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稗疏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稗疏二卷
国朝王夫之撰。夫之有《周易稗疏》,别著录。是编论《春秋》书法及厯象典制之类,仅十之一,而考证地理者十之九。其论书法,谓闵公元年书“季子”、“仲孙髙子”皆不名,乃闵公幼弱,聴国人之所为,故从国人之尊称。然考襄公之立,实止四嵗;昭公之出,亦非一年,均未闻以君不与政书事,或有变文,何独闵公见存,乃从国人立义?其论《春秋》书“戎”,皆指徐戎,斥杜预“陈留济阳东有戎城”之非,且谓曹卫之间不应有戎,证以《费誓》,似乎近理。然戎与诸国错处,实非一种。观经书“追戎济西”,则去曹近,而去徐逺;至于凡伯聘鲁,归周,而戎伐之于楚丘,则凡伯不涉徐方,徐戎亦断难越国安,得谓曹卫之间戎不杂居?如此之类,固未免失之臆断。以至以“鸜鹆”为寒号虫,反斥《埤雅》之讹;以“延之廏”为“延袤”其廏,亦为疏舛。杜注“防亭在召陵南”,不云即在召陵,乃删其“南”字而驳之,尤为文致其失。然如“莒人入向”之“向”,谓当从杜预在龙亢,而驳《水经注》所引阚骃之说,误以邑名为国名,足以申杜注之义。辨杞之东迁在《春秋》以前;辨“杀州吁于濮”非陈地;辨“洮”为曹地,非鲁地;“音推小反”,不“音他刀反”;辨“贯”字非“贳”字之误;辨“厉”即“赖”国,非随县之“厉”乡;辨“践土”非郑地;辨“翟泉”周时不在王城之内;辨莒鲁之间有二郓;辨仲遂所卒之“垂”非齐地;辨“次鄫”之“鄫”非鄫国,亦非郑地;辨《春秋》之“祝其”非汉之“祝其”;皆足以纠杜注之失。据《后汉郡国志》谓“郎”在髙平;据《括地志》谓“胡”在堰城;据《汉书·地理志》谓“重丘”在平原;据应劭《汉书注》谓“阳”在都阳;皆足以补杜注之阙。至于谓“子纠”为齐襄公之子;谓鲁襄公时频月日食,由于误视晕珥,亦足以备一解。在近人说经之中,颇有根柢。其书向未刋行,故“子纠”之说,近时梁锡璵据为新义;“翚不书族”、“定姒非諡”之说,近时叶酉亦据为新义,殆皆未见其书》也。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稗疏卷一
岳州王夫之撰
隐公
春王正月。以夏时冠周月之説,朱子辨胡氏之非详矣。且以经文求之,言正月而系之王,则明此正月乃周天子所颁之正月。公羊氏言王者,孰谓?谓文王也。説虽迂谬,亦以明改正授时,惟革命之王定其名实,而正月之文自周颁矣。若夫子以已意欲行夏时,则但当言春正月,不可称王。王不以为正月,即不得天,亦不能矫诬以泯乱一代之制。又岂夫子所欲垂法之正月,可自称王乎?不敢自专,又岂敢假冒王章以欺天下邪?《春秋》之义防而显,此言王者,其义不一。周既东迁,诸侯僭擅,葢有不遵其正朔者,故称王以见鲁所秉者周礼。公羊氏所谓大一统,此一义也。王为今王,以王冠月,明三统逓建,正月之号不一,而此之正月乃今王之正月,非夏商之正月,此又一义也。然以建子之月为正月,惟周之王天下以革命不相沿之故,立沓茫之天统,而异乎天之显道,则此正月乃王之正月,非天之正月,以寓周正之差,夏时得天之意,此又一义也。经文化工之笔,游夏不能赞于此,见矣。三统之説曰:「夏正建寅,商正建丑,周正建子。」云正建者,以所建为正月也。故曰王者改正朔,若仍前王之正月为正月,则正未尝改。明言周正建子,而谓周称建子之月为冬十有一月,则何改之有乎?《周礼》有正月,有正歳。正岁建寅之月也,正月建子之月也。或以正月之吉始和为疑,言建子之月,冬气觱发,不得言和。不知古人之候气于微,故三统谓之三微。冬至日回,北陆一阳生于地下,故从其微而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稗疏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稗疏》二卷,本朝王夫之撰。王夫之另有《周易稗疏》,已另行著录。这部书论述《春秋》的书法以及历法、天象、典章制度之类的内容,仅占十分之一,而考证地理的占了十分之九。他论述书法,认为闵公元年记载“季子”、“仲孙髙子”都不称名,是因为闵公年幼体弱,听任国人的作为,所以顺从国人的尊称。然而考察襄公即位,实际上只有四岁;昭公出逃,也不止一年,都没听说过因为君主不参与政事而改变记事方式,为何唯独闵公在世时,才顺从国人的立义?他论述《春秋》记载“戎”,都指徐戎,驳斥杜预“陈留济阳东有戎城”的说法是错误的,并且认为曹、卫之间不应该有戎人,用《费誓》来证明,似乎合乎情理。然而戎人与各国交错杂居,实际上并非一种。看经文记载“追戎济西”,则距离曹国近,而距离徐国远;至于凡伯出使鲁国,返回周朝,戎人在楚丘攻打他,那么凡伯没有经过徐地,徐戎也断难越过别国到达,能说曹、卫之间戎人不杂居吗?像这类情况,固然不免失于主观臆断。以至于把“鸜鹆”当作寒号虫,反而斥责《埤雅》的错误;把“延之廏”解释为“延袤”其廏,也是疏漏错误。杜注说“防亭在召陵南”,并没有说就在召陵,却删去“南”字来驳斥它,更是牵强附会地指责其过失。然而如“莒人入向”的“向”,认为应当从杜预所说在龙亢,而驳斥《水经注》所引阚骃的说法,误把邑名当作国名,足以申明杜注的意义。辨明杞国东迁在《春秋》之前;辨明“杀州吁于濮”不是在陈地;辨明“洮”是曹地,不是鲁地;“音推小反”,不读“音他刀反”;辨明“贯”字不是“贳”字的误写;辨明“厉”就是“赖”国,不是随县的“厉”乡;辨明“践土”不是郑地;辨明“翟泉”在周朝时不在王城之内;辨明莒、鲁之间有两个郓地;辨明仲遂去世的“垂”不是齐地;辨明“次鄫”的“鄫”不是鄫国,也不是郑地;辨明《春秋》的“祝其”不是汉代的“祝其”;都足以纠正杜注的失误。根据《后汉郡国志》认为“郎”在高平;根据《括地志》认为“胡”在堰城;根据《汉书·地理志》认为“重丘”在平原;根据应劭《汉书注》认为“阳”在都阳;都足以补充杜注的遗漏。至于认为“子纠”是齐襄公的儿子;认为鲁襄公时频繁出现月食日食,是由于误看了晕珥,也足以提供一种解释。在近人解说经书的著作中,颇有根基。他的书向来没有刊行,所以“子纠”的说法,近代梁锡璵据为新义;“翚不书族”、“定姒非谥”的说法,近代叶酉也据为新义,大概都是没有看到他的书。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稗疏卷一
岳州王夫之撰
隐公
春王正月。用夏历季节来冠于周历月份的学说,朱子详细辨明了胡氏的错误。况且从经文来推求,说正月而冠以“王”,则明显这正月是周天子颁布的正月。公羊学派说王者,是指谁?是指文王。说法虽然迂阔荒谬,也是用来阐明改正历法、授予时节,只有革命之王确定其名实,而正月的名目自然由周朝颁布了。如果孔子凭自己的心意想要实行夏历,那么就应当只说春正月,不可以称王。王不把它作为正月,即使不得天命,也不能矫揉造作、欺瞒以泯灭扰乱一代的制度。又哪里是孔子想要垂范后世的正月,可以自称王呢?不敢独自专断,又哪里敢假冒王章来欺骗天下呢?《春秋》的意义含蓄而显明,这里说王者,其意义不止一种。周朝已经东迁,诸侯僭越擅权,大概有不遵奉其正朔的,所以称王以显示鲁国奉行的是周礼。公羊学派所谓的大一统,这是其中一个意义。王是当今的王,用王来冠于月,明确三统依次建立,正月的名号不一,而这正月是当今王的正月,不是夏、商的正月,这又是一个意义。然而把建子之月作为正月,只有周朝王天下因为革命不相沿袭的缘故,建立晦暗不明的天统,而不同于天的显明之道,则这正月是王的正月,不是天的正月,用来寄托周正的偏差、夏时得天意的意思,这又是一个意义。经文措辞工巧的笔法,子游、子夏都不能在此处赞一词,可见了。三统的学说说道:“夏正建寅,商正建丑,周正建子。”说正建,是以所建的月份为正月。所以说王者改正朔,如果仍然以前王的正月作为正月,那么正朔就没有改变。明确说周正建子,却说周朝称建子之月为冬十有一月,那么有什么改变呢?《周礼》有正月,有正岁。正岁是建寅之月,正月是建子之月。有人以正月之吉始和为疑,说建子之月,冬气凛冽,不能说是和。不知道古人观察气机于细微之处,所以三统称为三微。冬至日回,北陆一阳生于地下,所以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