,这是撰写《周官》的人故意把它作为依据。又《职方氏》说:“方圆千里封给公爵,方圆五百里则有四位公爵,方圆四百里则有六位侯爵,方圆三百里则有七位伯爵,方圆二百里则有二十五位子爵,方圆百里则有百位男爵。”这些都不是古代的制度,不可相信。所以说:“拿衰败时代的典章,来作为兴盛时代的制度,是不可信的。”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设官

周礼》事之最大者,莫如建都、封国之制,予既辨其非古矣。至言设官,则更甚也。借谓尧舜之世事简而建官少,周之世事烦而建官多,夏商不过倍唐虞之制,周人亦不过倍夏商之制,何得与夏商相去乃数万倍耶?葢彼但见成周建官之多,而不计其数乃其诞谩至此,世儒乃酷信之,不亦伤乎!王氏曰:「王畿受天下财赋,不当以财不足禄为疑。」不知官冗至此,禄之当以何术?世之陋学随人东西,未有如汉郑氏、近世王氏也。作《周礼》者,正以欺若人耳【山堂考索】

  经典稽疑卷下

  经典稽疑后语

汉石经遗字者,藏洛阳及长安人家,葢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则蔡邕小字八分书也。其后屡经迁徙,故散落不存。今所有者,本数千字,皆土壤埋没之余,摩灭而仅存者尔。据本传称:「邕以经籍去圣久逺,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乃奏求正定六经文字,自书册于碑,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今石本既已摩灭,而嵗久转写,日就讹舛,以世所传经书本校此遗字,其不同者已数百言,又篇第亦时有小异,使完本具存,则其异同岂胜数耶?而后世学者,于去古数千百嵗之后,尽绌前代诸儒之论,欲以已之私意悉通其説,难矣【赵明诚《金石録】宦者汝阳李巡,以为诸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髙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赂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与诸儒共刻五经文于石,于是诏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后五经一定,争者用息【后汉书】

夫石经之前,行赂定字;石经之后,迁徙散落,则私意求通。信如徳甫之説,故余不嫌固陋,僭辑数条如右。且巡白灵帝,使伯喈得行求正之志,其有功经学,诚足多也。因并识之。丁亥夏五,陈耀文书。

  经典稽疑卷下

译《周礼》中最大的弊病,莫过于建都、封国的制度,我已经辨明它并非古制了。至于谈论设立官职,那就更加严重了。假如说尧舜时代事务简单所以设官少,周代事务繁杂所以设官多,夏商也不过是唐虞制度的两倍,周人也不过是夏商制度的两倍,怎么能与夏商相差几万倍呢?大概他们只看到成周设官之多,却不计算其数量,竟然荒谬到这种地步,世俗儒生却深信不疑,不也很可悲吗!王氏说:“王畿承受天下的财赋,不应当以财力不足以发放俸禄为疑。”却不知道官职冗杂到这种地步,俸禄应当用什么方法来发放?世俗浅陋的学者随人摇摆,没有比汉代郑氏、近世王氏更甚的。撰写《周礼》的人,正是为了欺骗这类人罢了。

汉石经遗留的字,藏在洛阳及长安的人家中,大概是灵帝熹平四年所立的,其字体是蔡邕的小字八分书。后来屡次经过迁徙,所以散落而不复存在。现在所有的,原本有数千字,都是被土壤埋没之后,磨损磨灭而仅存的。根据本传记载:“蔡邕认为经籍距离圣人久远,文字多有错误,世俗儒生穿凿附会,疑惑误导后学,于是上奏请求正定六经文字,亲自书写在石碑上,于是后来的儒生和后学都以此为准。”现在石碑原本已经磨损磨灭,而年代久远辗转抄写,日益错乱,用世间流传的经书本校对这些遗留的字,不同的已有数百言,又篇章次序也时常有小差异,假使完整版本全部存在,那么其差异岂止能数得尽呢?而后世学者,在距离古代数千百年之后,完全排斥前代诸儒的论述,想要用自己的私意全部贯通其学说,太难了。

宦官汝阳人李巡,认为各位博士在甲乙科考试中,争抢名次高低,互相告发,甚至有行贿确定兰台漆书经字以符合其私人文本的人,于是禀告皇帝,与各位儒生共同将五经文字刻在石头上,于是下诏让蔡邕等人正定文字。从此以后五经一定,争论的人因此平息。

在石经之前,行贿确定文字;在石经之后,迁徙散落,就凭私意求通。确实如德甫所说,所以我不嫌固陋,僭越地辑录几条如上。况且李巡禀告灵帝,使蔡邕得以实现正定文字的志向,他对经学的功劳,确实值得称道。因此一并记述。丁亥年五月,陈耀文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