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笔解三

论语笔解卷下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0–21 段

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郑曰:皆不及仕进之门,而失其所】韩曰:「门,谓圣人之门。言弟子学道由门以及堂,由堂以及室,分等降之差,非谓言仕进而已。」

译跟随我在陈国、蔡国受困的弟子,都已经不在我的门下了【郑玄说:都未能达到仕进的门径,从而失去了他们的职位】韩愈说:“门,指的是圣人的门。意思是弟子学习道义,由门进入堂,由堂进入室,有着等级高低的差别,并不是仅仅指仕进而言。”

李曰:「如由也,升堂未入于室,此等降差别,不及门犹在下列者也。」

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説者曰:字而不名,非夫子云】

韩曰:《论语》称字不称名者多矣。仲尼既立此四品,诸弟子记其字而不名焉,别无异防。

李曰:“仲尼设四品,以明学者不同科,使自下升髙,自门升堂,自学以格于圣也。其义尤深,但俗儒莫能循此品第而窥圣奥焉。”

韩曰:徳行科最高者,易所谓「黙而识之」,故存乎徳行,盖不假乎言也。言语科次之者,易所谓「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不可为典要」,此则非政法所拘焉。政事科次之者,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非事,文辞而已」。文学科为下者,记所谓「离经辩志,论学取友,小成大成,自下而上升者也」。

李曰:「凡学圣人之道,始于文,文通而后正人事;人事明,而后自得于言,言忘矣,而后黙识已之所行,是名徳行,斯入圣人之奥也。四科如有序,但注释不明,所以然。」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注曰:回庶几圣道,虽数空匮而乐在其中。赐不受教命,唯财货是殖。亿度是非,盖美回所以励赐也】韩曰:「一説,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此近之矣。谓富不虚心,此説非也。吾谓回则坐忘遗照,是其空也。赐未若回每空而能中,其空也。货当为资,殖当为权,字之误也。子贡资于权变,未受性命之理,此盖明赐之所以亚回也。」

李曰:“仲尼品第回、赐,皆大贤,岂语及货殖之富耶?集解失之甚矣!吾谓言语科实资权变,更能虑中乎?即回之亚匹,明矣。”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孔曰:善人不但循旧迹,亦少能创业,然亦不入于圣人之奥室】

韩曰:「孔説非也。吾谓善人即圣人,异名尔。岂不循旧迹,而又不入圣人之室哉?盖仲尼诲子张,言善人不可循迹而至于心室也。圣人心室,惟奥惟微,无形可观,无迹可践,非子张所能至尔。」

李曰:「仲尼言由也升堂,未入于室。室是心地也。圣人有心,有迹,有造形,有无形。堂堂乎子张,诚未至此。」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孔曰:论笃是,口无择言;君子是,身无择行;色庄者,不恶而严】

韩曰:孔失其义,吾谓论者,讨论也。笃极也,是此也。论极此,圣人之道。因戒子张:但学君子,容色庄谨,即可以及乎君子矣。

李曰:「与疑辞也乎?语终也。上句云『论笃』,此『与』者,言子张未极此善人也;下句言『庄』者,欲戒子张检堂堂之过,约归于君子容貎而已。」孔注云:「三者为善人,殊失圣人之本意。」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包曰:言夫子在,已无所敢死也】

韩曰:「死,当为先字之误也。上文云顔渊后,下文云回,何敢先其义自明,无死理也。」

李曰:「以回徳行,亚圣之才,明非敢死之士也。」古文脱误,包注从而讹舛,退之辩得其正。

防尔何如【至】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曰:暮春,季春三月】

韩曰:浴当为防字之误也。周,三月;夏之正月,安有浴之理哉!

李曰:「仲尼与防,盖美其乐王道也。余人则志在诸侯,故仲尼不取。」

  顔渊第十二

顔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马曰:克己,约身也。孔曰:复,返也。身能返礼,则为仁矣】

韩曰:「孔马得其皮肤,未见其心焉。吾谓回问仁,仲尼答以礼,盖举五常之二以明其端焉。故下文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又举五常之四以终其义。」

李曰:“仁者,五常之首也。视听言貌思,五常之具也。今终之以动者,貌也。貌为木,为仁。此问非顔回具体,安能究仲尼之心?”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韩曰:简编重错,

译李说:“像子路这样的人,已经升堂但还没有入室,这种降低等级的差别,连门都没进的人还在更低的行列。”

德行科: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宰我、子贡;政事科:冉有、季路;文学科:子游、子夏【解说的人说:只称字而不称名,不是孔子的说法】

韩说:《论语》中称字而不称名的地方很多。孔子既然设立了这四科,众弟子记录他们的字而不记录他们的名,并没有其他的用意。

李说:“孔子设立四科,是为了阐明学者不属于同一等级,使人从低处向高处提升,从入门到升堂,从学习达到圣人的境界。其中的意义尤其深远,只是世俗的儒生不能遵循这种等级次序来窥探圣人的深奥道理。”

韩说:德行科最高,是《易经》所说的“默而识之”,所以重在德行,大概是不借助言语的。言语科次之,是《易经》所说的“考虑成熟后才说话,商议妥当后才行动,通过考虑和商议来完成变化,不能把它当作固定的准则”,这就不是政治法度所能拘束的了。政事科再次之,是所说的“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还有常法可循,言语不是做事,只是文辞罢了”。文学科最下,是《礼记》所说的“分析经文以明辨志向,讨论学问以选取朋友,从小成到大成,是从低处向高处提升的”。

李说:“凡是学习圣人的道,开始于文学,文学通达后才能端正人事;人事明白了,然后自然能在言语上有所得,言语忘记了,然后默默体认自己所行的,这就叫德行,这才进入圣人的深奥境界。四科好像有次序,只是注释不明确,所以如此。”

孔子说:“颜回啊,他差不多接近圣道了吧?只是常常贫困。”子贡不接受天命而从事商业活动,猜测事情往往能猜中【注说:颜回差不多接近圣道,虽然多次贫困却乐在其中。子贡不接受教命,只致力于增殖财货。猜测是非,大概是赞美颜回以此来激励子贡】韩说:“有一种说法,‘屡’就是‘每’的意思,‘空’就是‘虚中’的意思,这比较接近了。说富有的人不虚心,这种说法不对。我认为颜回则是坐忘遗照,这就是他的‘空’。子贡不如颜回每次虚空却能猜中,这也是他的‘空’。‘货’应当是‘资’字的误写,‘殖’应当是‘权’字的误写,是字的错误。子贡凭借权变,没有接受性命的道理,这大概是说明子贡不如颜回的原因。”

李说:“孔子评定颜回、子贡的等级,都是大贤,怎么会谈到商业致富呢?《集解》错得太厉害了!我认为言语科确实凭借权变,更能考虑周全吗?即使是颜回的匹敌者,也明白了。”

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遵循旧迹,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内室【孔说:善人不但遵循旧迹,也很少能开创基业,但也进不了圣人的深奥内室】

韩说:“孔子的说法不对。我认为善人就是圣人,只是名称不同罢了。难道不遵循旧迹,又不能进入圣人的内室吗?大概是孔子教诲子张,说善人不能遵循旧迹而达到心的内室。圣人的心室,只有深奥微妙,没有形状可观,没有踪迹可循,不是子张所能达到的罢了。”

李说:“孔子说子路升堂,没有入室。室是心地。圣人有心,有踪迹,有造形,有无形。堂堂乎的子张,确实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同吗?是君子吗?是神色庄重的人吗【孔说:言论笃实,是口无择言;君子,是身无择行;神色庄重的人,是不怒而威】

韩说:孔子失去了其中的意义,我认为‘论’是讨论的意思。‘笃’是极致的意思,‘是’是这的意思。讨论到极致,就是圣人的道。因此告诫子张:只要学习君子,容貌庄重谨慎,就可以达到君子的境界了。

李说:“‘与’是疑问词吗?是语助词吗?上句说‘论笃’,这‘与’字,是说子张没有达到极致善人的境界;下句说‘庄’字,是想告诫子张检点堂堂的过错,约束自己归于君子的容貌罢了。”孔子的注释说:“这三者是善人,完全失去了圣人的本意。”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包说:说老师在,自己没有什么敢死的】

韩说:“‘死’,应当是‘先’字的误写。上文说颜渊落在后面,下文说颜回,怎么敢先死,意义自明,没有死的道理。”

李说:“凭借颜回的德行,亚圣的才能,显然不是敢死的人。”古文脱漏错误,包注因而讹误,韩愈的辩正得到了正确的解释。

冉求怎么样【至】童子六七人,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孔说:暮春,季春三月】

韩说:“‘浴’应当是‘防’字的误写。周历的三月;夏历的正月,哪有洗澡的道理呢!”

李说:“孔子与冉求,大概是赞美他乐于王道。其他人则志在诸侯,所以孔子不取。”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这就是仁【马说:克己,是约束自身。孔说:复,是返回。自身能返回礼,就是仁了】

韩说:“孔子和马融只得到了表面,没有见到其内心。我认为颜回问仁,孔子用礼来回答,大概是举出五常中的两项来阐明其开端。所以下文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又举出五常中的四项来终结其意义。”

李说:“仁,是五常之首。视、听、言、貌、思,是五常的具体表现。现在以‘动’来终结,‘动’就是貌。貌属木,属仁。这个问题如果不是颜回具体,怎么能探究孔子的内心?”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韩说:简编重错,

《雍也》篇中已有「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可以弗畔矣夫」。今削去此段可也。

译《雍也》篇中已有“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这样的话。现在删去这段文字是可以的。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马曰:常有谦退之志】

韩曰:「此与上篇『色庄者』乎?一义也。皆斥言子张质直庄谨,下于人,则为达士矣。」

李曰:「下文云:『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此并戒堂堂乎张,不贵必闻,在乎必达。」

  子路第十三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马曰:政者,有所改更匡正事者。凡行常事,我为大夫,虽不见任用,必当与闻之】

韩曰:政者,非更改之谓也。事者,非谓常行事也。吾谓凡干典礼者,则谓之政。政即常行焉,则谓之行。行其常,则谓之人事。

李曰:“政事,犹言文学也。文之义,包乎天地,大矣。学之者,人也。政之事,包乎典礼,大矣。事之者,人也。”仲尼盖因冉有之对,以明政事不可不分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以为士矣?」子曰:「宗族称其孝焉,乡党称其悌焉【旧本「子曰」行已有耻,为上文简编差失也】

韩曰:「孝悌为百行之本,无以上之者。」

曰:“敢问其次?”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孔曰:有耻者有所不为。郑曰:硁硁,小人之貌也】

韩曰:硁硁,敢勇貌,非小人也。小,当为之。字古文“小”与“之”相类,传之误也。上文既云“言必信,行必果”,岂小人为耶?当作“之人”哉,于义得矣。

李曰:「请以四科校量次第,则孝悌当徳行科上也。使四方不辱君命,当言语科次也。言必信,行必果,当政事科,又其次。以推文学,可知焉。」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包曰:郎就也,戎,兵也】

韩曰:七年,义不解。吾谓即戎者,衣裳之会,兵车之会,皆谓即戎矣。此是诸侯朝会于王,各修戎事之职。按《王制》云:三年一聘,五年一朝。仲尼志在尊周,故言五年可以即戎。事朝天子七年者,字之误欤?

李曰:“退之言尊周,得其防矣。七年五年字误,当究其详。吾谓《周礼》大宗伯云:‘殷頫曰视’,郑义曰:‘殷頫一服朝之嵗也。以朝者少,诸侯乃使卿以大礼众聘焉。’一服朝在元年、七年、十一年。又《大行人》职云:‘侯服嵗一见,甸服二嵗一见,男服三嵗一见,采服四嵗一见,卫服五嵗一见,要服六嵗一见。王嵗徧存,三嵗徧頫,五嵗徧省,七嵗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嵗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十有一嵗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十有二嵗王巡守殷国。’以是究之,盖天子即位元年,诸侯毕朝,谓之一服朝为始也。六服凡六年,终至七年,又复始矣。十一嵗王抚诸侯礼终,至十二年,又亦如初。故郑注《宗伯》职云:‘元年、七年、十一年,皆举其始也。’”

韩曰:噫!习之可谓究极圣人之奥矣。先儒但以攻战为即戎,殊不思仲尼教民尊周,谨朝聘,所以警当世诸侯。举七年而元年,十一年从,可知矣。

  宪问第十四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孔曰:虽君子犹未能备】

韩曰:“仁,当为备字之误也。岂有君子而不仁者乎?既称小人,又岂求其仁耶?吾谓君子才行或不备者有矣,小人求备则未之有也。”

李曰:「孔注云备,是解其不备,明矣。正文『备』作『仁』,诚字误一,失其文,寖乖其义。」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孔曰:为己,履而行之;为人,徒能言之也】

韩曰:「为己者,谓以身率天下也;为人者,谓假他人之学以检其身也。」孔云:「徒能言之,是不能行之,失其防矣。」

李曰:「孟子云:『尧舜性之,是天人兼通者也;汤武身之,是为己者也;五伯假之,是为人者也。』」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

译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呢?”孔子说:“所谓通达的人,本质正直且崇尚道义,善于察言观色,常怀谦退之心。”

马融说:“这是指常有谦退的志向。”

韩愈说:“这与上篇所说的‘色庄者’意思相同吗?这是一个意思。都是指责子张本质正直、庄重谨慎,若能谦退于人,就可以成为通达的士人了。”

李翱说:“下文说:‘所谓闻名的人,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行为却违背仁义,安于这种状态而不怀疑。’这是告诫子张,不要追求必定闻名,而应追求必定通达。”

子路第十三

冉有从朝廷退下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日常事务罢了?如果有真正的政事,即使我不被任用,我也应当听到。”

马融说:“政,是指有所改革、匡正的事情。凡是执行常规事务,我身为大夫,即使不被任用,也应当参与听闻。”

韩愈说:“政,不是指改革的意思。事,也不是指常规事务。我认为凡是涉及典礼的,才称为政。政如果是常规执行的,就称为行。执行常规事务,就称为人事。”

李翱说:“政事,就像说文学一样。文的含义,包罗天地,非常宏大。学习它的是人。政的事,包罗典礼,非常宏大。从事它的是人。”孔子大概是根据冉有的回答,来说明政事不可不加以区分。

子贡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友爱。”

旧本中“子曰”之后接“行己有耻”,是因为上文简编错乱所致。

韩愈说:“孝悌是百行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自身行事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固执浅陋的样子,是小人啊!但也算作再次一等的士了。”

孔安国说:“有羞耻之心的人有所不为。”郑玄说:“硁硁,是小人的样子。”

韩愈说:“硁硁,是勇敢的样子,不是小人。‘小’应当是‘之’字。古文‘小’与‘之’字形相似,传抄时弄错了。上文既然说‘言必信,行必果’,难道是小人吗?应当作‘之人’,这样意思就通了。”

李翱说:“如果用四科来衡量次第,那么孝悌应当属于德行科的上等。出使四方不辱君命,应当属于言语科的次等。言必信,行必果,应当属于政事科,又次一等。由此推知文学科,也就明白了。”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包咸说:“即,就是;戎,就是兵。”

韩愈说:“七年,意思无法解释。我认为即戎,是指衣裳之会、兵车之会,都称为即戎。这是诸侯朝见天子,各自修习军事的职责。按照《王制》说:三年一次聘问,五年一次朝见。孔子志在尊崇周室,所以说五年可以即戎。说朝见天子七年,是文字错误吧?”

李翱说:“韩愈说尊崇周室,抓住了要点。七年五年文字有误,应当探究其详情。我认为《周礼》大宗伯说:‘殷頫曰视’,郑玄解释说:‘殷頫是一服朝见的年份。因为朝见的人少,诸侯就派卿以大礼众聘。’一服朝在元年、七年、十一年。又《大行人》职说:‘侯服每年见一次,甸服每两年见一次,男服每三年见一次,采服每四年见一次,卫服每五年见一次,要服每六年见一次。天子每年遍存问,每三年遍頫问,每五年遍省问,每七年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每九年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每十一年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每十二年天子巡守殷国。’由此探究,大概天子即位元年,诸侯全部朝见,称为一服朝为开始。六服共六年,到第七年,又重新开始。第十一年天子抚问诸侯的礼仪结束,到第十二年,又如同初始。所以郑玄注《宗伯》职说:‘元年、七年、十一年,都是举其开始。’”

韩愈说:“唉!这样探究可以说穷尽了圣人的奥妙了。先儒只把攻战当作即戎,完全没考虑孔子教导百姓尊崇周室,谨慎朝聘,是为了警戒当时的诸侯。举出七年,那么元年、十一年就随之而明,可以知道了。”

宪问第十四

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的人也有吧,但没有小人是仁的。”

孔安国说:“即使是君子,也未能完备。”

韩愈说:“仁,应当是‘备’字的错误。哪有君子不仁的呢?既然称为小人,又哪里要求他仁呢?我认为君子才能德行或许不完备的有,小人要求完备则没有。”

李翱说:“孔注说备,是解释其不完备,明白了。正文‘备’作‘仁’,确实是文字错误,失去了文义,逐渐背离了原意。”

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现在的学者,是为了别人。”

孔安国说:“为己,是践行并实行;为人,是徒能言说。”

韩愈说:“为己者,是说以身作则率天下;为人者,是说借他人的学问来检点自身。”孔安国说:“徒能言说,是不能实行,失去了要点。”

李翱说:“孟子说:‘尧舜是性之,是天人兼通的;汤武是身之,是为己的;五霸是假之,是为人的。’”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我都没有做到。仁者不忧愁,智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子贡说:“这是夫子自道啊。”

也。」

韩曰:「子贡虑门人不晓仲尼言,我无能焉,故云自道以明有能也。」

译也。」

韩说:“子贡担心门人不懂仲尼的话,说自己没有才能,所以说是自我陈述以表明自己有才能。”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孔曰:比方人也。不暇,比方人】

韩曰:不暇比方人者,其防安在?吾谓义连。上文云:「夫君子自道者,我无能此」,是比方君子之言也。惟子贡明之,故门人记「子贡方人」四字。下文曰:「贤乎哉,善子贡能知我比方人耳。」复云「不暇者」,终自晦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包曰: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韩曰:包氏以上文连此七人,失其防。吾谓别段,非谓上文避世事也。下文子曰,别起义端,作七人,非以隐避为作者,明矣。避世本无为,作者本有为,显非一义。李曰:其然乎?包氏所引长沮已下,茍合于义,若于作者,絶未为得。吾谓包氏因下篇长沮桀溺云:“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遂举此为七人,茍聨上义,殊不知仲尼云:“鸟兽不可与同羣”,此则非沮桀辈为作者,明矣。又况下篇云:“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七人”,岂得便引为作者可乎?包谬不攻自弊矣。

韩曰:「齐鲁记言,无不脱舛。七人之数,固难条列。但明作者,实非隐沦,昭昭矣。」

李曰:「以作者之谓圣之义明之,则理道明矣。」

韩曰:「仲尼本至诚如此乎?但学者失之云耳。」

原壤夷俟,子曰:“老而不死,是谓贼。”以杖扣其胫【马曰:夷踞俟待也;孔曰:扣击也】

韩曰:古文“叩”扣“文”之误也。当作“指”为“夷俟”踞足,原不自知失礼,故仲尼既责其为贼,又指其足胫,使知“夷踞”之罪,非击之明矣。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郑曰:本未立,不可教以末事】

韩曰:「俎豆与军旅皆有本有末,何独于问陈为末事也?郑失其防,吾谓仲尼因灵公问陈,遂讥其俎豆之小,尚未习,安能讲军旅之大乎?」

李曰:「俎豆,宗伯之职;军旅,司马之职,皆周礼之本也。郑以为末事,皆乖仲尼本意。」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王曰:君子固穷,而子路愠见,故谓之少于知徳】

韩曰:「此一句是简编脱漏,当在子路愠见下文一段为得。」

李曰:「滥当为愠字之误也。仲尼因由愠见,故云『穷斯愠焉』。则知之固如由者,亦鲜矣。」

子张问行。子曰:「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包曰:衡,轭也。言思念忠信,立则常想见参然在目前,在舆则若倚车轭】韩曰:「参,古骖字。衡,横木式也。」子张问行,故仲尼喻以车乘。立者如御骖在目前,言人自忠信笃敬,坐立不忘于乘车之间。

李曰:“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与此意同。包谓骖为森,失之矣。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郑曰:义以为质,谓操行也;孙出之,谓言语】

韩曰:操行不独义也,礼与信皆操行也。吾谓君子体质,先须存义,义然后礼,礼然后逊,逊然后信,有次序焉。

李曰:「上云君子者,举古之君子也;下云君子哉者,言今之学者,能依此次序,乃能成君子耳。」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包曰:古之良史,有疑则阙之。有马不调良,则借人乘习之】

韩曰:「上句言已所不知,必阙之,不可假他人之言笔削也。譬如,有马不能自乘,而借他人乘之,非已所学耳。」

李曰:「上云吾犹者,是喻史官阙文。下句更喻马不可借他人。今亡者言:吾今而后无此借乘之过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孔曰:贞,正也;谅,信也。君子正其道,不必小信】

韩曰:谅当为让字误也。上文云:当仁不让于师。仲尼虑弟子未晓,故复云:正而不让,谓仁人正直不让于师耳。孔説加一小字,为小信妄就其义,失之矣。《季氏》第十六

孔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孔曰:希,少也。周幽王为犬戎所弑,平王东迁,诸侯自作礼乐征

译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难道很贤德吗?像我,就没有空闲去议论别人。”

韩说:不空闲去议论别人,这界限在哪里?我认为这是文义相连。上文说:“君子自我修养的人,我没有能力做到这样”,这是议论君子的话。只有子贡明白,所以门人记下“子贡方人”四个字。下文说:“贤德吗,是称赞子贡能理解我议论别人罢了。”又说“没有空闲”,终究是自我隐晦。

孔子说:“有所作为的人有七个了。”

韩说:包氏把上文连到这七个人,失去了界限。我认为这是另一段,不是说上文逃避世事。下文孔子说,另起一个义端,说七个有所作为的人,不是说以隐居逃避为有所作为,很明显。逃避世事本来是无为,有所作为本来是有为,显然不是一个意思。李说:是这样吗?包氏所引的长沮以下,如果符合义理,对于“作者”来说,完全没有得到。我认为包氏因为下篇长沮桀溺说:“与其跟随逃避人的士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世事的士人呢”,于是举出这七个人,勉强连接上文义理,却不知道仲尼说:“鸟兽不可与同群”,这就不是长沮桀溺辈为有所作为的人,很明显了。何况下篇说:“隐逸的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七个人”,怎么能就引为有所作为的人呢?包氏的错误不攻自破了。

韩说:“齐鲁的记载言语,没有不脱漏错误的。七个人的数目,固然难以列举。只是明确有所作为的人,实在不是隐居的人,很明显了。”

李说:“用有所作为的人称为圣人的义理来阐明,那么道理就明白了。”

韩说:“仲尼本来至诚是这样吗?只是学者失传罢了。”

原壤伸开两腿坐着等待,孔子说:“老了还不死,这就是贼。”用拐杖敲他的腿。

韩说:古文“叩”是“扣”字的错误。应当作“指”为“夷俟”伸腿坐着,原壤自己不知道失礼,所以仲尼既责备他是贼,又指他的腿,让他知道“伸腿坐着”的罪过,不是击打他,很明显了。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问军事阵法,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事打仗的事情,我没有学过。”

韩说:“俎豆和军旅都有根本和枝节,为什么唯独问军事阵法是枝节的事情呢?郑氏失去了界限,我认为仲尼因为灵公问军事阵法,于是讥讽他连俎豆的小事情都还没有习得,怎么能讲军旅的大事情呢?”

李说:“俎豆,是宗伯的职责;军旅,是司马的职责,都是周礼的根本。郑氏认为是枝节的事情,都违背了仲尼的本意。”

孔子说:“由啊,懂得德的人很少了。”

韩说:“这一句是简编脱漏,应当在子路愠见下文一段才合适。”

李说:“滥应当是愠字的错误。仲尼因为由愠见,所以说‘穷困时就会愠怒’。那么懂得德的人,像由这样的,也很少了。”

子张问如何处世。孔子说:“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前面,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样然后才能处世。

韩说:“参,是古骖字。衡,是横木式。”子张问处世,所以仲尼用车乘来比喻。站着就像驾驭骖马在目前,是说人自己忠信笃敬,坐立不忘于乘车之间。

李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凭什么行驶呢?”这与这个意思相同。包氏认为骖是森,错了。

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用谦逊来表达,用诚信来完成。这才是君子啊。”

韩说:操行不只是义,礼和信也都是操行。我认为君子的体质,必须先存有义,有了义然后有礼,有了礼然后有谦逊,有了谦逊然后有诚信,是有次序的。

李说:“上面说君子,是举古代的君子;下面说君子啊,是说现在的学者,能依照这个次序,才能成为君子。”

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遇到疑问就空着不写。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没有了啊。”

韩说:“上句说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定空着,不可以假借他人的言语来删改。譬如,有马不能自己骑乘,而借给他人骑乘,不是自己所学。”

李说:“上面说我还赶得上,是比喻史官空着不写。下句再比喻马不可借给他人。现在没有了,是说:我从此以后没有这借乘的过错了。”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韩说:谅应当是让字的错误。上文说:当仁不让于师。仲尼担心弟子不明白,所以又说:正而不让,是说仁人正直不让于师。孔氏的解释加了一个小字,说是小信,妄自附会其义,错了。

《季氏》第十六

孔子说:“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

伐,专行,始于隐公至昭公十世失政,死于干侯】

韩曰:「此义见仲尼作《春秋》之本也。吾观隐至昭十君,诚然矣。礼乐征伐自作,不出于天子,亦然矣。若稽诸《春秋》,吾疑十二公引十世为证,非也。」

译征伐之事专断独行,从隐公到昭公历经十代而丧失政令,最终死于干侯。

韩说:“这正是孔子作《春秋》的根本宗旨。我考察从隐公到昭公这十位君主,确实如此。礼乐征伐由诸侯自作主张,不再出自天子,也确实如此。但如果考证《春秋》经文,我怀疑十二公中引用十世作为证据,是不对的。”

李曰:退之至矣!观隐公不书即位,而书王正月;定公不书正月,而书即位。此有以见自桓至定为十世。仲尼本防,存不言;哀公未没,不可言世也。

韩曰:其然乎?吾考《隐公》书“正月”者,言周虽下衰,诸侯禀朔,不可不书也。隐摄政,不书即位,言不预一公之数也。定书即位,继体当为鲁君,不书正月者,不禀朔也。禀朔由三桓强盛,不由公室也。政去公室,则自桓公至定公为十世,明矣。

李曰:“吾观《季氏》一篇,皆书‘孔子曰’,余篇即但云‘子曰’,此足见仲尼作《春秋》本恶三桓,正谓乱臣贼子。当时弟子避季氏强盛,特显孔子之名以制三桓耳,故悉书‘孔子曰’,以明当时之事。三桓可畏,宜其着《春秋》以制其彊焉。”

韩曰:「深哉!先儒莫之知也。今验《鲁论》,因知《春秋》本末,惟季氏篇章。学者盍三复其义!」

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孔曰:季文子初得政至桓子五世,为家臣阳虎所囚】韩曰:季孙行父自僖公时得鲁政,至平子意如逐昭公于干侯,终季孙斯,定公八年为阳虎所伐。桓子即季孙斯也。仲尼既言诸侯十世,又言大夫五世者,斥鲁君臣皆失道也。

李曰:「此又明《春秋》自桓至定,交相验矣。」

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马曰:阳虎为季氏家臣,至虎三世出奔】韩曰:定公九年,阳货以葱灵逃奔宋,遂奔于晋。至哀公二年,阳虎犹见于左传。盖仲尼自定、哀之际,三桓与鲁皆衰,故《春秋》止于获麟。厥防深矣。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郑曰:鲁自东门襄仲立宣公,于是政在大夫,至定公,五世矣】

韩曰:此重言定公时事也。上文「十世」「五世」「三世」希不失者,盖泛言之耳。此云「禄去公室五世」,及下文云「政逮于大夫四世」,皆指实事言也。

李曰:“重言之,知仲尼闵鲁为三桓所夺,臣主俱不振矣。”

政逮于大夫四世矣【孔曰:文子、武子、悼子、平子】

李曰:「注亦重解季氏,当定公时,季氏斯为阳虎所伐,极则衰矣。」

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孔曰:三桓,仲孙、叔孙、季孙,三卿皆出桓公】

李曰:「仲尼鲁定十三年,自卫返鲁,使子路伐三桓,城不克。至十四年,叔孙氏西狩获麟,仲尼乃作《春秋》,始于桓,终于定。而已三家兴于桓,衰于定,故徴王经以贬强臣。三桓子孙微者谕黙,扶公室将行周道也。」《阳货》第十七。

  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

韩曰:「时当为待,古音亦作峙,南人音作迟,其实待为得。」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孔曰:「愼所习上智不可使为恶下愚不可使为贤】

韩曰:上文云“性相近”,是人可以习而上下也;此文云“上下不移”,是人不可习而迁也。二义相反,先儒莫究其义。吾谓上篇云“生而知之,上也;学而知之,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与此篇二义兼明焉。

李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性命之説极矣。学者罕明其归,今二义相戾,当以易理明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又利贞者情性也。又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谓人性本相近于静,及其动感外物,有正有邪。动而正则为上智,动而邪则为下愚。寂然不动,则情性两忘矣。虽圣人有所难知,故仲尼称顔回不言如愚,退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盖坐忘遗照,不习如愚。在卦为复,天地之心邃矣。亚圣而下,性习近逺,智愚万殊。仲尼所以云‘困而不学,下愚不移’者,皆激劝学者之辞也。若穷理尽性,则非易莫能穷焉。”

韩曰:「如子之説,文虽相反,义不相戾。诚知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坤道顺乎承天,不习无不利。至哉,果天地之心,其邃矣乎!」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至】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孔曰弗扰为季氏宰与阳虎共执季桓子而召孔子兴周道于东方故曰东周】韩曰仲尼畏三桓不欲明言往公山氏又不容顺子路当季氏故言

译李说:韩愈的见解达到了极致!看《春秋》中隐公不记载即位,而记载王正月;定公不记载正月,而记载即位。由此可以看出从桓公到定公是十世。孔子原本是为了防范,所以存而不说;哀公尚未去世,不可以谈论世数。

韩说:是这样吗?我考证《隐公》篇中记载“正月”,是说周朝虽然衰微,但诸侯仍禀受周历,不能不记载。隐公摄政,不记载即位,是说他不计入一公的数目。定公记载即位,是因为他继承君位应当做鲁君,不记载正月,是因为他不禀受周历。禀受周历是因为三桓强盛,而不是因为公室。政权离开公室,那么从桓公到定公是十世,就很明白了。

李说:“我看《季氏》这一篇,都记载‘孔子说’,其他篇章就只说‘子说’,这足以说明孔子作《春秋》本来憎恶三桓,正是指那些乱臣贼子。当时弟子避开季氏的强盛,特意显明孔子的名字来制约三桓,所以都记载‘孔子说’,以表明当时的事。三桓可畏,孔子适宜著《春秋》来制约他们的强横。”

韩说:“深刻啊!以前的儒者没有人知道这一点。现在验证《鲁论》,才知道《春秋》的本末,只有季氏这一篇章。求学的人何不反复体会其中的意义!”

从大夫手中失去政权,五世很少有不失败的【孔说:季文子最初掌握政权到桓子五世,被家臣阳虎所囚禁】韩说:季孙行父从僖公时掌握鲁国政权,到平子意如将昭公驱逐到干侯,最终到季孙斯,定公八年被阳虎攻打。桓子就是季孙斯。孔子既说诸侯十世,又说大夫五世,是斥责鲁国的君臣都失去了正道。

李说:“这又明确了《春秋》从桓公到定公,相互验证了。”

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世很少有不失败的【马说:阳虎做季氏的家臣,到阳虎三世出奔】韩说:定公九年,阳货带着葱灵逃奔到宋国,于是又逃奔到晋国。到哀公二年,阳虎还出现在《左传》中。大概孔子在定公、哀公之际,三桓和鲁国都衰落了,所以《春秋》止于获麟。其防范之深啊。

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世了【郑说:鲁国自从东门襄仲立宣公,从此政权在大夫手中,到定公,五世了】

韩说:这是重复讲述定公时的事。上文“十世”“五世”“三世”很少有不失败的,大概是泛泛而言。这里说“禄位离开公室五世”,以及下文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四世”,都是指具体的事实而言。

李说:“重复讲述,可知孔子哀怜鲁国被三桓夺取,君臣都不振作。”

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世了【孔说:文子、武子、悼子、平子】

李说:“注释也重复解释季氏,在定公时,季氏斯被阳虎攻打,到了极点就衰落了。”

所以三桓的子孙衰微了【孔说:三桓,仲孙、叔孙、季孙,三位卿都出自桓公】

李说:“孔子在鲁定公十三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派子路攻打三桓,攻城没有成功。到十四年,叔孙氏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孔子于是作《春秋》,始于桓公,终于定公。而这三家兴起于桓公,衰落于定公,所以征引王经来贬斥强臣。三桓子孙衰微是暗示,扶持公室将实行周道。”《阳货》第十七。

孔子估量他不在家的时候而去拜见他

韩说:“时应当是待,古音也作峙,南方人音作迟,其实待才是正确的。”

孔子说:“本性是相近的,习染使它们相远。”孔子说:“只有上智和下愚是不可改变的【孔说:谨慎对待所习染的,上智不能使他作恶,下愚不能使他变贤】

韩说:上文说“本性相近”,是说人可以因习染而上下;这里说“上下不可改变”,是说人不能因习染而迁移。两种意义相反,以前的儒者没有人探究其意义。我认为上篇说“生而知之,是上等;学而知之,是次一等;困顿而学习,又次一等;困顿而不学习,百姓就属于下等了”,与此篇两种意义兼明。

李说:“穷究事理,尽性以至于命,这性命之说极尽了。学者很少明白其归宿,现在两种意义相抵触,应当用《易经》的道理来阐明。乾道变化,各自正定性命,又利贞是情性。又一阴一阳叫做道,继承它的是善,成就它的是性。说人性本来相近于静,等到感动外物,有正有邪。动而正就是上智,动而邪就是下愚。寂然不动,就情性两忘了。即使是圣人也有所难知,所以孔子称赞颜回不言如愚,退后反省他的私处,也足以发挥。颜回不愚,大概是坐忘遗照,不习如愚。在卦象上是复卦,天地之心深奥啊。亚圣以下,本性习染近远,智愚万殊。孔子所以说‘困顿而不学习,下愚不可改变’,都是激励劝勉学者的话。如果穷究事理尽性,那么不是《易经》就不能穷尽。”

韩说:“按照你的说法,文字虽然相反,意义不相抵触。确实知道乾道变化,各自正定性命;坤道顺承天道,不习无不利。至善啊,果然是天地之心,其深奥啊!”

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召孔子,孔子想去【至】孔子说:“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是复兴东周吧【孔说:弗扰做季氏的家宰,与阳虎一起拘禁季桓子而召孔子,在东方兴起周道,所以说东周】韩说:孔子畏惧三桓,不想明说去公山氏那里,又不容许顺从子路,因为子路当时在季氏那里,所以说

吾为东周东周平王东迁能复修西周之政志在周公典礼不徒往也非子路所测李曰孔谓兴周道于东方失其防矣

译我前往东周,东周平王东迁后能够重新修明西周的政教,其志向在于周公的典章礼仪,并非只是随便前往,这不是子路所能揣测的。李氏说,孔子认为在东方振兴周道,这就失去了应有的界限了。

子路曰:「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曰:晋大夫赵简子邑宰,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韩曰:「此段与公山氏义同,有以知仲尼意在东周,虽佛肸小邑,亦往矣。」

李曰:「此自卫返鲁时所言也,意欲伐三桓,子路未晓耳。」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孔曰:六言六蔽者,下文谓六事:仁、智、信、直、勇、刚也。仁者爱物,不知所以裁之,则愚;荡无所适守;贼者,父子不知相为隐之辈】韩曰:「此三言是泛学五常之有蔽也,不言礼与义,略也。」

  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

  韩曰绞确也坚确之义

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孔曰:狂妄也,诋触也】

韩曰:此三者,指子路辞也。由之为人,直勇刚,故以绞乱狂戒之耳。

李曰:“深乎!圣人戒子路,先举仁、智、信,以不学为蔽,况直、勇、刚,岂可不学乎?”孔注不分奥防,退之其精矣乎!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马曰:国风之始,三纲之首;人而不为,如面墙而立】韩曰:「吾观周南,盖文武已没,成王当国之时也;旦奭分陜,故别为二南。戒伯鱼当知此耳。」

李曰:「子夏云:『王者之风,系周公;诸侯之风,系召公。』由是知仲尼删《诗》,首《周南》者,本周公也;列国之风,首《卫》诗者,次以康叔也。周公见兴周之迹,康叔见革商之俗,不知此义者,面墙立也,宜乎。」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郑曰:所贵安上治民。马曰:所贵移风易俗】

韩曰:此连上文,训伯鱼之词也。马、郑但言礼乐大略,失其精防。

李曰:「虑伯鱼,但习《二南》,多知虫鱼鸟兽而已,不达旦奭分治邦家之本也。但习玉帛钟鼓而已,不达雅颂,形容君臣之美也。有以知诗者,礼乐之文,玉帛钟鼓,礼乐之器,兼通即得礼乐之道。」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子曰:「乡原,徳之贼也【孔曰:荏,柔也;内柔,佞也。周伯曰:乡,向也,古字同】

韩曰:原类柔字之误也。古文逧□原柔,后人遂误内柔为乡原,足以明矣。

李曰:“义连上文,内荏古岚字,亦类柔字。盖仲尼重言,内柔者诈,为色厉,则是徳之贼也。”

韩曰:“外柔而内厉,则《尙书》所谓柔而立也。若外厉而内柔,则是穿窬盗贼尔。”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何曰:“言之为益少,故欲无言】

韩曰:此义最深,先儒未之思也。吾谓仲尼非无言也,特设此以诱子贡,以明言语科未能忘言,至于黙识,故云“天何言哉”?且激子贡使进于徳行科也。

李曰:“深乎圣人之言!非子贡孰能言之?孰能黙识之耶?吾观上篇,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又下一篇,陈子禽谓子贡贤于仲尼,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愼也。夫子犹天,不可阶而升也。’此是子贡已识仲尼‘天何言哉’之意,明矣。称‘小子何述者’,所以探引圣人之言,诚深矣哉!”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何注曰:三人行异,而同称仁,以其俱在忧乱宁民】

韩曰:杀身成仁,比干以之;微箕二子,校之劣焉。仲尼俱称仁,别有奥防,先儒莫之释也。

李曰:「圣人先言微子,以其先去之也;后言比干,以其谏之晚矣。中言箕子,则仁兼先后得圣人中焉。」韩曰:「箕子明夷,与文王同乎?《易》象、《尚书·洪范》见武王伸其师礼。然则箕子非止商之仁也,盖万世之仁乎?」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子曰:「

译子路说:“佛肸凭借中牟发动叛乱,您却要去那里,这该怎么办呢?”孔子说:“不是说过‘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过‘洁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个葫芦瓜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被人食用呢?”

孔子说:“仲由啊,你听说过六种美德和六种弊病了吗?喜好仁德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被人愚弄;喜好聪明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无根;喜好诚信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伤害人。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伤人;喜好勇敢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犯上;喜好刚强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自大。”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和《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和《召南》,那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寸步难行、一无所见)。”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仅仅是指玉器和丝帛吗?乐啊乐啊,难道仅仅是指钟和鼓吗?”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拿小人来打比方,大概就像是挖墙洞爬墙的小偷吧?”孔子说:“老好人,是道德的破坏者。”

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了。”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有什么可传述的呢?”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

微子离开了商朝,箕子沦为奴隶,比干因劝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

齐景公接待孔子时说:“如果像季氏那样,我就不能以介于季孙和孟孙之间的待遇来对待您。”孔子说:

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孔曰:鲁三卿,季氏为上卿,最贵;孟氏为下卿,不用事。言待之以二者之间,圣道难行,故言老不能用矣】

译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孔安国说:鲁国的三位执政卿中,季氏是上卿,地位最尊贵;孟氏是下卿,不参与政事。孔子说自己处于两者之间,圣人的道难以施行,所以说自己年老不能任用了】

韩曰:上段孔子行是去齐来鲁也,下段孔子行是去鲁之卫也。孔子恶季氏,患其强不能制,故出行他国。李曰:按《史记·孔子世家》,子在卫,使子路伐三桓,城不克。此是仲尼既不克三桓,乃自卫反鲁,遂作《春秋》。《春秋》本根不止伤周衰而已,抑亦愤齐将为陈氏,鲁将为季氏云。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孔注曰:施,易也。不以他人之亲易已之亲以用也,怨不见听用】

韩曰:「周公戒伯禽多矣,仲尼独举此,讽哀公不亲信贤人尔。」施当为「弛」,言不弛慢所亲近贤人,如此则大臣无所施矣。谓施为「易」,非也。

李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孔谓“他人易已之谓”,是“亲戚之亲”,吾谓作“亲近之亲”为得。

  子张第十九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孔曰:闲犹法也,小徳不能不逾法,故曰出入可也】

韩曰:孔注谓大徳不自逾法,非也。吾谓大徳,圣人也。言学者之于圣人,不可逾过其门阈尔。小徳,贤人也。尚可出入窥见其奥也。

李曰:「防闲之闲,从木,义取限分内外,故有出入之逾。孔注便以闲训法,非也。况大徳之人,岂逾法耶?」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马曰:哀矜之,勿自喜,能得其情】

韩曰:哀矜其民散之情,勿喜施其刑罚,是其防矣。李曰:《家语》云:鲁人有父子讼者,孔子为司寇,同牢狱絷之,父子皆泣。子曰:「上失其教,民散乆矣。」皆释之,此有以见哀矜其情,不喜施刑罚之验也。马谓:勿喜得其情,失之矣。

  尧曰第二十

帝臣不蔽,简在帝心【包曰:桀居帝臣之位,罪过不可隐蔽】

韩曰:「帝臣,汤自谓也。言我不可蔽隐桀之罪也。包以桀为帝臣,非也。」

李曰:吾观《汤诰》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此是汤称帝臣明矣。疑《古文尚书》与《古文论语》传之有异同焉。考其至当,即无二义。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孔曰:财物当与人,而至吝啬于出纳者,有司之任,非人君之道也】

韩曰:犹之,当为犹上也。言君上吝啬,则是有司之财而已。

李曰:“仲尼先言虐、暴、贼三者之弊,然后言君上之职,当博施济众,为已任也。”按古文,“防”□“二字相类,明知误传矣。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孔曰:命谓穷达之分】

韩曰:命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非止穷达。

  论语笔解卷下

译韩氏说:上段孔子出行,是指离开齐国来到鲁国;下段孔子出行,是指离开鲁国前往卫国。孔子厌恶季氏,担忧他们势力强大无法制约,所以出行到其他国家。李氏说:查考《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在卫国时,派子路去讨伐三桓,但未能攻克城池。这是仲尼既然未能攻克三桓,于是从卫国返回鲁国,随即作《春秋》。《春秋》的根本宗旨,不仅仅是哀伤周王室的衰微,也是愤恨齐国将要被陈氏篡夺、鲁国将要被季氏篡夺。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人,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孔注说:施,是易的意思。不用他人的亲人来替换自己的亲人加以任用,怨恨不被听信任用】

韩氏说:“周公告诫伯禽的话很多,仲尼唯独举出这一条,是讽喻鲁哀公不亲近信任贤人。”施应当是“弛”,意思是不怠慢所亲近的贤人,这样大臣就没有可抱怨的了。将施解释为“易”,是不对的。

李氏说:“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孔氏将“他人易已”解释为“亲戚之亲”,我认为解释为“亲近之亲”才恰当。

子张第十九

子夏说:“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有些出入是可以的。”【孔氏说:闲就像法度,小德不能不逾越法度,所以说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韩氏说:孔注认为大德不自我逾越法度,是不对的。我认为大德,是指圣人。说的是求学的人对于圣人,不可以逾越他的门阈。小德,是指贤人。还可以出入窥见其中的深奥。

李氏说:“防闲的闲,从木字旁,意义取限制内外,所以有出入逾越。孔注直接将闲解释为法,是不对的。况且有大德的人,怎么会逾越法度呢?”

孟氏派阳肤担任士师,阳肤向曾子请教。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高兴。”【马氏说:哀怜同情,不要自我高兴,能查明实情】

韩氏说:哀怜同情百姓离散的情状,不要高兴施行刑罚,这就是防止弊端的方法。李氏说:《家语》记载:鲁国有父子打官司的,孔子担任司寇,将他们一同关进监狱,父子都哭泣。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教化,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于是都释放了他们,这足以证明哀怜同情实情,不高兴地施行刑罚的道理。马氏说:不要高兴查明实情,这是错误的。

尧曰第二十

帝臣不隐瞒,简记在帝心【包氏说:桀居于帝臣之位,罪过不可隐瞒】

韩氏说:“帝臣,是汤自称。意思是我不可以隐瞒桀的罪过。包氏将桀当作帝臣,是不对的。”

李氏说:我看《汤诰》说:“你有善行,我不敢隐瞒;罪过在于我自身,我不敢自我赦免。只简记在上帝的内心。”这是汤自称帝臣的明证。怀疑《古文尚书》与《古文论语》流传中有异同。考察其最恰当的解释,就没有两种不同的意义。

孔子说:“不教育就杀戮,叫做虐;不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懈怠法令却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是要给予别人,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孔氏说:财物应当给予别人,却在出纳时吝啬,这是有司的职责,不是人君的道理】

韩氏说:犹之,应当是犹上。意思是君主吝啬,那就只是有司的财物而已。

李氏说:“仲尼先说虐、暴、贼三者的弊端,然后说君主的职责,应当广施恩惠救济大众,作为自己的责任。”查考古文,“防”与“犹”二字相似,明显是误传了。

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孔氏说:命指穷达的分别】

韩氏说:命是指穷究事理、尽性以至于命,不仅仅是穷达。

论语笔解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