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离,南方之卦之类,此入用之位。如天地定位,乾南而坤北,山泽雷风水火相对,即先天之位。先生既没,其学不传,人能知其名,而不知其用也。尝欲传其学于伊川,伊川不肯。一日,与伊川同坐,闻雷声,问伊川曰:“雷从何方起?”伊川云:“从起处起。”盖不领其意。先生既没,元祐间,谥康节。
译“离”是南方卦象的类别,这是进入实际应用的方位。就像天地确定位置,乾在南而坤在北,山、泽、雷、风、水、火两两相对,这就是先天八卦的方位。先生去世后,他的学问没有流传下来,人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学问的实际应用。先生曾经想把学问传给伊川先生,伊川先生不肯接受。有一天,先生与伊川先生同坐,听到雷声,先生问伊川先生说:“雷是从哪个方向响起的?”伊川先生说:“从雷响的地方响起。”这大概是伊川先生没有领会先生的深意。先生去世后,在元祐年间,被追谥为康节。
邵康节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会,自开辟至尧时,正当十二万年之中数,故先生名雍,字尧夫。名雍,取“黎民于变时雍”也。字尧夫,取当尧时中数也。“四千五百年”,数未详。其居洛阳,亦取天地之中。
邵康节居卫州之共城,后居洛阳。有商州太守赵郎中者,康节与之有旧,尝往从之。时章惇子厚作令商州,赵厚遇之。一日,赵请康节与章同会,章豪俊自许,议论纵横,不知敬康节也。语次,因及洛中牡丹之盛,赵守因谓章曰:“先生,洛人也,知花为甚详。”康节因言:“洛人以见根柭而知花之高下者,知花之上也;见枝叶而知高下者,知花之次也;见蓓蕾而知高下者,知花之下也。如长官所说,乃知花之下也。”章默然惭服。赵因谓章:“先生,学问渊源,世之师表,公不惜从之学,则日有进益矣。”章因从先生游,欲传数学。先生谓章:“须十年不仕宦乃可学。”盖不之许也。
虔州人李潜君行先生,笃行自守,不交当世。年五十馀,监泗州僧伽塔,人弗知也。右丞范公彝叟为发运使,始深知之,力荐于朝,除太学博士、校书郎。绍圣中,为求去,知蕲州,遂请老。君行之学,专以经书、《论语》、《孟子》为正,舍此皆不取。如“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专守七庙,其他言庙数不同者,皆无取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则是合祭天地无疑也,其言南北郊,其言圜丘郊禘异礼,皆不取也。其学简而易明,以行己为本,不为空言。东莱公与叔父舜从皆与之游。
君行先生尝言:“学者当以经书、《论语》、《孟子》如秤相似,以称量众说,其轻重等者正也,其不等者不正也。”
田腴诚伯,笃实士,东莱公与叔父舜从之交游也。尝从横渠学,后从君行游。诚伯每三年治一经,学问通贯,当时无及之者。深不取佛学。建中靖国间,用曾子开内翰荐,除太学正。崇宁初罢去。诚伯叔父明之,亦老儒也,然专读经书,不读子史,以为非圣人之言,不足治也。诚伯以为不然,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如不遍览,非博学详说之谓。”
徐积仲车先生,山阳人,小许榜登科。初从安定胡先生学,潜心力行,不复仕进。其学以至诚为本,积思《六经》,而喜为文词,老而不衰。先生自言:“初见安定先生,退,头容少偏。安定忽厉声云:‘头容直。’某因自思,不独头容直,心亦要直也。自此不敢有邪心。后因具公裳以见贵官,又自思云:‘见贵官尚必用公裳,岂有朝夕见母而不具公裳者乎?’遂晨夕具公裳揖母。”先生事母至孝,山阳人化之。
先生尝为文训励学者云:“仲车先生一日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诸君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父母欲之,乡人荣之,诸君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未之有也。’”
元符三年,荥阳公自和州谪居,起知单州,道过山阳,因出过市桥,桥坏,堕水而不伤焉。仲车先生年几七十矣,作《我敬诗》赠公云:“我敬吕公,以其德齿。敬之爱之,何时已已。美哉吕公,文在其中。见乎外者,古人之风。惟贤有德,神相其祉。何以祝公?勿药有喜。”诗后批云:“前日之事,桥梁腐败,人乘蹉跌,而公晏然无伤,固有神明阴相其德。愿为本朝自重,生民自重。”
熙宁初,荥阳公监陈留税务,时汪辅之居陈留,恃才傲物,独敬重公。横渠先生闻之,语人云:“于蛮貊之邦行矣,于吕原明见之。”
正献公尝称荥阳公于张文潜云:“此子不欺暗室。”
荥阳公之监陈留税也,章枢密质夫楶知县事,雅敬爱公。一日,因语次暴陵折公,公不为动。质夫笑曰:“公诚厚德可服,某适来相试耳。”
译邵康节以十二万四千五百年为一会,从天地开辟到尧帝时期,正值十二万年的中间数,所以先生名雍,字尧夫。名雍,取自“黎民于变时雍”;字尧夫,取当尧时中数之意。“四千五百年”这一数值,详情不详。他居住在洛阳,也是取天地之中的意思。
邵康节居住在卫州的共城,后来迁居洛阳。有位商州太守赵郎中,康节与他有旧交,曾前往跟随他。当时章惇字子厚在商州任县令,赵太守对他很厚待。一天,赵太守请康节与章惇一同聚会,章惇自恃豪俊,议论纵横,不知道尊敬康节。谈话间,谈及洛阳牡丹的繁盛,赵太守便对章惇说:“先生是洛阳人,对花了解得很详细。”康节于是说:“洛阳人中,能看见根柢就知道花的高下,这是懂花的上等;看见枝叶就知道高下,这是懂花的中等;看见蓓蕾就知道高下,这是懂花的下等。像长官所说的,是懂花的下等。”章惇默然惭愧信服。赵太守便对章惇说:“先生学问渊源深厚,是世人的师表,你不惜向他学习,就会每天都有进步。”章惇于是跟随先生游学,想传授数学。先生对章惇说:“必须十年不做官才可以学习。”大概是不答应他。
虔州人李潜字君行先生,品行笃实,坚守节操,不与当世权贵交往。五十多岁时,任泗州僧伽塔监,人们不了解他。右丞范公字彝叟任发运使时,才深知他,极力向朝廷推荐,授予太学博士、校书郎。绍圣年间,他请求离职,任蕲州知州,于是请求退休。君行先生的学问,专门以经书、《论语》、《孟子》为正统,舍弃这些都不采纳。如“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就专门坚守七庙之说,其他关于庙数不同的言论,都不采纳。“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认为是合祭天地无疑,那些说南北郊、说圜丘郊禘礼仪不同的言论,都不采纳。他的学问简明易懂,以修养自身为本,不说不切实际的空话。东莱公与叔父舜从都与他交往。
君行先生曾说:“学者应当把经书、《论语》、《孟子》当作秤一样,用来称量各种学说,轻重相等的就是正确的,不相等的就是不正确的。”
田腴字诚伯,是笃实的士人,东莱公与叔父舜从与他交往。他曾跟随横渠先生学习,后来跟随君行先生游学。诚伯每三年钻研一部经书,学问贯通,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非常不推崇佛学。建中靖国年间,凭借曾子开内翰的推荐,授予太学正。崇宁初年罢免离去。诚伯的叔父明之,也是老儒,但只读经书,不读诸子史书,认为不是圣人的话,不值得研究。诚伯认为不对,说:“‘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如果不广泛阅览,就不叫博学详说。”
徐积字仲车先生,山阳人,在小许榜登科。起初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潜心践行,不再谋求仕进。他的学问以真诚为本,深思《六经》,并且喜欢写文章,老了也不衰退。先生自己说:“初次见到安定先生,退下时,头容稍微偏斜。安定忽然厉声说:‘头容要正。’我因此自己思考,不仅头容要正,心也要正。从此不敢有邪心。后来穿着公服去见贵官,又自己思考:‘见贵官尚且必须穿公服,哪有朝夕见母亲而不穿公服的?’于是早晚都穿公服向母亲作揖。”先生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山阳人受他感化。
先生曾写文章训诫勉励学者说:“仲车先生一天升堂训诫诸生说:‘各位想成为君子,却让自己劳累,耗费自己的钱财,这样还不成为君子也还可以;不让自己劳累,不耗费自己的钱财,各位为什么还不成为君子!乡人轻视你们,父母厌恶你们,这样还不成为君子也还可以;父母希望你们成为君子,乡人荣耀你们,各位为什么还不成为君子!’又说:‘说善言,行善事,思善念,这样还不成为君子,从来没有过;说不善言,行不善事,思不善念,这样还不成为小人,从来没有过。’”
元符三年,荥阳公从和州被贬居住,起用任单州知州,路过山阳,于是出城经过市桥,桥坏了,落入水中却没有受伤。仲车先生年龄将近七十了,作《我敬诗》赠给公说:“我敬吕公,因为他的德行和年齿。敬他爱他,何时能止。吕公美好,文采在内。表现于外的,是古人的风范。只有贤德之人,神明保佑他的福泽。用什么祝颂公?不用药就有喜事。”诗后批注说:“前日的事,桥梁腐败,人乘骑失足跌倒,而公安然无伤,本来就有神明暗中辅助他的德行。愿为本朝自重,为生民自重。”
熙宁初年,荥阳公监管陈留税务,当时汪辅之住在陈留,依仗才华傲视他人,唯独敬重公。横渠先生听说后,对人说:“在蛮貊之邦可以行得通,在吕原明身上见到了。”
正献公曾对张文潜称赞荥阳公说:“这个人在暗室中也不欺瞒。”
荥阳公监管陈留税务时,章枢密字质夫名楶任县令,非常敬爱公。一天,谈话间突然凌辱折辱公,公不为所动。质夫笑着说:“公确实厚德令人信服,我刚才只是试探罢了。”
元祐中,荥阳公在经筵,除司谏,姚舍人辉中勔当制,词云:“道学至于无心,立行至于无愧,心若止水,退然渊静。”当时谓之实录。建中靖国元年,丰相之稷迁礼部尚书,荐荥阳公自代,词云:“心与道潜,湛然渊静,所居则躁人化,闻风则薄夫敦。”
译元祐年间,荥阳公在经筵任职,被任命为司谏,姚舍人姚勔负责起草诏书,诏辞说:“道学修养达到无心之境,立身行事达到无愧地步,心像静止的水一样,退让而深沉宁静。”当时人们称这是如实的记录。建中靖国元年,宰相丰稷升任礼部尚书,推荐荥阳公接替自己的职位,荐辞说:“心与道相契合,深沉而宁静,他所居住的地方,浮躁的人就会变得平和;听到他的风范,浅薄的人就会变得敦厚。”
荥阳公入太学,时二十一岁矣。胡先生实主学,与黄右丞安中履、邢尚书和叔恕同斋舍。时安中二十六岁,为斋长,和叔十九岁。安中方精专读书,早晨经书每授五百遍,饭后史书可诵者百遍,夜读子书每授三百遍。每读书,危坐不动,句句分明。和叔时虽少,当世时务无不通晓,当世人材无不遍知。
荥阳公教学者,读书须要字字分明,仍每句最下一字尤要令声重则记牢。
正献公简重清静,出于天性,冬月不附火,夏月不用扇,声色华耀,视之漠然也。范公内翰淳夫祖禹,实公之婿,性酷似公。后荥阳公长婿赵仲长演,严重有法,亦实似公焉。
正献公教子既有法,而申国鲁夫人,简肃公讳宗道之女,闺门之内,举动皆有法则。荥阳公年十岁,夫人命对正献公则不得坐,命之坐则坐,不问不得对。诸子出入,不得入酒肆茶肆。每诸妇侍立,诸女少者则从妇傍。
正献公年三十馀,通判颖州,欧阳交忠公知州事。焦伯强千之方从欧阳公学,正献公请伯强处书室,命荥阳公从学焉。其后,正献公罢归京师,请伯强同行,欧阳公有送行诗,所谓“有能掇之行,可谓仁者勇”者也。伯强性耿介不苟,危坐终日,不妄笑语。每诸生有不至,则召之坐,面切责之,不少假借。荥阳公幼时,申公与夫人严毅如此,就师傅而得伯强,其后有成,非偶然也。荥阳公尝言:“中人以下,内无贤父兄,外无严师友,而能有成者,未之有也。”
正献公年三十馀,通判颍州,已有重名。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过颍,来复谒公,呼公谓之曰:“太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此,太傅宜频近笔研。”申国夫人在厅,事后闻其语,尝举以教荥阳公焉。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类如此也。
荥阳公尝言:“世人喜言‘无好人’三字者,可谓自贼者也。包孝肃公尹京时,民有自言:‘有以白金百两寄我者,死矣。予其子,其子不肯受。愿召其子予之。’尹召其子,其子辞曰:‘亡父未尝以白金委人也。’两人相让久之。”公因言:“观此事而言无好人者,亦可以少愧矣。‘人皆可以为尧舜,’盖观于此而知之。”
荥阳公张夫人,待制讳昷之之女也,自少每事有法,亦鲁简肃公外孙也。张公性严毅不屈,全类简肃,简肃深爱之,家事一委张公。夫人,张公幼女,最钟爱,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羹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时张公已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矣。及夫人嫁吕氏,夫人之母,申国夫人姊也,一日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釜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坏家法耶?”其严如此。
叔父舜从,既与东莱公从当世贤士大夫游,尝训子弟曰:“某幸得从贤士大夫游,过相推重,然某自省所为,才免禽兽之行而已,未能便合人之理也,何得士大夫过相与耶?”因思前辈自警修省如此。
正献公交游,本中不能尽知之。其显者,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原甫也。荥阳公交游,则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醇夫、黄安中、邢和叔、王圣美也。东莱公交游,则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承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及彦和之弟大壮也。
张横渠诗云:“若要居仁宅,先须入礼门。”温公作《横渠哀词》曰:“教人学虽博,要以礼为先。”伊川先生云:“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先有所据守。”然则横渠之教,以礼为本也。后程门高弟张绎思叔作《伊川祭文》云:“在昔诸儒,各行其志,或得于数,或观于礼,学者趋之,世济其美。独吾先生,淡乎无味,得道之真,死其乃已。”或得于数,盖指康节。或观于礼,谓横渠也。明道作《邵康节墓志》云:“昔七十子学于仲尼,其传可见者,惟曾子所以告子思,子思所以授孟子者尔。其馀门人,各以己之所宜者为学,虽同尊圣人,所因而入者,门户则众矣。况
译荥阳公进入太学读书时,已经二十一岁了。当时胡先生主持太学,荥阳公与黄右丞黄安中(字履)、邢尚书邢恕(字和叔)同住一室。当时黄安中二十六岁,担任斋长,邢恕十九岁。黄安中正专心致志地读书,早晨讲授经书,每次背诵五百遍;饭后诵读史书,能背诵的有一百遍;晚上读诸子之书,每次讲授三百遍。他每次读书,都端正地坐着不动,每一句都清晰分明。邢恕当时虽然年轻,但对当世的时务没有不通晓的,对当世的人才没有不遍知的。
荥阳公教导学者,读书必须字字清晰分明,而且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尤其要读得声音重一些,这样才能记忆牢固。
正献公庄重、简约、清静,这是出于他的天性。冬天不靠近火取暖,夏天不使用扇子,对于声色华美的东西,看了也漠然不动心。范公内翰范祖禹(字淳夫),实际上是正献公的女婿,性格酷似正献公。后来荥阳公的大女婿赵演(字仲长),严肃庄重且有法度,也实在像正献公。
正献公教导子女既有法度,而申国鲁夫人,是简肃公吕宗道的女儿,在家庭内部,一举一动都有法则。荥阳公十岁时,夫人命令他面对正献公时不得坐下,命令他坐下才坐下,不被问话不得回答。众位儿子出入,不得进入酒肆茶肆。每当众位妇女侍立时,年轻的女儿们就跟随在妇女身旁。
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欧阳修(字永叔,谥号文忠,此处称交忠公,疑为文忠之误或特定尊称)任知州。焦千之(字伯强)正跟随欧阳修学习,正献公请求让焦千之住在书房,命令荥阳公跟随他学习。后来,正献公罢官回到京师,请求焦千之同行,欧阳修有送行诗,所谓“有能掇之行,可谓仁者勇”就是指的这件事。焦千之性格刚直不阿,不苟且,整天端正地坐着,不随便谈笑。每当有学生不到,就召他坐下,当面严厉责备,毫不宽假。荥阳公小时候,申公和夫人如此严厉,又跟随老师得到了焦千之,他后来有所成就,不是偶然的。荥阳公曾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家里没有贤能的父兄,外面没有严格的师友,却能有所成就的,从来没有过。”
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已经有了很高的名声。范文正公范仲淹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任青州知州,经过颍州,来拜访正献公,称呼他说:“太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这里,太傅应该经常亲近笔墨纸砚。”申国夫人在厅堂,事后听到这话,曾经举出来教导荥阳公。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大抵都是这样。
荥阳公曾说:“世人喜欢说‘无好人’这三个字,可以说是自取灭亡的人。包孝肃公包拯任京兆尹时,有个百姓自己说:‘有人把一百两白金寄放在我这里,那人已经死了。我给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不肯接受。希望召来他的儿子给他。’京兆尹召来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推辞说:‘亡父不曾把白金委托给别人。’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正献公因此说:“看到这件事还说世上没有好人的人,也可以稍微感到羞愧了。‘人皆可以为尧舜’,大概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
荥阳公的张夫人,是待制张昷之的女儿,从小每件事都有法度,也是鲁简肃公的外孙女。张公性格严厉刚毅不屈,完全像简肃公,简肃公非常喜爱他,家事全部委托给张公。夫人是张公的小女儿,最受宠爱,但平时即使是极细微的事,教导她也一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饭和汤允许添加,鱼肉不再添进。当时张公已经任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了。等到夫人嫁给吕氏,夫人的母亲,是申国夫人的姐姐,有一天来看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怎么能让小辈私下做饭吃,败坏家法呢?”严厉到了这种程度。
叔父吕舜从,既与东莱公吕祖谦当世的贤士大夫交往,曾经训诫子弟说:“我侥幸得以与贤士大夫交往,他们过分推崇重视我,但我反省自己的行为,才勉强免除了禽兽般的行径而已,还不能完全符合人的道理,怎么能得到士大夫的过分推崇呢?”由此想到前辈自我警戒修养反省到了这种地步。
正献公的交游,我(本中)不能完全知道。其中显赫的,有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原甫。荥阳公的交游,则有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醇夫、黄安中、邢和叔、王圣美。东莱公的交游,则有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承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以及彦和的弟弟大壮。
张横渠的诗说:“若要居仁宅,先须入礼门。”司马温公作《横渠哀词》说:“教人学问虽然广博,要以礼为先。”伊川先生程颐说:“张子厚用礼来教导学者,最善于让学者先有所依据和坚守。”那么横渠的教导,是以礼为根本的。后来程门高弟张绎(字思叔)作《伊川祭文》说:“过去的各位儒者,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有的得于数术,有的观于礼制,学者追随他们,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唯独我们的先生,淡泊无味,得到了道的真谛,直到死才停止。”所谓得于数术,大概是指邵雍(康节)。所谓观于礼制,是指张载(横渠)。程颢(明道)作《邵康节墓志》说:“从前七十子学习于孔子,他们的传承可以看到的,只有曾子告诉子思,子思传授给孟子的罢了。其余的门人,各自以自己适宜的方式学习,虽然都尊崇圣人,但所凭借进入的,门户就多了。何况……”
后此千馀岁,师道不立,学者莫知所从来。独先生之学为有传也。先生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远有端绪。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概可见矣,而先生醇一不杂,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学者。岂所谓门户虽众,各有所因而入者欤?语成德者,昔难其居,若先生之道,就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观此志文,明道所以处康节者无馀蕴矣。
译在此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师道不再确立,求学的人不知道学问的渊源所在。只有先生的学问是有传承的。先生从李挺之那里得到学问,挺之从穆伯长那里得到学问,推究其源流,远远地有头绪可寻。如今穆伯长、李挺之的言论,以及他们的行事,大抵都可以看到了,而先生纯正专一不混杂,汪洋浩大,这乃是先生自己体悟获得的居多。然而称他的学问为“先生之学”,难道就是所说的门户虽然众多,各自有进入的途径吗?说到成就德行的人,过去难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像先生的道,就他所达到的程度来说,可以说是安稳且成就了。”观看这篇志文,程颢对待邵雍的态度就没有什么隐藏的了。
李公择尚书尝与荥阳公诸贤讲论,行己须先诚实,只如书帖言语之类,不情缪敬,尽须削去,如未尝瞻仰而言瞻仰,未尝怀渴而言怀渴,须尽去之,以立其诚。
伊川尝言:“今僧家读一卷经,便要一卷经中道理受用。儒者读书,却只闲读了,都无用处。”
顾公子敦内翰尝语东莱公云:“学者须习不动心,事绪之来,每每自试,久久之间,果能不动,则必自知,曰我不动矣。”由此观之,前辈所以自立,非徒然也。
陈莹中右司尝言:“学者须常自试,以观己之力量进否。《易》曰:‘或跃在渊。’自试也,此圣学也。”
绍圣中,顾公子敦被谪,过京师,东莱公与叔父往见之。子敦再三讲论行己如何云:“守至正以俟天命,观时要以养学术。”
刘公待制器之尝为本中言:“少时就洛中师事司马公,从之者二年。临别,问公所以为学之道。公曰:‘本于至诚。’器之因效颜子之问孔子,曰:‘请问其目。’公曰:‘从不妄语始。’器之自此专守此言,不敢失坠。后任磁州司法,吴守礼为河北转运使,严明守法,官吏畏之,吴与器之尊人有旧,相待颇异众。器之不以为喜。一日,有人告磁州司户赃污于转运使者,吴亲至磁州,欲按其事,召器之至驿舍堂中。器之心不喜,曰:‘常时相待少异,我已自不喜,况今召我至堂中,人得无疑我乎?’吴因问:‘司户赃污如何?’器之对曰:‘不知。’吴因不悦,曰:‘与公有契,所以相问,何不以诚告?’明日,吴阅视仓库,召司户者谓曰:‘人诉尔有赃,本欲来按尔,今刘司法言尔无之。姑去,且谨视仓库,俟北京回,仓库不如法,必按无疑也。’于是众方知器之长者。然器之心常不自快,曰:‘司户实有赃,而我不以诚告,吾其违司马公教乎?’后因读扬子云‘君子避碍,通诸理’,然后意方释然。言不必信,如此而后可。”
器之尝为予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因言:“元祐间,尝谒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言:‘熙宁初,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旸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善称停事,每事之来,必称停轻重,令必得所而后已也。事经宝臣处划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因极言“称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宜致力,二字不可不详思熟讲也。宝臣,盖惠穆公也。
杨应之学士言:“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
近世故家,惟晁氏因以道申戒,子弟皆有法度,群居相处,呼外姓尊长,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其言父党交游,必曰某姓几丈,亦未尝敢呼字也。当时故家旧族皆不能若是。
顷见陈莹中与关止叔沼、与荥阳公书问,其言前辈与公之交游,必平缺书云“某公某官”,如称器之,则曰“待制刘公”之类。其与己同等,则必斥姓名,示不敢尊也,如曰游酢、谢良佐云。此皆可以为后生法。
张才叔庭坚专务以直道进退,不求苟得。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才叔之学,盖主于此。
张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慨然有得,盖能守此,则无不可为之事。
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仪礼》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
吕与叔尝作诗曰:“文如元凯徒成癖,赋若相如止类俳。惟有孔门无一事,只传颜氏得心斋。”
横渠《读诗》诗云:“置心平易始得《诗》。”杨丈中立云:“知此诗,则可以读三百篇矣
译李公择尚书曾经与荥阳公等贤人讲论,认为修养自身必须首先诚实,就像书信帖子中的言语之类,那些不合情理、虚情假意的恭敬之辞,全都必须删去。比如未曾瞻仰却说要瞻仰,未曾渴慕却说要渴慕,这些都要全部去掉,以此来确立诚意。
伊川先生曾经说:“如今僧人读一卷经,就要把这一卷经中的道理受用起来。儒者读书,却只是闲读,都没有用处。”
顾公子敦内翰曾经对东莱公说:“做学问的人必须练习不动心,事情纷至沓来,常常自我测试,久而久之,如果真的能做到不动心,那么必定自己知道,说‘我不动心了’。”由此看来,前辈之所以能够自立,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莹中右司曾经说:“做学问的人必须经常自我测试,以观察自己的功力是否进步。《易经》说:‘或跃在渊。’这就是自我测试,这是圣人的学问。”
绍圣年间,顾公子敦被贬,路过京城,东莱公和我叔父去拜访他。子敦再三讲论修养自身的方法,说:“坚守至正之道以等待天命,观察时势的关键以涵养学术。”
刘公待制器之曾经对本中说:“我年轻时在洛阳师从司马公,跟随他两年。临别时,问他做学问的方法。司马公说:‘根本在于至诚。’器之于是效仿颜回问孔子,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司马公说:‘从不说谎话开始。’器之从此专门坚守这句话,不敢有丝毫违背。后来他担任磁州司法参军,吴守礼担任河北转运使,严明守法,官吏都畏惧他。吴守礼和器之的父亲有旧交,对待器之颇为与众不同。器之并不因此高兴。有一天,有人向转运使告发磁州司户贪污,吴守礼亲自来到磁州,想要查办此事,召器之到驿站堂中。器之心里不高兴,说:‘平时对待我稍显不同,我自己尚且不高兴,何况现在召我到堂中,人们能不怀疑我吗?’吴守礼于是问:‘司户贪污的情况怎么样?’器之回答说:‘不知道。’吴守礼因此不高兴,说:‘我和你有交情,所以才问你,为什么不以诚相告?’第二天,吴守礼查看仓库,召来司户对他说:‘有人控告你有赃款,我本来要来查办你,现在刘司法说你没有。暂且离去,并且谨慎地看守仓库,等我回北京后,如果仓库不符合法度,必定查办无疑。’于是众人才知道器之是长者。然而器之心里常常不自在,说:‘司户确实有赃款,而我不以诚相告,我岂不是违背了司马公的教导吗?’后来他读到扬雄说的‘君子避开阻碍,通达事理’,然后心意才释然。说话不必一定守信,像这样才可以。”
器之曾经对我说:“当官处理事务,必须权衡轻重,务必符合道理,不要使偏向一方,这就叫做‘中’。”接着他说:“元祐年间,我曾经拜见冯当世宣徽。当世说:‘熙宁初年,我和陈旸叔、吕宝臣同在枢密院任职。旸叔聪明无人可比,遇到事情来临,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其擅长权衡事务,每件事来临,必定权衡轻重,让事情得到恰当的处理才罢休。经过宝臣处理划定的事情,人情事理没有不恰当的。’”器之于是极力说“权衡”这两个字最是我们当今应该致力追求的,这两个字不可不深思熟讲。宝臣,就是惠穆公。
杨应之学士说:“后辈做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惧,只有善于思索探究的人才值得畏惧。”
伊川先生说:“人有三件不幸的事:年轻时考中高科,是一不幸;凭借父兄的权势担任美官,是二不幸;有高才,能写文章,是三不幸。”
近世的世家大族,只有晁氏因为晁以道申诫,子弟都有法度,群居相处,称呼外姓尊长,必定说某姓第几叔或兄,各位姑母和尊姑的丈夫,必定说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曾敢直呼其名。他们谈论父亲一方的交游,必定说某姓几丈,也未曾敢直呼其名。当时的世家旧族都不能像这样。
前不久看到陈莹中与关止叔沼、与荥阳公的书信往来,其中提到前辈与公的交游,必定平缺书写“某公某官”,比如称呼器之,就说“待制刘公”之类。与同等辈分的人,必定直呼姓名,表示不敢尊崇,比如说是游酢、谢良佐。这些都可以作为后辈的法则。
张才叔庭坚专门致力于以直道进退,不追求苟且获得。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至于成功,那是天命。才叔的学问,大概主要在于此。
张思叔因为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感慨有所领悟,大概能坚守这一点,就没有不可做的事。
后辈做学问,暂且必须理会《曲礼》、《少仪》、《仪礼》等,学习洒扫应对进退之事,以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才可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下学而上达,从此豁然有所领悟,自然超越诸子。不这样,就是越级,犯分凌节,终究不能成功。“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仔细考察。
吕与叔曾经作诗说:“文如元凯徒成癖,赋若相如止类俳。惟有孔门无一事,只传颜氏得心斋。”
横渠《读诗》诗说:“置心平易始得《诗》。”杨丈中立说:“懂得这首诗,就可以读三百篇了。”
。”
韩公持国维,闲居颍昌,伊川先生常自洛中往访之,时范右丞彝叟纯礼亦居颍昌,持国尝戏作诗示二公云:“闲门读《易》程夫子,清坐焚香范使君。顾我未能忘世味,绿尊红妓对西曛。”
译韩持国名维,闲居在颍昌,伊川先生常常从洛阳前往拜访他。当时范右丞名彝叟字纯礼也居住在颍昌,持国曾戏作诗给两位先生看,说:“闲门读《易》的是程夫子,清坐焚香的是范使君。顾念我未能忘却世俗的情味,对着西沉的落日,面前是绿酒红妓。”
龚殿院彦和夬,清介自立,少有重名。元祐间,佥判瀛州,与弟大壮同行。大壮尤特立不群。曾子宣帅瀛,欲见不可得。一日,径过彦和,邀其弟出。不可辞也,遂出相见。即为置酒,从容终日乃去。因题诗壁间,其两句云:“自惭太守非何武,得向河间见两龚。”近日贵人如曾子宣之能下士,亦难及也。绍圣中,彦和为监察御史,未能去。大壮力劝其兄早求罢,彦和遂去。大壮不幸早卒,虽彦和之弟,实畏友也。
李君行先生自虔州入京,至泗州,其子弟请先往。君行问其故,曰:“科场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户籍取应。”君行不许,曰:“汝虔州人,而贯开封户籍,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宁缓数年,不可行也。”
正献公幼时,未尝博戏。人或问其故,公曰:“取之伤廉,与之伤义。”
荥阳公尝言:“孙莘老、李公择之为友,友也。”
荥阳公尝言:“吕吉甫尝称李公择有乐正子之好善。”
荥阳公尝言:“所在有乡先生处,则一方人自别,盖渐染使之然也。人岂可以不择乡就士哉!”
侯叔献者,少有声名。熙宁初,屡来求见正献公。荥阳公因为公言:“叔献可比赵清献。”正献深不以为然,云:“赵清献自守一世,方成就如此。后生有多少事,岂可便比前辈?”既而叔献果建水事求进。
姜潜至之,仁宗朝老儒先生也,不喜人作诗,云:“招悔吝,损心气。”
明道先生尝至禅寺,方饭,见趋进揖逊之盛,叹曰:“三代威仪,尽在是矣。”
正献公为枢密副使,年六十馀矣。尝问太仆寺丞吴公传正安持己之所宜修,传正曰:“毋敝精神于蹇浅。”荥阳公以为,传正之对,不中正献之病,正献清净不作,为患于太简也。本中后思得正献问传正时,年六十馀矣,位为执政,当时人士皆师尊之。传正,公所奖进,年才三十馀,而公见之,犹相与讲究,望其切磋,后来所无也。荥阳公独论其问答当否,而不言下问为正献公之难,盖前辈风俗纯一,习与性成,不以是为难能也。
正献公每时节必问诸生有何进益。
荥阳公尝言:“少时与叔祖同见欧阳文忠公,至客次,与叔祖商议见欧阳公叙契分、求纳拜之语。及见欧阳公,既叙契分,即端立受拜,如当子侄之礼。公退,而谓叔祖曰:“观欧阳公礼数,乃知吾辈不如前辈远矣。”
卷中
本中尝问荥阳公曰:兄弟之生相去或数日,或月十日,其为尊卑也微矣。而圣人直如是分别长幼,何也?公曰:不特圣人直重先后之序,如天之四时,分毫顷刻皆有次序,此是物理自然,不可易也。
荥阳公为人处事皆有长久之计,求方便之道,只如病中风人,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而养疾者,乃问所欲,病者既不能答,适足增苦。故公尝教人每事作一牌子,如饮食衣裳寒热之类,及常所服药常所作事(常所服药如理中圆之类,常所作事如梳头洗手之类及作某亲等书),病者取牌子以示人,则可减大半之苦。凡公为人处事每如是也。
王尚书敏仲古每事必为人求方便之道。如河朔旧日北使经由州郡,每北使将至,民间假贷供张之具至烦扰。敏仲奉使即言之朝,乞令河朔入使经由处,皆支官钱置什物,储之别库,专待入使。自此河朔无复假贷之扰矣。王公临事每如此也。
荥阳公与诸父自少官守生未尝干人。举荐以为后生之戒。仲父舜从守官会稽,人或讥其不求知者。仲父对词甚好,云:勤于职事,其它不敢不慎,乃所以求知也。
本中往年每事前辈先生长者,论当世邪正善恶是是非非,无不精尽。至于前辈行事得失、文字工拙及汉唐先儒解释经义,或有未至,后生敢略议及之者,必作色痛裁折之曰:先儒得失前辈是非,岂后生所知!杨十七学士应之兄弟,晁丈以道规矩最严。故凡后生尝亲近此诸老者,皆有敦厚之风,无浮薄之过。
前辈士大夫专以风节为己任,其于褒贬取予甚严。故其所立实有过人者。近年以来风节不立
译龚殿院龚彦和,清正廉洁,独立不倚,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元祐年间,他担任瀛州通判,与弟弟龚大壮一同赴任。龚大壮尤其品格高洁,与众不同。曾子宣出任瀛州长官,想见他却难以如愿。有一天,曾子宣直接拜访龚彦和,邀请他弟弟出来相见。龚大壮无法推辞,于是出来相见。曾子宣随即设酒宴款待,两人从容交谈了一整天才告辞。曾子宣因此在墙壁上题诗,其中两句说:“自惭太守非何武,得向河间见两龚。”近来像曾子宣这样能礼贤下士的贵人,也很难达到了。绍圣年间,龚彦和担任监察御史,未能离职。龚大壮极力劝告兄长早日请求罢免,龚彦和于是离职。龚大壮不幸早逝,他虽然是龚彦和的弟弟,但实际上是令人敬畏的朋友。
李君行先生从虔州进京,到达泗州时,他的子弟请求先走。李君行问他们原因,子弟说:“科举考试临近,想先到京师,在开封登记户籍以便参加应试。”李君行不允许,说:“你们是虔州人,却在开封登记户籍,想要侍奉君主却先欺骗君主,可以吗?宁可推迟几年,也不能这样做。”
正献公小时候,从未参与赌博游戏。有人问他原因,正献公说:“索取财物损害廉洁,给予财物损害道义。”
荥阳公曾说:“孙莘老、李公择作为朋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荥阳公曾说:“吕吉甫曾经称赞李公择有乐正子那样喜好善行的品德。”
荥阳公曾说:“凡是乡先生所在的地方,一方的人自然与众不同,这是因为潜移默化使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选择居住地而接近贤士呢!”
侯叔献,年轻时就有名声。熙宁初年,多次来请求拜见正献公。荥阳公因此对正献公说:“叔献可以比作赵清献。”正献公非常不以为然,说:“赵清献坚守节操一辈子,才成就如此。后生晚辈有多少事情要做,怎么可以立刻比作前辈呢?”后来侯叔献果然因谋划水利事务而谋求晋升。
姜潜至之,是仁宗朝的老儒先生,不喜欢人作诗,说:“招致悔恨,损害心气。”
明道先生曾经到禅寺,正在吃饭,看到人们趋步上前、作揖谦让的盛况,感叹说:“三代时期的威仪,全都在这里了。”
正献公担任枢密副使时,年纪六十多岁了。曾经问太仆寺丞吴公传正,安身立命应当修养什么,传正说:“不要在浅陋的事情上耗费精神。”荥阳公认为,传正的回答,没有切中正献公的毛病,正献公清净无为,弊端在于过于简略。本中后来想到,正献公问传正时,年纪六十多岁了,职位是执政大臣,当时的人士都尊奉他为师长。传正是正献公提拔的人,年纪才三十多岁,而正献公见他,还与他共同研讨,期望他切磋琢磨,这是后来所没有的。荥阳公只评论他们的问答是否恰当,而不说向下请教是正献公难能可贵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前辈风俗纯正专一,习惯与本性相成,不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
正献公每逢时节必定询问学生们有什么进步和收获。
荥阳公曾说:“年轻时与叔祖一同拜见欧阳文忠公,到了客舍,与叔祖商议拜见欧阳公时叙说契阔之情、请求接纳拜师的言辞。等到拜见欧阳公,叙说契阔之情后,欧阳公就端正站立接受拜礼,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退下后,欧阳公对叔祖说:‘看欧阳公的礼节,才知道我们不如前辈远矣。’”
卷中
本中曾经问荥阳公说:兄弟出生时间相差有的几天,有的十天或一个月,他们之间的尊卑差别很微小了。而圣人却如此严格地区分长幼,为什么呢?荥阳公说:不只是圣人重视先后的次序,就像天的四季,分毫顷刻都有次序,这是事物自然的道理,不可改变。
荥阳公为人处事都有长远的打算,寻求方便的方法,就像中风病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而养病的人,如果问他想吃什么,病人既然不能回答,反而增加痛苦。所以荥阳公曾经教导人每件事做一个牌子,如饮食衣裳寒热之类,以及常服的药物常做的事(常服的药物如理中丸之类,常做的事如梳头洗手之类以及给某位亲戚写信等),病人拿牌子给人看,就可以减少大半的痛苦。凡是荥阳公为人处事都是这样的。
王尚书王敏仲,每件事必定为人寻求方便的方法。比如河朔地区过去北使经过州郡,每次北使将至,民间借贷供应器具非常烦扰。王敏仲奉命出使就向朝廷进言,请求让河朔入使经过的地方,都拨付官钱置办什物,储存在别的仓库,专门等待北使到来。从此河朔地区不再有借贷的烦扰了。王公临事都是这样的。
荥阳公与各位伯父叔父自从做官以来,从未求人。举荐人才作为后生的警戒。仲父舜从在会稽做官,有人讥讽他不求被人了解。仲父的回答很好,说:勤于职事,其他不敢不谨慎,这就是求被人了解的方法。
本中往年每当遇到前辈先生长者,讨论当世邪正善恶是非,无不精辟详尽。至于前辈行事得失、文章工拙以及汉唐先儒解释经义,如果有不足之处,后生敢略微议论到的,必定变脸色严厉驳斥说:先儒得失前辈是非,哪里是后生所知道的!杨十七学士杨应之兄弟,晁丈晁以道规矩最严。所以凡是后生曾经亲近这些老者的,都有敦厚的风气,没有浮薄的过错。
前辈士大夫专门以风节为己任,他们在褒贬取舍上非常严格。所以他们所建立的品格确实有过人之处。近年以来风节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