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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童蒙训四

卷下

儒藏 · 启蒙蒙学 · 已译 · 第 14–25 段

盖琪之为人贤而差弱,陈公所以异待之者,欲以坚其意也。琪终能自守。前辈成就人,委曲如此。教亦多术矣。

译大概李琪为人贤良但稍显软弱,陈公之所以对他另眼相看,是想以此坚定他的意志。李琪最终能够坚守节操。前辈成就他人,竟如此委曲周全。教育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啊。

刘器之论当时人物,多云弱,实中世人之病。大抵承平之久,人皆偷安畏死,辟事因循苟且而致然耳。

  绍圣崇宁间诸公迁贬相继,然往往自处不甚介意。龚彦和夬贬化州,徒步径往,以扇乞钱,不以为难也。张才叔庭坚贬象州,所居屋才一间,上漏下湿,屋中间以箔隔之,家人处箔内,才叔蹑屐端坐于箔外,日看佛书,了无厌色。凡此诸公皆平昔绝无富贵念,故遇事自然如此。如使世念不忘富贵之心,尚在遇事艰难,纵欲坚忍,亦必有不怿之容,勉强之色矣。邹志完侍郎尝称才叔,云是天地间和气薰蒸所成,欲往相近,先觉和气袭人也。

  丰公相之稷清节自守,一意直道,更无他说,而未尝绝物。张才叔盖师法之。相之元祐间与荥阳公同在经筵,有女之丧,荥阳公问之,曰:以公定力如此,必无过戚。相之云:正为未能如此。

  李君行先生绍圣中致仕归虔州,元符庚辰岁诸公既还朝廷,君行驿召赐对,管勾宗子学,比国子司业,盖有阴沮之恐在要地者。伊川先生尝问从学者:李君行何以复出?从学者对曰:李司业承朝廷美意,不得不出,然且归矣。君行既至京师,即引疾得归。

  伊川先生尝有门弟子日赴歌会过差,先生闻之大不乐,以为如此绝人理,去禽兽无几尔。

  正献公作相时,每月以上尊分遗亲旧。杨十七学士应之,公之甥也,月送两壶。杨学士得酒,即送酒家易常酒数壶,欲饮酒即取之。东莱公以为杨学士英气伟度,必不以唇舌间沾玩上尊滋味为美也,得酒贵多,不问美恶,过人远矣。

  李君行先生之长子格笃行博学,克肖其父,而长于四六表章。早岁登科,绍圣中知江宁府上元县,荥阳公知太平府。李以启事贺公,其略有云:知府侍讲,蕴命世之雄才,赋经邦之远器。令问令望,起韦平旧相之家;嘉谋嘉猷,翊舜禹重熙之代。危诚独立,直已不回,从容进退之仪,挺达始终之节。李寻以病不起,学士大夫惜之。

  国语:公父文伯之母告季康子:君子能劳,后世有继。又谓其子: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又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才,淫也;瘠土之民莫不饷义,劳也。左传亦言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以此知勤劳者立身为善之本,不勤不劳万事不举。今夫细民能勤劳者必无冻馁之患,虽不亲人,人亦任之常。懒惰者必有饥寒之忧,虽欲亲人,人不用也。公父文伯之母与左传所记,皆故家遗俗相传之语,其必自圣人出也。然则后生处身居业,其可不以勤劳为先而懒惰自弃其身哉?

  元祐末李君行先生与杨应之学士同在京师,安静自守,诸公以其不附已不甚肯进用。赵公君锡无愧为中丞当荐御史,问荥阳公所当荐者,公以应之为对。无愧亦不能用,更举杨畏子安为御史,杨畏后反攻无愧。绍圣初应之病卒,苏子由罢知汝州,李君行先生往见之,与之论当世事,子由恨知君行之晚。当时议者谓杨李二公如在,言路必不肯委靡自已。纵无所举办,亦必极言而去也。

  司马温公既辞宥密之命,名冠一时,士无贤不肖皆所归重,而两程先生、孙莘老、李公择诸公尤推重正献。已而二公同居洛中。熙宁末正献起知河阳,明道以诗送行曰:晓日都门飐旆旌,晚风铙吹入三城。知公再为苍生起,不是寻常刺史行。又与温公同饯正献,复有诗与温公云:二龙闲卧洛波清,此日都门独饯行。愿得贤人均出处,始知深意在苍生。盖以二公出处无异,且恐温公以不出为高也。及正献公自河阳乞在京宫祠,神庙大喜召还,遂登枢府。人或问二程以二公出处为有优劣,二程先生曰:正不如此。吕公世臣也,不得不归见上;司马公争臣也,不得不退处。盖自熙宁初正人端士相继屏伏,上意常不乐,以为诸贤不肯为我用,故正献求在京宫祠,以明不然,上意始大喜。

  元祐间伊川先生既归洛中,寄范公淳父书云:丞相久留左右所助一

译刘器之评论当时的人物,大多说他们软弱,这确实切中了世人的弊病。大概是因为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人们都苟且偷安、畏惧死亡,回避事务、因循守旧、敷衍了事,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绍圣、崇宁年间,各位大臣相继被贬谪,但他们往往对自己所处的境遇并不太在意。龚彦和被贬往化州,徒步直接前往,用扇子乞讨钱财,也不觉得为难。张才叔(黄庭坚)被贬往象州,所住的屋子只有一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屋子中间用竹帘隔开,家人住在竹帘里面,张才叔穿着木屐端正地坐在竹帘外面,每天看佛经,毫无厌倦的神色。这些各位大臣平时都完全没有富贵之念,所以遇到事情自然如此。如果世俗的念头不忘,富贵之心还在,遇到艰难的事,纵然想要坚忍,也必定会有不悦的脸色、勉强的神态。邹志完侍郎曾经称赞张才叔,说他是天地间和气熏蒸所形成的,想要靠近他,先就感觉到和气扑面而来。

丰公(吕公著)清高守节,一心坚持正道,没有别的说法,但从不隔绝外物。张才叔大概是师法他的。吕公著在元祐年间与荥阳公(司马光)同在经筵任职,吕公著遭遇女儿去世的丧事,司马光问他,说:“以您的定力如此,一定不会有过度的哀戚。”吕公著说:“正因为没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李君行先生在绍圣年间退休回到虔州,元符庚辰年各位大臣已经回到朝廷,李君行被驿站召见并赐对,管理宗子学,职位相当于国子司业,大概是因为有人暗中阻挠他,怕他占据重要职位。伊川先生曾经问跟随学习的人:“李君行为什么又出来做官?”跟随学习的人回答说:“李司业承蒙朝廷的美意,不得不出来,但他将要回去了。”李君行到了京师,就称病得以回家。

伊川先生曾经有个门弟子每天去参加歌会,过分失当,先生听说后非常不高兴,认为这样做断绝了人的伦理,与禽兽没有多少差别了。

吕公著(正献公)做宰相时,每月把御酒分送给亲戚故旧。杨十七学士(杨应之),是吕公著的外甥,每月送两壶。杨学士得到御酒,就送给酒家换几壶普通的酒,想喝酒时就取来喝。吕公著认为杨学士英气伟度,一定不会以口舌间品尝御酒的滋味为美,得到酒贵在多,不问好坏,这远远超过常人。

李君行先生的长子李格,品行笃实,学识渊博,很像他的父亲,而且擅长写四六骈文。早年考中进士,绍圣年间任江宁府上元县知县,司马光任太平府知府。李格写启事祝贺司马光,其中大致说:“知府侍讲,蕴藏着当世的雄才,具备治理国家的远大器量。美好的声誉和声望,兴起于韦、平两姓旧相之家;美好的计谋和谋略,辅佐舜、禹盛世的时代。危言危行,独立不倚,正直而不回曲,从容进退的礼仪,刚直通达始终的节操。”李格不久因病去世,学士大夫们都很惋惜他。

《国语》记载:公父文伯的母亲告诉季康子:“君子能够勤劳,后世会有继承者。”又对他的儿子说:“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勤劳并加以任用,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天下。”又说:“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逸,淫逸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才,是因为淫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崇尚道义的,是因为勤劳。”《左传》也说:“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由此可知,勤劳是立身行善的根本,不勤劳不劳动,万事都无法成就。如今平民百姓中能够勤劳的,一定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虽然不亲近别人,别人也常常任用他。懒惰的人一定有饥寒的忧虑,虽然想要亲近别人,别人也不任用他。公父文伯的母亲和《左传》所记载的,都是世家旧俗相传的话语,这些话语一定出自圣人。那么后辈修身立业,难道可以不把勤劳放在首位,而因懒惰自弃吗?

元祐末年,李君行先生与杨应之学士同在京城,安静自守,各位大臣因为他们不依附自己,不太肯提拔任用他们。赵公君锡(赵挺之)任御史中丞,应当推荐御史,问司马光应当推荐谁,司马光回答杨应之。赵挺之也不能任用,改举杨畏(字子安)为御史,杨畏后来反过来攻击赵挺之。绍圣初年,杨应之病故,苏子由被罢免汝州知州职务,李君行先生去见他,与他谈论当时世事,苏子由遗憾了解李君行太晚。当时议论的人说,如果杨、李两位大臣还在,言路一定不肯萎靡不振、自我约束。纵然没有什么建树,也必定会极力进言然后离去。

司马光辞去枢密使的任命后,名声冠绝一时,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归附敬重他,而二程先生、孙莘老、李公择等各位大臣尤其推崇吕公著。不久,两位大臣同住在洛阳。熙宁末年,吕公著起用为河阳知州,程明道写诗送行说:“晓日都门飐旆旌,晚风铙吹入三城。知公再为苍生起,不是寻常刺史行。”又与司马光一同为吕公著饯行,又有诗送给司马光说:“二龙闲卧洛波清,此日都门独饯行。愿得贤人均出处,始知深意在苍生。”这是认为两位大臣的出仕与隐居没有差别,而且担心司马光以不出仕为高尚。等到吕公著从河阳请求在京师担任宫观职务,神宗大喜召他回京,于是进入枢密院。有人问二程先生,两位大臣的出仕与隐居是否有优劣之分,二程先生说:“正不是这样。吕公是世臣,不得不回朝见皇上;司马公是谏臣,不得不退居。大概从熙宁初年,正直的君子相继被排挤隐退,皇上的心意常常不高兴,认为各位贤臣不肯为我所用,所以吕公著请求在京师担任宫观职务,以表明并非如此,皇上的心意才大喜。”

元祐年间,伊川先生回到洛阳后,给范公淳父写信说:“丞相久留左右所助一

意正道者,实在原明尔。(原明荥阳公字也)伊川尝言:杨应之在交游中英气伟度过绝于人,未见其比,可望以托吾道者。应之乐善尚德而论议不苟。以富文忠公处事犹不免有心,如孙威敏操行不能端一,石守道行多诡激,特以两人附己,乃荐威敏代己,荐守道可任台谏。又如刘原父文学绝人而喜讪韩富亦加摈抑。凡此之类,未免有心,况常人乎?虽然毫发之失生于心术,其流之敝有不可胜言者。岂不要贤师友以正救其微邪?此应之之论也。

译所谓正道,实在原本于明理。(原明是荥阳公的字)伊川先生曾说:杨应之在交往的朋友中,英气与伟岸的气度远远超过常人,未见有能与他相比的,可以指望托付我们的道统。应之乐于行善、崇尚德行,议论严谨不随便。他认为富弼(文忠公)处理事情尚且不免有私心,比如孙沔(威敏公)品行不能端正专一,石介(守道)行为多怪异激切,只是因为这两人依附自己,于是推荐孙沔代替自己,推荐石介可以担任台谏之职。又如刘敞(原父)文学才能远超常人,却喜欢讥讽韩琦、富弼,也加以排斥压制。凡是这类情况,未免都有私心,何况普通人呢?虽然毫发之间的过失产生于心术,但其流弊之害有不可尽言的。难道不需要贤良的师友来匡正补救其细微之处吗?这是应之的议论。

太宗真宗朝雎阳有戚先生者,名同文字同文,有至行,乡人皆化之。雎阳初建学,同文实主之。范文正与嵇内翰颖之父皆尝师事焉。戚纶其后也。所居门前有大井,每至上元夜即坐井旁,恐游人坠井,守之至夜深则掩井而后归寝。尝有人盗其所衣衫者,同文适见之,喻盗弟将去,然自此慎勿复然,坏汝行止,悔无及也。盗惭谢而去。同文竟以衫予之。南康学中至今有戚先生祠堂。

  范文正公初从戚先生学,志趣特异,初在学中未知己范氏子,人或告之,归问其母,信然,曰:吾既范氏子,难受朱氏资给。因力辞之。贫甚,日糴粟米一升煮熟放冷,以刀画四段,为一日食。有道人怜之,授以烧金法,并以金一两遗之,又留金一两,谓之曰:候吾子来予之。明年道人之子来取金,文正取道人所授金法并金二两皆封完未尝动也,并以遗之。其励行如此。后登科封赠朱氏父,然后归姓。

  师友渊源必有所自,未有无因而然。如周茂叔先生官守南安军,为守所不礼。两程之父太中公自虔州差摄南安倅,与茂叔相善,力庇护之。其后两程皆师事茂叔。

  陕西侯无可先生,二程之舅,贤豪独立,与申颜先生为友。申先生死,侯先生倾家所有予之。

  关止叔尝言伊川门弟子且是信得及师说。

  陈莹中尝作青沈文送其侄孙几叟云:予元丰乙丑夏为礼部贡院点检官,适与校书郎范公淳夫同舍。公尝论颜子之不迁不贰,唯伯淳能之。予问公曰:伯淳谁也?公默然久之,曰:不知有伯淳耶?予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也。时予年二十九矣。自是以来,常以寡陋自愧。得其传者如杨中立先生,亦未之识也云云。所谓责沈者叶公沈诸梁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公当世贤者,鲁有仲尼而不知,宜乎子路之不对也。莹中以谓世有伯淳而己不知,宜自责者也。今世之人闻己所不知其不愠而发谤骂者几希矣,况能自责日夜以为愧乎!莹中之所以超绝古今特立独行而不顾,非偶然也。

  莹中为都司,上曾子宣论日录书云:目今观之成哀之世,使大臣之门有负恩之士,则汉之宗社未至危亡。然则为大臣者不欺其君尽忠之士,亦安忍负其门哉。如此等语,皆足以立懦夫之志矣。其后上吕吉甫书:列子有言世以生人为行人,则死人为归人矣。行而不知归,失家者也。此御寇未了之语。生死无时而不一,四大无时而不离,何待死乃为归乎。其生也心归,其死也形化。归而待化,复何俟于言哉。其精识远见,殆過古人。此蓋誘吉甫使之為善,老子所謂常善救人者也。

  高邮守晁仲约,有大贼过城下,欲攻城。守醵民金与贼,贼乃去。范文正公富郑公同在政府,郑公建议守不能死守,乃以金与贼,失节当诛。范公以为守能醵金却贼为有功,纵不欲赏,安可诛耶。既退,富公愠曰:方今患法不举,方欲举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众?范公密告云: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轻坏之?且吾与公在此同寮之间,同心者几人?虽上意亦未定也,而轻道人主以杀戮臣下。他日手滑,虽吾辈亦未敢自保也。富公曰:闻高邮人欲食守肉。范公曰:高邮守既能为民却贼,民感戴之不暇,岂有欲食守肉之理。仁庙卒从范公议。明日富公称疾不出。仁庙问宰执:富弼何以不出?范曰:必是为争高邮事。上曰:富弼非卿门人耶?范曰:富弼虽与臣相知,然弼为人守义不回心不安者,不肯从也。此正是弼好处。上曰:此却是卿好处。后范富俱罢政,富以事召至京师,谮之者甚众。或以为富公有不臣之意,至京城不得见者累日。富公甚恐惧,且悔建议高邮之非,叹曰:范六丈真圣人,与吾浅见不同!

  荥阳公尝榜文中子数语于家中壁上,云:子之室酒不絶。注云:用有节,礼不缺也。

  周恭叔行已尝言:见吕与叔博士,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浩然之气充塞天地,虽难得而言非虚无也,必有事焉。但正其名而取之,则失之矣。又不可忘之也

译太宗、真宗朝时,睢阳有一位戚先生,名叫戚同文,字同文,有极高的德行,乡里的人都受他感化。睢阳刚开始建立学校时,戚同文实际主持其事。范仲淹和嵇内翰嵇颖的父亲都曾拜他为师。戚纶是他的后人。戚同文住所门前有一口大井,每逢上元节夜晚,他就坐在井旁,担心游人掉进井里,一直守护到深夜,然后盖好井盖才回去睡觉。曾经有人偷了他的衣衫,戚同文正好看见,劝告小偷说:“你将要离开,但从今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这会败坏你的品行,后悔就来不及了。”小偷惭愧地谢罪离去。戚同文最终把衣衫送给了他。南康学宫中至今还有戚先生的祠堂。

范仲淹起初跟随戚先生学习,志趣特异,起初在学中时,人们不知道他是范家的儿子,有人告诉了他,他回去问母亲,果然如此,说:“我既然是范家的儿子,就不能接受朱家的资助。”于是极力推辞。他非常贫穷,每天买一升粟米煮熟放凉,用刀切成四块,作为一天的食物。有一位道士可怜他,传授给他烧金术,并赠送他一两金子,又留下一两金子,对他说:“等我的儿子来给他。”第二年道士的儿子来取金子,范仲淹把道士传授的金术以及两两金子都封存完好未曾动用,一并送给了他。他磨砺品行就是这样。后来他考中进士,朝廷追封朱家父亲,然后他才恢复范姓。

师友之间的渊源必定有所本,没有无缘无故这样的。比如周敦颐先生任职南安军,不被太守礼遇。二程的父亲程太中公从虔州被差遣代理南安通判,与周敦颐交好,极力庇护他。后来二程都拜周敦颐为师。

陕西侯无可先生,是二程的舅舅,贤能豪爽,独立不倚,与申颜先生是朋友。申先生死后,侯先生拿出全部家产给他。

关止叔曾说,伊川的门弟子尚且能深信老师的学说。

陈莹中曾写《青沈文》送给他侄孙几叟说:“我元丰乙丑年夏天担任礼部贡院点检官,恰好与校书郎范公淳夫同住。范公曾论述颜回的不迁怒、不贰过,只有伯淳能做到。我问范公说:‘伯淳是谁?’范公沉默了很久,说:‘你不知道有伯淳吗?’我谢罪说:‘生长在东南,确实不知道。’当时我二十九岁。从此以后,常以见识浅陋自愧。得到他真传的人如杨中立先生,我也未曾认识等等。”所谓责沈指的是叶公沈诸梁。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叶公是当世的贤者,鲁国有仲尼却不知道,难怪子路不回答。陈莹中认为世上有伯淳而自己不知道,应当自责。现在世上的人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事,不生气反而发谤骂的很少了,何况能自责日夜以为愧呢!陈莹中之所以超绝古今,特立独行而不顾世俗,不是偶然的。

陈莹中担任都司时,给曾子宣写信论述《日录》说:“如今看来,成哀之世,如果大臣的门下有负恩之士,那么汉朝的宗社还未到危亡的地步。然而作为大臣的不欺骗君主、尽忠之士,又怎忍心辜负他的门庭呢。”这样的话,都足以树立懦夫的志气。后来给吕吉甫写信说:“《列子》有话说,世以生人为行人,则死人为归人。行而不知归,是失家的人。这是御寇未了之语。生死无时不一,四大无时不离,何待死乃为归乎。其生也心归,其死也形化。归而待化,复何俟于言哉。其精识远见,几乎超过古人。这是诱导吉甫使他为善,老子所说的常善救人。”

高邮太守晁仲约,有大贼经过城下,想要攻城。太守凑集百姓的钱给贼人,贼人才离去。范仲淹、富弼同在政府,富弼建议太守不能死守,却拿钱给贼人,失节应当诛杀。范仲淹认为太守能凑集金钱退却贼人为有功,纵然不想赏赐,怎么可以诛杀呢。退朝后,富弼生气地说:“当今担心法律不执行,正想执行法律却多方阻止,怎么整肃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说:“祖宗以来未曾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德之事。怎么轻易破坏它?况且我与公在此同僚之间,同心的人有几人?即使皇上心意也未定,却轻易劝谏君主杀戮臣下。他日手滑,即使我们也不敢自保。”富弼说:“听说高邮人想吃太守的肉。”范仲淹说:“高邮太守既然能为百姓退却贼人,百姓感激戴德还来不及,哪有想吃太守肉的道理。”仁宗最终听从范仲淹的意见。第二天富弼称病不出。仁宗问宰执:“富弼为什么不出?”范仲淹说:“一定是因为争高邮的事。”皇上说:“富弼不是你的门人吗?”范仲淹说:“富弼虽然与我相知,但富弼为人坚守道义,心意不安的,不肯顺从。这正是富弼的好处。”皇上说:“这却是你的好处。”后来范、富都罢免政事,富弼因事被召到京师,进谗言的人很多。有人认为富弼有不臣之意,到京城多日不得见。富弼非常恐惧,且后悔建议高邮之非,感叹说:“范六丈真是圣人,与我浅见不同!”

荥阳公曾在家里墙壁上张贴文中子的几句话,说:“子之室酒不绝。”注解说:“用有节制,礼不缺。”

周恭叔行己曾说:见到吕与叔博士,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浩然之气充塞天地,虽然难得而言非虚无,必有事焉。但正其名而取之,则失之矣。又不可忘之也。

,忘之者不芸苗者也。正其名而取之者,非苗者也。

译忘记它的人,是不除草的人。纠正它的名称而取用它的,不是禾苗。

伊川先生尝言:成王不当赐鲁以天子礼乐。使周公在,必不受也。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后世儒者以为周公能为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赐人臣不得用之礼乐,此尤伤教害义也。为人臣如周公始可,故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

  范正平子夷尧夫,丞相之子,贤者也。能世其家。尝言其家家学:不卑小官,居一官便思尽心治一官之事。只此便是学圣人也。若以为州县之职徒劳人尔,非所以学圣人也。

  周恭叔又说先生教人为学,当自格物始。格物者,穷理之谓也。欲穷理,直须思始得。思之有悟处始可。不然所学者恐有限也。恭叔又言:阴阳不测之谓神(横渠先生云两在故不测),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然则圣人之道,仁知者皆不能测也。一阴一阳之谓道,仁,且知夫子所以既圣也。乾坤之于易,犹阴阳之于道,仁知之于圣也。故曰乾坤其易之缊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李君行先生说武王数纣之罪曰:郊社不修,宗庙不享。歴观诸书,皆以郊对社。盖郊者所以祭天,社者所以祭地也。南郊北郊五帝之类,皆出于周礼。圣人书中不见也。严父配天之礼,盖始自周公。若自古有之,则孔子何得言则周公其人也。列爵惟五分,土惟三,盖至周始定。若夏商以前俱如此,则书为妄也。因言吾徒学圣人者,当自用意看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孝经而已。中心既有所主,则散看诸书,方圆轻重之来,必为规矩权衡所正也。又言史书尚可,最是庄老,读时大段害道。

  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富有之大业,至诚无息日新之盛德也。

  田腴诚伯尝说他用心多使气胜心,毎心有所不善者,常使气胜之。且云自知如此,未得为善也。

  诚伯又言读书须是尽去某人说某人说之心,然后经可穷矣。

  李君行先生学问,以去利欲为本。利欲去则诚心存矣。李君行先生说年二十余时,见安退处士刘师正解春秋文字,甚爱之,从他观其文,他亦不惜也。后于楚州聚学,他一日见访,问曰:李君在此何欲?答曰:为大人令去应举令及第后归,今次以朞服碍,却欲且就此处修学,以俟后次应举也。刘曰:不然,夫不可得而久者在父母之左右也。君行于是便归乡。然则刘师正者,君行之师与。又云尝语君行:今之人所以为学者,某却不会如此为学。

  徐仲车先生少年时为母置膳,先过一卖肉家中,心欲买他肉,遂先于市中买他物,而别路于归,途为顺且亦有卖肉者。因自念言:心中已许买他家肉,若舍而之他,能不欺心乎?遂迂道买肉而归。且云:已之行信自此始也。又言少年时逐日以衫帽揖母,一日当见贵官,乃用幞头襕衫。因自念言天下之尊,无逾父母,今反不若见贵官?自明日以幞头襕衫往揖母焉。家人之见者莫不笑之,既久亦不笑也。且云:己之行敬自此始也。

  徐仲车见门人,多于空中书一正字。且云:于安定处得此一字,亦用不尽。徐仲车说:以信解诚,不能尽诚。至诚无息,信岂能尽之乎?

  伊川先生尝说:杨子云云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是不然也。当为他易数字曰:圣人之言其逺如天,其近如地。其逺者,须谓之逺。其近者,须谓之近也。

  范辩叔说:今太学长贰博士居此住者,皆利于养资考求外进也。为之学生者,皆利于岁月而应举也。上下以利相聚,其能长育人才乎!此于本亦已错了,更不须言也。

  田诚伯说: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未以为然也。乃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仲弓未以圣人之言为然而问之,而圣人以仲弓之言为然也。学圣人者,如仲弓可也。且云见君行如此说。

  诚伯说公羊不知圣人之意也,故其立言多伤教害义,至如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及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此二者尤甚。至令西汉时尊崇丁

译伊川先生曾说:成王不应当把天子的礼乐赐给鲁国。假使周公在世,必定不会接受。所以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礼制已经衰落了,后世的儒者认为周公能成就人臣所不能成就的功业,所以赐给人臣不得使用的礼乐,这尤其伤害教化、损害道义。做人臣像周公那样才可以,所以说不用舜侍奉尧的方式来侍奉君主,就是不敬重自己的君主。

范正平,字子夷,号尧夫,是丞相的儿子,是一位贤人。能够继承家业。他曾谈及其家的家学:不轻视小官,担任一个官职就想着尽心治理这个官职的事务。仅仅这一点就是学习圣人了。如果认为州县的职务只是徒劳于人,就不是用来学习圣人的方法。

周恭叔又说先生教导人做学问,应当从格物开始。格物,就是穷尽事理的称谓。想要穷尽事理,必须从思考开始才行。思考到有领悟的地方才可以。不然所学的知识恐怕是有限的。恭叔又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做神(横渠先生说因为两者并存所以不可测度),仁爱的人见到它称之为仁,智慧的人见到它称之为智。那么圣人的道,仁和智都不能测度。一阴一阳叫做道,仁和智,况且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乾坤对于《易经》,就像阴阳对于道,仁和智对于圣人一样。所以说乾坤是《易经》的蕴藏吗,乾坤排列成形,《易经》就确立在其中了。乾坤毁灭就无法显现《易经》,《易经》无法显现,那么乾坤或许几乎停息了。

李君行先生说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说:郊社祭祀不修,宗庙祭祀不享。纵观各种书籍,都以郊对应社。大概郊是用来祭天的,社是用来祭地的。南郊北郊五帝之类,都出自《周礼》。圣人的书中没有记载。严父配天的礼仪,大概始于周公。如果自古就有,那么孔子怎么能说周公是那个人呢。分爵位只有五等,分土地只有三等,大概到周朝才确定。如果夏商以前都这样,那么《尚书》就是妄言了。因此说我们学习圣人的人,应当自己用心阅读《易经》《诗经》《尚书》《春秋》《论语》《孟子》《孝经》罢了。内心既然有所主宰,那么分散阅读各种书籍,方圆轻重的道理,必定会被规矩权衡所校正。又说史书还可以,最有害的是《庄子》《老子》,阅读时大大妨害正道。

万物都具备于我身了,反省自身而诚实,就是富有的大业,至诚不息,就是日日更新的盛德。

田腴,字诚伯,曾说他用心得多,常让意气胜过私心,每当心中有什么不善的念头,常让意气去战胜它。并且说知道自己这样,还不能算是善。

诚伯又说读书必须完全去除某人这么说某人那么说的心态,然后经典才能穷尽。

李君行先生的学问,以去除利欲为根本。利欲去除诚心就存在了。李君行先生说二十多岁时,看见安退处士刘师正解释《春秋》的文字,非常喜爱,跟随他观看他的文章,他也不吝惜。后来在楚州聚集求学,他一天来拜访,问说:李君在这里有什么愿望?回答说:因为父亲命令去应试,希望考中后归来,这次因为期服守丧受阻,却想暂且在这里修习学问,以等待下次应试。刘说:不对,不可长久留在父母身边的。君行于是便回乡。那么刘师正,是君行的老师吗。又说曾经对君行说:现在的人之所以做学问,我却不会这样做学问。

徐仲车先生年轻时为母亲准备膳食,先经过一家卖肉的人家,心里想买他的肉,于是先在市中买其他东西,而另走一条路回家,路途顺当且也有卖肉的。因此自己心想:心中已经答应买他家的肉,如果舍弃而买别家的,能不欺骗自己的心吗?于是绕道买肉回家。并且说:自己的行为诚信从此开始。又说年轻时每天穿着衫帽向母亲行礼,一天将要见贵官,于是使用幞头襕衫。因此自己心想:天下最尊贵的,没有超过父母的,现在反而不如见贵官?从第二天起穿着幞头襕衫去向母亲行礼。家人看见的没有不笑的,时间久了也不笑了。并且说:自己的行为恭敬从此开始。

徐仲车见门人,多在空气中写一个“正”字。并且说:在安定处得到这个字,也用不尽。徐仲车说:用信来解释诚,不能穷尽诚。至诚不息,信怎么能穷尽它呢?

伊川先生曾说:扬子云说圣人的话远如天,贤人的话近如地,这是不对的。应当为他改几个字说:圣人的话其远如天,其近如地。其远的,必须称为远。其近的,必须称为近。

范辩叔说:现在太学的长贰博士住在这里的,都利于俸禄考核谋求外放晋升。做学生的,都利于岁月而应试。上下以利相聚,他们能培养人才吗!这在本源上已经错了,更不必说了。

田诚伯说:仲弓问子桑伯子,孔子说可以,简略,仲弓不以为然。于是说居敬而行简,以此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居简而行简,恐怕太简略了吧。孔子说雍的话对。仲弓不认为圣人的话对而询问,而圣人认为仲弓的话对。学习圣人的人,像仲弓那样就可以了。并且说看见君行这样说。

诚伯说《公羊传》不知道圣人的意思,所以它的立言多伤害教化损害道义,至于像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以及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这两点尤其严重。以至于西汉时尊崇丁

传,及诛大臣以为将谋恶者,盖用公羊之说也。其为天下后世害甚矣。

译传,以及诛杀大臣并认为他们图谋作恶,大概都是采用了《公羊传》的说法。这种做法给天下后世带来的祸害非常严重。

李朴先之说临离洛时,请教于先生,先生言:当养浩然之气。语先之云:观张子厚所作西铭,能养浩然之气者也。

  先之说以举业育人才,不知要作何使用。

  诚伯说近世学者恐无有如横渠先生者也。正叔其次也。又云:向日因看正蒙书,似有个所得处。又云:每见与叔中庸解,便想见其为人。由是观之,诚伯师横渠也。

  刘元承元礼尝师事伊川,说纪侯大去其国。大者纪侯之名也,齐师未入境而已去之,则罪不在齐侯也,故不书齐侯焉。又见伊川先生说,仲尼曰惜乎出境乃免,须终身不反始可免罪。

  宿州高朝奉说他师事伊川先生,尝见先生说义者宜也,知者知此者也,礼者节文此者也。皆训诂得尽。惟仁字,古今人训诂不尽。或以谓仁者爱也,爱虽仁之一端,然喜怒哀惧爱恶欲情也,非性也。故孟子云:仁者人也。

  乐文仲说眉浩学士事,亦好常见人写字不端正,必须劝戒之。或人问之,曰:每事无不端正,则心自正矣。

  陈正端诚说:王辅嗣王介甫有大段不通处,须要说应故也。田明之说易,所以尤多过者,须要说无应故也。易中自说上下敌应,刚柔相应之类甚多,岂得谓之无应?但不可执定耳。

  又说:邵尧夫先生说孟子虽不说易,然精于易者也。且云能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及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非精于易,岂及此乎?

  李君行说他每日常多只读易书诗春秋孝经,间读孟子。

  田明之说他常只读易论语孟子老子杨子,如庄子未暇读也。

  呉叔扬绍圣中尝说:世人多欲胜于学,故无所不为。惟陈莹中学胜于欲,故有所不为。且云莹中,今诸公非不知他,但不可得而用也。

  又说字说,诗字从言从寺,诗者法度之言也。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惟诗不可拘以法度。若必以寺为法度,则侍者法度之人,峙者法度之山,痔者法度之病也。古之置字者,诗也峙也侍也痔也,特以其声相近取耳。又说今之学者必要一其说,是不知圣人之意也。无妄之往何之矣,言无妄之世,往无所之也。无妄之往得志,言无妄而往,则可以得志也。其言无妄之往,则一其所以为无妄之往,则异也。

  任淳夫说庄子儵忽混沌之说,郭象只以为者败之解之。则解经者何用多言。

  范子夷说其祖作外任官时,与京中人书居京慎勿窃论,曲直不同。任言官时,取小名受大祸,因言吾徒相见,正当论行已立身之事耳。

  又说仲尼圣人也,才作陪臣。颜子大贤也,箪食瓢饮。后之人不及孔子颜子逺矣,而常叹仕宦不达,何愚之甚。若能以自己官爵比方孔颜,侥幸甚矣。

  又说凡人为事须是由衷方可,若矫饰为之恐不免。有变时任诚而已。虽时有失,亦不覆藏使人不知,但改之而已。

  李君行田明之俱说,读书须是不要看别人解者。圣人之言易晓,看传解则愈惑矣。田诚伯说不然,须是先看古人解说,但不当有所执,择其善者从之。若都不看,不知用多少工夫方可到先儒见处也。

  陈端诚说易须是说到可行处始可。

  陈莹中说:书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盖尧授舜,舜授禹,禹授启,三圣一贤相继,未始失道也。至太康失邦,故上推陶唐而云。今失厥道,自尧至太康百二十年矣。

  又说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夫能如是,故能养其大体,而为大人,故能格君心之非,而使天下利见,故能言动以为法则。后之人急急然唯欲已为是也,恐其畔己以利诱之,以害驱之,天下终不以为然,而自以为过天下,何愚之甚。

  又说安而行之,圣人也,自非圣人,皆利而行之者也。何也?欲迁善逺罪,是利于善也。欲忠于君,是利于忠也。欲孝于父,是利于孝也。其余皆然。今之学者不能见其近者小者,而妄意谈其大者逺者,故终汗漫而

译李朴先之讲述,在离开洛阳时,曾向先生请教,先生说:应当培养浩然之气。先生对先之说:看张子厚所作的《西铭》,就是能够培养浩然之气的。

先之说,用科举之学来培育人才,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

诚伯说,近世的学者恐怕没有像横渠先生那样的了。正叔次之。又说:从前因为看《正蒙》一书,似乎有所心得。又说:每次看到与叔对《中庸》的解说,就能想象出他的为人。由此看来,诚伯是师法横渠先生的。

刘元承元礼曾经师从伊川先生,他说“纪侯大去其国”这句话中,“大”是纪侯的名字。齐国的军队还没有入境,纪侯就已经离开了,那么罪责就不在齐侯身上,所以史书不记载齐侯。又见伊川先生说,孔子说“可惜啊,出了国境才得以免罪”,必须终身不返回,才可以免罪。

宿州高朝奉说,他师从伊川先生,曾听先生说,“义”就是适宜,“智”就是知道这种适宜,“礼”就是节制和修饰这种适宜。这些训诂都解释得透彻。只有“仁”字,古今人的训诂都不完备。有人认为是“仁者爱也”,爱虽然是仁的一个方面,然而喜、怒、哀、惧、爱、恶、欲都是情,不是性。所以孟子说:“仁者,人也。”

乐文仲说,眉浩学士做事,也喜欢常见人写字不端正,必须劝诫他们。有人问他,他说:每件事无不端正,那么心自然就正了。

陈正端诚说:王辅嗣、王介甫有大段不通的地方,是因为他们一定要说卦爻之间有应故。田明之说《易》,之所以过错更多,是因为一定要说没有应故。《易》中自己说上下敌应、刚柔相应之类的话很多,怎么能说没有应故呢?只是不可执着罢了。

又说:邵尧夫先生说,孟子虽然不讲《易》,但是精通《易》的人。并且说,能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以及“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如果不精通《易》,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呢?

李君行说,他每天平常大多只读《易》、《书》、《诗》、《春秋》、《孝经》,偶尔读《孟子》。

田明之说,他平常只读《易》、《论语》、《孟子》、《老子》、《扬子》,像《庄子》就没有空闲读了。

吴叔扬在绍圣年间曾说:世人大多欲望胜过学问,所以无所不为。只有陈莹中学问胜过欲望,所以有所不为。并且说,陈莹中,现在各位公卿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可得到而任用他。

又说“字说”,“诗”字从言从寺,诗是法度之言。解说诗的人不因为文辞而损害辞意,不因为辞意而损害志向,只有诗不可拘泥于法度。如果一定要把“寺”当作法度,那么“侍”就是法度之人,“峙”就是法度之山,“痔”就是法度之病了。古代造字的人,诗、峙、侍、痔,只是因为它们声音相近而取用罢了。又说现在的学者一定要统一说法,这是不知道圣人的心意。《无妄》卦说“往何之矣”,是说在无妄的时代,前往没有目的地。《无妄》卦说“往得志”,是说在无妄的时候前往,就可以得志。说“无妄之往”,那么统一它作为无妄之往的理由,就不同了。

任淳夫说,庄子儵、忽、混沌的说法,郭象只以“者败之”来解释。那么解释经书的人何必多言呢。

范子夷说,他的祖父做外任官时,给京城的人写信说,居住在京城千万不要私下议论,曲直不同。担任言官时,因为小名而遭受大祸,因此说,我们这类人相见,正当讨论修身立身的事情罢了。

又说,孔子是圣人,才做陪臣。颜子是大学问家,一箪食一瓢饮。后来的人远不及孔子和颜子,却常常感叹仕途不通达,多么愚蠢啊。如果能以自己的官爵来比附孔子和颜子,那就太侥幸了。

又说,凡是人做事必须发自内心才可以,如果矫饰去做恐怕难免。有变故时只要真诚罢了。虽然有时有失误,也不隐瞒使人不知道,只是改正罢了。

李君行、田明之都说,读书必须不要看别人的解说。圣人的话容易理解,看传注解说反而更加迷惑。田诚伯说不然,必须先看古人的解说,但不应当有所执着,选择好的听从。如果都不看,不知道要用多少工夫才能达到先儒的境界。

陈端诚说,《易》必须说到可以实行的地方才可以。

陈莹中说:《尚书》说“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大概是尧授舜,舜授禹,禹授启,三圣一贤相继,未曾失去道统。到了太康失去国家,所以上推陶唐而说。现在失去了道统,从尧到太康一百二十年了。

又说,大舜有大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于取人之善以为善,从耕稼陶渔直到成为帝王,无非是取之于人。取诸人以为善,就是与人为善。所以君子没有比与人为善更大的了。能够这样,所以能培养其大体,而成为大人,所以能纠正君心的错误,而使天下利于相见,所以能言行成为法则。后来的人急急忙忙只想要自己是对的,恐怕别人背离自己,用利诱之,用害驱之,天下终究不以为然,却自以为超过天下,多么愚蠢啊。

又说,安而行之,是圣人,如果不是圣人,都是利而行之的人。为什么呢?想要迁善远罪,这是利于善。想要忠于君主,这是利于忠。想要孝顺父亲,这是利于孝。其余都这样。现在的学者不能看见近处的小处,而妄意谈论远处的大处,所以最终漫无边际而

无成也。

  陈莹中说学者非独为己而已也,将以为人也。自王介甫解经,止尚高论,故使学者弃民絶物,管仲晏婴霸者之佐一也。桓公杀公子纠,管仲不能死,有三归反坫,官事不摄,可谓违礼之极矣。崔杼弑君,晏子从容于其间,成礼而后去,可谓有节矣。然孔子之称晏子则曰: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而已。及称管仲则曰:如其仁,如其仁。岂不以管仲功及天下所济者广,而晏子独善其身而已哉!

译没有成就。

陈莹中说,做学问的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将是为了别人。自从王介甫解释经典以来,只崇尚高谈阔论,所以使得做学问的人抛弃百姓、隔绝事物,管仲和晏婴都是霸主的辅佐。桓公杀了公子纠,管仲不能殉死,拥有三归、反坫,官职不相兼任,可以说是违背礼制的极致了。崔杼弑杀国君,晏子从容地处在其中,完成礼仪后才离开,可以说是很有节操了。然而孔子称赞晏子就说:善于与人交往,时间久了人们依然尊敬他罢了。等到称赞管仲就说:他的仁德啊,他的仁德啊。难道不是因为管仲的功绩惠及天下,所救济的范围广大,而晏子只是独自完善自身罢了!

又说阴阳灾异之说,虽儒者不可泥此,亦不可全废。王介甫不用此。若为政依介甫之意,是不畏天者也。(已上皆绍圣中语)

  前邵倅呉朝奉说,近世士大夫太不以节操为事。因说与他立节,非一朝一夕所能为,盖在平日之所养也。他甚然之。时李自明在坐,云:此事闲时说时甚易,在于临事时,要执得定耳。因言昔人有自谏官以言事,被责时兼判国子监,乃与诸生往贺焉。盖嘉佑以前,以言事被责为荣也。既见,颜色惨沮,殆不能说话。昔人尚如此,他人未易能也。呉因言自小读书,用得工夫不正,当立节非素养不能。若学得不正,则所养亦非也。

  陈莹中又说:学者非止读诵语言,撰缀文词而已,将以求吾之放心也。故大畜之卦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所谓识者,识其是非也、识其邪正也。夫如是,故能畜其德。所以言天在山中者,前言往行,无有纪极。故取天之象焉。

  莹中说:今有人曰仕宦显达者,使天下谓之贤人则不可,使天下谓之不贤人,则可矣。使天下谓之贤人,是自取其善而归过于其君也,使天下谓之不贤,是自取其恶而归美于其君也。曰是不然,此乃李斯分谤之说也。不能尽受其恶名,使恶名不及于君,是李斯而已,何况天下谓之不贤,未必不为其君之累也。

  又说范子思所知所守过于其兄,范氏家学便有使处。又说孔子以柔文刚,故内有圣德,而外与人同也。孟子以刚文刚,故自信其道而不为人屈也。众人以刚文柔,故色厉而内荏也。却说与他杨子之书唯是,说到孟子之书,如自得之发于面,平旦之气养浩然之气之类,皆自得处。孔子则并自得处亦无。

  又说学者非特习于诵数,发于文章而已。将以学古人之所为也。自荆公之学兴,此道坏矣。又说,凡欲解经,必先反诸其身,而安措之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说焉。纵未能尽圣人之心,亦庶几矣。若不如是,虽辞辩通畅,亦未免乎凿也。今有语人曰:冬日饮水夏日饮汤,何也?冬日阴在外阳在内,阳在内则内热,故令人思水。夏日阳在外阴在内,阴在内则内寒,故令人思汤。虽甚辩者不能破其说也。然反诸其身而不安也,措之天下而不可行也。呜呼,学者能如是用心,岂曰小补之哉。庄子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土苴以治天下国家,曰:是不然。礼记曰诚者非独成已也,将以成物也。我之所得者不能尽推于人,非圣人之道也。但行之一身有先后耳。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方其穷也,独善一身之道,乃兼善天下之道。及其达也,兼善天下之道,乃独善一身之道也。施于一身而非有余也,施于天下而非不足也,是之谓圣人之道。学圣人者不能以孔子孟子为心,而专以庄周为我之书为说,乌在其学圣人也。

  莹中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寻常人便说作两事,失之逺矣。盖语学则益道则损,二卦未尝偏废也。所损者惩忿窒欲,所益者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若用此说方始可行,不然则虚语也。又云:胡先生在迩英讲损益卦,专以损上益下,损下益上为说。

跋

  昉儿时侍乡长老,尝从旁窃窥所谓吕氏童蒙训者。其间格言至论,粗可记者一二。稍长务钻(阙)举子业而亲旧,几案上亦不复有此(阙)矣。世道之升降于此可占也。客授金华太守丘公,先生语次及之,且曰:“昔先公每以训子侄。”某初在傅,日诵习焉。将求善本刻之学宫,或太史祠中,使流布于世。昉因从臾成之曰:“书出于吕氏,刻于祠堂,宜也。”会公有民曹之命,乃出钱五万以从初约。吕兄巽(阙)家所臧本最为精密,前此长沙郡龙溪学皆尝锓木,而讹舛特甚。丘公所诵习者,未知何所从得也。初舍人吕公以正献长孙,逮事元佑遗老与诸名胜游,渊源所渐者逺(阙)。转徙流落之余,中原文献与之俱南(阙)。即畴昔所闻见者,辑为是编。仓部既手写而臧之,巽伯又是正而刋之,庶几可以传矣。书之所载,自立身行已、读书取友、抚世

译又说阴阳灾异的学说,虽然儒者不可拘泥于此,但也不可完全废弃。王安石不使用这种学说。如果执政依照王安石的意思,那就是不敬畏天意的人。(以上都是绍圣年间的言论)

前任邵州通判吴朝奉说,近世的士大夫太不把节操当作一回事了。于是我对他说,树立节操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关键在于平日里的修养。他非常赞同这个观点。当时李自明也在座,他说:这件事平时说起来很容易,关键在于遇到事情时,能够坚守得住。接着他谈到,从前有人担任谏官,因为直言进谏而被贬责,同时兼任国子监判官,竟然和学生们一起去祝贺他。因为在嘉祐年间以前,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责被视为一种荣耀。见面时,那人脸色沮丧,几乎说不出话来。古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难做到了。吴朝奉于是说,自己从小读书,用功的方向不正确,应当知道树立节操如果没有平日的修养是做不到的。如果学习方向不正确,那么所修养的也就不是正道了。

陈莹中又说:做学问不只是诵读言语、撰写文章罢了,而是要用来找回我们放失的本心。所以《大畜》卦说:君子通过多识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来蓄养自己的德行。所谓的“识”,是识别是非、识别邪正。像这样,所以能够蓄养德行。之所以说“天在山中”,是因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没有穷尽。所以取天的意象来比喻。

莹中说:现在有人说,做官显达的人,如果让天下人称他为贤人,那是不可以的;如果让天下人称他为不贤人,那倒是可以的。如果让天下人称他为贤人,那是自己揽取善名而把过错归于君主;如果让天下人称他为不贤,那是自己承担恶名而把美名归于君主。我说:不对,这是李斯分担谤议的说法。不能完全承受恶名,使恶名不波及君主,这只是李斯的做法罢了,何况天下人称他不贤,未必不会成为君主的累赘呢。

又说范子思所知道和所坚守的超过他的兄长,范氏的家学就有可以效法的地方。又说孔子用柔来修饰刚,所以内在有圣德,而外在与常人相同。孟子用刚来修饰刚,所以自信其道而不向人屈服。众人用刚来修饰柔,所以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接着对他讲杨子的书只有这些,说到孟子的书,像自得之发于面、平旦之气养浩然之气之类,都是自得的地方。孔子则连自得的地方也没有。

又说做学问不只是习惯于诵读记数,表现在文章上罢了。而是要学习古人的行为。自从王安石之学兴起,这种正道就败坏了。又说,凡是想要解释经典,必须先反求自身,并且安顿于天下而可行,然后才为之解说。纵然不能完全领会圣人的心意,也差不多接近了。如果不这样,即使言辞辩驳通畅,也难免穿凿附会。现在有人对别人说:冬天喝水夏天喝汤,为什么呢?冬天阴气在外阳气在内,阳气在内则内部发热,所以让人想喝水。夏天阳气在外阴气在内,阴气在内则内部寒冷,所以让人想喝汤。即使非常善辩的人也不能驳倒这种说法。然而反求自身却不安心,安顿于天下却不可行。唉,做学问的人如果能这样用心,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庄子说:道的真谛用来治理自身,它的残余糟粕用来治理天下国家。我说:不对。《礼记》说:真诚的人不只是成就自己,还要成就万物。自己所得到的不能全部推及于人,就不是圣人的道理。只是在自身实行有先后罢了。孟子说:不得志时就独善其身,得志时就兼善天下。当他不得志时,独善一身之道,就是兼善天下之道。当他得志时,兼善天下之道,就是独善一身之道。施用于一身而没有多余,施用于天下而没有不足,这就叫圣人的道理。学习圣人的人不能以孔子、孟子为心,却专门以庄周为我之书作为解说,哪里算得上是学习圣人呢。

莹中说,做学问日益增加,修道日益减少。平常人便把它说成两件事,这就差得远了。大概说做学问则增加,修道则减少,这两个卦义未曾偏废。所减少的是克制愤怒、堵塞欲望,所增加的是见到善行就追随,有了过错就改正。如果用这种说法才可行,不然就是空话。又说:胡先生曾在迩英殿讲解损益卦,专门以损上益下、损下益上作为解说。

跋

我小时候侍奉乡里的长老,曾经从旁偷看所谓的《吕氏童蒙训》。其中的格言至理,粗略能记住的一二条。稍大后致力于科举学业,而亲戚故旧的书案上也不再有此书了。世道的升降在这里就可以预见了。客居金华太守丘公,先生谈话间提到它,并且说:“以前先父常常用它来训诫子侄。”我起初在傅,每天诵读学习。打算寻求善本刻印在学宫,或者太史祠中,使它在世上流传。我于是怂恿促成这件事说:“书出自吕氏,刻在祠堂,是适宜的。”恰逢丘公有民曹之命,于是拿出五万钱以履行最初的约定。吕兄巽家所藏的版本最为精密,此前长沙郡龙溪学都曾刻印,但错误特别多。丘公所诵读学习的,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起初舍人吕公以正献公长孙的身份,侍奉元祐遗老并与诸名胜交游,渊源所浸润的深远。辗转流落之余,中原文献随之南迁。即将往昔所闻所见,辑录成此编。仓部既手写而收藏之,巽伯又校正而刊刻之,大概可以传于世了。书中所载,自立身行己、读书取友、抚世

酬物、仕州县、立朝廷、纲条本末,皆有稽据,大要欲学者反躬抑志,循序务本,切近笃实,不累于虚骄,不骛于高逺,由成已以至成物,岂特施之童蒙而已哉。虽推之天下国家可也,巽伯属记始末,因輙附所闻于其后,是亦丘公之志焉。尔公名寿隽,字真长,文定公之嫡长子云。

译对待事物、任职州县、立于朝廷,以及纲领条目的根本与枝节,都有考证依据。其大旨是希望学者反省自身、抑制浮躁之心,循序渐进、致力于根本,切实近理、笃实厚重,不被虚浮骄矜所拖累,不追求高远空泛,由成就自己进而成就他人,这难道只是施行于孩童启蒙阶段而已吗?即使推广到天下国家也是可以的。巽伯嘱托我记录始末,于是我将所听闻的附记在文末,这也是丘公的志向所在。这位公名叫寿隽,字真长,是文定公的嫡长子。

嘉定乙亥中秋日四明楼昉谨书

译嘉定乙亥年中秋节,四明人楼昉恭敬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