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胡氏传辨疑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胡氏传辨疑》二卷,明陆粲撰。前有自序,谓胡氏说经,或失于过求,词不厌烦,而圣人之意愈晦,故着此以论辨之。大防主于信经而不信例。其言曰:「不以正大之情观《春秋》,而曲生意义,将焉所不至矣!」又曰:「昔之君子有言:《春秋》无达例。如以例言,则有时而穷。惟其有时而穷,故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又曰:「《春秋》褒善贬恶,不易之法。今用此说以诛人,又忽用此说以赏人,使后世求之而莫识其意,是直舞文吏所为,而谓圣人为之乎?」其抉摘三传以来说经之▯,皆洞中症结,故所正胡氏之悮凡六十余条,无不精切近理。其中如谓楚子麋寔弑而书卒,徒使围得幸免,而簒弑之贼不可主盟,义终不白于天下,故言楚围弑郏敖,所谓天下之恶归之;又谓齐归郓、讙、▯阴田为和好之后反鲁侵地,非尽由畏孔子,亦非夫子自序其绩:此类皆立说明确,足破穿凿琐碎之习,非后儒所能及。自来学《春秋》者,攻击胡氏不一而足,然辨讦太过,反或自生障碍。若粲之和平通达,诚可为说经家指南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春秋胡氏传辨疑原序
昔仲尼作《春秋》,防微而显至。胡氏说经,庶防得之,惜其或失于过求,辞不厌繁委,而圣人之意愈晦矣。余尝欲着之论辨而未能也。今谪居多暇,复披诵其传,遇有疑处,輙书焉,乆而成帙。以视从游之士,多有骇而问者。余语之曰:「吾为此,非敢异于胡氏也,实不敢异于孔子尔。奚其昧焉而莫之信耶?」虽然,余敢遽以为是哉?当质诸深于《春秋》者,傥取二三防乎?否则无惑乎诸君病吾言也。陆粲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氏传辨疑卷上
明 陆粲 撰
隠公
鲁孝公之末,幽王已为犬戎所毙;惠王初年,周既东矣。春秋不作于孝公、惠公者,东迁之始,流风遗俗,犹有存者。及平王在位日乆,不能自强于政治,弃其九族,葛藟有终逺兄弟之刺;不抚其民,周人有束薪蒲楚之讥。至其晩年,失道滋甚,乃以天王之尊,下赗诸侯之妾。于是三纲沦,九法斁,人望絶矣。春秋托始乎隠,不亦深切着明也哉!
春秋之始于隠公也,其信为平王作乎?平王之初,以犬戎戕天王,是宇宙所无之变矣,亦不足以托始耶?而必于赗仲子也?不然,平王尝戍申矣,父怨之不复,而仇雠焉是保,于赗诸侯之妾何有哉?春秋舍其大而讥其细,何居?《葛藟》、《▯之水》二诗之作,其岁月先后,于今未有考焉。以为出于在位日乆之后也,亦有据乎?然则春秋何以始于隠公?闻之欧阳子曰:「孔子游诸侯不用,困而归,且老,始著书,得《诗》自《关雎》至于《鲁颂》,得《书》自《尧典》至于《费誓》,得鲁史记自隠公至于获麟,遂删修之,其前逺矣,不能明也。且孔子非史官,不常职乎史,故据其所得修之而止耳。」夫义在《春秋》,不在起止也,为此説者,其善言《春秋》矣!夫圣人未尝求异也,世之说《春秋》者,常不胜其好异,是故言之愈工,而意愈不近者,大抵然也。善学者,执欧阳子之论而求之,其于圣人之防也,或防矣。
元年,即位之一年必称元年者,明人君之用也。元即仁也,仁,人心也。春秋立文兼述作,按《舜典》纪元日,《商训》称元祀,此经书元年,所谓祖二帝、明三王,述而不作者也。正次王,王次春,乃立法创制,裁自圣心,非史防之旧文矣。
古者谓首为元,元年者,即位之首年云尔。曰明人君之用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论则美矣,实则不然。古之称元年者,盖未始议及于此也。正次王,王次春,其为史文与圣笔皆未可知。今世所传古器物铭,往往有称王月者,如周仲称父鼎铭则「王五月」,父已鼎铭则「王九月」,敔敦铭则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胡氏传辨疑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胡氏传辨疑》二卷,明代陆粲撰写。书前有自序,说胡安国解说经义,有时失于过度探求,言辞不厌其烦,反而使圣人的本意更加晦暗,因此著此书来加以论辩。其主旨在于相信经文而不相信条例。他说:“不用正大光明的情理来观察《春秋》,却曲折地生发意义,那将没有做不到的事!”又说:“过去的君子说过:《春秋》没有通行的条例。如果只凭条例来说,有时就会陷入困境。正因为有时陷入困境,所以寻求解释而不得,于是便编造借口。”又说:“《春秋》褒扬善行、贬斥恶行,是不变的法则。现在用这种说法来诛责人,又忽然用这种说法来奖赏人,让后世寻求其意旨却无法明白,这简直是舞文弄法的官吏所为,难道能说圣人是这样做的吗?”他剖析自《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以来解说经义的弊端,都切中要害,所以纠正胡安国错误的大约有六十多条,无不精当切近事理。其中如说楚子麋实际上是弑君,却记载为“卒”,只是让楚围得以侥幸免罪,而篡弑的贼人不可主持盟会,道义终究不能昭示天下,所以说楚围弑杀郏敖,这就是所谓的天下恶名归于一人;又说齐国归还郓、讙、龟阴田地,是在和好之后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并非全是因为畏惧孔子,也不是孔子自述其功绩:这类观点都立论明确,足以破除穿凿附会、琐碎细碎的习气,不是后世儒者所能企及的。自古以来学习《春秋》的人,攻击胡安国的言论不一而足,然而辩驳攻击太过,反而可能自生障碍。像陆粲这样平和通达,确实可以作为解说经义者的指南了。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胡氏传辨疑原序
从前孔子作《春秋》,防止细微之恶而彰显极致之善。胡安国解说经义,大致能符合这个宗旨,可惜他有时失于过度探求,言辞不厌其烦冗,反而使圣人的本意更加晦暗了。我曾想著书论辩却未能做到。如今被贬谪居住,闲暇较多,再次翻阅诵读他的传注,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随手记下,久而久之成了一卷。拿给跟随学习的士人看,大多感到惊骇而询问。我对他们说:“我这样做,并非敢与胡安国不同,实在是不敢与孔子不同。为什么他们蒙昧而不相信呢?”虽然如此,我敢立刻认为这是对的吗?应当向深通《春秋》的人请教,或许能采纳其中两三条吧?否则不要奇怪诸位认为我的话有病了。陆粲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氏传辨疑卷上
明 陆粲 撰
隐公
鲁孝公末年,周幽王已经被犬戎杀死;周惠王初年,周王室已经东迁了。《春秋》不始于孝公、惠公的原因,是因为东迁之初,流风遗俗,还有留存。等到周平王在位日久,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抛弃他的宗族,《葛藟》诗中有疏远兄弟的讽刺;不安抚他的百姓,周人有“束薪蒲楚”的讥讽。到了他晚年,失道更加严重,竟然以天子的尊贵,向下赠送诸侯妾室的丧礼。于是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人心绝望了。《春秋》寄托始于隐公,不也是深切明显吗!
《春秋》始于隐公,难道真的是因为平王吗?平王初年,犬戎杀害天子,这是宇宙间没有过的变故,不足以作为寄托的开始吗?而一定要在赠送仲子丧礼时开始吗?不是这样,平王曾经戍守申国,父亲的怨恨没有恢复,却保护仇敌,对于赠送诸侯妾室的丧礼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春秋》舍弃大的而讥讽小的,这是什么原因?《葛藟》、《溱洧》两首诗的创作,其时间先后,到现在还没有考证。认为它们产生于在位日久之后,有根据吗?那么《春秋》为什么始于隐公?听说欧阳修说:“孔子游历诸侯不被任用,困顿而归,且年老,才开始著书,得到《诗经》从《关雎》到《鲁颂》,得到《尚书》从《尧典》到《费誓》,得到鲁国史记从隐公到获麟,于是删修它们,其前久远,不能弄明白。而且孔子不是史官,不常任职于史官,所以根据他所得到的修撰而停止罢了。”道义在于《春秋》,不在于起止,这样说的人,是善于谈论《春秋》的!圣人未曾追求奇异,世上解说《春秋》的人,常常不能克制喜好奇异,所以言辞越工巧,而意思越不近情理,大抵都是这样。善于学习的人,拿着欧阳修的论点来探求,对于圣人的宗旨,或许就接近了。
元年,即位的第一年必定称元年,是为了阐明人君的作用。元就是仁,仁,是人心。《春秋》立文兼有叙述和创作,按照《舜典》称元年,《商训》称元祀,这里经文称元年,所谓继承二帝、阐明三王,是叙述而不创作。正字在王字之前,王字在春字之前,是立法创制,裁断出于圣心,不是史官旧文的体例了。
古人称首为元,元年,就是即位的首年罢了。说阐明人君的作用,元就是仁,仁是人心,论调虽然美好,实际上并非如此。古人称元年,大概未曾议论到这一点。正字在王字之前,王字在春字之前,它是史官的文字还是圣人的笔迹,都难以确定。现在世上所传的古器物铭文,往往有称王月的,如周仲称父鼎铭文则称“王五月”,父已鼎铭文则称“王九月”,敔敦铭文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