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郎、守殿中丞、充集贤校理、史馆检讨臣司马光上进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六
古文孝经指解 孝经类
提要
【臣】等谨按：《古文孝经指解》一卷，宋司马光撰，范祖禹又续为之説。宋《中兴艺文志》曰：「自唐明皇时排毁古文，以闺门一章为鄙俗，而古文遂废【按此説舛错，辨己见《孝经正义》条下】至司马光始取古文为《指解》。又范祖禹进《孝经説》劄子曰：「仁宗朝司马光在馆阁，为《古文指解》表上之。臣妄以所见，又为之説。」《书録解题》载光书、祖禹书各一卷。此本不知谁所并，殆以二书相因而作，故合编也。王应麟《玉海》载光书进于至和元年，时为殿中丞、直秘阁，与祖禹説小异。然光集所载进表称：「尝撰《古文孝经指解》，皇祐中献于仁宗皇帝，窃虑嵗久不存，今缮冩为一卷进上。」云云，则祖禹所説者，初进之本耳。《孝经》今文、古文，自《隋志》所载王劭、刘▯以来，即纷纷聚讼。至唐而刘知几主古文，司马贞主今文，其彼此驳议，《唐防要》具载其词。至今説经之家，亦多逓相左右。然所争者，不过字句之间。观光后古文，而句下乃备载唐元宗今文之注，使二本南辕北辙，可移今文之注以注古文乎？宋黄震《日钞》有曰：「按《孝经》一尔，古文、今文特所传微有不同。如首章今文云：『仲尼居，曽子侍。』古文则云：『仲尼闲居，曽子侍坐。』今文云：『子曰：先王有至徳要道。』古文则曰：『子曰：参，先王有至徳要道。』今文云：『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古文则曰：『夫孝，徳之本，教之所由生。』文之或増或减，不过如此，于大义固无不同。至于分章之多寡，今文《三才章》『其政不严而治』与『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通为一章，古文则分为二章；今文《圣治章》第九『其所因者本也』与『父子之道天性』通为一章，古文则分为二章；『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古文又分为一章。章句之分合，率不过如此，于大义亦无不同。古文又云：『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此二十二字，今文全无之，而古文自为一章，与前之分章者三，共増为二十二，所异者又不过如是，非今文与古文各为一书也。其説可为持平。光所解，及祖禹所説，读者观其宏防，以求天经地义之原足矣。其今文古文之争，直谓贤者之过可也。胡爌《拾遗録》尝讥祖禹所説，以光注「言之不通也」句误为经文，今证以朱子《刋误》，爌説信然，然亦非大义所系，今姑仍原本録之，而附胡爌説以纠其失焉。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部六·古文孝经指解·提要】
【臣】等谨按：《古文孝经指解》一卷，宋代司马光（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人，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主编《资治通鉴》）撰写，范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成都华阳人，北宋史学家，曾助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又接续为之作解说。宋代《中兴艺文志》记载：「自唐明皇（唐玄宗李隆基，唐代皇帝，曾亲自为《孝经》作注）时排斥诋毁古文《孝经》，以『闺门』一章为鄙俗不可行，于是古文《孝经》遂遭废弃【按此说法有错误，辨别已见《孝经正义》条下】，至司马光才开始取古文《孝经》为之作《指解》。」又范祖禹进呈《孝经说》札子说：「仁宗朝司马光在馆阁任职时，为《古文指解》上表进呈。臣妄以己见，又为之解说。」《书录解题》记载司马光书、范祖禹书各为一卷。此本不知何人所合并，大概因为二书相承而作，故合编为一。王应麟（字伯厚，号深宁居士，南宋著名学者）《玉海》记载司马光之书进于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当时司马光任殿中丞、直秘阁，与范祖禹所说小有差异。然而司马光文集中所载进表称：「曾撰《古文孝经指解》，皇祐中（公元1049—1053年）献于仁宗皇帝，私下担心年岁久远不存，今缮写为一卷进上。」云云，则范祖禹所说者，乃是初进之本。《孝经》今文、古文之分，自《隋志》所载王劭、刘炫以来，即纷纷聚讼争论。至唐代刘知几（字子玄，唐代著名史学家，著有《史通》）主张古文，司马贞（唐代学者，曾作《史记索隐》）主张今文，其彼此驳议，《唐会要》详载其词。至今说经之家，亦多递相左右。然而所争论者，不过字句之间。观司马光所解古文，而句下乃备载唐玄宗今文之注，使二本南辕北辙，岂可移今文之注以注古文？宋代黄震（字东发，号於越主人，南宋学者）《日钞》有言：「按《孝经》只是一经，古文、今文特所传微有不同。如首章今文云：『仲尼居，曾子侍。』古文则云：『仲尼闲居，曾子侍坐。』今文云：『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古文则曰：『子曰：参，先王有至德要道。』今文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古文则曰：『夫孝，德之本，教之所由生。』文字之或增或减，不过如此，于大义本无不同。至于分章之多寡，今文《三才章》『其政不严而治』与『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通为一章，古文则分为二章；今文《圣治章》第九『其所因者本也』与『父子之道天性』通为一章，古文则分为二章；『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古文又分为一章。章句之分合，大致不过如此，于大义亦无不同。古文又云：『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此二十二字，今文全无，而古文自为一章，与前之分章者三，共增为二十二章，所异者又不过如是，并非今文与古文各为一书。」其说可谓持平公允。司马光所解及范祖禹所说，读者观其宏旨，以求天经地义之原足矣。其今文古文之争，直可谓贤者之过。胡爌（明代学者）著有《拾遗录》，曾讥评范祖禹之说，以司马光注「言之不通也」句误为经文，今证以朱子（朱熹，字元晦，号晦庵，南宋理学集大成者）《刊误》，胡爌之说确实，然亦不是大义所系，今姑且仍依原本录之，而附胡爌之说以纠正其失。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字晓岚，清代学者，总纂《四库全书》）、【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今文孝经序
唐 ▯ 宗 皇 帝 撰
朕闻上古其风朴略，虽因心之孝已萌，而资敬之礼犹简。及乎仁义既有，亲誉益着，圣人知孝之可以教人也，故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于是以顺移忠之道昭矣，立身扬名之义彰矣。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是知孝者，徳之本欤！《经》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朕尝三复斯言，景行先哲，虽无徳教加于百姓，庶几广爱刑于四海。嗟乎！夫子没而微言絶，异端起而大义乖。况冺絶于秦，得之者皆煨烬之末；滥觞于汉，传之者皆糟粕之余。故鲁史《春秋》，学开五传；《国风》、《雅》、《颂》，分为四诗。去圣逾逺，源流益别。近观《孝经》旧注，蹖駮尤甚。至于迹相祖述，殆且百家；业擅专门，犹将十室。希升堂者，必自开户牖；攀逸驾者，必骋殊轨辙。是以道隠小成，言隠浮伪。且传以通经为义，义以必当为主。至当归一，精义无二，安得不翦其繁芜，而撮其枢要也？韦昭、王肃，先儒之领袖；虞翻、刘邵，抑又次焉。刘▯明安国之本，陆澄讥康成之注。在理或当，何必求人？今故特举六家之异同，防五经之防趣，约文敷畅，义则昭然；经分注错，理亦条贯。写之琬琰，庶有补于将来。且夫子谈经，志取垂训。虽五孝之用则别，而百行之源不殊。是以一章之中，凡有数句；一句之内，意有兼明。具载则文繁，略之又义阙。今存于疏，用广▯挥。
译【钦定四库全书·今文孝经序】
【唐 玄宗皇帝 撰】
朕听闻上古时代风俗质朴简略，虽然因心而生的孝已经萌芽，但赖以表达敬意的礼节仍很简约。等到仁义既已产生，亲善声誉更加显扬，圣人知道孝可以用来教化人，所以凭借严教以教敬，凭借亲教以教爱。于是由孝顺移为忠诚的道理昭明了，立身扬名的意义彰显。孔子说：「我的志向在《春秋》，我的行为在《孝经》。」由此可知孝是德行的根本！《孝经》说：「从前圣明之君以孝治理天下，不敢遗弃小国之臣，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朕曾反复诵读此语，敬仰效法先哲，虽无德教施加于百姓，但希望广泛地仁爱，为天下树立楷模。唉！孔子去世后微言大义断绝，异端兴起而大义乖违。况且在秦朝遭到灭绝，幸存的都是焚书后的余烬；滥觞于汉代，传授的都是糟粕之余。所以鲁史《春秋》，学问分为五传；《国风》《雅》《颂》，分为四诗。离圣人越远，源流越分歧。近观《孝经》旧注，错杂尤其严重。至于互相因袭，几乎达百家；专业专长，犹有十室。希望升堂入室者，必自己开辟门户；追逐超越前人者，必另辟蹊径。因此大道隐没于小有成就，言辞隐没于浮伪。况且传以通达经义为义，义以必定恰当为主。至极当归于一，精义不应有二，怎能不剪裁其繁芜，而撮取其中枢要呢？韦昭（三国吴学者）、王肃（三国魏学者，经学家），是先儒之领袖；虞翻（三国吴学者）、刘邵（三国魏学者），又次之。刘炫阐明孔安国（汉代学者，传古文《尚书》）之本，陆澄（南朝齐学者）讥评郑玄（字康成，东汉大儒，遍注群经）之注。在道理上或许恰当，何必要求于人？今特举六家之异同，采撷五经之旨趣，简约文字敷陈畅达，义理则昭然；经分注错，条理也贯通。刻于美玉，希望有补于将来。况且孔子谈经，志在垂训后世。虽然五孝之用不同，但百行之源不殊。所以一章之中，凡有数句；一句之内，意有兼明。全部记载则文字繁冗，省略则义有缺漏。今保存于疏中，用以广泛阐发。
古文孝经指解序
朝奉郎、守殿中丞、充集贤挍理、史馆检讨臣司马光上进。
圣人言则为经，动则为法。故孔子与曽参论孝，而门人书之，谓之《孝经》。及传授滋乆，章句寖差，孔氏之人畏其流荡失真，故取其先世定本，杂虞、夏、商、周之书及《论语》，藏诸壁中。苟使人或知之，则旋踵散失，故虽子孙不以告也。遭秦灭学，天下之书扫地无遗。汉兴，河间人顔芝之子得《孝经》十八章，儒者相与传之，是为今文。及鲁共王坏孔子宅，而古文始出，凡二十二章。当是之时，今文之学已盛，故古文排根不得列于学官，独孔安国及后汉马融为之传。诸儒党同疾异，信伪疑真，是以歴载累百，而孤学沉厌，人无知者。隋开皇中，秘书学生王逸于陈人处得之，河间刘▯为之作《稽疑》一篇，将以兴坠起废，而时人已多讥笑之者。及唐明皇开元中，诏议孔、郑二家，刘知几以为宜行孔废郑，于是诸儒争难蠭起，卒行郑学。及明皇自注，遂用十八章为定。先儒皆以为孔氏避秦禁而藏书，臣窃疑其不然。何则？秦科斗之书废絶已乆，又始皇三十四年始下焚书之今距汉兴才七年耳，孔氏子孙岂容悉无知者，必待共王然后乃出？盖始藏之时，去圣未逺，其书最真，与夫他国之人转相传授、歴世踈逺者，诚不侔矣。且《孝经》与《尚书》俱出壁中，今人皆知《尚书》之真，而疑《孝经》之伪，是何异信脍之可啗，而疑炙之不可食也！嗟乎！真伪之明，皦若日月，而歴世争论不能自伸。虽其中异同不多，然要为得正，此学者所当重惜也。前世中《孝经》多者五十余家，少者亦不减十家，今秘阁所藏止有郑氏、明皇及古文三家而已。其古文有经无传。案孔安国以古文时无通者，故以▯体冩《尚书》而传之，然则《论语》、《孝经》不得独用古文。此盖后世好事者用孔氏传本，更以古文写之，其文则非，其语则是也。夫圣人之经，高深幽逺，固非一人所能独了，是以前世并存百家之説，使明者择焉，所以广思虑、重经术也。臣愚虽不足以度越前人之胷臆、窥望先圣之藩篱，至于时有所见，亦各言尔志之义，是敢輙以▯写古文为之指解。其今文旧注有未尽者，引而伸之；其不合者，易而去之。亦未知此之为是，而彼之为非。然经犹的也，一人射之，不若众人射之，其为取中多矣。臣不敢避狂僭之罪，而庶几于先王之道万一有所补焉。
译【古文孝经指解序】
【朝奉郎、守殿中丞、充集贤校理、史馆检讨臣司马光上进】
圣人所说即为经，所动即为法。所以孔子与曾参（字子舆，孔子弟子，以孝著称）论孝，而门人记录下来，称为《孝经》。等到传授日久，章句逐渐产生差异，孔氏后人担心其流散失真，所以取先祖的定本，夹杂虞、夏、商、周之书及《论语》，藏于墙壁中。倘若使人知道，则随即散失，所以即使子孙也不告知。遭遇秦朝灭绝学术，天下书籍扫地无遗。汉朝兴起，河间人颜芝之子得到《孝经》十八章，儒者互相传授，这就是今文。等到鲁共王（西汉景帝之子，封于鲁，曾拆孔子旧宅得古文经）拆毁孔子旧宅，古文才出现，共二十二章。当时，今文之学已兴盛，所以古文被排斥而不得列入学官，只有孔安国及东汉马融（字季长，东汉大儒，遍注群经）为之作传。众儒党同伐异，信伪疑真，因此历经数百年，而孤学沉没，无人知晓。隋朝开皇年间，秘书学生王逸从陈人处得到古文《孝经》，河间刘炫为之作《稽疑》一篇，想要兴复坠失之学，但时人已多讥笑。到唐明皇开元年间，诏令讨论孔、郑二家，刘知几认为应当推行孔学而废弃郑学，于是众儒争论蜂起，最终施行郑学。到明皇亲自作注，遂用十八章为定本。先儒都以为孔氏为躲避秦禁而藏书，臣私下怀疑并非如此。为何？秦时科斗（古代篆字，头粗尾细，形似蝌蚪）文字已废弃很久，且秦始皇三十四年才下达焚书之令，距汉兴才七年，孔氏子孙岂会全然不知，必待鲁共王然后才出现？大概开始收藏之时，离圣人未远，其书最真，与其他国家之人辗转传授、世代疏远者，确实不可比拟。况且《孝经》与《尚书》同出于壁中，今人都知道《尚书》之真，却怀疑《孝经》之伪，这何异于相信脍（切细的肉）可以吃，却怀疑炙（烤肉）不能吃呢！唉！真伪之明了，皎如日月，而历代争论不能自伸。虽然其中异同不多，但总之为得正，这是学者所当珍惜的。前世注《孝经》多者五十余家，少者也不下十家，今秘阁所藏只有郑氏（郑玄）、明皇及古文三家而已。古文有经无传。按孔安国因古文当时无通晓者，所以用隶书抄写《尚书》而传授，那么《论语》《孝经》不能独用古文。这大概是后世好事者用孔氏传本，改用古文书写，其文字虽非古，其语辞则是真的。圣人之经，高深幽远，本非一人所能独自明了，所以前世并存百家之说，使明达者选择，用以广思虑、重经术。臣愚昧虽不足以超越前人的胸臆、窥望先圣的藩篱，至于时有所见，亦各言其志之义，所以敢以隶书抄写古文为之指解。今文旧注有未尽者，引而伸之；有不合者，改易而去之。也不知这是对的，那是错的。然而经书犹如靶子，一人射它，不如众人射它，其中靶的更多。臣不敢回避狂妄僭越之罪，而希望于先王之道万一有所补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