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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坊记集传二

坊记集传卷一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57 段

命始于元年行于春中于王发于正月着于位顺者为之礼逆者为之刑因人之性无有不足其有不足者情欲泄败而末流自匮也圣人以性坊情以命坊性察其原始而救其末流故为三坊以着于春秋春秋之礼有郊有禘有朝有聘有薨有葬有祀有飨有亲迎有即位有従王在内者正始为大在外者従王为大春秋之刑有去爵去名去氏有伐有杀有执有刺有放大者施之诸侯细者施之于盗在外者坊及盟主在内者坊及小君亦唯是天所命礼王所命刑也天王所命本于无欲故无欲之爲天有欲之为人无欲之为王有欲之为霸春秋以是三者差等百王治当世之诸侯大夫故知命者足以立礼立礼者足以去刑去刑者足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也易恒言礼书恒言刑诗恒言命夫子兼取之以为春秋春秋以命归天以刑归王以礼归圣因三者而为之律度权衡是乐所繇起也乐生于律律生于春秋春秋立而刑与乐不别为经使知命守礼者为之则刑与乐取之律度而无不足也】是记者所述春秋之防也】

译天命始于元年,施行于春季,确立于君王,发端于正月,彰显于职位。顺从天命的制定为礼,违背天命的制定为刑。依据人的本性,没有不充足的;那些不充足的,是因为情欲宣泄败坏,导致末流自然匮乏。圣人用本性来防范情欲,用天命来防范本性,考察其本源而补救其末流,所以设立三种防范,以彰显于《春秋》。

《春秋》的礼制,有郊祭、禘祭、朝见、聘问、薨逝、安葬、祭祀、宴享、亲迎、即位、随从君王等。在内部的,以端正开端为重大;在外部的,以随从君王为重大。

《春秋》的刑罚,有剥夺爵位、剥夺名号、剥夺姓氏,有讨伐、杀戮、拘捕、刺杀、放逐等。重大的刑罚施加于诸侯,轻微的刑罚施加于盗贼。在外部的防范涉及盟主,在内部的防范涉及小君。这也都是上天所命定的礼,君王所命定的刑。

天王所命定的,本源在于无欲。所以无欲的是天,有欲的是人;无欲的是王,有欲的是霸。《春秋》凭借这三者的差别等级,治理当世的诸侯和大夫。因此,知晓天命的人足以建立礼制,建立礼制的人足以消除刑罚,消除刑罚的人足以创制音乐,推崇德行,频繁地献祭给上帝,以配享祖先。

《易》经常谈论礼,《书》经常谈论刑,《诗》经常谈论命。孔子兼取这三者来编撰《春秋》。《春秋》将天命归于天,将刑罚归于王,将礼制归于圣人。依据这三者来制定律度权衡,这是音乐产生的根源。

音乐产生于律度,律度产生于《春秋》。《春秋》确立后,刑罚与音乐不分别作为经典,让知晓天命、遵守礼制的人来施行,那么刑罚与音乐就能从律度中获取而没有不足之处。这是记录者所阐述的《春秋》的防范之道。

隐公元年春王正月

【具四始而不书即位,是礼以坊徳之始也。礼,元妃薨,则继室为夫人。隐公出于声子,桓公出于仲子。声子继正也,仲子非继正也。而隐公推父之意,摄位以俟桓公。既摄位以俟桓公,则必贬母以尊仲子。既贬母以尊仲子,则必不可一日与于会盟宗祏之位。故隐公之为礼不足于徳,其为徳不足于礼也。然则桓公即位乎?曰:未即位也。未即位,则谁为防主?曰:皆摄也。摄则必有嗣主,犹周公之复子也。而宗祏盟会皆称曰“公”,故公非摄也。非摄而不即位,为文者也。《春秋》不以文灭质,故于隠公缺正始焉】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恵公仲子之赗。

【天王使赗仲子,则仲子未为夫人也。未为夫人而赗之,则仲子得爲夫人也。仲子得为夫人,则隐公必没,尊其继嫡,生绌其慈母,故寪舎之祸,则于是始也】

二年,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

  【是春秋之与声子也没者従夫必曰仲子生者従子必曰夫人天王不以夫人赗仲子通国不得以声子让夫人故公有让而夫人无让公有摄而夫人无摄也则安得以声子之夫人为仲子之夫人也】三年夏四月辛卯君氏卒

【春秋》开卷而有疑礼者四焉:摄之非君也,赗之非死也,子之疑夫人也,君之疑男子也。然而皆质,质则无疑之矣。仲子非没,天王不赗;已为夫人,不称仲子为隐公母,不让夫人。此三者,天下之至质也。隐公不即位,则不以其妻祔庙;不以其妻祔庙,而不得不以其妻称君。此一者,天下之至文也。文质者,徳礼之所従出也。隐公以泰伯之文行周公之质,不得以泰伯之质还周公之文。《春秋》于此有所不足也,有所不足而后坊之。坊之如何?曰:七年而让,让而终老。让弟之与复辟,夫固有其家谱矣】

  五年考仲子之宫

  初献六羽

【考宫则近于别子也,初献则近于杀也。夫犹以为仲子也,举妻従君,举母従夫人,正庙従亲,别庙従贵,隆礼従今,杀礼従古。隐公自以为精于礼也,而觕于徳,故为徳而不足以坊礼,犹为礼之不足以坊徳也】桓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宣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与夫弑一也,宣公末减矣,而其词同,何也?夫皆责王也。王虽不讨,而恐有为王讨者,则必以王为词,故以公与之,则亦公之天也。夫不即位者,不犹得天乎?故隐、庄、闵、僖皆得夫四始之正也。不得其正,而王不正,则将假天以正之,故为之着王焉耳】

文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

【犹是夫人也,襄王得以与成风,则桓王亦得以与仲子。桓王与仲子,则隐公不得尊声子。隐公既以绌其母夫人,则不得不绌其君夫人。故文公以其夫人绌于敬嬴,敬嬴以其夫人上于哀姜,是亦有王也,而谓时王之不足以绌滕侯者,过也】

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吉禘者,未可以吉禘也。去庄公之防,二十有二月,迩祥而称吉,殇子般也。于子般无防,于庄公称祥,则亦可以吉矣。禘者,祀祭之通称也。祫祭之禘,必于太庙;吉祭之禘,则于庄公。于庄公则可以六羽矣。然必八佾者,八佾之制不自庄公始也。然则何知不为袷禘也?曰:不曰致庄公,而曰于庄公也。然则庄公非始僭者与?《诗》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丹楹刻桷,自庄公始也。」曰:「朱干玉戚,白牡骍刚,亦不自庄公始也】僖公八年秋十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是则祫祭也。祫祭而致夫人,崇姜氏也。崇姜氏者,何?霸主之女,与于庙事,副祎荐盎,出于西房。夫有天子之礼乐焉,犹哀姜之用币也。然则夫人不可致于太庙乎?曰:禘太庙,则志在太庙;致夫人,则志在夫人也。然则夫人之不称姜氏何也?曰:致夫人,无所致氏也。然则是礼与?曰:礼也。夫犹有侈心焉。又眀年,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是则非礼也。太庙之致夫人,则亦谓此也】

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

译隐公元年春天,周王正月。

【具备四季之始的记载却不写即位,这是用礼来防范德行的开始。礼制规定,元妃去世,继室就成为夫人。隐公出自声子,桓公出自仲子。声子是继正妻,仲子不是继正妻。但隐公推究父亲的心意,摄政以等待桓公。既然摄政以等待桓公,就必然要贬低生母以尊崇仲子。既然贬低生母以尊崇仲子,就必然不能一天参与会盟和宗庙祭祀的位次。所以隐公在礼上不足以体现德行,在德行上不足以体现礼制。那么桓公即位了吗?回答说:没有即位。没有即位,那么谁做主祭?回答说:都是摄政。摄政就必然有嗣主,就像周公还政于成王一样。而宗庙祭祀和会盟都称为“公”,所以隐公并非摄政。不是摄政却不即位,是为了修饰文辞。《春秋》不用文辞掩盖实质,所以在隐公这里缺失了正统的开始】

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来送惠公仲子的助丧财物。

【周天子送助丧财物给仲子,说明仲子还不是夫人。不是夫人却送助丧财物,说明仲子得以成为夫人。仲子得以成为夫人,那么隐公必然去世,尊崇他的继嫡,贬抑他的慈母,所以寪舍的祸患,就从这时开始了】

二年,十二月乙卯,夫人子氏去世。

【这是《春秋》对待声子去世的记载,死者跟随丈夫,必定称仲子;生者跟随儿子,必定称夫人。周天子不以夫人的礼节送助丧财物给仲子,全国也不能以声子让出夫人的身份。所以隐公有让位之举,夫人没有让位之举;隐公有摄政之举,夫人没有摄政之举。那么怎么能把声子的夫人身份让给仲子呢?】三年夏天四月辛卯,君氏去世。

【《春秋》开篇就有四种可疑的礼制:摄政者不是君主,送助丧财物者不是死者,子氏可疑是夫人,君氏可疑是男子。然而这些都是实质,既然有实质,就没有可疑的了。仲子没有去世,周天子不送助丧财物;已经做了夫人,不称仲子为隐公的母亲,不让出夫人身份。这三者,是天下的极致实质。隐公没有即位,就不让他的妻子附祭于宗庙;不让妻子附祭于宗庙,却不得不称他的妻子为君。这一者,是天下的极致文辞。文辞和实质,是德行和礼制产生的根源。隐公以泰伯的文辞践行周公的实质,不能用泰伯的实质回报周公的文辞。《春秋》在这方面有所不足,有所不足然后加以防范。如何防范?回答说:七年让位,让位后终老。让位给弟弟与恢复君位,本来就有其家谱记载】

五年,考仲子之宫。

初次献舞六羽。

【考宫接近于别子,初献接近于减杀。还认为是仲子,举妻跟随君主,举母跟随夫人,正庙跟随亲人,别庙跟随尊贵,隆重的礼制跟随现在,减杀的礼制跟随古代。隐公自以为精通礼制,却粗疏于德行,所以为了德行而不足以防范礼制,就像为了礼制而不足以防范德行一样】桓公元年春天,周王正月,公即位。

宣公元年春天,周王正月,公即位。

【与弑君是一样的,宣公的罪责减轻了,但用词相同,为什么呢?都是责备周王。周王虽然不讨伐,但恐怕有替周王讨伐的人,就必定以周王为借口,所以把公位给他,也就是公的天命。不即位的人,不就像得到天命吗?所以隐公、庄公、闵公、僖公都具备了四季之始的正统。得不到正统,而周王不正,就将假借天命来匡正,所以为他们著录周王】

文公四年冬天,十一月壬寅,夫人风氏去世。

五年春天,周王正月,周王派荣叔送含玉,并且送助丧财物。

三月辛亥,安葬我们的小君成风。

【还是夫人,襄王可以对待成风,那么桓王也可以对待仲子。桓王对待仲子,那么隐公就不能尊崇声子。隐公既然贬抑了他的母亲夫人,就不得不贬抑他的君主夫人。所以文公因为他的夫人被敬嬴贬抑,敬嬴因为她的夫人被哀姜贬抑,这也是有周王在,而说当时的周王不足以贬抑滕侯,是过错了】

闵公二年夏天五月乙酉,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吉禘,是不可以举行吉禘的。距离庄公去世,二十有二月,临近祥祭而称吉,是因为殇子般。对于子般没有丧期,对于庄公称祥,那么也可以称吉了。禘,是祭祀的通称。祫祭的禘,一定在太庙;吉祭的禘,就在庄公庙。在庄公庙就可以用六羽了。但必须用八佾,八佾的制度不是从庄公开始的。那么怎么知道不是祫禘呢?回答说:不说致祭庄公,而说在庄公。那么庄公不是开始僭越的人吗?《诗经》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丹楹刻桷,从庄公开始。”又说:“朱干玉戚,白牡骍刚,也不是从庄公开始】僖公八年秋天十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致祭夫人。

【这就是祫祭。祫祭而致祭夫人,是尊崇姜氏。尊崇姜氏,为什么呢?霸主的女儿,参与庙事,副祎荐盎,出自西房。有天子礼乐的,就像哀姜用币一样。那么夫人不可以致祭于太庙吗?回答说:禘太庙,那么志在太庙;致祭夫人,那么志在夫人。那么夫人不称姜氏为什么呢?回答说:致祭夫人,无所致氏。那么这是礼吗?回答说:是礼。还有奢侈之心。又明年,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这就不是礼了。太庙致祭夫人,也就是指这个】

僖公三十一年夏天四月,四次占卜郊祭,

不従,乃免牲,犹三望【公羊子曰: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求吉之道三,禘尝不卜,郊何以卜?卜郊非礼也。卜郊何以非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谷梁子曰:夏四月,不时也。然则元冬孟春,鲁可以祭乎?左氏曰: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然则不卜而可以郊乎?曰:有其举之举,不为创人而疑天。其天则従,鲁之有郊,不自僖公始也。其疑郊则自僖公始也。其疑郊何也?以为诸侯不得郊,而周公得禘。禘则以太庙凖于明堂,郊则以閟宫等于圜丘。以明堂享周公,则鲁公可以配;以閟宫享后稷,则鲁公不可以祭。不可以祭而后疑之,疑而后卜之,卜而疑而后四之。然则以后之卜者皆疑乎?曰:僖公疑先公者也,后公疑僖公者也。然则不疑而举之是乎?曰:何为其不疑而举之也?颂曰: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未有殊锡焉。与其不疑而举之,则何如?不疑而旷之也。故僖公之疑先公是也,后公之疑僖公则不是也。然则三望是乎?曰:南望衡霍,西望华首,北望恒阿,则不是也。若泰山河海,则未为不是也。颂曰: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奄有▯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言十六年于淮之会也。僖公以齐桓爱壻,九合诸侯,再従晋文经畧诸夏,两郤楚师,再朝王所宜,其功有可称者,而以郊师二事为儒者诋讥。考其従来,固已乆矣。疑而卜,卜而不举,在僖公之礼未为壊徳也】

译没有遵从,于是杀了牺牲,仍然进行了三望之祭。【《公羊传》说:占卜三次是合乎礼的,占卜四次就不合礼了。寻求吉兆的方法只有三次,禘祭和尝祭不需要占卜,郊祭为什么要占卜呢?占卜郊祭是不合礼的。为什么占卜郊祭不合礼呢?天子祭祀上天,诸侯祭祀土地。天子有四方遥望祭祀的事务,没有不通达的。诸侯的山川如果有不在其封疆之内的,就不祭祀。《谷梁传》说:夏四月,是不合时宜的。那么元冬孟春,鲁国可以祭祀吗?《左传》说:礼制规定不占卜常规祭祀,只占卜牺牲和日期。为牛占卜日期称为牲,牺牲已成却还要占卜郊祭,这是上位者的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细微部分。不举行郊祭,也就没有望祭的必要。那么不占卜就可以举行郊祭吗?回答说:有该举行的就举行,不因为创立先例而怀疑上天。如果上天允许就遵从,鲁国有郊祭,不是从僖公开始的。怀疑郊祭是从僖公开始的。为什么怀疑郊祭呢?认为诸侯不得举行郊祭,而周公可以举行禘祭。禘祭是以太庙对应明堂,郊祭是以閟宫对应圜丘。在明堂祭祀周公,那么鲁公可以配享;在閟宫祭祀后稷,那么鲁公不可以祭祀。因为不可以祭祀而后产生怀疑,怀疑而后进行占卜,占卜后仍怀疑而后占卜四次。那么后来的占卜都是因为怀疑吗?回答说:僖公是怀疑先公,后来的国君是怀疑僖公。那么不怀疑就举行祭祀是对的吗?回答说:为什么说不怀疑就举行祭祀呢?《诗经》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没有特别的赐予。与其不怀疑就举行祭祀,那怎么样呢?不如不怀疑就荒废它。所以僖公怀疑先公是对的,后来的国君怀疑僖公则是不对的。那么三望是对的吗?回答说:向南遥望衡山、霍山,向西遥望华山、首山,向北遥望恒山、阿山,则是不对的。如果是泰山、黄河、大海,则未尝不对。《诗经》说:泰山高耸,是鲁国所瞻仰的,拥有蒙山,于是平定东方,直到海邦,淮夷来会同。说的是僖公十六年在淮水会盟的事。僖公因为齐桓公是女婿,九次会合诸侯,两次跟随晋文公经略中原,两次击退楚军,两次朝见周王,这些都是适宜的,他的功绩有值得称道的,却因郊祭和师祭两件事被儒者诋毁讥讽。考察其沿袭而来,已经很久了。怀疑而占卜,占卜而不举行,在僖公的礼制上并未败坏德行】

宣公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

【何为其言之厉辞也?宣公▯子赤者也。子赤甫二年,天王之崩,甫二月而夸举之,故为之厉辞也。厉辞,则大其坊;不厉辞,则不大其坊】

成公七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防又食其角,乃免牛。

【夏五月,不郊,犹三望。言“犹”者,通可已之辞也。谷梁子曰:“乃者,亡乎人之辞也。亡乎人,则天矣。”故君子于礼知刑,亦于礼知命也】

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従,乃不郊。

【凟则不告,已逺于君子矣;不违▯筮,则犹未逺于君子也】

  十有七年九月辛丑用郊

【是何用之?曰:不卜而用之也。用则不卜,卜则不得用。或曰:春卜也。卜以九月上辛而遂用之,夏正七月也。天王郊以正月,则鲁郊以七月。鲁之重秋尝也,先郊而后禘。以夏正寅月佩弓韣,建龙旂,以祈谷于南郊;以周正申月载尝楅衡,祈成于眀堂。鲁于春秋择取一焉,谓之春秋。故春秋者,郊社禘尝之阼也。然则是礼与?曰:盖有是典焉,而世一用之。然则成公之为之何也?曰:是嵗也,公会尹子、单子五国伐郑,盟于柯陵,归而张之。夫以盖沙随之耻,则亦舎苕丘者之为也】

襄公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従,乃免牲。

【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従也。然则鲁之用郊,専为祈谷也。専为祈谷而春秋非之,何也?谓其龙旂大辂,用天子之事也。然则是谁为之?季孙宿之为也。季孙新嗣而见讨于晋,归而张之,亦犹之苕丘也】

定公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牛死,改卜牛。夏五月辛亥郊。

哀公元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

【夫是则郊可不用也,而犹嵗用之。春秋举其不用者,而遗其用者。以是见刑,亦以是见礼。以是见礼,亦以是见命。故礼之不足坊徳者,圣人有所不取也】

【然则昭公可谓知礼乎?左氏曰:「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女叔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

【公羊子曰:昭公将杀季氏,告子家驹曰:「季氏为无道,僭于公室乆矣,吾欲杀之,如何?」子家驹曰:「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诸侯乆矣。」昭公曰:「吾何僭矣哉?」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辂,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且夫牛马维娄,委巳者也,而柔焉。季氏得民众乆矣,君无多辱。夫雉门两观,亦不自昭公始也。礼失以渐,而德败以顿,故君子防之为贵也】

【然则春秋谁为知礼者乎?曰:其郑子产、子太叔、楚观射父乎?子产卒,子太叔为政。黄父之会,赵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为礼?对曰:吉也闻之先大夫子产曰: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眀,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昬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内外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以象天眀。为政事庸力行务以従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耀杀戮。为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

译宣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用于郊祭的牛嘴受伤,重新占卜选牛,牛死了,于是就不举行郊祭。

【为什么使用严厉的措辞呢?宣公是子赤。子赤刚即位两年,周天子就去世了,刚过两个月就夸耀地举行郊祭,所以对他使用严厉的措辞。严厉的措辞,就是夸大他的过错;不使用严厉的措辞,就不能夸大他的过错。】

成公七年春天,周历正月,小鼠吃了郊祭牛的角,重新占卜选牛,小鼠又吃了新牛的角,于是免除郊祭。

【夏天五月,不举行郊祭,但还是举行了三望之祭。说“犹”,是表示原本可以停止的措辞。谷梁子说:“乃”字,是表示事情出乎人力的措辞。出乎人力,那就归因于天了。”所以君子从礼仪中知晓刑罚,也从礼仪中知晓天命。】

十年夏天四月,五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就不举行郊祭。

【如果亵渎神灵就不报告,那就离君子之道很远了;如果不违背占卜的结果,那就还离君子之道不远。】

十七年九月辛丑日,直接举行郊祭。

【为什么用“用”字?回答说:不占卜就直接举行。用“用”字表示不占卜,占卜了就不能用“用”字。有人说:是春天占卜的。在九月上旬的辛日占卜并随即举行,那是夏历七月。周天子在正月举行郊祭,那么鲁国就在七月举行郊祭。鲁国重视秋尝之祭,先举行郊祭而后举行禘祭。在夏历寅月佩戴弓套,树立龙旗,在南郊祈求谷物丰收;在周历申月装载尝祭的牛栏,在明堂祈求收成。鲁国在春秋两季选择其中一个举行,称之为春秋。所以春秋,是郊、社、禘、尝这些祭祀的主祭。那么这是合乎礼制的吗?回答说:大概有这样的典制,而世间偶尔使用它。那么成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回答说:这一年,成公会合尹子、单子及五国军队讨伐郑国,在柯陵结盟,回国后就张扬此事。凭借盖沙、随地的耻辱,也就如同苕丘之役那样行事了。】

襄公七年夏天四月,三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

【孟献子说:我现在才知道有占卜这回事。郊祭是为了祭祀后稷以祈求农事顺利。所以惊蛰时举行郊祭,郊祭后开始耕种。现在既然已经耕种了才占卜郊祭,理应不吉利。那么鲁国举行郊祭,专门是为了祈求谷物丰收。专门为了祈求谷物丰收而《春秋》却非议它,为什么呢?认为它使用龙旗大车,行用了天子的礼仪。那么这是谁做的呢?是季孙宿做的。季孙刚继承爵位就被晋国讨伐,回国后就张扬此事,也如同苕丘之役那样。】

定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小鼠吃了郊祭牛的角,牛死了,重新占卜选牛。夏天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

哀公元年春天,周历正月,小鼠吃了郊祭牛的角,重新占卜选牛。夏天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

【既然这样,郊祭本可以不举行,却仍然每年举行。《春秋》列举不举行的情况,而省略举行的情况。由此可以看出刑罚,也可以看出礼仪。由此可以看出礼仪,也可以看出天命。所以,对于不足以防范道德败坏的礼仪,圣人是有所不取的。】

【那么昭公可以算是懂礼吗?左氏说:“昭公访问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失礼的地方。”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很擅长礼吗?”女叔齐回答说:“这是仪节,不能说是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民心的。现在政令掌握在家臣手中,国君不能收回;有子家羁这样的人才,却不能任用。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的灾难,不知道自己的私利。公室四分五裂,百姓依附他人,心思不在公室,不考虑最终结局。作为国君,灾难即将降临自身,却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和枝节,将在这里体现,却琐碎地练习仪节以求迅速,说擅长礼,不也差得远吗?】

【公羊子说:昭公将要诛杀季氏,告诉子家驹说:“季氏无道,僭越公室很久了,我想杀他,怎么样?”子家驹说:“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已经很久了。”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呢?”子家驹说:“设立两观,乘坐大辂,拿着朱干玉戚跳大夏舞,用八佾跳大武舞,这些都是天子的礼仪。况且牛马被拴着,是顺从自己的人,却还显得柔弱。季氏得到民众支持很久了,国君不要多受羞辱。雉门两观,也不是从昭公开始的。礼仪丧失是逐渐的,而道德败坏是突然的,所以君子以防范为贵。】

【那么《春秋》中谁是懂礼的人呢?回答说:大概是郑国的子产、子太叔,楚国的观射父吧?子产死后,子太叔执政。黄父之会,赵简子询问揖让周旋的礼仪。子太叔回答说:“这是仪节,不是礼。”赵简子说:“请问什么是礼?”子太叔回答说:“我听说先大夫子产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正义,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百姓效法它,效法天的光明,依据地的本性,产生六气,运用五行。气化为五味,显现为五色,彰显为五声。淫乱就会昏乱,百姓就失去本性。所以制定礼来供奉它。设立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设立九文、六采、五章来供奉五色。设立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供奉五声。设立君臣上下以效法大地的正义。设立夫妇内外以规范两性。设立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来象征天的光明。设立政事、劳作、努力、事务以顺应四时。设立刑罚、威严、狱讼,使百姓畏惧禁忌,以类比雷霆的震慑和杀戮。设立温和、慈爱、恩惠、和睦,以效法天的生殖养育。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所以审慎地权衡适宜和类别,以制约六种情志。悲哀有哭泣,快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战斗。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所以审慎地执行,诚信地发布命令,祸福赏罚,以制约生死。生是美好的事物,死是厌恶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令人快乐,厌恶的事物令人悲哀。】

也。哀乐不失乃能协夫天地之性,是以长乆。故如子太叔之言,礼则通于命矣。礼之与命非二物也。是所谓哀乐之节而中和之本也】

译这样。悲哀与欢乐不失去节制,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因此才能长久。所以像子太叔所说的,礼就与天命相通了。礼与天命并非两样事物。这就是所谓的悲哀与欢乐的节制,以及中庸和谐的根本。

【楚子期祀致牛俎于楚子。楚子问观射父曰:「祀牲何及?」对曰:「祀加于举。天子举以太宰,祀以会诸侯;举以特牛,祀以太牢。卿举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举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鱼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鱼。上下有序,民则不慢。」王曰:「其大小何如?」对曰:「郊禘不过茧栗,烝尝不过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对曰:「夫神以精眀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以奉之眀徳以昭之,龢声以聴之,以告徧至,则无不受休。」楚子曰:「祀不可以已乎?」对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抚国家、定百姓也。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时类、嵗祀;诸侯舎日,卿大夫舎月,士庶人舎时。天子徧祀羣臣品物,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礼,士庶人不过其祖。日月会于龙▯,土气含收,天眀昌作,百嘉备舎,羣神频行国,于是乎烝尝;家于是乎尝祀,于是乎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尔、兄弟、亲戚,于是乎弭其百苛、妎其防慝、合其嘉好、亿其上下,以中固其姓。上所以教民防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击豕;夫人必自舂其盛。况其下人,谁敢不战兢以事百神?」楚子曰:「所谓一纯、二精、七事者何也?」对曰:「圣王正端冕以不违心,帅其羣臣以临监。事无有苛慝于神,谓之一纯;玉帛为二精;天地民及四时之务,谓之七事。」是射父之言祀,犹未及于礼也。又以天地三辰滥诸侯之祀,然已得其意,足为民坊。故世之知礼者不众也】

【然则齐桓公可谓知刑乎?杀我姜氏,不阿其亲。于是庆父殪于莒。曰:姜氏,襄公之属也。我桓公之夫人,非桓公所得而杀也。且庆父未戮,而戮姜氏,非所为令也。召陵之会,执辕涛涂,以为屝屦之不共,则犹有申侯之防焉。晋灭虞虢而不能讨也,楚伐江黄而不能救也。然则《春秋》皆刑也?无复知刑者与?鲁之两刺,皆哀也。诸侯之杀其大夫者无数,而皆不得其主名】

【然则春秋孰为知刑者乎?曰:公子友、叔向、楚子,其可谓知刑乎?季友既酖叔牙,越在陈国人召而归之。共仲出奔莒,共仲以为季子归不吾讨也,而季子竟讨之。召于莒,使奚斯哭之,共仲乃缢而死。故季友为政而酖一兄,杀一公子,使齐桓公不敢有其姑姊妹。故季友可谓知刑矣。羊舌鲋者,叔向之弟也。邢侯与雝子争田,雝子纳女于鲋,以求直。及弊狱之日,叔鱼抑邢侯,邢侯杀叔鱼与雝子于朝。韩宣子患之。叔向曰:三奸同罪,请杀其生者而戮其死者。宣子曰:如何?对曰:鲋也鬻狱,雝子贾之,以其子,邢侯非其官也而干之。夫以回鬻国之中,与絶亲而置直,非司冦而擅杀,一也。遂施邢侯氏,而尸叔鱼、雝子于市。故叔向可谓知刑矣。宣公十一年冬,楚子伐陈,谓陈人无动,吾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徴舒,轘诸栗门。以徴舒之恶,亲弑其君,逾年莫讨,而楚子讨之。楚子不可谓知刑乎?而春秋黜之以为楚人,何也?株林之乱,罪在灵公及公孙寜、仪行父。灵公已弑,陈国已灭,而楚人不讨二子,又纳之于陈,是春秋所谓楚人也。然则春秋之刑如何?曰:春秋之刑,察其源而大其坊者也。察其源而大其坊如何?赵穿弑君而赵盾不禁,则赵盾之罪浮于赵穿。郑子公弑君而子家不禁,则子家之罪浮于子公。谓赵盾之足以制赵穿,子家之足以制子公也。然则春秋不畏逸贼与?曰:畏逸贼也。畏逸贼则齐商人之死不讨,歜职莒庻其之弑不讨,莒仆晋胥童之弑不讨,栾书郑髠顽之卒不讨,子驷楚子麋之卒不讨,弃疾蔡侯申之卒不讨,公孙翩者何也?曰:各有取之也。以国者与国,以人者与人,存正者去疑,存大者舎细。然则春秋谖狱与?曰:何为其谖狱也?出栾书而入赵盾,

译楚子期在祭祀时将牛祭品献给楚王。楚王问观射父说:“祭祀用的牺牲什么时候才用得上?”观射父回答说:“祭祀用的牺牲比日常进献的更隆重。天子日常进献用太宰之礼,祭祀时用会合诸侯之礼;日常进献用一头牛,祭祀用太牢。卿日常进献用少牢,祭祀用一头牛。大夫日常进献用特牲,祭祀用少牢。士日常吃鱼和烤肉,祭祀用特牲。庶人日常吃蔬菜,祭祀用鱼。上下等级有序,百姓就不会怠慢。”楚王说:“牺牲的大小如何?”观射父回答说:“郊祀和禘祭用的牺牲不超过茧栗大小,冬祭和秋祭用的牺牲不超过手握的大小。”楚王说:“怎么这么小呢?”观射父回答说:“神明以精明之德降临于民,所以祭祀要求物品完备,不要求丰盛巨大。因此先王的祭祀,用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来招致神明。百姓千品,万官亿众,兆民经过计算,以此来供奉神明,用明德来彰显它,用和谐的声音来聆听它,以此宣告普遍到达,那么没有不接受福佑的。”楚王说:“祭祀不可以停止吗?”观射父回答说:“祭祀是用来彰显孝道、安抚百姓、抚慰国家、安定人民的。古代先王每天祭祀、每月享祭、每季类祭、每年祀祭;诸侯省去日祭,卿大夫省去月祭,士和庶人省去季祭。天子普遍祭祀群臣和各类物品,诸侯祭祀天地三辰以及本土的山川,卿大夫祭祀其礼制所规定的对象,士和庶人不超过其祖先。日月在龙角相会,土气收敛,天明昌作,各种美好事物都具备,群神频繁降临国家,于是进行冬祭和秋祭;家于是进行尝祭,于是聚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邻、兄弟、亲戚,于是消除各种苛政、警惕奸邪、聚合美好喜好、亿兆上下同心,以此巩固其宗族。这是上面用来教导百姓防备的方法,下面用来彰显侍奉上面的道理。天子禘祭和郊祭的事,一定要亲自射杀牺牲;王后一定要亲自舂捣祭米。诸侯宗庙祭祀的事,一定要亲自射杀牛、宰羊、杀猪;夫人一定要亲自舂捣祭品。何况下面的人,谁敢不战战兢兢地侍奉百神?”楚王说:“所谓一纯、二精、七事的是什么?”观射父回答说:“圣王端正衣冠以不违背本心,率领群臣来监临。对神明没有苛政和奸邪,叫做一纯;玉帛叫做二精;天地、人民以及四时的事务,叫做七事。”观射父论祭祀,还未能达到礼的极致。又认为天地三辰滥用于诸侯的祭祀,然而已经得其大意,足以作为百姓的规范。所以世上懂得礼的人不多。

那么齐桓公可以算是懂得刑罚吗?他杀了姜氏,不偏袒自己的亲人。于是庆父在莒国被杀。说:姜氏是襄公的亲属。我是桓公的夫人,不是桓公所能杀的。况且庆父还没有被杀,却杀了姜氏,这不是为了建立法令。召陵之会,拘捕辕涛涂,因为不供给鞋履,这就有申侯的嫌疑。晋国灭虞虢而不能讨伐,楚国伐江黄而不能救援。那么《春秋》都是刑罚吗?没有再懂得刑罚的人了吗?鲁国的两次刺杀,都是哀公。诸侯杀其大夫的无数,而都不得其主名。

那么《春秋》中谁是懂得刑罚的人呢?回答说:公子友、叔向、楚子,可以算是懂得刑罚吗?季友既毒死了叔牙,越在陈国人召他回国。共仲出奔莒国,共仲以为季子回国不会讨伐我,而季子最终讨伐了他。在莒国召他,让奚斯哭他,共仲于是缢死。所以季友执政而毒死一兄,杀一公子,使齐桓公不敢占有他的姑姊妹。所以季友可以算是懂得刑罚了。羊舌鲋,是叔向的弟弟。邢侯与雍子争田,雍子把女儿嫁给羊舌鲋,以求得公正。等到结案之日,羊舌鲋压制邢侯,邢侯在朝廷上杀了羊舌鲋和雍子。韩宣子担忧这件事。叔向说:三个奸人同罪,请杀活着的人而戮死的人。宣子说:如何?回答说:羊舌鲋卖狱,雍子买狱,用他的儿子,邢侯不是他的官职而干预。用奸邪卖弄国家的中正,与断绝亲情而置办公正,不是司寇而擅杀,是一样的。于是施刑于邢侯,而陈尸羊舌鲋、雍子于市。所以叔向可以算是懂得刑罚了。宣公十一年冬,楚子伐陈,谓陈人无动,我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徵舒,轘诸栗门。以徵舒之恶,亲弑其君,逾年莫讨,而楚子讨之。楚子不可谓知刑乎?而春秋黜之以为楚人,何也?株林之乱,罪在灵公及公孙宁、仪行父。灵公已弑,陈国已灭,而楚人不讨二子,又纳之于陈,是春秋所谓楚人也。然则春秋之刑如何?曰:春秋之刑,察其源而大其坊者也。察其源而大其坊如何?赵穿弑君而赵盾不禁,则赵盾之罪浮于赵穿。郑子公弑君而子家不禁,则子家之罪浮于子公。谓赵盾之足以制赵穿,子家之足以制子公也。然则春秋不畏逸贼与?曰:畏逸贼也。畏逸贼则齐商人之死不讨,歜职莒庶其之弑不讨,莒仆晋胥童之弑不讨,栾书郑髠顽之卒不讨,子驷楚子麋之卒不讨,弃疾蔡侯申之卒不讨,公孙翩者何也?曰:各有取之也。以国者与国,以人者与人,存正者去疑,存大者舍细。然则春秋谖狱与?曰:何为其谖狱也?出栾书而入赵盾,

出去疾而入归生,出子驷而入子干,出阳生而入陈荼,出莒仆而入许止也。曰:是天制之非人所能定也,不眀礼不足以眀刑,故圣人重言之也。亦共言礼而已矣】

译驱逐阳虎而迎回孟懿子,驱逐子驷而迎回子干,驱逐阳生而迎回陈荼,驱逐莒仆而迎回许止。说:这是上天决定的,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不通晓礼制就无法通晓刑罚,所以圣人反复强调这一点。其实也就是共同谈论礼罢了。

【然则邾文公可谓知命乎?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向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修短时也。民苟利矣,吉莫如之。”遂迁于绎。迁而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夫有知命而従宋襄公用人于社者乎?命者,《春秋》之所罕言也。《春秋》以命与王,以王与天,谓王足以命礼,则书王以赗仲子、成风;谓王足以命刑,则书天王杀其弟佞夫、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谓王足以命,命则书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故以命与王,以王与天。圣人于此,亦未有定也,亦曰与礼而已矣】

【然则春秋孰为知命者乎?曰:皆在于周室。其人无事耑内,而道古本天,称王足以炤四方之善败。若内史过、内史兴、单襄公、刘康公,其人也。恵王十五年,有神防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固有之乎?」对曰:「有之。国之将兴,其君齐明衷正,精洁恵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其恵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聴,故眀神降之,观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国之将亡,其君贪冒辟邪,淫佚怠荒,麤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擕贰,民神怨恫,无所懐依,故神亦徃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以兴,或见神以亡。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聆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眀神之志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是曰房后,实有爽徳,协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实照临周之子孙而祸福之。繇是观之,其丹朱乎?」王曰:「谁受之?」对曰:「在虢土。」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谓之逢福;淫而得神,是为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防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神之见,也不过其物。由是观之,不过五年。」是史过之语异于春秋之不语也。故有借神怪以坊欲者,史过是也】

【晋文公之初入也,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兴锡公命,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舘诸宗庙,馈九牢,设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设桑主,布几筵。太宰涖之。晋侯端委而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内史赞之。三命而后即冕服。既毕,賔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内史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礼义,成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徳之则也。则徳以道诸侯,诸侯必归之。且礼以观忠信仁义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擕。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擕,其何事不济?」臣入晋境,四者不失其能礼矣。树于有礼,艾人必丰。王其善之。王従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先是,内史过锡晋恵公命,吕甥、却芮相晋侯不敬。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却将不免。」史过又曰:「昔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眀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士日恪位着,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供其上,犹恐有失坠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为挚币瑞节以镇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犹有散迁觧慢而着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蛮夷之国,有斧钺刀墨之民。而况可淫縦其身乎?」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而逺其隣,陵其民而卑其上,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挚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挚无镇,诬王无民。夫天事恒象,任大享重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镇,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将及焉。八年,晋侯陨于韩,懐公杀,而甥、芮与于难。故曰:「威仪所以定命也。知

译那么,邾文公可以算是懂得天命吗?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地,史官说:“对百姓有利,但对国君不利。”邾文公说:“如果对百姓有利,那不就是对我的利益吗?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国君,是为了使他们得利。百姓已经得利了,我还追求什么呢?”左右的人说:“寿命可以延长,国君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文公说:“天命在于养育百姓,死亡早晚是注定的。百姓如果得利了,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于是迁都到绎地。迁都后邾文公去世。君子说:“懂得天命。”那么,有懂得天命却像宋襄公那样用人祭祀社神的人吗?天命,是《春秋》很少谈论的。《春秋》把天命授予周王,把周王归于上天,认为周王足以命令礼制,就记载周王赠送仲子、成风丧礼;认为周王足以命令刑罚,就记载天王杀死他的弟弟佞夫、王札子杀死召伯、毛伯;认为周王足以命令,就记载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任命。所以把天命授予周王,把周王归于上天。圣人在这里,也没有确定的说法,只是说符合礼制罢了。

那么,《春秋》中谁是懂得天命的人呢?回答说:都在周王室。这些人不专务内政,而遵循古道本于天命,称颂周王足以照亮四方善恶成败。像内史过、内史兴、单襄公、刘康公,就是这类人。周惠王十五年,有神出现在莘地。周王问内史过说:“这真的有吗?”回答说:“有的。国家将要兴盛,它的国君斋戒清明,内心中正,精诚洁净,惠爱和顺,他的德行足以彰显他的馨香,他的恩惠足以使百姓同心,神灵享用祭品而百姓听从,所以神明降临,观察他的政治德行而均匀地布施福泽。国家将要灭亡,它的国君贪婪邪僻,淫乱怠惰,粗秽暴虐,他的政治腥臊,馨香不能上达,他的刑罚歪曲诬妄,百姓离心离德,百姓和神灵怨恨痛苦,无所依靠,所以神灵也离开,观察他的苛政邪恶而降下灾祸。”因此有的见到神灵而兴盛,有的见到神灵而灭亡。从前夏朝兴盛时,融神降临在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神显现在聆隧。商朝兴盛时,梼杌神停留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神在牧场。周朝兴盛时,鸑鷟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败时,杜伯在鄗地射中周王。这些都是神明的意志。周王说:“现在这是什么神?”回答说:“从前周昭王娶房国女子,称为房后,她确实有爽德,与丹朱相合。丹朱附身以仪态显现,生下了穆王,他确实照耀周朝的子孙而决定祸福。由此看来,大概是丹朱吧?”周王说:“谁承受它?”回答说:“在虢国土地。”那么该怎么办?回答说:“我听说遵循正道而得到神灵,叫做逢福;淫乱而得到神灵,这是贪求灾祸。现在虢国年轻君主荒淫,大概要灭亡了吧?”周王说:“防神怎么样?”回答说:“从前尧治理百姓用五种方法,现在他的后代见到神灵显现,不超过他的物品。由此看来,不超过五年。”这是内史过的话语不同于《春秋》不谈怪异之处。所以有借神怪来防范欲望的,内史过就是这样。

晋文公刚进入国都时,周襄王派太宰文公和内史兴赐给晋文公任命,上卿在边境迎接。晋侯在郊外慰劳,让使者住在宗庙,进献九牢,设置庭燎。到了日期,在武宫发布命令,设置桑木神主,铺设几案筵席。太宰主持。晋侯穿着端正的礼服进入,太宰以周王命令赐给冕服,内史辅助。三次命令后才穿上冕服。结束后,宾客宴饮赠送饯行如同公命,侯伯的礼节而加上宴饮友好。内史兴回来告诉周王说:“晋国不可不好好对待,它的国君必定称霸。迎接周王命令,恭敬奉行礼义,完成恭敬周王命令,是顺从的道理。完成礼义,是德行的准则。用德行准则来引导诸侯,诸侯必定归附。况且礼用来观察忠信仁义。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携。如果百姓不怨恨而财物不匮乏,命令不怠慢而行动不背离,什么事不能成功?”我进入晋国境内,这四种都不失其能礼了。树立在有礼的地方,收割必定丰盛。周王应该善待他。周王听从,派往晋国的人道路相继不断。在此之前,内史过赐给晋惠公任命,吕甥、却芮辅佐晋侯不恭敬。晋侯执玉位置低,拜不稽首。内史过回来告诉周王说:“晋国不灭亡,它的国君必定没有后代,而且吕甥、却芮将不能免于祸难。”内史过又说:“从前先王已经拥有天下,又尊崇设立上帝神明而恭敬侍奉,于是有朝日夕月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诸侯春秋接受周王职责,来治理百姓。大夫、士每天恭敬职位显著,来警惕他们的官职。庶人、工商各自坚守职业,来供给上级,还担心有失坠。所以制定车服旗章来表彰,制定挚币瑞节来镇守,制定班爵贵贱来排列,制定令闻嘉誉来宣扬。还有散迁解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有蛮夷之国,有斧钺刀墨之民。何况可以淫纵其身呢?”晋侯不是嗣君,而得到位置,勤勉警惕,保任戒惧,还说不够。如果将要扩大他的心而疏远他的邻国,欺凌他的百姓而轻视他的上级,凭什么固守?执玉位置低,废弃他的挚信;拜不稽首,欺骗他的周王。废弃挚信没有镇守,欺骗周王没有百姓。天事恒象,责任大享受重的人必定迅速及身。所以晋侯欺骗周王,人也将欺骗他;想要废弃他的镇守,人也将废弃他。大臣享受他的禄位,不劝谏而阿附,也将及身。八年,晋侯陨于韩,怀公被杀,而吕甥、却芮参与祸难。所以说:“威仪用来安定天命。知

礼而后知命。」若史兴、史过者,知所以定。命矣!定王八年,使刘康公聘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恵,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教施也,恵所以和民也。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共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而彻,下堪其任,所以令闻长世也。今二子者,俭则能足用矣,足用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则不恤匮,匮而不恤忧,必及之,广其身,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防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早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鲁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一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故王季子知命,亦所谓知刑者也】

译礼制确立之后,才能知晓天命。”像史兴、史过这样的人,是知道如何确定天命的啊!定王八年,派刘康公出使鲁国,向大夫们馈赠礼物。季文子、孟献子都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奢侈。回国后,定王问鲁国大夫中谁贤能?刘康公回答说:“季文子、孟献子大概能在鲁国长久立足吧?叔孙宣子、东门子家大概会灭亡吧?如果他们的家族不灭亡,他们自身也一定无法幸免。”定王说:“这是什么缘故呢?”刘康公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必须像臣子,做君主的必须像君主。宽厚、严肃、宣明、仁爱,是君主的美德;恭敬、谨慎、谦恭、节俭,是臣子的美德。宽厚是用来巩固根本的,严肃是用来成就时事的,宣明是用来教导施予的,仁爱是用来调和百姓的。根本稳固而功业成就,施予普遍而百姓富足,这样就可以长久地保有百姓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恭敬是用来承受命令的,谨慎是用来守护事业的,谦恭是用来供给事务的,节俭是用来满足用度的。以恭敬承受命令就不会违背,以谨慎守护事业就不会懈怠,以谦恭供给事务就会在面临死亡时从容宽缓,以节俭满足用度就会远离忧患。承受命令不违背,守护事业不懈怠,面对死亡从容宽缓而远离忧患,这样就可以上下没有隔阂了,还有什么担子不能承担?上级承担的任务能通达,下级能胜任他们的职责,这就是美名能流传长世的原因。现在季文子、孟献子这两个人,节俭就能满足用度,满足用度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叔孙宣子、东门子家这两个人,奢侈,奢侈就不顾惜匮乏,匮乏而不顾惜忧患,忧患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扩大自身的祸患,国家无法承受,这是灭亡的道路。”定王说:“谁先灭亡呢?”刘康公回答说:“东门子家的地位不如叔孙宣子,却更加奢侈,不能侍奉两位君主。叔孙宣子的地位不如季文子、孟献子,却也过于奢侈,不能侍奉三位君主。如果他们都早死,还说得过去;如果高寿而带着他们的祸患,必定灭亡。”十六年,鲁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到达,东门氏就来报告发生动乱,东门子家逃奔到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的叔孙宣伯也逃奔到齐国。所以王季子(刘康公)是知晓天命的,也就是所说的知晓刑赏之道的人。

【柯陵之会,单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歩髙。晋卿郤锜见单子,其语犯。郤犨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却犨之谮。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焉。今君曰晋将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聴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髙,目不在体而足不歩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従,何以能乆?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国将无咎,其君在防,歩言视聴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徳矣。视逺日絶其义,足髙日弃其徳,言爽日反其信,聴淫日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徳,口以庇信,耳以聴召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防有咎,既防则国従之。晋侯爽二,吾是以云。夫却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髙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今却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陵人,迂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国徳而隣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晋而隣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霸,无徳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翟之人,利而不义,其利淫矣,流之若何?」鲁侯归,乃逐叔孙侨如。眀年,晋杀三却又眀年,晋人弑厉公,齐人杀国武子。故逺于礼则必近于刑,近于刑则必逺于命。王季子、单襄公非知命也,亦曰知礼而已】

【然则端木赐可谓知命乎?定公十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防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乆?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故命、礼、刑,此三者相为终始也。有是三者,以坊其不足,则春秋其至矣】去乱章第二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鲁隐公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左氏曰: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毋生民心。”公曰:“毋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大叔叚,叚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公羊氏曰:“克之者,何?杀之也。杀则曷谓之‘克’?大郑伯之恶也。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谷梁之説犹是也。夫公谷则未知《春秋》之意也。《春秋》之意,以越礼自下,坊徳自上,节情而

译柯陵会盟时,单襄公见到晋厉公,见他目光远视,脚步高抬。晋国卿大夫郤锜拜见单襄公,言辞冒犯。郤犨拜见时,言辞迂曲。郤至拜见时,言辞夸耀。齐国的国佐拜见时,言辞尽露。鲁成公拜见时,谈到晋国的祸难以及郤犨的谗言。单襄公说:“您担忧什么呢?晋国将要发生祸乱,他们的国君和三位郤氏将要承受吧?”鲁成公说:“我担心自己不能免于祸难。现在您说晋国将要发生祸乱,请问这是天道的缘故呢?还是人为的缘故呢?”回答说:“我不是盲人史官,哪里知道天道?我是看到了晋君的面容,听到了三位郤氏的言辞。这大概一定是祸患的征兆啊。君子,眼睛用来端正身体,脚用来跟随眼睛,所以观察他的容貌就知道他的内心了。眼睛用来判断道义,脚用来配合眼睛迈步。现在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端正身体而脚不配合眼睛迈步,他的内心一定异于常人了。眼睛和身体不相协调,怎么能长久呢?会合诸侯,是国家的大事。国家将要没有灾祸,他们的国君在会盟时,步伐、言语、视、听一定都没有过失,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目光远视是断绝道义,脚步高抬是抛弃德行,言语爽约是违背信用,听淫邪之音是背离名声。眼睛用来判断道义,脚用来践行德行,口用来庇护信用,耳用来听取召唤,所以不可以不谨慎。偏颇和过失有了灾祸,既然有了过失,国家就会随之受害。晋侯在言语和视、听两方面都有过失,我因此这样说。郤氏,是晋国的宠臣。三位卿大夫加上五位大夫,本来就可以警戒恐惧了。高位实在容易倾覆,厚味实在如同毒药。现在郤伯的言辞冒犯,郤叔迂曲,郤季夸耀。冒犯就会欺凌别人,迂曲就会诬蔑别人,夸耀就会掩盖别人。有这样的宠幸,又加上这三种怨恨,谁能忍受呢?即使是齐国的国佐也将参与其中。站在淫乱的国家,却喜欢尽言以招致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本。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言,齐国难道有善人吗?我听说,国家有德行而邻国不修德,一定会承受它的福佑。现在您被晋国逼迫而邻近齐国,齐、晋发生祸难,可以借此成就霸业,没有德行的祸患,何必担忧晋国呢?况且那些长翟的人,逐利而不讲道义,他们的贪利已经过分了,放任他们又该怎么办呢?”鲁成公回国后,就驱逐了叔孙侨如。第二年,晋国杀了三位郤氏。又过了一年,晋国人杀了晋厉公,齐国人杀了国武子。所以远离礼制就必然接近刑罚,接近刑罚就必然远离天命。王季子、单襄公并不是知道天命,也只是说知道礼制罢了。

那么端木赐可以说知道天命吗?定公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邾子来朝见,子贡观看。邾子拿着玉,姿态高傲仰起;鲁定公接受玉,姿态卑下俯身。子贡说:“以礼来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死生存亡的根本,将在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中体现出来。朝见、祭祀、会盟、军事,都在这里观察。现在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符合法度,心已经没有了。美好的事情没有根本,怎么能长久呢?高傲仰起,是骄傲;卑下俯身,是衰替。骄傲接近祸乱,衰替接近疾病。国君是主事者,大概会先死吧?”所以天命、礼制、刑罚,这三者是互为始终的。有这三者,用来弥补不足,那么春秋的秩序就达到了。

去乱章第二

扬子说:“小人贫穷就困窘,富有就骄傲,困窘就盗窃,骄傲就作乱。礼制,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度文饰,用来作为百姓的堤防。”所以圣人制定富贵,使百姓富有不足以骄傲,贫穷不至于困窘,尊贵不怨恨上级,所以祸乱就日益消亡了。鲁隐公元年夏天五月,郑伯在鄢地打败了共叔段。

左氏说:“起初,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倒生,惊吓了姜氏,所以取名叫寤生,于是姜氏厌恶他,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请求武公,武公不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制地。庄公说:‘制,是险要的城邑,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只听命。’姜氏请求京地,让共叔段居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祭仲说:‘都邑超过一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都邑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都邑五分之一,小都邑九分之一。现在京地不符合法度,不是先王的制度,您将不能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避开祸害?’回答说:‘姜氏有什么满足的呢?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不要让他滋长蔓延。蔓延,就难以图谋了。蔓延的草尚且不能清除,何况是国君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一定会自己垮台。您姑且等着。’不久,大叔命令西部、北部的边邑同时听命于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忍受两属,您将怎么办?想给大叔,臣请求侍奉他;如果不给,就请求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灭亡。’大叔又收取两属的边邑作为自己的城邑,直到廪延。子封说:‘可以了,土地多了将得到民众。’庄公说:‘不义不亲,土地多了将崩溃。’大叔修筑城墙,聚集粮草,修缮甲兵,准备步兵战车,将要袭击郑国。夫人将为他做内应。庄公听到了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战车二百辆去攻打京地。京地的人背叛了大叔,大叔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大叔出逃到共国。《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段不象弟弟,所以不说弟弟;像两个国君,所以说‘克’;称‘郑伯’,是讥讽他失教;说‘郑志’,不说‘出奔’,是难以定论。公羊氏说:‘克是什么意思?杀的意思。杀了为什么叫‘克’?是夸大郑伯的罪恶。为什么夸大郑伯的罪恶?母亲想立他,自己杀了他,不如不给他罢了。’谷梁氏的说法也是这样。公羊和谷梁不知道《春秋》的本意。《春秋》的本意,是以越礼自下,防德自上,节制情感而……”

止乱,君子之事也。叔段欲京,则与之京;欲贰,则与之贰;无礼以止之,则犹之教骄乱者矣。教骄乱而后克之,则防乎恐不克之也。夫是为三桓而发也。夫子以叔段起三桓,以鄢起郈与费,围成之不克,亦夫子之所憖也。夫子将笔之书,又与二三子讨论其义,丁寜于坊表之始,故坊表记者,《春秋》之开塞也。得其三坊而《春秋》之义灿乎着矣】

译制止动乱,是君子应当做的事。叔段想要京邑,就给他京邑;想要拥有两个都城,就给他两个都城;不用礼法来制止他,那就如同在教唆骄横作乱的人。教唆他骄横作乱然后再去战胜他,这是防范恐怕不能战胜他啊。这番话是针对三桓而发的。孔子借叔段之事来影射三桓,借鄢地之事来影射郈邑与费邑,围攻成地而不能攻克,也是孔子所遗憾的事。孔子将要把它记载在史书中,又与二三弟子讨论其中的义理,在《春秋》确立准则的开端就反复叮咛,所以记载准则的人,就是《春秋》中褒贬开塞的体现。掌握了这三个准则,《春秋》的微言大义就鲜明地显现出来了。

隐公四年二月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

【左氏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已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諌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毋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防,禁之不可。桓公立,石碏乃老。于是州吁弑桓公,石碏亦遂杀厚也。故左氏之为传,深达于《坊记》之义也。小人之约,至于盗;盗至于尉止、齐豹、公孙翩、阳虎,刑之所得而诛也。小人之骄,至于乱;乱至于叔段、州吁,刑之所不得而诛也。刑穷而后兵,兵穷而先王之礼教道命皆尽矣。故郑、卫之诗,《春秋》所为坊始也】

【左传》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畆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命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聴,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恵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賔傅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乆乎?”恵之三十年,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曲沃庄伯又伐翼,弑孝侯。其后曲沃卒有晋,诗所为赋《椒聊》也。故左氏之义与坊表同防也】

昭公元年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左氏曰: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鍼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舎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曰:「子之车尽于此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秦公子亦可谓骄而不降者矣,何令图之有】

襄公二十二年,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左氏曰: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毎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起于四境。子南之臣谓弃疾请尸,弃疾不可。三日乃请,许之。其徒曰:「行乎?」曰:「吾与弑吾父行,将焉入?然则臣乎?」曰:「弃父事雠,吾弗忍也。」遂缢而死。甚矣弃疾之似张宗鲁也。追舒之罪未至死,故《春秋》不去其公子而存其大夫。弃疾不以尸谢楚,而以死出其父,是则与于弑父者也。然而楚子可谓能制矣。先是申侯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専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瑕疵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而不容于郑,故如楚。文王亦可为能制矣,然而无当于礼。知礼者,其唯齐晏子乎?左氏曰: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徳,而有施于民,豆区釡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厚

译隐公四年二月戊申日,卫国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完。

【左氏说:卫庄公娶了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子嗣,卫国人为她作了《硕人》这首诗。又娶了陈国的女子,名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受宠妾所生的儿子,受宠且喜好军事,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疼爱子女,就要用道义准则来教导他们,不让他们陷入邪恶。骄横、奢侈、淫乱、放荡,是邪恶产生的根源。这四种恶习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度。如果要立州吁为君,就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决定,就会成为祸乱的阶梯。受宠而不骄横,骄横而能谦退,谦退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很少啊。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弱小压制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逆。君主行义,臣下行礼,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顺。抛弃顺理而效法逆理,是招致祸乱的原因。作为君主,应当致力于消除祸乱,却反而加速祸乱的到来,恐怕不可以吧?”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往,石碏禁止不了。桓公即位后,石碏就告老退职了。于是州吁杀害了桓公,石碏也随即杀死了石厚。所以左氏作传,深刻通达《坊记》的道理。小人的欺诈,发展到盗窃;盗窃发展到尉止、齐豹、公孙翩、阳虎,这是刑罚所能诛杀的。小人的骄横,发展到叛乱;叛乱发展到叔段、州吁,这是刑罚所不能诛杀的。刑罚穷尽而后用兵,用兵穷尽而后先王的礼教道义都耗尽了啊。所以郑、卫的诗歌,是《春秋》用来防止祸乱开始的地方。】

【《左传》说: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之役时生下太子,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名字!名字用来制约道义,道义用来产生礼仪,礼仪用来体现政事,政事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事成功而百姓听从,轻易改变就会产生混乱。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这是古人的命名原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开始显露混乱的征兆,兄长恐怕会被取代吧?”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混乱,所以封桓叔于曲沃,靖侯的孙子栾宾辅佐他。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末梢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事上级,而下级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晋国是甸侯,却建立国家,根本已经削弱了,它能长久吗?”惠公三十年,潘父杀害昭侯而迎立桓叔,没有成功。晋国人拥立孝侯,曲沃庄伯又攻打翼城,杀害孝侯。后来曲沃终于拥有晋国,这是《诗经》作《椒聊》的原因。所以左氏的道理与《坊记》《表记》相通。】

昭公元年夏天,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

【左氏说:秦后子在桓公时受宠,到了景公时如同两个君主。他的母亲说:“不离开,恐怕会招致祸患。”癸卯日,鍼到晋国,他的车有一千辆。《春秋》记载:“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是谴责秦伯。”后子宴请晋侯,在黄河上造舟,十里放下车辆,从雍到绛,回去取酬答的礼物,完成礼仪往返八次。司马侯问:“您的车都到这里了吗?”回答说:“这就算多了。如果能少一些,我怎么能见到您?”女叔齐把这话告诉晋侯说:“秦公子一定会回来。我听说君子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有好的打算。好的打算,是上天所赞成的。秦公子也可以说是骄横而不能谦退的人了,哪里有什么好的打算呢?”】

襄公二十二年,楚国杀害了他的大夫公子追舒。

【左氏说:楚国的观起受令尹子南的宠信,没有增加俸禄却有几十辆车马,楚国人对此感到忧虑。楚王将要讨伐他。子南的儿子弃疾是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必定哭泣。弃疾说:“君主三次为臣哭泣了,请问是谁的罪过?”楚王说:“令尹的无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要讨伐他,你打算留任吗?”回答说:“父亲被杀儿子留任,君主怎么任用他?泄露命令加重刑罚,臣也不做。”楚王于是在朝廷上杀了子南,在四境车裂观起。子南的臣子对弃疾请求收尸,弃疾不同意。三天后才请求,楚王答应了。他的门人说:“走吗?”说:“我和杀害我父亲的人一起走,将进入哪里?那么做臣子吗?”说:“抛弃父亲事奉仇人,我忍心吗?”于是上吊而死。弃疾太像张宗鲁了。追舒的罪过没有达到死罪,所以《春秋》不去掉他的公子称号而保留他的大夫身份。弃疾不以收尸来谢罪于楚国,而以死来保全父亲,这就是参与杀害父亲的人了。然而楚王可以说是能制断了。先前申侯受楚文王的宠信,文王将死时,给他玉璧,让他出行说:“只有我知道你,你专取利益而不满足,我取我求,不挑剔你的过错。后来的人将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务必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将不能容纳你。”后来在郑国不能容身,所以到楚国。文王也可以说是能制断了,然而不符合礼。懂礼的人,大概只有齐国的晏子吧?左氏说:齐侯与晏子坐在路寝,齐侯叹息说:“这屋子真美啊,将来谁会有它呢?”晏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齐侯说:“我以为在于德行。”回答说:“按照君主的话,大概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但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釜钟的数量,他从公家取得的少,施给百姓的多。公家厚敛,陈氏厚施。”】

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民歌舞之矣。」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齐之不知礼者,其唯庆封乎】

译如果施行(仁政),百姓就会归附他。《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予你,却唱歌跳舞来赞美。’百姓就是这样歌颂他的。”齐景公说:“说得好啊,这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这种情况。按照礼制,大夫的恩惠不能施及全国,百姓不迁徙,农民不离开土地,工匠和商人不改变行业,士人不越职,官员不僭越,大夫不侵吞公家的利益。”齐景公说:“说得好啊,我做不到。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齐国不懂礼制的人,大概只有庆封吧】

襄公二十八年冬齐庆封来奔

【左氏曰:庆封伐内宫,弗克,反陈于岳,请战,弗许,遂来奔。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展庄叔见之曰:「车甚泽,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泛祭,穆子不悦,使工为之诵《茅鸱》,亦不知。既而齐人来让,奔吴。吴勾余予之朱方,聚其族焉,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恵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殱旃。」夫穆子则庶乎知命也,命者,天所坊欲也】定公十四年春,卫公叔戌来奔。

【左氏曰:初,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戍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戍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戍。戍又欲去夫人之党,夫人愬之曰:「戌将为乱。」故曰:「约斯盗,骄斯乱。以文子之文也,而不能庇其子,其道不足以制富贵故也。制富贵,则可以制乱矣】

  已畔章第三

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寜者,天下其防矣。”《诗》云:“民之贪乱,寜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

襄公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左氏曰:季武子将作三军,告叔孙穆子曰:「请为三军,各征其军。」穆子曰:「政将及子,子必不能。」武子固请之。穆子曰:「然则盟诸?」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乗。季氏使其乗之人,以其役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之。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舎。是穆子之盟之也。穆子盟之而曰:「使尽为臣,何也?」臣有定禄者也,政无定禄者也。子弟亦定也,政无定也。季氏乐其无定者,以要于仲叔;仲叔执其有定者,以要于季氏,则盟诅相挟矣。季氏于是则必有悔也,曰:「吾以一军从政,行李赋役之不供,而臣子弟受禄于二家。」又曰:「取之公也。」二子得其名,吾不尽其实,则其改作无怪矣。贪乱荼毒,必自此始也。是所谓必畔之道也。然则鲁旧有三军乎?曰:「二军。」二军则诗谓公徒三万,何也?曰:「二军之数,二万五千人,侈言之也。」曰:「红之搜,革车千乘,千乘之卒七万五千人,而曰不足三军,何也?」曰:「天子六乡六遂,得十二军,只用六军。大国六军,只用三军。鲁赋之实八百乘,不足三军。自隐公以来,取郜、取防、防项、取须句、取向、取根牟、取绎、取鄟,浸大矣。以事盟主,则毁乘而损赋;以张其国,则加乘而益军。故入郓、入邿者,季孙之志以为若臣若子若弟,非季孙之志也。然则季氏之臣子弟,孰主之乎?曰:「三家之臣子弟皆自主也。」而孟叔以给于公,两半而一全,犹之三分公室,公与孟叔两而参之,故云五分而公得二者,过也。于是三家之富皆三百乘,而季氏倍征,富于周公。然则季氏倍征而民归之,何也?曰:「已则蠲征,倍征其于周公者也】

  昭公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左氏曰: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其后公室遂无臣也。然则叔孙氏使尽为臣而曰“臣其子弟”,何也?曰:叔孙之臣子弟,则犹之尽为臣也。父兄臣而其子弟焉往乎?然则季氏之毁中军何也?曰:中军当政于外,二军当赋于国。毁中军,则四方有事,二子皆均之。然则作三军,而后叔孙豹会伐秦,叔老会伐许,仲孙速会向仲孙羯侵齐,何为其不当政乎?曰:是命大夫之事,非徴赋之事也。《诗》曰:“王事壹埤,遗

译襄公二十八年冬天,齐国的庆封来投奔鲁国。

【左氏说:庆封攻打内宫,没有成功,返回后在岳地列阵,请求交战,鲁国不答应,于是庆封来投奔鲁国。他把车献给季武子,车漆光泽美好,可以照见人影。展庄叔看到后说:“车漆太光亮,人必定疲惫憔悴,庆封适宜灭亡。”叔孙穆子宴请庆封,庆封随意地祭祀,穆子很不高兴,让乐工为他吟诵《茅鸱》这首诗,庆封也不懂。不久齐国人来责备鲁国收留庆封,庆封便逃往吴国。吴国的勾余把朱方这个地方赐给他,聚集他的族人居住在那里,他在那里比在齐国时更富有。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是要使淫乱的人富有,庆封又富有了。”穆子说:“善人富有叫做赏赐,淫乱的人富有叫做灾祸,上天大概是要降灾祸给他,将会聚集他的族人而一同诛杀他们。”叔孙穆子差不多算是懂得天命了,天命,就是上天用来防止欲望泛滥的堤防。】定公十四年春天,卫国的公叔戌来投奔鲁国。

【左氏说:起初,卫国的公叔文子上朝请求向灵公献享,退朝后见到史防并告诉了他。史防说:“您必定会遭祸了。您富有而国君贪婪,罪过恐怕会波及到您身上吧?”文子说:“是的,我不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国君已经答应我了,能怎么办呢?”史防说:“没关系,您做臣子可以免祸。富有而能谦恭做臣子,必定能免于灾难,上下都是如此。公叔戌骄傲,他会灭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见过您。骄傲而不灭亡的人从来没有过。公叔戌必定会参与其中。”等到文子去世,卫侯开始厌恶公叔戌。公叔戌又想除掉夫人的党羽,夫人向卫侯控告他说:“公叔戌将要作乱。”所以说:“节俭就会招致盗窃,骄傲就会招致作乱。凭借文子的文德,却不能庇护他的儿子,是因为他的道理不足以制约富贵。能制约富贵,就可以制约作乱了。”】

已畔章第三

孔子说:“贫穷而喜好安乐,富有而喜好礼义,人多而能保持安宁的,天下大概很少了。”《诗经》说:“百姓贪恋作乱,宁愿遭受毒害。”所以规定国家的兵车不超过一千辆,都城的城墙不超过百雉,卿大夫家的财富不超过百乘,用这些来防止百姓越轨,诸侯中还是有背叛的。

襄公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国建立三军。

【左氏说:季武子将要建立三军,告诉叔孙穆子说:“请建立三军,各自征收其军队的赋税。”穆子说:“政令将落到您身上,您必定不能胜任。”武子坚决请求。穆子说:“那么盟誓吧?”于是在僖闳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正月建立三军,把公室分成三份,各占一份。三位大夫各自削减自己的兵车。季氏让他的兵车人员,把服役的邑地交入公室的免收赋税,不交入的加倍征收。孟氏让一半人做臣属,像儿子或弟弟一样。叔孙氏让所有人都做臣属,不然就不放过。这是穆子盟誓的原因。穆子盟誓时说:“让所有人都做臣属,为什么呢?”臣属有固定的俸禄,政令没有固定的俸禄。子弟也是固定的,政令是不固定的。季氏喜欢那些不固定的,以此要挟仲孙和叔孙;仲孙和叔孙抓住那些固定的,以此要挟季氏,于是盟誓和诅咒互相挟制。季氏这时必定会有后悔,说:“我凭借一军执政,使者赋税供给不上,而臣属子弟从两家领取俸禄。”又说:“这是从公室夺取的。”两位大夫得到了名声,我不占有全部实际利益,那么他们改变做法就不奇怪了。贪乱和毒害,必定从这里开始。这就是所谓必然背叛的道路。那么鲁国原来有三军吗?回答说:“两军。”两军那么《诗经》所说的公徒三万,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两军的数目,是二万五千人,是夸张的说法。”回答说:“红之搜,兵车一千乘,一千乘的士卒七万五千人,却说不足以组成三军,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子有六乡六遂,得到十二军,只使用六军。大国六军,只使用三军。鲁国赋税的实际是八百乘,不足以组成三军。自从隐公以来,夺取郜、防、项、须句、向、根牟、绎、鄟,逐渐强大了。为了侍奉盟主,就削减兵车而减少赋税;为了扩张国家,就增加兵车而扩充军队。所以进入郓、进入邿,是季孙的意志,认为像臣属、像儿子、像弟弟,这不是季孙的意志。那么季氏的臣属子弟,由谁主管呢?回答说:“三家的臣属子弟都自主。”而孟孙和叔孙供给公室,两半而一全,就像三分公室,公室和孟孙、叔孙两方而参之,所以说五分而公室得到两份,是过分的。这时三家的财富都是三百乘,而季氏加倍征收,比周公还富有。那么季氏加倍征收而百姓归附他,为什么呢?回答说:“自己免除赋税,加倍征收的是相对于周公而言的。”】

昭公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废除中军。

【左氏说:这是为了削弱公室。在施氏那里废除中军,在臧氏那里完成。当初建立中军,把公室分成三份,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赋税,叔孙氏让子弟做臣属,孟氏取走一半。等到废除中军时,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选取两份,两位大夫各一份,都全部征收赋税而进贡给公室。此后公室就没有臣属了。那么叔孙氏让所有人都做臣属而说“让子弟做臣属”,为什么呢?回答说:叔孙氏让子弟做臣属,就像让所有人都做臣属一样。父兄做臣属,他的子弟能去哪里呢?那么季氏废除中军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军当政于外,两军当赋于国。废除中军,那么四方有事,两位大夫都平均分担。那么建立三军后,叔孙豹会师伐秦,叔老会师伐许,仲孙速会同向仲孙羯侵齐,为什么说不当政呢?回答说:这是任命大夫的事,不是征收赋税的事。《诗经》说:“王事壹埤,遗

我惜乎。”叔孟之不讲于王事也。然则季氏其中军乎?而称左师,何也?曰:以名与孟氏,而实以自与也。《公羊子》曰:五亦有中,三亦有中,是则二亦有中也。三可毁而中不可毁,故季氏之军未尝毁也】定公十二年夏,叔孙州仇帅师堕郈。

译我惋惜啊,叔孟不讲究王事。那么季氏是在中军吗?却称他为左师,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名义上把中军给了孟氏,实际上却留给了自己。《公羊子》说:五军也有中军,三军也有中军,那么两军也有中军。三军可以裁撤而中军不可裁撤,所以季氏的军队从未被裁撤过。定公十二年夏天,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毁坏郈邑。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左氏曰: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孙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初,郈焉正侯犯以郈叛,入于齐。叔孙请于齐,归乃堕之。费之堕,则为阳虎也。阳虎囚季桓子,将享于蒲圃而杀之,弗克。出讙阳关以叛,故郈、费之堕,叔季自堕之。成不自堕,则鲁莫之敢堕也。公羊子曰:曷为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蔵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雉者何?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夫仲尼则犹取之祭仲也,故仲尼以天而用人,以礼而当命】

【晋献公始作二军,及文公被庐之搜,始作三军。郤谷将中军,郤臻佐之。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是三军者,亦足以霸矣。清原之搜,作五军以御狄。及鲁成公三年,景公始作六军。其旧三军者,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会将上军,却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其新三军者,韩厥为新中军,赵括佐之。巩朔为新上军,韩穿佐之。荀骓为新下军,赵旃佐之。赏韦之功也。于是晋有十二卿。成公十三年,与秦战于麻隧。十六年,与楚战于鄢陵,犹用四军。虽晋悼公再覇,舎二军,犹用四卿。绵上之搜,虽辍新军,未之变也。至昭项之世,而六卿始専,狎主夏盟。其后知氏与韩、赵、魏四卿共灭范、中行而分其地,卒为三国,列于诸侯。故晋之分合,如其国制,则文、景、悼三公之为也。故三公者,教畔者也】定公十三年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左氏曰: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舎诸晋阳。」邯郸人不可。赵孟怒,囚邯郸午。渉賔遂杀午也,以邯郸叛。赵人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不围邯郸,将攻赵氏。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赵鞅奔晋阳,范中行以晋人围之。是则赵鞅未为叛也。赵鞅之叛,为欲富也。请卫俘不与公,围邯郸不与公,入晋阳不归于公,则将谁归乎】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左氏曰: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梁婴父宠于知文子。韩简子恶荀寅,魏襄子恶吉射,欲以臯夷代吉射,婴父代荀寅。知大子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不均矣,请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防多奉公以伐范中行氏,不克,遂伐公,国人败之,奔朝歌。荀寅、士吉射则叛矣。叛犹之争卿也,欲富之与欲宠孰多乎?故晋阳之与朝歌异情而同辞。盖三郤自栾祁而后,其为叛者犹是矣,而独以朝歌为君侧,则与于晋阳之过也】

成公十有五年秋,宋华元出奔晋。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宋杀其大夫山。宋鱼石出奔楚。

【左氏曰:宋共公既葬,于是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寇,鳞朱为少司寇,向▯为太宰,鱼府为少宰。而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司君臣之训。今公室卑而不能正,罪大而不能治,敢赖宠乎?」乃出奔晋。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以为不可。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反必不敢,即讨犹有戍在,虽亡必偏。」乃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荡氏。华喜、公孙师乃攻荡氏,杀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鱼府,出舎于睢上。华元亦止之,不可。冬十月,又止之,不可,乃反。鱼府曰:「今不従,不得入矣。驰而従之,则决睢澨,闭门登陴矣。」左师、二司寇、二宰遂奔楚。华元使向戍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靖国人。桓族之亡,则亦宠禄过也。以五世之公族为四卿、二大夫,而犹

译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摧毁费邑。

【左氏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准备摧毁三座城邑。于是叔孙氏摧毁了郈邑,季孙氏准备摧毁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鲁君与三位大夫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楼台。费邑的人攻打他们,没能攻克。攻到鲁君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费邑的人败退,追击他们,在姑蔑打败了他们。这两个人逃奔到齐国,于是摧毁了费邑。起初,郈邑的焉正侯犯凭借郈邑叛乱,逃入齐国。叔孙向齐国请求,侯犯归来后才摧毁了郈邑。费邑的摧毁,是因为阳虎的缘故。阳虎囚禁了季桓子,打算在蒲圃设宴款待并杀害他,没能成功。阳虎带着讙、阳关两座城邑叛逃,所以郈、费两邑的摧毁,是叔孙、季孙自己摧毁的。成邑不自己摧毁,那么鲁国就没有人敢摧毁它。公羊子说:为什么率领军队摧毁郈邑?率领军队摧毁费邑?孔子在季孙那里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他的意愿,说:‘大夫家中不储藏铠甲,城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于是率领军队摧毁郈邑,率领军队摧毁费邑。雉是什么?五块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百雉为一座城。仲尼还是像祭仲那样被采纳,所以仲尼顺应天命而任用人才,遵循礼制而顺应时命】

晋献公开始设立两军,到晋文公在被庐阅兵,开始设立三军。郤谷统领中军,郤臻辅佐他。狐偃统领上军,推让给狐毛而辅佐他。栾枝统帅下军,先轸辅佐他。这三军,也足以称霸了。在清原阅兵,设立五军来抵御狄人。到鲁成公三年,晋景公开始设立六军。原来的三军中,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会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新设的三军中,韩厥为新中军,赵括辅佐他。巩朔为新上军,韩穿辅佐他。荀骓为新下军,赵旃辅佐他。这是为了奖赏韦地的战功。于是晋国有十二位卿。成公十三年,与秦国在麻隧作战。十六年,与楚国在鄢陵作战,仍然使用四军。虽然晋悼公再次称霸,撤除两军,仍然使用四位卿。绵上阅兵,虽然停用了新军,也没有改变这种制度。到晋昭公、晋顷公的时代,六卿开始专权,轮流主持夏季盟会。后来智氏与韩、赵、魏四卿共同消灭范氏、中行氏并瓜分他们的土地,最终形成三国,位列诸侯。所以晋国的分裂与合并,如同其国家制度,是晋文公、晋景公、晋悼公三位君主造成的。所以这三位君主,是教唆叛乱的人】定公十三年秋天,晋国赵鞅进入晋阳叛乱。

【左氏说:晋国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人口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邯郸人不同意。赵鞅发怒,囚禁了邯郸午。涉宾于是杀了邯郸午,凭借邯郸叛乱。赵国人围攻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如果不围攻邯郸,将会攻打赵氏。董安于听说后,告诉赵鞅说:‘先做好准备吗?’赵鞅说:‘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事后补救也可以。’赵鞅逃奔晋阳,范氏、中行氏率领晋国人围攻他。这样看来赵鞅还没有叛乱。赵鞅的叛乱,是为了追求财富。请求卫国俘虏不交给国君,围攻邯郸不听从国君,进入晋阳不回归国君,那么他将归顺谁呢】

冬天,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叛乱。

【左氏说:范臯夷不受范吉射宠信,梁婴父受知文子宠信。韩简子厌恶荀寅,魏襄子厌恶吉射,想用臯夷代替吉射,用婴父代替荀寅。知大子对晋侯说:‘君主任命大臣,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三位大臣首先挑起祸端却只驱逐赵鞅,刑罚不公正,请都驱逐他们。’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防多奉公讨伐范氏、中行氏,没能攻克,于是攻打国君,国人打败了他们,逃奔朝歌。荀寅、士吉射这就叛乱了。叛乱不过是争夺卿位,追求财富与追求宠信哪个更多呢?所以晋阳与朝歌情况不同但言辞相同。大概从三郤之后,栾祁以来,那些叛乱的人都是这样,而唯独把朝歌视为君侧,就与晋阳的过错一样了】

成公十五年秋天,宋国华元出逃到晋国。宋国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宋国杀了大夫山。宋国鱼石出逃到楚国。

【左氏说:宋共公下葬后,当时华元担任右师,鱼石担任左师,荡泽担任司马,华喜担任司徒,公孙师担任司城,向为人担任大司寇,鳞朱担任少司寇,向魋担任太宰,鱼府担任少宰。而荡泽削弱公室,杀了公子肥。华元说:‘我担任右师,掌管君臣的训诫。现在公室卑微而不能匡正,罪大而不能惩治,敢依赖宠幸吗?’于是出逃到晋国。两个华氏是戴族,司城是庄族,六官都是桓族。鱼石想阻止华元,鱼府认为不可。右师返回必定会讨伐,这就没有桓氏了。鱼石说:‘右师返回必定不敢,即使讨伐还有戍守的军队在,即使灭亡也必定能保全一部分。’于是自己在河上阻止华元,请求讨伐荡氏。华喜、公孙师于是攻打荡氏,杀了子山、鱼石、向为人、鳞朱、向魋、鱼府,出逃居住在睢水边。华元也阻止他们,不行。冬十月,又阻止他们,不行,于是返回。鱼府说:‘现在不跟随,就不能入城了。快马加鞭跟随他,就会决开睢水堤岸,关闭城门登上城墙了。’左师、两位司寇、两位宰官于是逃奔楚国。华元派向戍担任左师,老佐担任司马,乐裔担任司寇,来安定国人。桓族的灭亡,也是因为宠禄过度。用五代的公族担任四卿、二大夫,而仍然

不自戢,至于卑公室,杀及公子,可谓众而不寜者矣。然则宋之有六卿,礼与?曰:礼也。商政与客,各因其旧。然则亦有三军与?曰:军出于乘,乗出于甸,三百十六里而出车千乗,从此而降,不及二军。宋之淫威,则亦其泽存焉耳】

译不自我约束,以至于使公室地位卑微,杀戮波及公子,这可以说是人多却不安宁了。那么宋国设有六卿,符合礼制吗?回答说:符合礼制。商代的政制与宾客制度,各自沿袭旧制。那么宋国也有三军吗?回答说:军队源于兵车,兵车源于甸地,三百十六里出车一千辆,从此递减,不足两军。宋国的淫威,也就是其恩泽留存于此罢了。

昭公二十有一年,夏,宋华亥、向寜、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

【于是华向之族亦皆八九世矣,而世执国柄。鬼阎之战,华向奔陈。华费遂为大司马,生华防、华多僚、华登。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恶之,谮诸公曰:“防将纳亡人,亟言之。”公不可。多僚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逺之有?”公惧,使人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防子而不能杀,以辱君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防。华防之徒不胜忿,杀多僚,刼费遂以叛,召诸亡人入于南里以叛。冬,华登以吴师救华氏。公欲出,厨人濮曰:“吾小人,可借死,不能送亡君,请待之。”齐乌枝鸣戍宋,谓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劔従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囊荷首而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盖自鱼石、子山以来,华向之族三世再叛,皆杀公族质公子十数年未已也。民之贪乱,寜为荼毒,是之谓与】昭公十一年夏,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左氏曰:楚子城陈、蔡、不羹,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若父,择臣莫若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邉,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覊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防,齐渠丘实杀无知,卫蒲、戚实出献公。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又眀年,楚公子比、公子黒肱、公子弃疾、蔡朝吴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以入楚,楚灵以是卒于干谿。昭公二十三年冬,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隣,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眀其五候,信其隣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完其守备,不僭不贪,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徳。」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定公四年,囊瓦败于柏举,吴人五战而遂入郢,则以子常之贪也,夺唐、蔡而杀郤宛,以不和其人民,不然虽子胥之智,无所骋之也。先楚之智者,其惟蒍贾乎?僖公二十七年,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防何?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易》曰:「负且乘,致冦至。负者,小人之事也;乗者,君子之器也。以小人之事乗君子之器,则盗思夺之矣。」鲁之三家,皆过三百乗,而卒见夺于盗;晋宋之六卿,则自相盗也。盗乗而盗夺之,又何责焉】章别章第四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庄公二十三年秋丹桓宫楹

  二十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

【谷梁子》曰:「礼,天子诸侯黝垩,大夫仓士黈丹楹,非礼也。天子之桷,斵之砻之,加宻石焉;诸侯之桷,斵之砻之;大夫斵之,士斵本刻桷,非正也。夫人所以崇宗庙也,取非礼非正,加于宗庙以饰夫人,非正也。」左氏曰:「秋丹桓宫之楹,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諌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御孙所

译昭公二十一年,夏季,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的南里,发动叛乱。

【于是华氏和向氏的家族也已经延续八九代了,世代掌握国家大权。在鬼阎之战中,华氏和向氏逃奔到陈国。华费遂担任大司马,生了华防、华多僚、华登。华防担任少司马,华多僚担任御士,华多僚厌恶华防,向国君进谗言说:“华防将要接纳逃亡的人,屡次这样说他。”国君不答应。华多僚说:“国君如果爱惜大司马,华防就应当死;如果还可以逃避,哪里还有远遁的道理?”国君害怕,派人告诉大司马。大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华多僚!我有华防这个儿子却不能杀他,以致辱没了国君的命令,能怎么办呢?”于是与国君谋划驱逐华防。华防的党徒无法抑制愤怒,杀死了华多僚,劫持华费遂发动叛乱,召来各路逃亡的人进入南里发动叛乱。冬季,华登率领吴国军队来救援华氏。国君想要出逃,厨师濮说:“我是小人,可以借死来效忠,但不能护送逃亡的国君,请让我留下来等待。”齐国的乌枝鸣在宋国戍守,对他说:“兵力少不如齐国,要拼死效命;齐国拼死效命不如去掉防备。他们兵多,请都拿着剑跟随他们。”华氏的军队向北,又回来攻击他们,厨师濮用袋子装着人头逃跑,说:“捉到华登了!”于是在新里打败了华氏。大概自从鱼石、子山以来,华氏和向氏的家族三代两次叛乱,都杀害国君的同族子弟和公子,十几年没有停止。百姓贪图战乱,宁愿遭受毒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昭公十一年夏季,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左氏说:楚王修筑陈、蔡、不羹的城墙,让弃疾担任蔡公。楚王问申无宇说:“弃疾在蔡国,怎么样?”申无宇回答说:“选择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选择臣子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郑庄公修筑栎城的城墙而安置子元在那里,致使昭公不能即位;齐桓公修筑谷城的城墙而安置管仲在那里,至今还依赖他。我听说五种尊贵的人不在边境,五种卑微的人不在朝廷,亲近的人不在外面,寄居的人不在里面。现在弃疾在外面,郑丹在里面,国君应当稍微警戒。”楚王说:“国家有大城,怎么样?”申无宇回答说:“郑国的京、栎确实杀死了曼伯,宋国的萧、亳确实杀死了子防,齐国的渠丘确实杀死了无知,卫国的蒲、戚确实赶走了献公。由此看来,这对国家有害。末梢太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不能摇动,这是国君所知道的。”又明年,楚国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蔡国的朝吴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的军队进入楚国,楚灵王因此死在干谿。昭公二十三年冬季,楚国的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城的城墙。沈尹戌说:“子常必定会丧失郢都。如果不能保卫城墙,就没有益处。”古代天子守在四方蛮夷,天子地位低微时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方邻国,诸侯地位低微时守在四方边境。谨慎地守卫四方边境,结交四方援助,百姓在田野安居,农事成功,百姓没有内忧而又没有外惧,国家哪里用得着城墙?现在害怕吴国,而在郢都修筑城墙,守卫已经缩小了,地位低微而不能获得,能不丧失吗?从前梁伯在宫殿周围挖沟而百姓溃散,百姓抛弃他们的君主,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划定疆界,整治土地,险要的地方设置关卡,亲近百姓,明确五种侦察,信任邻国,谨慎官员职守,遵守交往礼仪,完善守备,不僭越不贪婪,以等待意外,又害怕什么呢?《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务必修习他们的德行。”不也可以借鉴吗?从若敖、蚡冒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超过同,谨慎地守卫四方边境,尚且不修筑郢城的城墙。现在土地有几圻,却修筑郢城的城墙,不也太难了吗?定公四年,囊瓦在柏举战败,吴国人五次作战就进入了郢都,这是因为子常贪婪,夺取唐、蔡而杀死郤宛,以致不和其人民,不然即使子胥有智慧,也没有施展的地方。楚国先前的智者,大概只有蒍贾吧?僖公二十七年,楚王将要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整个早晨就完成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才完成,鞭打七个人,穿耳三个人。国中的老臣都祝贺子文。子文给他们喝酒,蒍贾还年轻,后到不祝贺。子文问他:“不知道祝贺什么?”你把政事传给子玉说:“为了安定国家。”在内安定而在外失败,所获得的有什么?子玉刚强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超过三百辆兵车,他不能进入国家了。如果进入而祝贺,为什么后到?《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招致盗寇到来。背负,是小人的事;乘坐,是君子的器具。用小人的事乘坐君子的器具,那么盗贼就想夺取它了。”鲁国的三家,都超过三百辆兵车,而最终被盗贼夺取;晋宋的六卿,则是自相夺取。盗贼乘坐而盗贼夺取,又责备什么呢】章别章第四

子云:“礼,是用来彰明疑难、区别细微,作为百姓防堤的。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那么百姓就有谦让。”

庄公二十三年秋季,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

二十四年春季,周历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子

【谷梁子说:“礼制,天子诸侯用黑漆和白土涂饰,大夫用苍色,士用赤色漆柱,这不是礼。天子的椽子,砍削磨光,加上细石;诸侯的椽子,砍削磨光;大夫砍削,士砍削本根,雕刻椽子,这不是正。夫人是用来尊崇宗庙的,取非礼非正的东西,加在宗庙上以装饰夫人,这不是正。”左氏说:“秋季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春季雕刻它的椽子,都不是礼。”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根基;奢侈,是罪恶的大端。先君有美德,而国君陷入大恶,恐怕不可以吧?”御孙所

谓大恶何也?「谓其乱天子之典,无所章别以教民僭也。」雉门两观,则亦犹是也。赵文子为室,斵其椽而砻之,张老夕焉,不谒而归。文子趋问之,对曰:「天子之室,斵其椽而砻之,加宻石焉;诸侯砻之,大夫斵之,士首之,备其物义也,従其等礼也。今子贵而忘义,富而忘礼,吾惧不免,何敢以告?」文子归,令之勿砻也。匠人请皆斵之,文子止,为后世之见之也。其斵者,仁者之为也;其砻者,不仁者之为也。赵文子则庶乎章疑者矣】

译所谓大恶是什么呢?是说它扰乱了天子的典制,没有明显的区别来教导百姓,导致僭越。雉门的两座观楼,也是同样的道理。赵文子建造房屋,砍削屋椽并加以磨光,张老傍晚来到工地,没有通报就回去了。文子快步上前询问,张老回答说:“天子的房屋,砍削屋椽并加以磨光,还要加上密石;诸侯只磨光屋椽,大夫只砍削屋椽,士人只削去屋椽的枝杈,这是完备事物的义理,遵循等级的礼制。现在您尊贵却忘记了义理,富有却忘记了礼制,我担心您不能免于祸患,怎么敢把这话告诉您呢?”文子回家后,命令工匠不要再磨光屋椽。工匠请求把屋椽都砍削一下,文子制止了,是为了让后世的人看到。砍削屋椽,是仁者的做法;磨光屋椽,是不仁者的做法。赵文子大概算是能够彰显疑惑之处的人了。

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

【此细事也,而春秋谨识之。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公羊子曰:宗妇者,何?大夫之妻也。谷梁子曰:礼,大夫不见夫人,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恶之,故谨而日之也。夫大夫宗妇有异于夫人妇者乎?别而又别之甚矣。谷梁子之别也】

襄公七年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

【左氏曰: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也。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词,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従者也。衡而委蛇,必折。有让则従,不让则衡。孙文子衡者也】

【虢之会,楚公子围二人执戈先焉。蔡公孙归生与郑罕虎见叔孙穆子。穆子曰:“楚公子甚美,不大夫矣,抑君也?”郑子皮曰:“有执戈之前,吾惑之。”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穆子曰:“不然。天子有虎贲,习武训也;诸侯有旅贲,御灾害也;大夫有贰车,备承事也;士有陪乗,告奔走也。今大夫而设诸侯之服,有其心矣。夫服,心之文也,如▯焉,灼其中,必文于外。若楚公子不为君,必死,不合诸侯矣】

【昭公十六年,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従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防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聴,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不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立于朝而祀于家,防祭有职,受脤归赈其祭,在庙已有着位,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故为礼者无它,修其坊而加让焉,若此而已。驷氏之后有驷秦者,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郑人恶而杀之。国参曰:“诗云:‘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乆者鲜矣。”书曰:“车服以庸。”车服者,先王所以教让也】

【鲁哀公之末年,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恵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太子。国人始恶之,故疑微之际不可不别也】

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

  定公八年冬従祀先公

【公羊子曰:従祀者何?顺事也。文公逆祀,去者三人;定公顺祀,叛者五人。言夫章疑别微之无人也。文公二年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眀言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眀也,眀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尚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及定公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武伯,已更懿子。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庙。然则是五叛者之为顺祀也,而曰叛者五人,何也?曰:祀者非五人也,祈者五人也。祀则有公三卿焉,而五人祈其従违。曰:“是众与我也。”然则昭

译戊寅日,大夫的妻子们觐见夫人,使用玉帛作为礼物。

【这是细微之事,但《春秋》却谨慎地记载下来。御孙说:男子进献的礼物,贵重的是玉帛,轻微的是禽鸟,用以彰显物品的等级;女子进献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用以告诫女子要懂得防范。如今男女进献的礼物相同,这是没有区别。男女之间的区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来扰乱,恐怕不行吧?《公羊传》说:宗妇是什么人?是大夫的妻子。《谷梁传》说:按照礼制,大夫不见夫人,大夫是国家体制的代表,却行媳妇的礼节,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大夫的妻子与夫人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呢?区别而又加以区别,非常严格。这是《谷梁传》的观点】

襄公七年冬十月,卫国国君派孙林父来鲁国聘问。

【《左传》说:卫国孙文子来聘问,并且拜谢武子的言语,同时重温孙桓子时的盟约。鲁君登上殿堂,孙林父也登上殿堂。叔孙穆子作为傧相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我们国君未曾落后。现在卫君您不落后于我们国君,我们国君不知道错在哪里,您请稍微退后一点。”孙林父无言以对,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林父必定灭亡。作为臣子,国君有过错却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诗经》说:‘退朝回家吃饭,从容自得。’说的是顺从的人。横逆而想从容自得,必定折断。有谦让就顺从,没有谦让就横逆。孙文子是横逆的人】

【虢地会盟时,楚国公子围有两人手持戈矛走在前面。蔡国公孙归生和郑国罕虎拜见叔孙穆子。穆子说:“楚国公子很威严,不像大夫,恐怕是国君吧?”郑国子皮说:“有持戈矛的人走在前面,我对此感到疑惑。”蔡国子家说:“蒲地宫中有持戈矛的人走在前面,不也可以吗?”穆子说:“不是这样。天子有虎贲武士,是为了练习武训;诸侯有旅贲武士,是为了抵御灾害;大夫有副车,是为了准备承接事务;士有陪乘,是为了报告奔走。如今大夫却设置诸侯的服饰,是有僭越之心了。服饰,是内心的文采,就像火一样,内心燃烧,必定表现在外面。如果楚国公子不做国君,必定会死,不会与会盟的诸侯相合】

【昭公十六年,韩起聘问郑国,郑国国君设宴招待他。子产告诫说:“只要在朝廷有职位,就没有不恭敬的。”孔张最后到达,站在客人中间,执政大臣驱赶他,他退到客人后面,又被驱赶,退到悬挂钟磬的地方,客人跟着嘲笑。事情结束后,富子劝谏说:“大国的人,不可不谨慎。防备他们嘲笑,而不凌辱我们,我们都有礼,他们还鄙视我们。孔张失礼,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公正,颁布法令不诚信,刑罚偏颇类似,诉讼放纵纷乱,会盟朝见不恭敬,使命不听命,被大国凌辱,劳民而无功,罪过及身而不知道,这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国君的孙子,孔氏的后代。执政大臣的继承人。作为继承的大夫,承受使命出使,周游诸侯,在朝廷站立而在家里祭祀,祭祀有职责,接受祭肉回家祭祀,在宗庙已有固定的位置,世代守护其事业,却忘记了自己的本分,我哪里能认为他是耻辱呢?所以制定礼仪没有别的,只是修缮堤防并增加谦让,如此而已。驷氏的后代有个驷秦,富有而奢侈,是受宠的大夫,却常在庭院陈列卿的车马服饰,郑国人厌恶而杀了他。国参说:“《诗经》说:‘不离开职位,是百姓所安息的。’不守其位而能长久的很少。”《尚书》说:“车马服饰用来酬劳。”车马服饰,是先王用来教导谦让的】

【鲁哀公晚年,公子荆的母亲受宠,将要立为夫人,派宗人衅夏献立夫人的礼仪。衅夏回答说:没有这样的礼仪。哀公发怒说:“你是宗司,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没有这样的礼仪?”回答说:“周公和武公娶薛国女子,孝公和惠公娶商国女子,从桓公以下娶齐国女子,这是礼仪,则有。如果以妾为夫人,则本来没有这样的礼仪。”哀公最终立了她,并以荆为太子。国人开始厌恶,所以在细微可疑之际不可不区别】

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提升僖公的位次。

定公八年冬,顺次祭祀先公。

【《公羊传》说:顺祀是什么?是顺次祭祀。文公逆祀,离去三人;定公顺祀,叛乱五人。说的是彰显可疑、区别细微之人没有了。文公二年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明确说:“我看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是顺的。”提升圣贤是明智的,明智顺礼。君子认为失礼,礼无不顺。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逆乱它,能说是礼吗?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先于父亲进食。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王武王不先于不窋。宋国祖帝乙,郑国祖厉王,尚且是祖。所以《鲁颂》说:“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后稷。”君子说:“礼认为后稷亲而先于帝。”《诗经》说:“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说:“礼认为姊亲而先于姑。”到定公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对季氏不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无宠,叔仲志在鲁国不得志,所以五人依附阳虎。阳虎想除去三桓,用季寤取代季氏,用叔孙辄取代武伯,自己取代懿子。冬十月顺次祭祀先公并祈祷。辛卯日在僖公庙举行禘祭。那么这五个叛乱者做的顺祀,为什么说叛乱五人呢?回答说:祭祀的不是五人,祈祷的是五人。祭祀则有公和三卿,而五人祈祷其顺逆。说:“这是众人赞同我。”那么昭

公之先已祀乎?曰:“安得不祀?葬必有主,主必祔于庙。不庙则必自为庙也。”然则墓道之南不防于别庙与?曰:“别庙必书,以▯宫、武宫而犹书之,亦未有置于毁庙者也。”以荣驾鹅之言中于忮心于主祔,亦可以已也。且是孟懿子则亦为政矣,生事葬祭则亦尝闻之矣。孟懿子以是眀礼,而五人者以是眀乱。然则是大礼也,而不书禘事与日何也?曰:“略之也。”季孙以侵卫初归,阳虎志在于乱。孟氏筑室于门外,其于卜日诹士皆略之矣。夫徒有其举焉,而以乱终。辛卯、壬辰则无所置日也。置日则无所置蒲囿者矣。无所别之而犹以别名,故圣人贵别也】

译孟孙氏的祖先已经祭祀了吗?回答说:“怎么能不祭祀呢?安葬必定要有神主,神主必定要附祭于宗庙。如果不附祭于宗庙,就必定要自己建立宗庙。”那么墓道南面不担心与别庙相妨害吗?回答说:“别庙必定会记载,像〇宫、武宫这样的别庙尚且记载,也没有把神主放在已毁坏的宗庙中的。”用荣驾鹅的话来中伤忮忌之心,对于神主附祭的问题,也可以停止了。况且这是孟懿子,他也参与政事了,生前侍奉、死后安葬祭祀的道理,他也曾经听说了。孟懿子因此明白礼制,而那五个人因此明白混乱。然而这是大礼,却不记载禘祭的事和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省略了。”季孙氏刚刚从侵犯卫国回来,阳虎的志向在于作乱。孟氏在门外建造房屋,对于选择日期、询问贤士都省略了。只是有举行仪式的样子,却以混乱告终。辛卯、壬辰这两天就没有地方安置日期了。如果安置了日期,就没有地方安置蒲囿了。没有区别却仍然用别名,所以圣人重视区别。

盍旦章第五

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防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诗》云:“相彼盍旦,尚犹患之。”

  桓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桓公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

  桓公十年春王正月

桓公十八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于栎。

  公与夫人遂如齐

【谷梁子》曰:桓无王,其曰王,何也?谨始也。其曰无王,何也?桓弟弑兄,臣弑君,天子不能定,诸侯不能救,百姓不能去,以为无王之道,遂可以至焉耳。然则元年之王,以为谨始;十年之王,以为举中;末年之王,以为谨终。与曰:固也。固则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其无王者九十有九,何也?曰:厯法之过也。有春而以王治之,亦有春而不以王治之,治者颁,不治者不颁,亦不可知也。然则其为诛弑道者何也?曰:雷霆之宪,时当焉耳。天道之不察察也,使人间值之而咢然以思。然则毛伯之锡文公称王,以天荣;叔之锡桓公去天称王,何也?曰:桓有罪不讨,无功足録,生而宥之,没而锡之,谓可以省焉耳。然则《春秋》之于王,无贬与?曰:王也,何贬之有?家父求车,而犹曰天王,故繻葛之战,河阳之召,《春秋》之所讳也。叔带子朝之难,而王不以是去天,则终无所去之矣。至于王猛而后书名,《春秋》之义,盖于是絶也。然则《春秋》不以天治王,以王治天下与?曰:小察者大迷,体大者不细。《春秋》之所贵者,在于以霸尊王,不以王与霸,在于以人与楚,以子命吴,以地呼越也。至于越而絶矣。《春秋》之所不絶者,以一日命天,以一王命天下】

僖公九年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左氏曰: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齐侯虽未朝王,则犹知有王也。下拜登受,是齐桓之正也】

僖公二十八年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

  天王狩于河阳

  公朝于王所

【左氏曰: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公羊子曰: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国语》曰: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王劳之以地,辞,请隧焉。王弗许,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防方千里,以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其余以均分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寜宇,以顺及天地,无逢其灾害。先王岂有赖焉?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祗而已,岂敢厌縦其耳目心腹以乱百度?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以临长百姓而轻重布之。王何异之有?今天降祸灾于周室,余一人仅亦守府,又不佞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赏私徳,叔父实应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岂敢有爱也?先民有言曰:「改玉改歩」,叔父若能光昭大徳,更姓改物,以创制天下,自显庸也,而缩取备物以镇抚百姓,余一人其流辟于裔土,何辞之与有?若犹是姬姓也,尚将列为公侯,以复先王之职,大物其未可改也。叔父其茂昭眀徳,物将自至,余敢以▯劳变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与百姓何?何政令之为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予安能知之?」文公遂不敢请,受地而还。文公于是若不知有王矣,而犹知有王,是晋文之谲也】

  宣公三年春楚子伐陆浑之戎

  夏楚人侵郑

【左氏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

译盍旦章第五

子云:“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家里没有两个主人,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这是向百姓显示君臣之间的区别。”《春秋》不称楚、越的君主为“王”,是为了防止违背礼制;君主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是担心百姓产生困惑。《诗经》说:“看那盍旦鸟,尚且担忧它。”

桓公元年春,周王正月,鲁桓公即位。

桓公二年春,周王正月戊申日,宋国的华督杀了他的国君与夷。

桓公十年春,周王正月。

桓公十八年春,周王正月,鲁桓公在栎地会合齐侯。

鲁桓公与夫人于是前往齐国。

《谷梁传》说:桓公时期没有周王,经文却称“王”,为什么呢?是为了慎重地开始。为什么说没有周王呢?因为桓公弟弟杀哥哥,臣子杀君主,天子不能平定,诸侯不能救援,百姓不能离去,认为这是没有周王的道义,于是可以推演到这种地步。那么元年的“王”,是为了慎重地开始;十年的“王”,是为了举出中间的情况;末年的“王”,是为了慎重地结束。有人问:确实如此。那么在二百四十二年中,没有称“王”的有九十九年,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历法的过失。有的春天用周王的政令治理,有的春天不用周王的政令治理,治理的颁布,不治理的不颁布,也无法知晓。那么对于诛杀弑君的道义,经文是如何处理的呢?回答说:如同雷霆的宪令,当时应当如此罢了。天道不显明,让人间遭遇此事而惊惧思考。那么毛伯赐给文公时称“王”,以天命荣耀;叔带赐给桓公时去掉“天”称“王”,为什么呢?回答说:桓公有罪不讨伐,无功可记录,活着时宽恕他,死后赐给他,认为可以省略罢了。那么《春秋》对于周王,没有贬低吗?回答说:周王,有什么可贬低的?家父请求车子,还称“天王”,所以繻葛之战,河阳之召,是《春秋》所避讳的。叔带、子朝的祸难,周王因此没有去掉“天”,那么最终就没有什么可去掉的了。到了王猛才称名,《春秋》的道义,大概在这里断绝了。那么《春秋》不用天命来治理周王,而用周王来治理天下吗?回答说:小处明察则大处迷惑,体统宏大者不拘小节。《春秋》所看重的,在于以霸主尊崇周王,不在于周王与霸主,在于以“人”称呼楚,以“子”称呼吴,以地名称呼越。到了越就断绝了。《春秋》所不断绝的,是以一日命天,以一王命天下。

僖公九年夏,鲁僖公在葵丘会合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

《左传》说:夏,在葵丘会合,重温盟约并且修习好礼。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武宗庙祭祀,派我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还有后命,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上辛劳,赐进一级,不必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不在咫尺之外,小白怎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跌倒在下,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接受。齐侯虽然没有朝见周王,但还是知道有周王。下拜接受,这是齐桓公的正道。

僖公二十八年冬,鲁僖公在温地会合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

周天王在河阳狩猎。

鲁僖公朝见周王所在之处。

《左传》说:这次会合,晋侯召见周王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周王狩猎。孔子说:以臣子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记载说:“天王在河阳狩猎”,意思是说这不是他该去的地方。《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公前往京师?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么为什么不说是天子在那里?不赞成把天子召来。《国语》说:晋文公在郏邑安定襄王后,周王用土地慰劳他,文公推辞,请求隧葬。周王不允许,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时,划定方圆千里,作为甸服,用来供给上帝、山川、百神的祭祀,用来准备百姓兆民的使用,用来等待不朝贡、不预料的祸患,其余的土地平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他们各有安宁的居所,以顺应天地,不遭遇灾害。先王哪里有依赖?内官不超过九御,外官不超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祇罢了,怎敢满足放纵耳目心腹来扰乱法度?只是用死生服饰的采章,来统率百姓而轻重分配。周王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天降祸灾于周室,我一人仅仅守住府库,又不贤能来勤勉叔父,却分封先王的大物,来奖赏私人的德行,叔父实际上应当憎恶并指责我一人,我一人怎敢有吝惜?先民有话说:‘改换玉器就改换步法’,叔父如果能光大昭明大德,改姓换物,来创制天下,自己显扬功业,而缩减取用备物来镇抚百姓,我一人流放到边远之地,有什么可推辞的?如果还是姬姓,尚且列为公侯,来恢复先王的职责,大物还不可改。叔父应当茂密昭明美德,物将自然到来,我怎敢因〇劳改变前代的大章,来羞辱天下,那对先王和百姓怎么办?有什么政令可言?如果不这样,叔父有土地而隧葬,我怎能知道?”文公于是就不敢请求,接受土地而返回。文公在这时好像不知道有周王,但还是知道有周王,这是晋文公的诡诈。

宣公三年春,楚子讨伐陆浑之戎。

夏,楚人侵犯郑国。

《左传》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雒水,在周疆观兵。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鼎的大小轻重。

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恊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眀,虽小重也;其奸回昬乱,虽大轻也。天祚眀徳,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及后楚子防,又欲求鼎于周,而骤没于干谿。故楚子可谓知欲而不知命也。若宋襄公,亦是也】

译回答说:“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拥有德行时,远方绘制各种物象,九州长官进献金属,铸造九鼎来象征万物,各种物象都具备其中,让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物,那些山川精怪,不能侵害他们。因此能够协调上下关系,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就迁到了商朝,商朝延续了六百年。商纣王暴虐无道,鼎又迁到了周朝。德行美好光明,即使鼎小也显得沉重;奸邪昏乱,即使鼎大也显得轻浮。上天赐福给有明德的人,是有定数的。周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尚未改变,鼎的轻重,是不可以询问的。”等到后来楚子商,又想向周朝求取九鼎,却在干溪之战中迅速败亡。所以楚子商可以说是知道欲望却不懂天命。像宋襄公,也是这样。

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防,眀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夫是亦所谓命也。莫为而为之,莫致而致之,亦曰修徳而已矣。舎徳而力,力则不竞,以退以陨亡。王之后而欲争中夏之诸侯,是犹有隧鼎之心也。”盂之防,公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是命之不足以坊欲者也】

  哀公七年夏公防吴于鄫

【左氏曰:防于鄫,吴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昔赵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必曰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聴。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故礼以坊徳,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自桓、文以下,皆末之有也。譬之盍旦,其以昏号昼者也】

【然则春秋楚子书卒不书葬,恶其僭也。天王之崩,或志或否,或葬或不葬,何也?曰:以责鲁也。谷梁子闻之,沈子鲁人有防,周人吊;周人有防,鲁人不吊。周人曰:“固吾臣也,使人可也。”鲁人曰:“吾君也,亲之者也,使大夫则不可也。”故周人吊,鲁人不吊,是何为者也?曰:“言夫周鲁之并有防者也。”周鲁并有防,周通四海,得以防下吊于鲁;鲁守一境,不得以越殡吊于君,谓其君亲徃也。君皆亲徃,而周匮矣。周匮则必以防谢诸侯,故天子遣人以问诸侯,诸侯不得越境以赴天子。故天子有防,诸侯就其朝庙为位而哭,斩衰苴杖,七月而除之,以功衰治三年之防,然后即吉。天子葬,望道而哭,哭而后相吊也,相吊而后治事。故遇天子之崩葬,而或以礼或不以礼,则书不书,异文变质,各相副矣。春秋十有二王,桓、襄、匡、简、景、礼,问及于诸侯,鲁皆为之礼,自崩而葬,无逸礼者,春秋曰:“是知有王也。”为之书王,犹之书礼也。平、恵、定、灵,志崩不志葬,其葬礼则已泯矣。葬礼之冺,自隐公始也】

  隐公三年春三月庚戌天王崩

  秋武氏子来求赙

【求赙则且葬也已七月矣而鲁赙不至不得曰讨而得曰求求而得之亦不得曰礼也故平王崩而不葬】僖公八年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九年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是七月矣。宰不得涖事于周,则诸侯不得就哭于位。闻其日矣,致坛而哀,哀而后行事;不然不书。故恵王崩而不葬,谓有盟主存焉。责盟主而不责鲁】

成公五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

六年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襄公二十有八年冬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

【眀年夏秋,以晋命城杞,是皆责盟主也。然而伐宋、城杞,未害于致葬礼也。则鲁与有过焉,曰:先后之异时也。鲁不得尽礼焉。鲁不得尽礼,则桓王之七载犹且书之。故曰:鲁与有过也。然则鲁如之何?曰:鲁即不奔王防,犹以衰墨守于周公之庙】

【庄公十二年,庄王崩。春,王三月,纪叔姬之归,则犹书王也。以王表月,而不以崩表王。于是,夏四月,无事。奈何其无天王之事也?夫独为责王者乎?《春秋》无责王者也】

【庄公十七年,僖王崩五年之间,有两王,防霸役未起,戎慝未作,宗国辑寜京师晏然,于是四时无事,有它国之细事焉,何为其无天王之大事也】

【文公十四年,顷王崩。春秋三没,王不废。王月,王月则不废。王崩,则废之。谓是佚简也。于是则我多事矣。春,伐邾;夏,盟于新城;秋,至自防;冬,齐执单伯。然犹未可以废天王之事也。故春秋之责鲁庄公,甚于其责文公也。诗人之诵鲁庄公,甚于其诵齐襄

译僖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戊申日初一,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飞越宋国都城。

【周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多有水灾,明年齐国将有动乱,您将会得到诸侯的拥戴但不能善终。”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这是阴阳自然变化的事,不是吉凶产生的根源。这也就是所谓的命运。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发生,没有人招致却自然到来,只能说修养德行罢了。舍弃德行而依靠强力,强力就会不能取胜,从而退败陨落灭亡。作为周天子的后裔却想争夺中原诸侯的霸权,这还存有隧鼎那样的野心。”在盂地会盟时,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欲望太盛,怎么能够承受呢!”于是楚国抓住宋襄公来讨伐宋国,这是天命不足以防范欲望的表现。】

哀公七年夏天,鲁哀公在鄫地会合吴国。

【《左传》说:在鄫地会合,吴国来征调百牢。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先例。”吴国人说:“宋国用百牢,我们鲁国不可以落后于宋国。况且鲁国用牢,晋国大夫超过十牢,吴王用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从前赵鞅贪婪而抛弃礼制,以大国的威势恐吓我国,所以我国用了十一牢。如果贵国用礼制命令诸侯,那么就有定数了。如果也抛弃礼制,那么就有淫乱的人了。周朝称王时,制定礼制,上等物品不超过十二,因为这是天的大数。现在抛弃周礼,而一定要说用百牢,那就只有听凭贵国行事了。”吴人不听从。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离根本,如果不答应,一定会把灾祸加在我们身上,于是给了他们。所以礼制用来防范德行,刑罚用来防范淫乱,天命用来防范欲望。自齐桓公、晋文公以下,都没有这些了。这就像‘盍旦’鸟,在黄昏时号叫白天的人。】

【那么《春秋》中楚子去世只书“卒”不书“葬”,是厌恶他僭越礼制。周天子的崩逝,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有的记载葬礼有的不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责备鲁国。谷梁子听说,沈子去世,周人去吊唁;周人去世,鲁人不吊唁。周人说:“本来是我们的臣子,派人去也可以。”鲁人说:“是我们的君主,亲近的人,派大夫去就不可以。”所以周人吊唁,鲁人不吊唁,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说周和鲁都有丧事。”周和鲁都有丧事,周朝通达四海,可以派遣使者向下吊唁鲁国;鲁国只守着一方疆域,不能越过边境去吊唁君主,说是君主亲自前往。君主都亲自前往,而周朝就匮乏了。周朝匮乏就必然用丧事来谢罪诸侯,所以天子派人去询问诸侯,诸侯不能越过边境去奔赴天子。所以天子有丧事,诸侯就在朝庙设置位次而哭泣,穿斩衰服、拄苴杖,七个月后除去丧服,用功衰服治理三年的丧事,然后才恢复吉礼。天子下葬,望着道路而哭泣,哭完后互相吊唁,互相吊唁完后才处理政务。所以遇到天子崩逝下葬,有的按礼制有的不按礼制,那么记载或不记载,文字不同性质改变,各自相符了。《春秋》十二位周王,桓王、襄王、匡王、简王、景王、礼王,询问到诸侯,鲁国都为他们行礼,从崩逝到下葬,没有违背礼制的,《春秋》说:“这是知道有周王。”为他们书写王,就如同书写礼制一样。平王、惠王、定王、灵王,记载崩逝不记载下葬,他们的葬礼就已经泯灭了。葬礼的泯灭,从隐公开始。】

隐公三年春天三月庚戌日,周天子崩逝。

秋天,武氏子来请求赙赠。

【请求赙赠就意味着将要下葬了,已经七个月了而鲁国的赙赠不到,不能说讨伐而得到,说请求得到它,也不能说是礼制,所以平王崩逝而不记载下葬。】僖公八年冬天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崩逝。

九年夏天,鲁僖公在葵丘会合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

【这是七个月了。宰周公不能在周朝处理丧事,那么诸侯就不能在位次哭泣。听到了日期,设置祭坛而哀悼,哀悼完后才行事;不然就不记载。所以惠王崩逝而不记载下葬,是因为有盟主存在。责备盟主而不责备鲁国。】

成公五年冬天,十一月己酉日,周天子崩逝。

六年秋天,仲孙蔑、叔孙侨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襄公二十八年冬天十二月甲寅日,周天子崩逝。

【明年夏秋,按照晋国的命令修筑杞国城墙,这都是责备盟主。然而讨伐宋国、修筑杞国城墙,没有妨害到致送葬礼。那么鲁国也有过错,说:先后时间不同。鲁国不能尽到礼制。鲁国不能尽到礼制,那么桓王七年还记载它。所以说:鲁国也有过错。那么鲁国该怎么办呢?回答说:鲁国即使不奔赴天子丧事,还在周公庙用衰墨守丧。】

【庄公十二年,庄王崩逝。春天,周历三月,纪叔姬归国,还记载王。用王来标记月份,而不用崩来标记王。于是,夏天四月,没有大事。为什么没有天王的事呢?难道只是责备王吗?《春秋》没有责备王的。】

【庄公十七年,僖王崩逝。五年之间,有两位王,丧事霸业还没有兴起,戎狄的祸乱还没有发作,宗国和睦安宁,京师平静无事,于是四季没有大事,有其他国家的细微事情,为什么没有天王的大事呢?】

【文公十四年,顷王崩逝。《春秋》三次没有记载,王不废弃。王月,王月就不废弃。王崩,就废弃它。说是佚简。于是我国多事了。春天,讨伐邾国;夏天,在新城结盟;秋天,从防地回来;冬天,齐国抓住单伯。然而还不能废弃天王的事。所以《春秋》责备鲁庄公,甚于责备文公。诗人歌颂鲁庄公,甚于歌颂齐襄公。】

公也。父子之道衰,则君臣之谊絶。犹之月见于昼,则书日可废也。书日不可废,亦无所见日矣】

译这是公(鲁公)啊。父子之间的伦理衰败,那么君臣之间的道义也就断绝了。这就好比月亮在白昼出现,就可以废弃对日食的记载一样。既然不能废弃对日食的记载,也就看不到日食了。

【然则楚赴晋防,又执楚防,而不可以奔天王之防,何也?曰:未之闻也。支子出封于外,非王命不赴。京师朝聘以时,值有大故,従事于羣公之后,奔防之礼则未之学也。列国闻防,则卿士大夫书之矣。卿士大夫奔走于蜃翣之下,则未之敢书也。执绋之及晋,桃茢之及楚,则不得己也。然则诸侯之归楚如何?曰:六王二公,则楚已择取之矣。郑、蔡、陈、许不乗其车者,则犹在诸侯之位也。犹在诸侯之位,则王之如何?曰:举子男见公之礼,就降阶焉而已。灭国之后,托于臣妾,则典籍去之矣】

定公四年三月,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十四年二月楚公子结灭顿

  十五年二月辛丑楚子灭胡

哀公四年夏,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是去召陵之会,甫逾十载,而盟主叛盟,归命江汉,何也?曰:韩、魏、赵氏将分公室,而释憾于楚,以弱天下之诸侯。《左氏传》曰: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昄、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朝,袭梁及霍,单浮余围戎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豊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莬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聴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寜,焉能恶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聴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眅致邑立宗焉,诱其遗民,尽俘以归。晋之不竞,则不自是始也。自厥憖之会始也。厥憖之会,八国救蔡,不逺而归,以为荀、范不睦,内变方蕴,守士燮之智,以待楚毙,无责焉耳。于是赵孟为政,韩、魏従之,而效楚之趣诱人之君,以归命于楚。夫非窃国之盗,而谁复为之乎?《谷梁子》曰:“其言归于楚,何?曰:辟伯晋而京师楚也。京师楚,则遂王楚矣。盖中国之王楚,自是始也】

昭公十一年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

【十六年春,楚子诱戎蛮子,杀之。是盖称“诱”也。晋诱蛮子赤,而不曰“诱”,何也?曰:“归重于执,执重于诱,举重焉耳。”然则不书赵鞅、士蔑,而曰“晋人”,何也?曰:“归楚者,非独赵鞅也。非独赵鞅,则将尽列国而人之,何独晋人也?”故赵鞅者,所谓盍旦之鸟也】

【然则召陵始会齐桓公,不郤江黄,亦不救江黄。召陵终会赵孟,不郤胡顿,亦不救胡顿。夫犹有霸者之意乎?曰:是荀寅之意也。荀寅死,而后赵孟用事。赵孟之诱执蛮子,甚于荀寅之取货于蔡也。取货于蔡而中国叛,诱执蛮子而蕃服叛。中国与蕃服皆叛,而楚始坐王。楚坐王,而三晋始分。故《春秋》诛楚之意,则将尽于此也。然则晋纳蛮子,而楚破武关以取隂地,晋将如何?曰:楚之畏吴,犹晋之畏楚也。吴能以柏举入郢,楚不能以少习入晋。然且君子不以势易徳,不以险易信】

哀公六年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

【左氏曰: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啓,五辞而后许。将战,楚子有疾。庚寅,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舎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従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立越女之子章,而后还。是嵗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曰以飞三日。楚子使问于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楚子曰:「除腹心之疾,以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天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也。初,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

译那么楚国奔赴晋国的防地,又拘执楚国的防地,却不能奔赴天子的防地,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支子出封到外地,没有王命就不奔赴。在京师朝见聘问按时进行,遇到重大变故,跟随在众公之后,奔赴防地的礼仪则没有学习过。列国听到防地的消息,卿士大夫就记载下来了。卿士大夫奔走于灵柩之下,就不敢记载了。执绋的礼仪延伸到晋国,桃茢的礼仪延伸到楚国,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诸侯归附楚国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六王二公,楚国已经选择接受了。郑、蔡、陈、许没有乘坐其车驾的,是因为还处在诸侯的地位上。还处在诸侯的地位上,那么天子会怎样呢?回答说:举行子男朝见天子的礼仪,就降阶而已。灭国之后,寄托于臣妾,典籍就抛弃了。

定公四年三月,鲁定公在召陵会见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入侵楚国。

十四年二月,楚国公子结灭掉顿国。

十五年二月辛丑,楚子灭掉胡国。

哀公四年夏,晋国人拘执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

距离召陵之会,刚过十年,盟主背叛盟约,向江汉归顺,为什么呢?回答说:韩、魏、赵氏将要瓜分晋国公室,并向楚国发泄怨恨,以削弱天下的诸侯。《左氏传》说:楚人攻克夷虎后,就谋划北方。左司马昄、申公夀、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安置在负函,把方城之外安置在缯闗,说:“吴国将沿长江逆流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奔赴救急。”经过一夜的朝见,袭击梁及霍,单浮余包围戎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往晋国的阴地。司马起兵于丰析,联合狄戎以逼近上雒。左师驻扎在莬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派人对阴地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不废弃寡君的愿望,否则将通于少习,以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厌恶楚国?必须迅速答应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将要分割田地给蛮子并筑城,且将为他占卜。蛮子听从占卜,于是拘执他,连同他的五大夫一起在三户交给楚军。司马眅建立邑和宗庙,引诱其遗民,全部俘获而归。晋国的不兴盛,不是从此开始的。是从厥憖之会开始的。厥憖之会,八国救蔡,不远而返回,认为荀、范不和,内变正在酝酿,坚守士燮的智慧,等待楚国自毙,没有责任罢了。这时赵孟执政,韩、魏跟随他,而效仿楚国诱骗他人的君主,向楚国归顺。如果不是窃国的盗贼,还有谁这样做呢?《谷梁子》说:“说‘归于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避开霸主晋国而尊奉楚国为京师。尊奉楚国为京师,于是就把楚国当作王了。大概中原尊奉楚国为王,从此开始。”

昭公十一年夏四月丁巳,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

十六年春,楚子诱骗戎蛮子,杀了他。这是称“诱”啊。晋国诱骗蛮子赤,而不说“诱”,为什么呢?回答说:“归重于执,执重于诱,举其重者罢了。”那么不记载赵鞅、士蔑,而说“晋人”,为什么呢?回答说:“归附楚国的,不只是赵鞅。不只是赵鞅,那么将把列国都当作人,为什么只说晋人呢?”所以赵鞅,就是所谓盍旦之鸟啊。

那么召陵开始会盟齐桓公,不抵御江黄,也不救江黄。召陵结束会盟赵孟,不抵御胡顿,也不救胡顿。这还有霸者的心意吗?回答说:这是荀寅的心意。荀寅死,然后赵孟用事。赵孟诱骗拘执蛮子,比荀寅向蔡国索取财物更甚。向蔡国索取财物而中原背叛,诱骗拘执蛮子而藩服背叛。中原与藩服都背叛,而楚国开始坐王。楚国坐王,而三晋开始分裂。所以《春秋》诛伐楚国的意图,将尽于此。那么晋国接纳蛮子,而楚国攻破武关以夺取阴地,晋国将如何呢?回答说:楚国畏惧吴国,就像晋国畏惧楚国一样。吴国能以柏举进入郢都,楚国不能以少习进入晋国。然而君子不因为势力而改变德行,不因为险要而改变信用。

哀公六年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去世。

《左氏传》说:楚子在城父,将要救陈,占卜作战不吉利,占卜撤退也不吉利。王说:“那么就死吧。”再次打败楚军,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不如死。死是一样的,与其死在仇敌手中吗?命令公子申为王,不可;就命令公子结,也不可;就命令公子啓,五次推辞后才答应。将要作战,楚子有病。庚寅,攻打大冥,死在城父。子闾退下说:“君王舍弃他的儿子而让位给群臣,敢忘记君王吗?”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从;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从。与子西、子期谋划,秘密行军关闭道路,立越女的儿子章,然后返回。这一年,有云像众红鸟夹着太阳飞了三天。楚子派周太史询问,周太史说:“这应当应验在王身上吗?如果禜祭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楚子说:“除去腹心的疾病,把它放在股肱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大过,天难道会让我死吗?有罪受罚,又怎么能转移呢?”于是没有禜祭。起初,楚昭王有病,占卜说:“黄河作祟。”王不祭祀,大夫请求

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子知天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维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夫,夫子亦与楚子乎?夫子之与楚子,谓楚之不郊也。楚之不郊,犹盗蔵而舎其帷幕也。杞、宋、鲁之郊,犹主馈之用祭器也。然则赤鸟夹日之祥何也?曰:「是月也,其周正申酉,七八月之间乎?日在于翼轸、鹑尾之墟,赤眚従之。其国有火,亦有大防,爰及大兵。」于是吴入楚,楚子殁于城父,则谓是占也。然则齐景梦与二日搏而不胜,不谓吴、楚乎?曰:「齐景之梦,不如吕锜之式也。夫齐景者,亦犹之盍旦者也】

译在郊外祭祀各方神灵。楚王说:“夏、商、周三代规定祭祀,祭祀的对象不超过境内所望见的大山大川。江汉、睢水、漳水,是楚国境内所望见的大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山川的影响。我虽然德行不足,但黄河并不是我获罪的地方。”于是就不去祭祀黄河。孔子说:“楚王懂得天道啊,他能够不丧失国家是理所当然的!”《夏书》说:“那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拥有冀州这块地方。如今他违背了常道,扰乱了纲纪,于是灭亡了。”又说:“确实出自这里,就存在于这里,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那么,孔子也是赞同楚王的吗?孔子赞同楚王,是说楚国不进行郊祭。楚国不进行郊祭,就像盗贼藏匿起来却舍弃了帷幕一样(不合常理)。杞国、宋国、鲁国进行郊祭,就像主持饮食的人使用祭祀的器皿一样(不合礼制)。那么赤鸟夹日的祥瑞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这个月,按照周历是申酉月,也就是七八月之间吧?太阳位于翼、轸、鹑尾的星宿区域,红色的灾异跟随其后。这个国家会有火灾,也会有大的水患,以及大的战争。”于是吴国入侵楚国,楚王死在城父,这就是对这次占卜的应验。那么齐景公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而不能取胜,不也是指吴国和楚国吗?回答说:“齐景公的梦,不如吕锜驾车时的占验准确。齐景公的情况,也就像那个‘盍旦’(一种鸟名,寓意徒劳)一样罢了。”

逺害章第六

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

隐公十年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左氏曰:先期也。公羊子曰:此公子翚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隐之罪人也。故终隐之篇贬也。先是四年秋,书翚帅师。左氏曰:疾之也,贬之。疾之。桓三年秋,公子翚如齐逆女,则不去其公子,何也?以隐而疾之,疾其仇;以桓而亲之,亲其故。夫以公子而逆女,异于公子而同车者乎?甚矣,鲁之不嫌也。不嫌不严,故周公之后以内簒多闻】

庄公三十二年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公羊子曰:何以不称弟杀也?杀则曷为不言刺?为季子讳杀也。曷为为季子讳杀?季子之遏恶也。不以国狱縁季子之心而为之讳。季子之遏恶奈何?庄公病将死,以病召季子。季子至而授之以国政,曰:“寡人即不起,将焉致鲁国?”季子曰:“般也存,君何忧焉?”公曰:“容得是乎?”牙谓我曰:“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将为乱乎?夫何敢?”俄而牙弑械成,季子和药而饮之,曰:“公子従吾言而饮此,可以无为天下戮笑,必有后于鲁国。”牙従其言而饮之,无傫氏至于王堤而死】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

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公子庆父如齐。

  闵公元年春王正月

【公羊子曰:公何以不言即位?继弑君,不言即位。孰继?继子般也。孰弑子般?庆父也。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狱有所归,不探其情,亲亲之道也。恶乎归狱?归狱于仆人邓扈乐。邓扈乐者,即左氏所谓圉人荦也。甚哉,公羊子之恕也!狱有所归,而首祸者可免乎?夫季友不能诛两公子也。季友不能诛两公子,而春秋两释之:一曰公子牙,二曰公子庆父。何也?曰:弑者之不去其公子也,以为借也。曰:微公子,不弑矣。至于公子牙,圣人犹有轻典:曰“已服之矣”,具其时日,若可告于庙者,然是周法所宥同姓也】

文公十有八年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冬十月子卒

  夫人姜氏归子齐

  季孙行父如齐

【左氏曰: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欲立之,恵伯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恵伯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聴?」恵伯弗止,乃入。仲杀而埋之马矢之中。是仲也,杀一君、一公子、一大夫,而春秋书之,若无害于国者,又何以正天下?曰:春秋亦有所讳也。春秋不讳齐、莒,而纳鲁君臣于齐、莒之中。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冬,莒弑其君庶其。夫以公子遂、叔孙得臣为异于邴歜、阎职者乎?抑以季孙行父为异于莒太子仆者乎?行父之异于莒仆,则有以自白也。遂、得臣之异于歜、职,则无以自白也。圣人谓吾不乐以子赤与商人、庶其同视也,使遂、得臣、行父与齐、莒同视焉,是亦行父之所深耻也。然则罪行父者何也?以季友之所罪子牙者罪襄仲,则不得以季友之所恕庆父者恕行父也】

宣公八年夏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

【公羊子曰:仲遂者,何?公子遂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贬?为弑子赤,贬。然则曷为不于弑焉贬?于文则无罪,于子则无年。谷梁子曰:为若反命而后卒也。此公子也,其曰仲何也?疏之也。何为疏之?是不卒者也。不疏则无用,见其不卒也。其卒之何也?以讥乎桓也。其讥桓何?曰:闻大夫之防,则去乐卒事。夫谷梁子则未闻夫奚斯、子产之谊也。共仲未死而奚斯哭之,子晳未死而子产数之,令其速死。仲遂之反于黄,是可数矣。惜乎鲁之无子产也】

【然则弑君之坊専为同姓者乎?曰:春秋之贵者,则皆

译远离祸害章第六

子云:“国君不与同姓的人同乘一辆车,与异姓的人同乘一辆车时,也不穿相同的服饰,这是向百姓表明没有嫌疑。用这种办法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会有同姓的人弑杀他们的国君。”

隐公十年夏天,公子翚率领军队,在防地抵御齐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左氏说:这是提前出兵。公羊子说:这是公子翚,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这是贬斥他。为什么要贬斥他?因为他是隐公的罪人。所以整个隐公篇都贬斥他。此前四年秋天,史书就记载了翚率领军队。左氏说:这是痛恨他,贬斥他。痛恨他。桓公三年秋天,公子翚到齐国迎接新娘,却不除去他的公子称号,为什么呢?因为隐公痛恨他,是痛恨他的仇敌;桓公亲近他,是亲近他的旧故。身为公子去迎接新娘,这与同乘一辆车的公子有什么不同呢?鲁国不避嫌疑,真是严重啊。不避嫌疑就不严肃,所以周公的后代因内乱篡位而屡见不鲜】

庄公三十二年秋天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

【公羊子说:为什么不称他为弟弟而被杀?被杀了为什么不说被刺?这是为季子隐瞒杀人的事实。为什么要为季子隐瞒杀人的事实?因为季子阻止了恶行。不因为国家的刑狱而牵连季子的心意,所以为他隐瞒。季子阻止恶行的情况是怎样的呢?庄公病重将死,因病召见季子。季子到来后,庄公把国家政事交给他,说:“我如果不起死回生,鲁国将托付给谁?”季子说:“公子般还活着,您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庄公说:“容得下他吗?”公子牙对我说:“鲁国一代一及的继承制度,您已经知道了。还有庆父在。”季子说:“他怎么敢?这是要作乱吗?他怎么敢?”不久,公子牙弑君的器械准备好了,季子调和毒药让他喝下,说:“公子听从我的话喝下这个,就可以不被天下人嘲笑,在鲁国一定会有后代。”公子牙听从他的话喝下毒药,走到王堤就死了】

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

冬天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公子庆父出使齐国。

闵公元年春天周历正月

【公羊子说:为什么不说即位?继弑君之后,不说即位。继承谁?继承子般。谁弑杀了子般?是庆父。杀了公子牙,现在又将如此。季子不能免于祸患,庆父弑君,为什么不诛杀他?将要诛杀而不能免于祸患,这是阻止恶行。后来已经来不及了,刑狱有所归属,不探究其真情,这是亲爱亲人的道义。刑狱归咎于谁?归咎于仆人邓扈乐。邓扈乐,就是左氏所说的圉人荦。公羊子的宽恕真是过分啊!刑狱有所归属,而首恶之人就可以免罪吗?季友不能诛杀两位公子。季友不能诛杀两位公子,而《春秋》两次宽释他们:一是公子牙,二是公子庆父。为什么呢?回答说:弑君者不除去他们的公子称号,是认为他们是借端行事。说:如果没有公子,就不会弑君了。至于公子牙,圣人还有较轻的刑罚:说“已经服罪了”,具备其日期,好像可以告祭于宗庙一样,但这是周法所宽恕的同姓】

文公十八年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

冬天十月,子去世。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

季孙行父出使齐国。

【左氏说:文公有两位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而襄仲侍奉她。宣公长大成人,文公把国家托付给襄仲,想立他为君,恵伯不同意。襄仲拜见齐侯并请求支持,齐侯刚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冬天十月,襄仲杀了公子恶和公子视,而立宣公为君。史书说“子卒”,这是避讳。襄仲以君命召见恵伯,他的家臣公冉务人阻止他。恵伯说:“死在君命之下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又听谁的?”恵伯没有停止,就进去了。襄仲杀了他,把他埋在马粪之中。这个襄仲,杀了一位国君、一位公子、一位大夫,而《春秋》记载他,好像对国家没有危害一样,又怎么来匡正天下呢?回答说:《春秋》也有避讳之处。《春秋》不避讳齐国、莒国,而把鲁国的君臣纳入齐国、莒国的行列。夏五月戊戌日,齐国人弑杀他们的国君商人。冬天,莒国弑杀他们的国君庶其。公子遂、叔孙得臣与邴歜、阎职有什么不同吗?还是季孙行父与莒太子仆有什么不同吗?行父与莒仆的不同,有办法自我辩白。遂、得臣与歜、职的不同,则没有办法自我辩白。圣人认为我不乐意把子赤与商人、庶其同等看待,让遂、得臣、行父与齐、莒同等看待,这也是行父深感耻辱的。那么,归罪于行父的是什么?用季友所归罪于公子牙的罪名来归罪于襄仲,就不能用季友所宽恕庆父的理由来宽恕行父】

宣公八年夏天六月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撤去籥乐。

【公羊子说:仲遂是谁?是公子遂。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这是贬斥他。为什么要贬斥他?因为弑杀子赤,所以贬斥他。那么为什么不在弑杀时贬斥他?在文公时没有罪,在子赤时没有年号。谷梁子说:好像他返回复命后才去世。这是公子,为什么称他为仲?这是疏远他。为什么要疏远他?这是不称卒的人。不疏远就没有用处,显示他不称卒。为什么称卒呢?用来讥讽桓公。讥讽桓公什么呢?回答说:听说大夫的丧事,就停止音乐完成祭祀。谷梁子没有听说奚斯、子产的道义。共仲没死而奚斯为他哭泣,子晳没死而子产列举他的罪状,让他快点死。仲遂返回黄地,是可以列举罪状的。可惜鲁国没有子产】

【那么弑君的防范是专门针对同姓的吗?回答说:《春秋》所尊贵的,都是

同姓也。曰:是専为鲁发乎?曰:列国诸侯有弑其君者,曰薨,曰卒,或地,或不地,则必以鲁为词。鲁之六世弑两君两子,则与齐、楚比烈也。或曰:是为公孙无知、楚子干、子晢发,与齐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嫡。襄公绌之,无知遂作乱,弑襄公。楚子审无冡嫡,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徧以璧见于羣望,与巴姬埋璧于太室之庭,使五人齐齿而入,拜子昭跨之,防肘加焉。子干、子晳逺之,弃疾抱而入拜,皆当璧。楚子不定,故自子昭而下,逓相弑也。然则谁始为之?其晋献公乎?献公之初未废申生也,使士蒍为重耳、夷吾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公使让之,士蒍稽首对曰:「臣闻之,无防而戚,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寇雠之保,又何慎焉?」《诗》云:「懐徳惟寜,宗子维城。」君其修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従?」至于奚齐、卓子而为公者众矣,故同姓之别不可不慎也。以齐桓公之眀,管仲之贤,也不能立一公子,卒防不得殡,殡防不得葬,祸乱相寻,自武孟而后,孝、昭、懿、恵五世而后定,亦惟是舆服相似,以嫡齿年之故也。然则事有近于此者乎?曰:有之,是在臧武仲之立季悼子也。季武子欲立悼子以公弥之长,也不敢主,问于臧武仲。武仲曰:「吾能立之。」乃请诸大夫,遍献客命,重席新罇,降阶而逆悼子,及旅献,乃召公弥与之齿。武仲以是见爱于季氏,见斥于国人,然幸也而不至于弑。楚昭王之奔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王所在而后従王。及由余之城麋也,子西问大小髙厚焉,由余皆曰不知。子西怒曰:「不能如辞城之不知,又何知焉?」由余曰:「固辞之矣,而吾使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予受其戈其所犹在▯,而示之背,曰:“此予所能也。若脾泄之事,予亦弗能也。”故为假舆服以弭乱者,犹假舆服以招宠也。臧纥假罇席以乱嫡庶之序,子西假舆服以乗危乱之衅,是仲尼之所深鄙也。《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淑人君子,其仪一兮。一者,有上下之谓也】

译(这是)同姓的人。问:这是专门针对鲁国而言的吗?答:列国诸侯中有弑杀其君主的,有的称“薨”,有的称“卒”,有的记载地名,有的不记载地名,那么必定以鲁国为措辞的标准。鲁国六代中弑杀了两代君主和两位太子,这就与齐国、楚国并列了。有人说:这是针对公孙无知、楚子干、子晳而发的。齐僖公的母弟名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僖公宠爱,衣服礼制如同嫡子。襄公贬斥他,无知于是作乱,弑杀了襄公。楚子审没有嫡长子,有五个受宠爱的儿子,没有确定立谁为嗣,于是遍献玉璧于群神,与巴姬将玉璧埋在太室的庭院中,让五个儿子按年龄依次进入,拜见时子昭跨过了玉璧,防备肘部压在上面。子干、子晳远离玉璧,弃疾抱着玉璧进入拜见,都正对着玉璧。楚子审没有决定,所以从子昭以下,相继互相弑杀。那么是谁最先做这种事呢?大概是晋献公吧?晋献公起初没有废黜申生的时候,派士蒍为重耳、夷吾修筑蒲城和屈城,不谨慎地放置了柴薪。献公派使者责备他们,士蒍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防备却忧虑,忧患必定成为仇敌;没有战事却修筑城池,必定会保全。仇敌所保全的,又何必谨慎呢?”《诗经》说:“怀德才能安宁,宗子是国家的城墙。”您还是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子,什么样的城池能比得上呢?三年后将寻找军队(来攻打),哪里用得着谨慎呢?”退下后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茸茸,一国三公政令乱,我究竟该听从谁?”到了奚齐、卓子时,想要做国君的人就多了,所以同姓之间的区别不可不谨慎。凭借齐桓公的英明,管仲的贤能,也不能确立一位公子,最终导致桓公死后不得停尸入殓,入殓后不得安葬,祸乱相继,从武孟之后,经过孝公、昭公、懿公、惠公五代才安定,也只是因为车马服饰相似,以及嫡庶长幼的缘故。那么有类似的事情吗?答:有,这是在臧武仲立季悼子的时候。季武子想立悼子,因为公弥年长,不敢做主,问臧武仲。武仲说:“我能立他。”于是向大夫们请求,遍献宾客之礼,铺上重席,摆上新酒樽,走下台阶迎接悼子,等到旅献(敬酒)时,才召公弥来与他按年龄排序。武仲因此被季氏喜爱,被国人排斥,但幸好没有发展到弑杀的地步。楚昭王逃奔到随国时,子西为昭王准备车马服饰以在脾泄保卫国家,听说昭王所在的地方后才跟随昭王。等到由余修筑麋城时,子西询问城的大小高厚,由余都说不知道。子西发怒说:“不能像辞让筑城时那样说不知道,那你还知道什么?”由余说:“本来推辞了,而我是使者。人各有能和不能的,昭王在云中遭遇盗贼,我接受他的戈,那地方还在,而背对着他,说:‘这是我所能做的。至于脾泄的事,我也不能做。’所以假借车马服饰来平息祸乱的,就像假借车马服饰来招致宠爱一样。臧纥假借酒樽席垫来扰乱嫡庶的次序,子西假借车马服饰来乘危乱之机,这是孔子所深深鄙夷的。《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啊。专一,是指有上下尊卑的分别。’”

人浮于食章第七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寜使人浮于食。”

桓公十有一年秋九月,宋人执郑祭仲。

  突归于郑

  郑忽出奔卫

【郑忽者,郑昭公也。为郑世子,突者,何厉公也。宋人欲立厉公,执祭仲而逐忽,忽不能让,又不能遂,卒以废死。君子伤之。左氏曰:“我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欲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方子忽之辞也,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従,而卒以失国。齐人所刺《狡童》也。桓公十七年,髙渠弥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其眀年,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防至自齐。夫与其乱而离于礼,毋寜礼而离于乱乎?以郑昭公之贤也,失援而为世所诋讥。是庆父、襄仲所归命于齐,定、哀所入,楚入越也。将谓求系得系者之可谓智乎】

【襄公二十二年九月,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叚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尽归其余邑,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张卒。君子曰:“善哉!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郑子张有焉】

【楚之杀子南也,以观起之富也。防子冯复为令尹,有宠于子冯者八人,皆无禄而多焉。他日朝,与申叔豫言,弗应而退,従之入于人中,又従之遂归。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对曰:“吾惧不免焉,何故?”对曰:“昔观起有宠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防子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爱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

【崔氏之乱,防羣公子。故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器用而反其邑焉。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民生厚而用利,于是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于是子雅従之,辞多受少。子尾受而稍致之公,公以为忠】

襄公二十七年,卫杀其大夫寗喜。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

【左氏曰:卫寗喜専,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微寗子,不及此。吾与之盟矣。事未可知,祗成恶,召止也。」公孙免余请私讨之。败,又攻寗氏,杀之。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托于木门,不乡卫国而坐。公赏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臣弗敢闻。」且寗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赞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故辞贵受贱,辞富受贫。公孙免余有焉。夫公孙免余闻之,晏子者乎?抑闻之管子者乎?僖公十二年,管夷吾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徃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乃受下卿之礼而还。故管子、晏子则可以弭乱矣】

【谷梁子》曰:「専喜之徒也。専为喜之徒,何也?已虽急,纳其兄与人之臣,谋弑其君,

译人浮于食章第七

子云:“君子推辞尊位而不推辞卑位,推辞富有而不推辞贫穷,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消亡。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能力,宁可让人超过俸禄。”

桓公十一年秋九月,宋国人捉拿了郑国的祭仲。

郑突回到郑国。

郑忽出逃到卫国。

【郑忽就是郑昭公。作为郑国的太子,郑突是谁?是郑厉公。宋国人想立郑厉公,捉拿祭仲并驱逐郑忽,郑忽既不能谦让,又不能成功,最终被废黜而死。君子为他感到悲伤。《左传》说:“我国国君还没有与齐国联姻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了。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合适的配偶。’《诗经》说:‘自己谋求多福,在于我自己罢了。’大国做什么?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击败戎师时,齐侯又想嫁女给他,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没有事求齐国,我还不敢接受。现在凭借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却接受妻室回国,这是借师迎娶。百姓会说我什么?’于是向郑伯推辞。当时郑忽推辞时,祭仲说:‘一定要接受。国君内宠众多,你没有大的外援,将不能立为国君。三位公子都有国君的血统。’他不听从,最终因此失国。齐人所刺的《狡童》就是指他。桓公十七年,高渠弥弑杀郑昭公而立公子亹。第二年,夏四月丙子,郑昭公死在齐国。丁酉,郑昭公的灵柩从齐国运回。与其因动乱而违背礼制,宁可因礼制而远离动乱吗?凭借郑昭公的贤德,却因失去外援而被世人诋毁讥讽。这是庆父、襄仲所归命于齐国,定公、哀公所进入,楚国进入越国的情况。将认为求得系属就能得到系属的人可以称为明智吗?】

【襄公二十二年九月,郑国公孙黑肱生病,把封邑归还给国君,召集家臣和宗族,立公孙叚为继承人,并命令削减官员、减少祭祀,祭祀用特羊,大祭用少牢,足以供给祭祀,其余的封邑全部归还,说:‘我听说,生在乱世,显贵而能安于贫贱,百姓没有求取,可以后亡。恭敬地侍奉国君和各位大夫,生存在恭敬戒惧中,不在于富有。’己巳,伯张去世。君子说:‘好啊!《诗经》说:‘谨慎你的法度,用来警戒不测。’郑子张具备这样的品德。】

【楚国杀子南,是因为观起富有。防子冯再次担任令尹,有八个人受宠于防子冯,都没有俸禄却富有。有一天上朝,与申叔豫说话,申叔豫不回应就退下,跟着他进入人群中,又跟着他回家。退朝后见到他,说:‘你在朝堂上三次使我困窘,我害怕不敢不见你,我拜访你姑且告诉我,为什么憎恶我?’回答说:‘我害怕不能免于祸患,为什么?’回答说:‘从前观起受宠于子南,子南获罪,观起被车裂,为什么不害怕?’防子自己驾车回家,不能当道直达。对那八个人说:‘我见到申叔,就是夫子所说的能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的人。爱我像夫子这样的人就可以,不然请停止。’辞退了那八个人,然后楚王才安心。】

【崔氏之乱,防备群公子。所以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召他们回来,备齐器物而归还他们的封邑。给晏子邶殿,他的边邑六十,他不接受。子尾说:‘富有是人之所欲,为什么唯独你不想要?’回答说:‘庆氏的封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满足欲望,增加邶殿就足以满足欲望。满足欲望灭亡就没有日子了。在外不能管理我的一个封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有,是害怕失去富有。况且富有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迁移。民生丰厚而用度便利,于是端正德行来规范它,使它不轻慢,称为幅利。利过则败,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于是子雅跟随他,辞多受少。子尾接受而逐渐献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

襄公二十七年,卫国杀了他的大夫宁喜。

卫侯的弟弟鱄出逃到晋国。

【《左传》说:卫国宁喜专权,国君担忧他。公孙免余请求杀他。国君说:‘没有宁子,我达不到这个地位。我与他结盟了。事情还不可知,只成就恶名,召来灾祸。’公孙免余请求私下讨伐他。失败,又攻打宁氏,杀了他。子鲜说:‘驱逐我的人出逃,接纳我的人死亡,不也太难了吗?’况且鱄确实指使他,于是出逃到晋国。国君派使者阻止他,他不肯。寄居在木门,不面向卫国而坐。国君赏赐免余封邑六十,他推辞说:‘只有卿备百邑,臣六十已经够了。下有上禄,是祸乱。臣不敢听。’况且宁子因为封邑多所以死亡,臣害怕死亡迅速降临。国君坚持给他,他接受一半,让他做卿。推辞说:‘大叔仪不贰,能赞大事,国君还是任命他吧。’于是让文子做卿,所以辞贵受贱,辞富受贫。公孙免余具备这样的品德。公孙免余听说,晏子这样的人吗?还是听说管子这样的人吗?僖公十二年,管夷吾在王都平戎,王用上卿的礼仪宴请管仲。管仲推辞说:‘臣是贱官。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如果节春秋来承王命,用什么礼仪呢?’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谓督不忘,前往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于是接受下卿的礼仪而返回。所以管子、晏子就可以平息祸乱了。】

【《谷梁传》说:‘专喜之徒也。专为喜之徒,为什么呢?自己虽然紧急,接纳他的兄长和别人的臣子,谋弑他的国君,’】

是亦弑君者也。其曰『弟』何也?専有是信者,君赂不入乎喜,而杀喜,是君不直乎喜也,故出奔晋,织絇邯郸,终身不言卫。」《公羊子》曰:「寗氏之将再纳献公也,公必使公子鱄约之,公子鱄不可,献公怒,以鱄与逐已也,不得已而约之。已约归,杀寗喜,公子鱄乃挈妻子而去之。将济于河,盟曰:『所履卫地,食卫粟者,昧雉彼视。』然则子鲜之谊,谓近于叔肸者乎?谓近于季札者乎?三公子者,皆织屦灌园,自食其食,然而叔肸不与于乱,子札遗乱,子鲜则与于乱也。夫子鲜其犹之公冶者与】

译这也是弑君的人。经文称他为“弟”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卫献公独占信用,君主的贿赂没有给宁喜,却杀了宁喜,这是君主对宁喜不公,所以宁喜出逃到晋国,在邯郸编织鞋鼻,终身不再提及卫国。”《公羊传》说:“宁氏将要再次拥立献公时,献公必定让公子鱄与他约定,公子鱄不同意,献公发怒,认为公子鱄是帮助驱逐自己的人,不得已才与他约定。约定后回国,杀了宁喜,公子鱄于是带着妻儿离开卫国。将要渡河时,发誓说:‘如果踏上卫国的土地,食用卫国的粮食,愿被野鸡所视(意指遭天谴)。’那么子鲜的道义,是接近叔肸呢?还是接近季札呢?这三位公子,都编织草鞋、浇灌菜园,自食其力,然而叔肸不参与叛乱,季札远离叛乱,子鲜却参与了叛乱。子鲜大概还比不上公冶长吧?”

襄公二十九年夏五月,公至自楚。

【左氏曰:公还及方城,季氏取卞,使公冶问壐书,追而与之,曰:「闻守卞者将叛,臣帅徒以讨,既得之矣,敢告。」公冶致使而退。及舎,而后闻取卞。公曰:「欲之而言叛,只见疏也。」公谓公冶曰:「吾可以入乎?」对曰:「君实有国,谁敢违君?」公与公冶冕服,固辞,强之乃受。公欲无入,荣成伯赋式微,乃入。公冶致其邑于季氏,终不入。季氏家曰:「欺其君,何必使予?」季孙见之则言,季氏不见则不言。季氏及疾,聚其臣曰:「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徳赏也,且无使季氏葬我。」故如公孙免余、公子鲜。公冶者,亦可谓人浮于食矣】

  贵让章第八

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

【僖公二十五年,晋侯朝王,不书,谓其请隧也。公问元帅于赵衰,对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惇。夫先王之法,志徳义之府也。徳义,生民之本也。能惇笃者,不忘百姓也。请使郤縠。”公従之。公使赵衰为郷,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乃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郤縠卒,先轸代之,胥臣佐下军。既又使赵衰为卿,辞曰:“夫三徳者,偃之出也,以徳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知贤于臣,其齿又长,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狐毛卒,又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将上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者,皆社稷之衞也。废让,是废徳也。”以赵衰之故,搜于清原,作五军,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婴将新下军,先都佐之。故晋臣多让,则赵文子之教也。《虞书》曰:“温恭克让。”又曰:“汝唯不伐,汝唯不矜。”其赵文子之谓与】

  成公十三年三月公如京师

【公羊子曰:凿行也。凿行奈何?不敢过天子也。然则必朝王矣。而不曰「朝王」,何也?畧之也。诸侯之志在于伐秦,凿而入之,非合也。公将朝叔孙侨如,先聘且告,见王孙説,与之语。説言于王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异焉。其币薄而言谄,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赐也。且其状方上而鋭下,宜触冒人。王其勿赐。」圣人之施舎也,议之;其喜怒取与也,议之。不主寛恵,不主猛毅,徳义而已。王私问诸鲁,果请之也。王遂不赐,礼如行人。及鲁侯至,仲孙蔑为介,王孙説与之语,好让。王厚赂之。故曰「让贤于请」。先是僖公三十二年,秦师将袭郑,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必有讁。」王曰:「何故?」对曰:「师轻而骄,轻则寡谋,骄则无礼。无礼则脱,寡谋自陷入险而脱,能无败乎?」既而师败于殽,是让之贤于勇也。晋既克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见召桓公,与之语,以晋国之克也,已实谋之,「微我晋不战矣。栾范不欲我,则强之;战而胜,是吾力也。吾有三伐,必佐新军而升为政。」单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盖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在礼,敌必三让。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诸民。今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况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以为已力,不亦难乎?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乆也。眀年,郤至归,不免于难受爵不让,却至之谓也】

【襄公十三年,晋

译襄公二十九年夏季五月,鲁襄公从楚国回国。

【《左传》说:鲁襄公回国到达方城时,季氏夺取了卞邑,派公冶去询问玺书,追上鲁襄公把卞邑献给他,说:“听说守卫卞邑的人将要叛乱,我率领士兵去讨伐,已经得到它了,冒昧地报告。”公冶于是献出卞邑后退下。鲁襄公到达馆舍后,才听说夺取卞邑的事。鲁襄公说:“想要它却说是叛乱,只是显得我们关系疏远罢了。”鲁襄公对公冶说:“我可以进入国都吗?”公冶回答说:“您确实拥有国家,谁敢违背您?”鲁襄公把冠冕和礼服赐给公冶,公冶坚决推辞,强迫他他才接受。鲁襄公想不进入国都,荣成伯赋《式微》这首诗,鲁襄公才进入国都。公冶把他的封邑献给季氏,始终不进入国都。季氏的家臣说:“欺骗他的君主,何必派我?”季孙氏接见他时就说话,季孙氏不接见时就不说话。季孙氏病重时,聚集他的家臣说:“我死后,一定不要用冠冕和礼服来收敛我,这不是有德行的赏赐,而且不要让季氏安葬我。”所以像公孙免余、公子鲜那样。公冶这个人,也可以说是才能超过俸禄了。】

贵让章第八

子夏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而后接受,凶恶的百姓尚且不敢冒犯长者;床席之上,谦让而后就坐,下层的百姓尚且不敢冒犯尊贵者;朝廷之位,谦让而后居于下位,百姓尚且不敢冒犯君主。”《诗经》说:“百姓没有善心,互相怨恨在一方。”接受爵位而不谦让,以至于自己,这就灭亡了。

【僖公二十五年,晋文公朝见周天子,史书没有记载,是因为他请求隧葬。晋文公向赵衰询问元帅的人选,赵衰回答说:“郤縠可以担任,他年已五十,坚守学问更加笃厚。先王的法度,是志存德义的府库。德义,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能够笃厚的人,不会忘记百姓。请让郤縠担任。”晋文公听从了他。晋文公让赵衰担任卿,赵衰推辞说:“栾枝贞正谨慎,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作为辅佐。我不如他们。”于是让栾枝统帅下军,先轸辅佐他。郤縠死后,先轸代替他,胥臣辅佐下军。后来又让赵衰担任卿,赵衰推辞说:“那三位有德行的人,都是我推荐的,用德义来治理百姓,他们的功绩很大,不能废弃。”让狐偃担任卿,狐偃推辞说:“狐毛的智慧胜过我,他的年纪又比我大,狐毛不在职位上,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让狐毛统帅上军,狐偃辅佐他。狐毛死后,又让赵衰代替他,赵衰推辞说:“城濮之战,先且居辅佐您,善于军事征伐有赏,善于辅佐君主有赏,能胜任官职有赏,先且居有三项赏赐,不能废弃。况且我的同辈,箕郑、胥婴、先都都在。”于是让先且居统帅上军。晋文公说:“赵衰三次谦让,他所谦让的人,都是国家的保卫者。废弃谦让,就是废弃德义。”因为赵衰的缘故,在清原阅兵,设立五军,让赵衰统帅新上军,箕郑辅佐他,胥婴统帅新下军,先都辅佐他。所以晋国的臣子多谦让,这是赵文子教导的结果。《虞书》说:“温和恭敬能够谦让。”又说:“你只有不自夸,你只有不自傲。”这大概说的是赵文子吧。】

成公十三年三月鲁成公前往京师

【《公羊传》说:这是凿路而行。凿路而行是怎样的?是不敢经过天子所在地。那么一定要朝见周天子了。却不说是“朝见周天子”,为什么呢?是省略了。诸侯的志向在于讨伐秦国,凿路而入,不合礼制。鲁成公将要朝见周天子,叔孙侨如先出使并告知,见到王孙説,与他交谈。王孙説对周天子说:“鲁国的叔孙侨如前来,一定有异常。他的礼物微薄而言语谄媚,大概是请求赏赐。如果请求赏赐,一定想要恩赐。而且他的样子上方下方尖锐,适宜触犯冒犯人。君王不要赐给他。”圣人施予或舍弃,要商议;他的喜怒取予,要商议。不主张宽厚惠爱,不主张猛烈刚毅,只以德义为准。周天子私下询问鲁国,果然是请求赏赐。周天子于是没有赐给他,礼节如同一般使者。等到鲁成公到达,仲孙蔑作为副使,王孙説与他交谈,喜欢谦让。周天子厚厚地赏赐了他。所以说“谦让胜过请求”。在此之前,僖公三十二年,秦军将要偷袭郑国,经过周都北门,左右士兵脱去头盔下车,跳上车驾的有三百辆。王孙满还年幼,观看后,对周天子说:“秦军必有灾祸。”周天子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军队轻率而骄傲,轻率就少谋略,骄傲就无礼。无礼就疏忽,少谋略自己陷入危险而疏忽,能不失败吗?”不久军队在殽山失败,这是谦让胜过勇武。晋国在鄢陵战胜楚国后,派郤至向周天子报捷,见到召桓公,与他交谈,把晋国的胜利,说成是自己谋划的,“没有我晋国就不会作战。栾氏、范氏不想让我作战,我就强迫他们;作战而胜利,是我的力量。我有三项功绩,一定要辅佐新军而升任执政。”单襄公说:“人们有句话说:‘兵刃架在脖子上’,这说的是郤至吧?君子不自我称颂,不是因为谦让,而是厌恶掩盖别人。人的本性是凌驾于上级之上的,不可掩盖。想要掩盖别人,就会更加压制下级。所以圣人崇尚谦让。而且谚语说:‘野兽厌恶网罗,百姓厌恶上级。’《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凌驾。’在礼制上,敌对双方必须三次谦让。圣人知道百姓不可凌驾,所以统治天下的人必须把百姓放在首位。现在郤至在七个人之下,却想要凌驾于他们之上,这是想要掩盖七个人。他会有七种怨恨,怨恨在小人那里尚且不可忍受,何况是骄横的卿大夫呢?他怎么对待他们呢?”晋国的胜利,是天对楚国有厌恶,所以用晋国来警示。而郤至轻浮,把天的意志当作自己的力量,不也难吗?以我看来,兵刃架在脖子上,不能长久。第二年,郤至回国,不能免于灾难,接受爵位不谦让,说的就是郤至。】

【襄公十三年,晋

荀防士鲂卒。晋侯搜于绵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防长,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従伯防。”于是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聴之。”于是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卒乗以従于下军,礼也。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其贵让之谓乎?然则晋之让,孰始之?曰:“自赵姬、杜祁始之。”赵姬适文子,生三子,请迎叔隗。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固请,许之。叔隗与盾来,姬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同括婴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杜祁者,文公之次妃,以偪姞有子,让偪姞而上之。及季隗来,又让季隗,故班在四。是生公子雍。故晋人之让,亦文公之教也。而教先自内,毋亦鍳于骊氏之祸乎】

译荀防、士鲂去世。晋侯在绵上阅兵,以整顿军队。任命士匄统领中军,士匄推辞说:“荀防年长,过去我熟悉知伯,所以辅佐他,并非我有贤能。请跟随荀防。”于是荀偃统领中军,士匄辅佐他。任命韩起统领上军,韩起推辞,举荐赵武。又任命栾黡,栾黡推辞说:“我不如韩起,韩起愿意让赵武居上,君主还是听从他吧。”于是赵武统领上军,韩起辅佐他。栾黡统领下军,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主帅,晋侯难以人选,让什长率领士兵乘坐战车跟随下军,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核心。”范宣子谦让下属,大家都谦让。栾黡为人骄横,也不敢违背。这大概说的就是尊贵谦让吧?那么晋国的谦让,是谁开始的呢?回答说:“从赵姬、杜祁开始。”赵姬嫁给赵文子,生了三个儿子,请求迎接叔隗。赵文子推辞,赵姬说:“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怎么能使唤人呢?”坚持请求,赵文子才答应。叔隗和赵盾一起来到,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持向君主请求,立赵盾为嫡子,让赵括、赵婴地位低于他,立叔隗为内子,自己地位低于她。杜祁是晋文公的次妃,因为偪姞有儿子,就谦让偪姞,让她地位高于自己。等到季隗来,又谦让季隗,所以她的位次排在第四。这生了公子雍。所以晋人的谦让,也是晋文公教导的结果。而教导先从内部开始,不也是鉴于骊姬之祸吗?

【靡笄之役,郤献子师胜而反。范文子后入。武子曰:“燮乎,女知吾望女也乎?”对曰:“夫师,郤子之师也。其事臧,若先,则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夫。”既见于公,公谓郤献子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克也以君命命三军之士,三军之士用命,克也何力之有?”范文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燮也受命于中军,以命上军之士,上军之士用命,燮也何力之有?”栾武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书也受命于上军,以命下军之士,下军之士用命,书也何力之有?”焉甚矣,晋军之和也。非让无和。盖自鄢陵而衰矣。绵上再霸,则晋悼公之力也。微晋悼公,虽范宣子无以率其下】

【襄公二十四年,晋平公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眀。然眀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夫既登而求降阶者,知人也。不在程郑,非死必亡,甚矣子羽之讷也。为阶者,所以教让也。闵子之颂曰:「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又曰:「绍庭上下,陟降厥家。」又曰:「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是周成王之让也】昭公十年夏,齐栾施来奔。

【左氏曰:齐恵、栾、髙氏皆嗜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栾施、髙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徳之本也。让之谓懿徳。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彊,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于公,而请老于莒。召子山、子商、子周而反其邑,反子城、子公、公孙防,而皆益其禄。国之贫约▯寡者,私与之粟。故晏子之让,分于桓子。桓子之有齐国,亦晏子之教也】

【晋人之执季文子也,既归,声伯徃谢之。郤犨欲与之邑,弗受也。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耶?抑知其不可乎?」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徳。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徳,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予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徳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无所始为怨。三府可为多矣。其身之不定,安能定人?」鲍国曰:「信夫!吾信不若子。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逺以让邑,必常立矣。」故声伯者,鲁之良也,以让故寡怨】

  作让章第九

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已先人而后已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

昭公十有三年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

  公不与▯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公至自晋

  冬十月公如晋至河乃复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左氏曰:尊晋罪已也。尊晋罪已,礼也。夫所谓贵人贱已者也。已则不竞而侵凌邾、莒,使瘠牛偾于▯豚,蒙幕之咎,意如自取之。然而义不及公也。义不及公,而数欲止公,何也?侵莒如楚者,季孙之谋也。晋既轻公,则公必重季氏。使晋执季氏,而季氏愈得以操重于公。终公之身,五绌于晋,而卒归于季氏者,取郓、贰楚之谋也。然当成公时,亦五绌于晋,而权不在季氏者,何?曰:穆伯之累,诸侯之所知也。至于昭而衰矣。以周公之孙,车赋八百乗,奔走晋、楚,或止或复,若无异于臣妾者,则亦无贵作让矣。郑赋六百,子产、子皮相继为晋,而赵孟、范献不敢越其宫庭。故贵人而贱已者,文词之事也;先人而后已者,威仪之事也。必以力政尊命,镇抚其社稷,则非自彊不可矣。《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贵人贱已,亦不可以终训之道也。晋绵上之搜,新军乏帅,

译靡笄之战,郤献子率军获胜后返回。范文子随后才进入。栾武子说:“燮啊,你知道我多么盼望你吗?”范文子回答说:“这支军队,是郤子的军队。战事处理得当,如果我先进去,恐怕国人会把耳目集中在我身上,所以不敢。”栾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除祸患了。”范文子拜见晋侯,晋侯对郤献子说:“这是你的功劳啊。”郤献子回答说:“克(郤克)凭借君命指挥三军将士,三军将士听从命令,克有什么功劳呢?”范文子拜见晋侯,晋侯说:“这是你的功劳啊。”范文子回答说:“燮(范燮)在中军接受命令,用来指挥上军将士,上军将士听从命令,燮有什么功劳呢?”栾武子拜见晋侯,晋侯说:“这是你的功劳啊。”栾武子回答说:“书(栾书)在上军接受命令,用来指挥下军将士,下军将士听从命令,书有什么功劳呢?”晋军的和谐,真是到了极点啊。不谦让就没有和谐。大概从鄢陵之战后就开始衰落了。绵上再次称霸,那是晋悼公的功劳。如果没有晋悼公,即使有范宣子也无法统率部下。

鲁襄公二十四年,晋平公宠信程郑,让他辅佐下军。郑国行人公孙挥出使晋国聘问,程郑向他请教,说:“请问降低地位有什么途径?”公孙挥不能回答,回国后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人快要死了,不然就会逃亡。地位尊贵而知晓恐惧,恐惧而想着降低地位,这才找到了降低地位的途径,只要降低地位罢了,还问什么呢?既然已经登上高位却寻求降低地位的途径,这是明智的人。不在程郑身上,不是死就是逃亡,公孙挥的迟钝真是严重啊。设立降低地位的途径,是用来教导谦让的。《闵子》的颂辞说:‘想到这位皇祖,在庭院中升降。’又说:‘继承庭院上下,在家室中升降。’又说:‘不要说高高在上,在士人中升降,每日监视在此。’这是周成王的谦让。”鲁昭公十年夏,齐国的栾施来投奔。

《左传》说:齐国的惠氏、栾氏、高氏都嗜好饮酒,听信内宠,多结怨恨,比陈氏、鲍氏强大,陈氏、鲍氏厌恶他们。陈氏、鲍氏正和睦,于是攻打栾氏、高氏。栾施、高强来投奔。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家产献给国君,这是谦让之德的根本。谦让叫做美德。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竞之心。所以利益不可强求,思考道义更好。道义是利益的根本,蕴藏利益会滋生祸害,姑且让利益不蕴藏吧?可以滋长祸害。”桓子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君,并在莒地请求退休。召来子山、子商、子周,归还他们的封邑,归还子城、子公、公孙防,并且都增加他们的俸禄。国家中贫穷孤寡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所以晏子的谦让,分给了桓子。桓子拥有齐国,也是晏子的教导。

晋国人拘捕季文子时,季文子回国后,声伯前往谢罪。郤犨想给他封邑,他没有接受。回国后,鲍国对他说:“你为什么要拒绝苦成叔的封邑?是想显示谦让吗?还是知道这不可行呢?”声伯回答说:“我听说,不加厚栋梁,就不能承受重任。没有比国家更重的,没有比道德更坚固的栋梁。苦成叔的家,想承担两国的重任,却没有大德,他的灭亡,没有几天了。好比疾病,我担心会传染。苦成氏有三条灭亡之道:德行少而宠爱多,地位低却想掌握大政,没有大功却想要大禄,这些都是怨恨的聚集地。他的君主骄傲而多私心,战胜敌人归来,必定建立新的家族。建立新家族如果不依靠民众,就不能去除旧势力;依靠民众如果不结怨,就没有怨恨的开始。三个怨恨的聚集地已经够多了。他自身尚且不能安定,怎么能安定别人?”鲍国说:“确实如此!我确实不如你。鲍氏有裂痕,我不再谋划了。如今你谋划长远而谦让封邑,必定能长久立足。”所以声伯是鲁国的贤良,因为谦让所以少结怨恨。

撰写《让》章第九。

子云:“君子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之风。”所以称呼别人的国君叫“君”,称呼自己的国君叫“寡君”。

鲁昭公十三年秋,鲁昭公在平丘会见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

鲁昭公不参与盟誓。

晋国人拘捕季孙意如带回去。

鲁昭公从晋国回来。

冬十月,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十四年春,意如从晋国回来。

《左传》说:尊重晋国,归罪于自己,这是礼。所谓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自己不能竞争而侵犯邾、莒,使瘦牛倒在豚身上,这是蒙幕的罪过,意如自取之。然而道义不及鲁昭公。道义不及鲁昭公,却屡次想要阻止鲁昭公,为什么呢?侵犯莒国像楚国一样,是季孙的谋略。晋国既然轻视鲁昭公,那么鲁昭公必定重视季氏。让晋国拘捕季氏,而季氏更得以在鲁昭公面前掌握重权。直到鲁昭公去世,五次被晋国贬抑,而最终归于季氏,这是夺取郓地、背叛晋国亲近楚国的谋略。然而在成公时,也五次被晋国贬抑,而权力不在季氏,为什么呢?回答说:穆伯的拖累,诸侯都知道。到了昭公就衰落了。以周公的孙子,车赋八百乘,奔走于晋、楚之间,有时被阻止有时返回,如果没有不同于臣妾的地方,那么也没有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的意义了。郑国赋税六百,子产、子皮相继为晋国效力,而赵孟、范献不敢越过他们的宫庭。所以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是文辞的事情;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是威仪的事情。一定要以力政尊重命令,镇抚社稷,那么不自我强大是不行的。《诗》说:“没有竞争的人,四方都会训导他。”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也不能始终作为训导之道。晋国绵上之搜,新军缺乏主帅,

悼公欲使张老为卿,辞曰:「臣不如魏绛。」夫綘之智能治大官,其仁可以利公室,不忘其勇,不疚于刑,其学不废先人之职。若在卿位,内外必平。且鸡丘之会,其官不犯而辞顺,不可不赏也。公五命之,固辞,乃使佐魏绛于新军,又辞,以为军司马。故如张老,可谓先人而后已者矣】

译晋悼公想任命张老为卿,张老推辞说:“臣不如魏绛。”魏绛的智慧足以治理大官职,他的仁德可以利于公室,不忘却自己的勇武,在刑罚上没有愧疚,他的学问不废弃先人的职守。如果处在卿的位置,内外必定太平。况且在鸡丘的会盟中,他的官员没有违犯礼制而辞令顺当,不可不奖赏。悼公五次命令他,他坚决推辞,于是让他辅佐魏绛在新军任职,他又推辞,便任命他为军司马。所以像张老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的人啊。

【叔孙婼之聘于宋也,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礼贵人而贱已昭子曰:「贵其身而后能及人,何也?言夫贵已则不敢贱人者也。以贵处人,则人亦贵已以贱处人,则已乃愈贱矣。惜乎!意如之贱邾人,而愈以贱其身,贱其身而徒以尊晋人也】

【韩献子老,使公族穆子受事于朝。辞曰:「厉公之乱,无忌傋公族不能死。臣闻之曰:无功庸者,不敢居髙位。今无忌知不能匡君,使至于难;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韩宗,请退也。」固辞不立。悼公闻之曰:「难虽不能死君,而能让,不可不赏也。」使掌公族大夫如韩无忌,可谓善称人过称已者矣。然而难乎其为过也。过及通国,可谓贵人而贱已者矣】

【襄公九年,秦景公使士雅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让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皂▯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防禀焉,而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綘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眀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以。楚之竞也,而不敢以竞敌。让故道有贱已而已愈贵,后已而已愈先者,让是也】

襄公二十七年夏,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

【传曰:宋之会,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乆矣,岂専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徳,只非归其尸▯也。子务徳,毋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故后之而得先。宋之防是也。虢之会,则亦由此也】

僖公二十六年夏,齐人伐我北鄙。

【左氏曰: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従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玊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恊,弥缝其缺,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齐侯乃还。甚矣展季之顺也,称而不谀,直而不犯,后而先,贱而贵。夫子所云,其盖谓此也。夫先君之思,盖亦让者之通辞也】

僖公二十八年冬,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左氏曰: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曹伯之防,侯獳货筮史以曹为解,曰:齐桓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夫犹有先君之思焉。或曰:是子臧之辞也,作让之谊,子臧有焉】

  昭公二年夏叔弓如晋

【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賔,彻命于执事,敝邑宏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已,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夫子近徳矣】

  襄公八年晋侯使士匄来聘

【左氏曰:晋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譬诸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

译叔孙婼出使宋国时,桐门右师接见了他,言语中轻视宋国的大夫,并且蔑视司城氏。叔孙昭子告诉身边的人说:“右师大概要灭亡了吧?君子先尊重自身,然后才能惠及他人,因此才有礼。如今这位先生轻视他的大夫,蔑视他的宗族,这是轻视自身啊,能有礼吗?无礼必定灭亡。礼是尊重他人而轻视自己的。昭子说:‘尊重自身然后才能惠及他人,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尊重自己的人就不敢轻视别人。用尊重的态度对待别人,别人也会尊重自己;用轻视的态度对待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卑贱。可惜啊!季孙意如轻视邾国人,却因此更加卑贱了自己,卑贱了自己而徒然用来尊崇晋国人。”

韩献子年老,让公族穆子在朝廷接受职务。穆子推辞说:“厉公作乱时,我无忌身为公族之长却不能殉死。我听说:没有功劳的人,不敢居于高位。如今我无忌知道不能匡正君主,致使国家遭遇危难;仁爱不能挽救,勇敢不能赴死,怎敢玷污君王的朝廷,使韩氏宗族蒙羞,请允许我退下。”坚决推辞不被任命。悼公听说后说:“虽然不能在危难时为君主殉死,但能谦让,不可不奖赏。”让他掌管公族大夫的职务如同韩无忌一样,这可以说是善于称述别人的过错而称述自己的优点的人了。然而,做到这种过错是很困难的。过错波及全国,可以说是尊重他人而轻视自己的人了。

襄公九年,秦景公派士雅向楚国请求出兵,打算讨伐晋国。楚王答应了。子囊说:“不行。如今我们不能与晋国争强。晋君选拔能人并任用他们,举荐没有失误,官员不改变正道。他们的卿大夫让位于贤能,他们的大夫不丧失职守,他们的士人致力于教化,他们的百姓努力从事农业生产。商人、工匠、皂隶等不知道改变职业。韩厥年老了,知防禀承他的政令,并以此执政。范匄比中行偃年轻却位居其上,让他辅佐中军。韩起比栾黡年轻而栾黡、士鲂位居其上,让他辅佐上军。魏綘功劳多,因为赵武贤能,而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谦让下级竞争。在这个时候,晋国不可抵挡。侍奉它然后才可以。楚国虽然强盛,但不敢以强盛去对抗。谦让所以道义上轻视自己而自己反而更加尊贵,退后自己而自己反而更加领先,这就是谦让的道理。”

襄公二十七年夏,叔孙豹在宋国与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国人、曹国人会盟。

传书说:宋国的会盟,晋楚争先后。晋国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没有先于晋国的。”楚国人说:“您说晋楚相当,如果晋国总是先,那就是楚国弱了。况且晋楚轮流主持诸侯会盟已经很久了,难道专在晋国吗?”叔向对赵孟说:“诸侯归附晋国的德行,并不是归附它的尸位者。您致力于德行,不要争先后。况且诸侯结盟,小国本来一定有主持盟会的人。楚国作为晋国的次要一方,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国先,史书先记载晋国,所以退后反而得到了先后。宋国的会盟就是这样。虢国的会盟,也是由此而来的。

僖公二十六年夏,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左氏说: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公派展喜犒劳军队,让展喜向展禽接受命令。齐侯还没有进入国境,展喜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下臣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如同悬挂的磬一样空虚,野外没有青草,凭借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室的股肱之臣,夹辅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记载在盟府,太师掌管它。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救他们的灾难,这是昭示旧职。等到您即位,诸侯的希望说:‘大概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保守聚集。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守,那对先君怎么办?’您一定不是这样。”齐侯于是返回。展季的顺从太厉害了,称颂而不谄媚,直率而不冒犯,退后而领先,卑贱而尊贵。夫子所说的,大概就是指这个吧。怀念先君,大概也是谦让者的通辞。

僖公二十八年冬,曹伯襄返回曹国,于是与诸侯会盟包围许国。左氏说: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晋侯有病,曹伯的会盟,侯獳贿赂筮史以曹国为解,说:齐桓公因为会盟而封异姓,如今您因为会盟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是文王的昭穆;先君唐叔,是武王的穆。他们还有先君的情思。有人说:这是子臧的话,作谦让的道义,子臧有这种道义。

昭公二年夏,叔弓前往晋国。

叔弓出使晋国,回报宣子。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叔弓推辞说:“我们国君派弓来,延续旧日的友好。本来就说:你不要敢做宾客,把命令传达给办事人员,我们国家宏大了。怎敢劳烦郊外的使者,请允许我辞去致馆。”推辞说:“我们国君命令下臣来,延续旧日的友好,友好合和使成功,是臣子的福分。怎敢劳烦大的馆舍。”叔向说:“子叔子懂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器具,卑让是礼的根本。’推辞不忘国家,是忠信;先国家后自己,是卑让。《诗》说:‘敬慎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夫子接近德行了。”

襄公八年,晋侯派士匄来聘问。

左氏说:晋范宣子来聘问,并且拜谢鲁公的屈尊,告知将要在郑国用兵。鲁公设享礼招待他。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呢?拿草木作比喻,我们国君在您那里,是您的臭味。”欢快地接受命令,什么时候

有?武子赋角弓。賔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可托章第十

译有武子赋《角弓》。宾客将要告辞,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之战,我们先君文公在衡雍献捷,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把它作为子孙的传家宝。匄是先君守官之职的继承人,怎敢不承受命令?”君子认为他懂得礼。可托章第十

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无告。

隐公八年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

【左氏曰: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夫是谓思先君者乎】

  庚寅我入祊

【公羊子》曰:「宛者,何?郑之微者也。邴者,何?郑汤沐之邑也。天子有事于泰山,诸侯皆从。泰山之下,诸侯皆有汤沐之邑焉。其言『入』何?难也。其曰『何』?亦难也。其言『我』?何?言『我』者,非独我也。齐亦欲之。夫皆为利己而欲之,则偝死而市生者众矣】

桓公元年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

【左氏曰: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许田,公许之。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谷梁子曰:假不言以,以非假也。非假而曰假,讳易地也。礼,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也。无田则无许可知矣。不言许,不与许也。许田者,鲁朝宿之邑也。邴者,郑伯之所受命祭泰山之邑也。用见鲁之不朝于周,而郑之不祀泰山也。然则郑将偝生,而鲁将偝死乎?天子、周公者,诸侯所不得生死之也。郑偝天子,而使鲁偝周公,是郑伯之志也。故郑伯之不然,以璧假田,虽郑人之可也。是非以璧假田者也,假鲁云耳。假鲁则可以载矣,故郑以繻葛战于天子】

  桓公十一年秋七月葬郑庄公

  九月宋人执郑祭仲

  突归于郑

  郑忽出奔卫

【左氏曰: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祭仲之不可托也,忘其君而惜其身,诱于人而乱人之国。如祭仲者,其亦有思乎?公羊子曰:权之所设,舎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祭仲偝死而自生,偝亡而自存,而公羊子然之,何也?曰:探祭仲之思,欲终与忽也,而祭仲不能。故祭仲犹之傅瑕也,不如荀息、石碏之正也】

僖公十年春,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左氏曰:初,献公之杀世子申生也,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苟息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服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卓子。十一月,里克又杀卓子。荀息死之。故里克之可托,不如荀息之可托也】

桓公十一年秋,公防宋公于夫钟。

  冬十二月公防宋公于阚

  十二年公防宋公于虚

  冬十一月公防宋公于▯

  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

  十二月及郑师伐宋战于宋

十三年二月,公防纪侯、郑伯及齐侯、宋公、卫人、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

  十四年春正月公防郑伯于曹

  夏五月郑伯使其弟语来▯

【宋郑之履,何其错也?公之意,皆与突而去,忽去顺,而与逆,无所罪之,皆为偝死而号无告。然则其独与宋何也?宋既赂鲁,则郑必赂宋。郜鼎之耗,偿于卢门。鲁无知焉耳】

僖公十五年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左氏曰: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偝之。赂秦以河外五城,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觧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

译子夏说:“如果利禄先给予死者而后给予生者,百姓就会背离;如果先给予亡者而后给予存者,百姓就可以托付。”《诗经》说:“思念先君,以此养育我。”用这种方法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背离;死后号哭,无处申诉。

隐公八年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

【左氏说:郑伯请求废除泰山的祭祀,而祭祀周公,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是不再祭祀泰山了。这算是思念先君吗?】

庚寅日,我国军队进入祊地。

【公羊子说:“宛是谁?是郑国地位卑微的人。邴是什么?是郑国天子祭祀泰山时的汤沐邑。天子在泰山有事,诸侯都跟随前往。泰山之下,诸侯都有汤沐邑。这里说‘入’是什么意思?表示难以接受。说‘何’是什么意思?也是表示难以接受。说‘我’是什么意思?说‘我’,不仅仅指我国。齐国也想要它。如果都为了利己而想要它,那么背离死者而谋求生者的人就多了。”】

桓公元年三月,郑伯用璧玉借许田。

【左氏说:桓公即位,与郑国修好。郑人请求恢复祭祀,最终用许田交换,桓公答应了。三月,郑伯用璧玉借许田作为周公的祊地,这是借口。谷梁子说:借地不说‘以’,用‘以’就不是借。不是借却说是借,是忌讳交换土地。按礼制,天子在上,诸侯不能互相交换土地。没有田地就没有许可,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说‘许’,是不给许地。许田,是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邑。邴,是郑伯受命祭祀泰山的邑。可以看出鲁国不朝见周天子,而郑国不祭祀泰山。那么郑国将背离生者,而鲁国将背离死者吗?天子和周公,是诸侯不能决定其生死存亡的。郑国背离天子,而让鲁国背离周公,这是郑伯的志向。所以郑伯不这样做,用璧玉借田,即使是郑国人也可以。这不是用璧玉借田,而是借鲁国罢了。借鲁国就可以记载了,所以郑国在繻葛与天子交战。】

桓公十一年秋七月,安葬郑庄公。

九月,宋人逮捕郑国祭仲。

突回到郑国。

郑忽出逃到卫国。

【左氏说:起初,祭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让他做卿。为庄公娶邓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他为君。宋雍氏把女儿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下厉公。雍氏宗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捕祭仲,说:‘不立突,就死。’也逮捕厉公索取贿赂。祭仲与宋人结盟,把厉公送回去并立他为君。祭仲不可托付,忘记他的君主而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人引诱而扰乱别人的国家。像祭仲这样的人,他也有思念吗?公羊子说:权变所设,除了死亡没有地方设。行权有道,自我贬损以行权,不害人而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这样做。祭仲背离死者而自生,背离亡者而自存,而公羊子赞同他,为什么?说:探求祭仲的心思,想最终与忽一起,而祭仲不能。所以祭仲就像傅瑕一样,不如荀息、石碏的正直。】

僖公十年春,晋里克杀死他的君主卓,以及他的大夫荀息。

【左氏说:起初,献公杀死世子申生时,让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该怎么办?’荀息稽首回答说:‘臣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等到里克将要杀死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怨将起,秦、晋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将死。’里克说:‘没有益处。’荀叔说:‘我与先君说过,不可以有二心。能想再说话而爱惜身体吗?虽然没有益处,将如何避开?况且人想要善,谁不如我?我想要无二心,而能说别人已经了吗?’冬十月,里克在次杀死奚齐。荀息将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而辅佐他。’荀息立卓子。十一月,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为他而死。所以里克可托付,不如荀息可托付。】

桓公十一年秋,桓公在夫钟与宋公会盟。

冬十二月,桓公在阚与宋公会盟。

十二年,桓公在虚与宋公会盟。

冬十一月,桓公在〇与宋公会盟。

丙戌日,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

十二月,与郑国军队攻打宋国,在宋国交战。

十三年二月,桓公与纪侯、郑伯以及齐侯、宋公、卫人、燕人交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

十四年春正月,桓公在曹与郑伯会盟。

夏五月,郑伯派遣他的弟弟语来〇。

【宋郑的足迹,为何交错?桓公的意思,都与突而去,忽去顺,而与逆,无所罪之,都背离死者而号哭无处申诉。那么他单独与宋国是什么关系?宋国已经贿赂鲁国,那么郑国必贿赂宋国。郜鼎的损失,在卢门偿还。鲁国不知道罢了。】

僖公十五年十有一月壬戌,晋侯与秦伯在韩交战,俘获晋侯。

【左氏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公子们。’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背离了他们。贿赂秦国以河外五城,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觧梁城。后来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

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是以败于韩原。天下之不可托,有如晋恵公者】

译晋国拒绝卖给秦国粮食。因此秦穆公讨伐晋国,所以在韩原之战中晋国战败。天下不可托付的人,就像晋惠公那样。

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伐卫

  卫侯出奔楚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

  卫元咺出奔晋

  冬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

  三十年秋卫杀其大夫元咺

  及公子瑕

  卫侯郑归于卫

【公羊子曰: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为之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然则《春秋》与卫侯乎?曰:卫侯出,曰奔楚;入,曰自楚复归。何为与卫侯也?曰:与叔武乎?曰:不见叔武。何为其与叔武也?曰:与元咺乎?曰:举国杀之。何为其与元咺也?曰:罪元咺乎?曰:不去其大夫,终始曰:卫曷为其罪之也?然则其文错然何也?曰:痛夫天下之先生而后死,先存而后亡者众也。虽伯武亦未之免也。其出也不哀,其入也不迓。为晋所立,而无复兄之心,但曰:有君矣。使晋无所急于凡借卫而以反,以是为智者,是《春秋》所痛也。若宋目夷之守宋,郑公子班之谋郑,是也】

【晋人之迎公子雍也,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舎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之,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先蔑奔秦,士会従之。方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弗聴,为赋《板》之三章,又弗聴。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于秦,故如荀林父可以托矣。赵盾幸而不为襄仲也,防使穆嬴哭而过市】

宣公十八年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

【左氏曰: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嫡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既复命,▯括髪即位,▯三踊而出,遂奔。奔,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公羊子曰:「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薧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乎介,自是走之齐。夫以季孙行父居君之防,哭未就位,吊未及賔,而厉言以讨仲氏,是将讨君乎?抑以自讨也?」谷梁子曰:「与人之子守父之殡,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故偝死而号,无告者,季文子之逐公孙归父是也】

襄公二年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成姜也。左氏曰:齐姜薧初,穆姜使择美槚,以自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塟。君子曰:非礼也。礼无所逆,妇养姑者也。亏姑以成妇,逆莫大焉。诗曰: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矣。且姜氏,君之妣也。曰: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季孙何礼之有】

襄公四年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

【左氏曰:秋,定姒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匠庆谓季文子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防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初,季孙为己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匠庆请木,季孙曰:「略诸。」匠庆用蒲圃之槚,季孙不御。君子曰:「多行无礼,必自及也。」夫季孙所谓先生而后死,先存而后亡者乎?然则穆姜之谊未絶乎?曰:「文姜则亦未絶也。」穆姜何絶之有?然则定姒不殡于庙,无榇,不虞,而称夫人,何也?曰:「无榇不虞者,是行父之志,非先君寡人之志也。」于是知鲁之不与文子也。偝死而号,无告,是君子之所鄙也】

襄公二十三年秋八月己卯,仲孙速卒。

  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

【左氏曰: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悼子爱。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而立之。”申丰不对。归将尽室而行。他日又访焉,对曰:“若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

译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讨伐卫国。

卫侯出逃奔往楚国。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返回卫国。

卫国的元咺出逃奔往晋国。

冬天,晋国人抓获卫侯,将他押送到京师。

卫国的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

三十年秋,卫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元咺,

以及公子瑕。

卫侯郑返回卫国。

【公羊子说:卫国的祸患,是文公造成的。文公是怎么造成的呢?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为君,致使兄弟互相猜疑,以至于发展到杀害亲弟弟的地步,这都是文公造成的。那么《春秋》是赞许卫侯吗?回答说:卫侯出逃,记载为‘奔楚’;回国,记载为‘自楚复归’。这怎么能说是赞许卫侯呢?回答说:是赞许叔武吗?回答说:没有见到叔武。怎么能说是赞许叔武呢?回答说:是赞许元咺吗?回答说:全国的人都杀了他。怎么能说是赞许元咺呢?回答说:是归罪于元咺吗?回答说:没有罢免他的大夫,始终记载为‘卫’,为什么说是归罪于他呢?那么文字错综复杂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痛心啊,天下那些先出生而后死去、先存在而后消亡的人太多了。即使是伯武也没有幸免。他出逃时没有哀悼,他回国时没有迎接。他是被晋国所立,却没有再尊奉兄长的念头,只是说:‘已经有君主了。’让晋国觉得在凡借卫国之力而返回这件事上并不急切,把这种当作智慧的人,是《春秋》所痛心的。如果像宋国的目夷守卫宋国,郑国的公子班谋划郑国,那才是对的】

【晋国人迎接公子雍的时候,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嗣不立,却向外寻求君主,将要把这个孩子放在哪里呢?’出了朝廷就抱着太子到赵氏那里,向宣子磕头说:‘先君捧着这个孩子,把他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如果有才能,我接受您的恩赐;如果没有才能,我只怨恨您。’现在君主虽然已经去世,这话还在耳边,却抛弃他,怎么可以呢?’宣子和各位大夫都为此担忧,于是违背先蔑而立灵公以抵御秦军。先蔑逃往秦国,士会跟随他。当初先蔑出使的时候,荀林父阻止他说:‘太子还在,却向外寻求君主,这一定行不通。您以生病为由推辞,怎么样?’他不听,荀林父为他吟诵《板》诗的第三章,他又不听。等到他逃亡,荀伯把他的家眷和器具都送到秦国,所以像荀林父这样的人是可以托付的。赵盾幸好没有成为襄仲那样的人,否则穆嬴哭诉经过街市的事就会发生】

宣公十八年冬十月壬戌,宣公在路寝去世。

归父从晋国回来,到了笙地,于是逃奔齐国。

【左氏说: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宣公有功而受宠,想要除去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宣公谋划并出使晋国,想要借晋国人除去三桓。冬天,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害嫡子而立庶子,从而失去重大外援的,是仲氏。’臧宣叔发怒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您想要除去他,我答应就除去他。’于是驱逐东门氏。子家回来,到了笙地,撤去帷帐,向副使复命。已经复命,束发就位,三次跳跃而出,于是逃奔。逃奔,记载为‘归父还自晋’,是赞许他。公羊子说:‘还,是什么意思?是善辞。为什么是善辞?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了柽地,听说君主去世,撤去帷帐哭悼君主,完成跳跃礼,向副使复命,从此逃往齐国。凭着季孙行父在君主的丧礼上,哭泣还没有就位,吊唁还没有到宾客,却厉声讨伐仲氏,这是要讨伐君主呢?还是自我讨伐呢?’谷梁子说:‘与别人的儿子一起守父亲的殡,抛弃殡礼而逃奔,他是他父亲的使者,这也是逃奔父亲啊。所以背着死者哭号,无处申诉,季文子驱逐公孙归父就是这样】

襄公二年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去世。

【这是成姜。左氏说:齐姜刚去世,穆姜让人挑选美好的楸木,为自己做棺材和颂琴。季文子拿来用于安葬。君子说:不符合礼制。礼制没有违背的,妇人奉养婆婆。损害婆婆来成全妇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违背了。《诗经》说:只有明智的人,告诉他古训,顺从德行的行为。季孙在这件事上是不明智了。况且姜氏,是君主的母亲。《诗经》说:酿造美酒甜醴,蒸献祖先母亲,以洽合各种礼仪。季孙有什么礼仪呢】

襄公四年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去世。

【左氏说:秋天,定姒去世,不在宗庙停灵,没有棺材,不举行虞祭。匠庆对季文子说:‘您作为正卿,却让国君的夫人丧礼不成全,不能送终君主。君主长大,谁承受这罪责?’起初,季孙在蒲圃东门之外为自己种了六棵楸树,匠庆请求木材,季孙说:‘随便用吧。’匠庆用了蒲圃的楸树,季孙没有阻止。君子说:‘多做无礼的事,必定会殃及自身。’季孙就是所谓先出生而后死去、先存在而后消亡的人吗?那么穆姜的情义没有断绝吗?回答说:‘文姜的情义也没有断绝。’穆姜有什么断绝的?那么定姒不在宗庙停灵,没有棺材,不举行虞祭,却称夫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没有棺材不举行虞祭,是行父的意思,不是先君寡人的意思。’由此知道鲁国不赞许文子。背着死者哭号,无处申诉,是君子所鄙视的】

襄公二十三年秋八月己卯,仲孙速去世。

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逃奔往邾国。

【左氏说: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悼子受宠爱。他咨询申丰说:‘公弥和臧纥,我都喜爱,想要选择有才能的立为继承人。’申丰不回答。回来准备带着全家出走。过了几天又咨询,回答说:‘如果这样,我将准备好破旧的车子出走。’于是作罢。咨询臧纥,

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乃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鐏,洁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乃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公鉏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恭。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已酒而以具徃,尽舎旃。又出为公左宰。季氏以是爱臧孙,而孟孙恶之。孟孙之御丰防谓公鉏曰:“孟氏未有后,苟立羯也,请雠臧氏。”孟庄子疾,公鉏以羯请于季孙,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入,▯而出曰:“孺子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美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冬十月,孟孙且葬,孟氏之徒告季孙曰:“臧氏不使我葬,将为乱。”臧氏闻戒,甲而助除。季孙觇之,信逆攻臧氏。臧纥斩鹿门之关而出,据防而求立后。鲁人▯之曰:“毋如东门。”遂不聴公命,杀适立庶。又曰:“毋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皆不至此。”乃盟臧氏曰:“毋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夫臧纥之罪,则亦偝死而号无告也。死孟孙而走,孺子秩犹以多涕眀智也是臧孙之思也】酌言章第十一

译臧纥说:“给我酒喝,我就为你确立继承人。”季氏于是设宴招待大夫,臧纥作为宾客。献酒之后,臧孙命令人面向北铺设重席和新制的酒器,并擦拭干净,召悼子走下台阶迎接他。大夫们都站起身来,等到轮饮时,臧孙召来公鉏,让他与悼子按年龄次序并列。季孙变了脸色,于是任命公鉏为马正,公鉏心怀怨恨,不再出门。闵子马去见公鉏说:“你不要这样,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由人自己招致。做儿子的,担心的是不孝,不担心没有地方表达恭敬。父亲的命令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如果能够孝敬,财富超过季氏一倍也是可能的;如果奸邪悖逆,灾祸超过百姓一倍也是可能的。”公鉏认为他说得对,早晚恭敬谨慎,严肃地居于官位。季孙很高兴,让公鉏为自己斟酒,并把酒具送给他,全部舍弃了原来的。后来又出任公室的左宰。季氏因此喜爱臧孙,而孟孙厌恶他。孟孙的车夫丰防对公鉏说:“孟氏没有继承人,如果立羯为继承人,请让我报复臧氏。”孟庄子病重,公鉏向季孙请求立羯,季孙不应允。己卯日,孟孙去世,公鉏扶着羯站在门边。季孙进来,转身出去说:“小子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小子年长。”公鉏说:“有什么年长不年长的?只看他的才能,况且这是先前的命令。”于是立了羯。秩逃奔到邾国。臧孙进来,非常悲哀,流了很多眼泪。他的车夫说:“孟孙厌恶你,你却悲哀到这种地步。如果季孙死了,那该怎么办?”臧孙说:“季孙喜爱我,是美丽的疾病。孟孙厌恶我,是治病的药石。美丽的疾病不如治病的药石,药石还能让我生存,疾病虽然美丽,它的毒性却更多。孟孙死了,我逃亡的日子不远了。”冬天十月,孟孙将要下葬,孟氏的党羽告诉季孙说:“臧氏不让我们安葬,将要作乱。”臧氏听到警戒,披甲协助清理墓地。季孙窥探到这种情况,果然发兵攻打臧氏。臧纥砍断鹿门的关锁而出,占据防地,请求立继承人。鲁国人指责他说:“不要像东门氏那样。”于是他不听从公室的命令,杀死嫡子而立庶子。又说:“不要像叔孙侨如那样,想要废除国家的常法,颠覆公室。”季孙说:“都不会达到这种地步。”于是与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扰乱国家的纲纪,犯门斩关。”臧纥的罪过,也就是背对着死亡而呼号,无处申诉罢了。孟孙死了而逃亡,小子秩还因为多流泪而显得明智,这也是臧孙所思念的。】酌言章第十一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故君子酌言,小人先言【旧本作约言】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故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旧凡二节】

文公六年,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射姑出奔狄【谷梁子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漏则下闇,下闇则上聋,且闇且聋,无以相通。夜姑杀者也。夜姑之杀奈何?曰:晋将与狄战,使狐夜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诺。谓夜姑曰:始吾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夜姑曰:敬诺。襄公死,处父主竟上事,夜姑使人杀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曰:用我则可,不用我则无乱其徳。是不如左氏之核也。然而可以戒上不酌民言,又従而吐之,则彦圣有技者无由而至矣】

  宣公九年冬陈杀其大夫泄冶

【谷梁子》曰:“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泄冶谏于陈灵公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而杀之。或以为孔宁、仪行父杀之,则亦公杀之也。夫上之酌民言,非以兴让,亦以去乱耳。上下不言,国已乱矣,而犹云教让,则是以乱让也】

  成公五年夏梁山崩

【晋侯以传召伯宗,道遇重者,伯宗辟之。重人曰:「辟我不如迳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山崩川竭,则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不可。如其言而河流。孔子闻之曰:「伯宗其攘善乎?夫伯宗则犹之酌言者也】

【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年长矣,无子而徃,与于食。有与疑年,问之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于朝,师旷曰:“鲁叔仲恵伯会郤成子于承筐之嵗也。”今七十有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矣。”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乆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使助为政。”辞以老,使为君复陶为绛县师,而废其舆尉。鲁使者归告季武子曰:“晋未可媮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朝多君子,其可媮乎?勉事之而后可。故赵武酌言而鲁国益恭,酌言之兴让,亦谓此也】

【左氏曰:子产之従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防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辨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又善于辞令;禆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禆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防之事。成乃授子太叔使行之,是以鲜有败事故子产所谓“酌言下天,上施者也”;下天土施者何也?云出于山而施于天,霖雨由之滋,尺生尺。仲尼之所贵也】

【郑人防于学校以论执政。然眀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防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作威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吾将闻而药之也。」然眀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夫子产者,则犹酌召穆公之言也。当厉王时,使卫巫监谤,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

译子云:“拥有国家的君主,尊重人而轻视俸禄,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的风气;崇尚技艺而轻视车马,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技艺。所以君子斟酌言语,小人抢先发言。”

子云:“在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那么在下位者就会像仰望天空一样仰慕上级的恩赐;在上位者不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那么就会触犯百姓;在下位者不仰慕上级的恩赐,那么就会发生动乱。所以君子以诚信和谦让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回报的礼节就会厚重。”《诗经》说:“古人有句话,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

文公六年,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谷梁子说:“称国名来杀大夫,罪责连累到君主。襄公已经下葬,为什么用连累君主的措辞来说这件事呢?因为君主泄露了言语。上级泄露言语,下级就会昏暗不明;下级昏暗不明,上级就会聋聩无知;既昏暗又聋聩,就无法沟通。狐射姑是被杀的。狐射姑被杀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晋国将要和狄国作战,派狐射姑做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行。古代君主派遣臣子,是让仁爱的人辅佐贤能的人,不让贤能的人辅佐仁爱的人。现在赵盾贤能,狐射姑仁爱,这难道不可以吗?’襄公说:‘好。’对狐射姑说:‘起初我派赵盾辅佐你,现在你辅佐赵盾了。’狐射姑说:‘恭敬地遵命。’襄公死后,阳处父主持国政,狐射姑派人杀了他。这是因为君主泄露了言语。所以士人进见君主时说话要委婉,出来时也要说:‘任用我就可以,不任用我也不要扰乱我的德行。’这不如《左传》的记载确切。然而可以用来警戒上级不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又随意吐露,那么贤能有技艺的人就没有途径被举荐了。”

宣公九年冬天,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

《谷梁传》说:“称国名杀它的大夫,是杀无罪的人。泄冶劝谏陈灵公说:‘让国人听到,还可以;让仁人听到,就不可以了。’君主感到羞愧而杀了他。有人认为孔宁、仪行父杀了他,那也是君主杀了他。上级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不只是为了兴起谦让,也是为了消除动乱。上下不沟通,国家已经动乱了,还说教谦让,这就是用动乱来代替谦让。”

成公五年夏天,梁山崩塌。

晋侯用传车召伯宗,路上遇到一个负重的人,伯宗为他让路。负重的人说:“避开我不如直接走更快。”伯宗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绛国人。”伯宗问绛国的事,回答说:“梁山崩塌,将要召伯宗商量对策。”伯宗问打算怎么办,回答说:“山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崩塌,能怎么办?国家以山川为主,山崩川竭,那么君主为此不举乐,降低服饰等级,乘坐素车,撤去音乐,走出正殿,祝官献币,史官致辞,按照礼仪对待,这样就罢了。即使伯宗又能怎么办?”伯宗请求接见,没被允许。按照他的话做了,河流就通了。孔子听说后说:“伯宗大概是推让善行吧?伯宗就是那种斟酌言语的人。”

悼夫人在给修筑杞城的车夫们进食时,有个绛县人,年纪大了,没有儿子,也去参与进食。有人怀疑他的年龄,问他:“我是小人物,不懂计算年份。我出生的那年,正月甲子初一,到现在有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其中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就是现在。”官吏跑去问朝廷,师旷说:“那是鲁国叔仲惠伯和郤成子在承筐会盟的年份。”到现在七十三年了。史赵说:“亥字有两个头六个身子,下面两个像身子,这就是那天的数字。”士文伯说:“那么就是两万六千六百零六天了。”赵孟问县大夫,原来他是自己的下属,召见他并道歉说:“我赵武无能,承担君主的大事,因为晋国多事,不能任用您,让您长久地受辱在泥涂之中,这是我的罪过,敢向您道歉,让我无能的自己,让您协助处理政事。”他以年老推辞,让他担任君主的复陶官,做绛县的师,废除了他的舆尉职务。鲁国使者回去告诉季武子说:“晋国不可轻视。”有赵孟做大夫,有伯瑕做辅佐,有史赵、师旷咨询谋划,有叔向、女齐做君主的师保,朝廷多君子,怎么可以轻视呢?努力侍奉他们才可以。所以赵武斟酌言语而鲁国更加恭敬,斟酌言语兴起谦让,也是指这个。

《左传》说:子产执政时,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太叔美好秀雅而有文采;公孙挥能知道四国的动向,辨别大夫的族姓、班次、贵贱、才能,又善于辞令;裨谌能谋划。在野外谋划就成功,在城里谋划就不成功。郑国将有诸侯间的事务,子产就向子羽询问四国的动向,并且让他多准备辞令。和裨谌乘车到野外,让他谋划可行与否,然后告诉冯简子,让他决断事务。成功了就交给子太叔去执行,因此很少失败。所以子产就是所谓“斟酌言语,下顺天意,上施恩惠”的人;下顺天意,上施恩惠是什么意思呢?云从山中升起而施于天,霖雨由此滋润,长一尺生一尺。这是仲尼所看重的。

郑国人在学校聚会来议论执政的人。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退下来聚会在那里,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赞成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用忠诚和善行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用威势防止怨恨,难道不是很快停止吗?然而这就像堵塞河流。大水决口所波及的地方,伤人一定很多,我救不了。不如稍微疏通让它流淌,我将听到并用药治疗它。”然明说:“蔑啊,从今以后我知道您确实可以共事了。”子产,就是像斟酌召穆公言语的人。当厉王时,派卫巫监视诽谤,报告了就杀,国人不敢说话,路上只用眼睛示意。王高兴告诉召公,召公说:“这是堵塞。防止百姓……”

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故为川者决之使▯,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諌,庶人传语,近臣尽防,亲戚补察,师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湿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行善而傋败,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防何?故仲尼所谓「酌言」亦取于此也。然眀取之而以壅为尝,不然叔向亦无所得于然眀也】

译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还要危险。河流被堵塞而决堤,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理河流的人要疏通它使水流顺畅,治理百姓的人要开导他们让他们说话。因此天子处理政事时,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师献乐典,史官献书籍,太师献箴言,盲人乐师赋诗,蒙童诵诗,百工进谏,平民传言,近臣尽力规劝,亲戚补正察视,太师和史官进行教诲,年老的人加以修正,然后君王斟酌采纳,因此政事推行而不违背情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用度从这里产生;又像土地有高原、湿地、低洼地和肥沃地一样,衣食从这里生长。百姓开口说话,宣扬善行而揭露败坏,这是用来增加财物用度和衣食的。百姓在心里思考而在嘴上表达,形成意见并付诸行动,怎么可以堵塞呢?如果堵塞他们的嘴,那能防住什么呢?所以孔子所说的“斟酌言论”也是取自这个道理。然而然明采纳了叔向的意见却以堵塞为尝试,不然叔向也不会从然明那里得到什么了。

【楚子防畏子张之骤諌也,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諌,若何?”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矣。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具闻之矣。寜闻它言。’”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拒之。白公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徳,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黙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徳之不类,兹不言。’由是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説以升为公,而使朝夕规諌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天旱,用女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药不暝▯,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叡广也,其知之不疚也,犹自谓未艾,故三年黙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専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曰:‘必交修予,无予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諌者,不亦难乎?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徳音,以得有国。近臣諌,逺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不过一同,而至于有畿甸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毋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以言取辜也?”王病之曰:“子复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慭寘之于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兕象其可尽乎?而又以规为瑱也。”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而有干谿之乱。故上不酌民言,则视之干谿矣。干谿者,蒭荛之穷也。然则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何谓也?曰:“车禄者,所以劝言也。”虞书曰:“敷奏以言,眀试以功,车服以庸。”卷阿之诗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惟以遂歌言。夫上酌民言而庆赏式序者也】

  让善章第十二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已则民不争;善则称人,过则称已则怨益亡。”《诗》云:“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已则民让。”善《诗》云:“考卜维王,宅是镐京,惟▯正之,武王成之【旧凡二节】

  隐公五年春公矢鱼于棠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防戎则不日不月,谓无王也。矢鱼亦不日不月,矢鱼亦无王乎?曰:非礼也。非礼则近于无王也。然则隐公不命大夫而谨日月于公子彄何也?曰:春秋之贵让善也,贵引过也,所以劝民而兴行也。左氏曰: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諌曰:「不可。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傋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眀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皮草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徃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従。冬十二月辛巳,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塟之加一等,生不酌其言,没而礼之,无益也。」虽然,公犹未忘善也,犹未忘过也,进其道也,亦可以劝】

僖公三十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先年冬,晋侯重耳卒。杞子将叛晋,使告于秦。晋人卜之曰:“将有西师,击之必防焉。”方秦之伐晋,防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傋之,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眀、西乞、白乙师,出于东门之外。蹇叔▯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尔墓之木拱矣。”蹇叔又▯而送其子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

译楚王因为畏惧子张屡次进谏,对史老说:“我想阻止子张的进谏,该怎么办?”史老回答说:“任用他确实很难,阻止他却很容易。如果他要向君主进谏,您就说:‘我左手拿着鬼中,右手拿着殇宫,所有的规劝告诫,我都已经听过了。宁愿听其他的话。’”白公又像史老所说的那样向楚王进谏,楚王拒绝了他。白公说:“从前殷高宗武丁能够发扬他的德行,达到神明的境界,从而进入黄河,从黄河回到亳都,于是沉默了三年来思考治国之道。卿士们担忧地说:‘君王说话是为了发布政令,如果不说话,那就没有地方接受政令了。’武丁于是写下诏书说:‘我用我的正道来匡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够完美,所以不说话。’因此通过托梦来寻求四方的贤人圣人,得到了傅说并提拔他为公,让他早晚规劝告诫说:‘像金属,用你来做磨刀石;像渡河的水,用你来做渡船;像天旱,用你来做及时雨。打开你的心,滋润我的心。如果药石不瞑目,疾病就不会痊愈;如果赤脚不看地,脚就会受伤。’像武丁那样神明,他的圣明睿智广阔,他的智慧没有过失,还自认为没有穷尽,所以沉默三年来思考治国之道。已经得到了治国之道,还不敢独断专行,通过托梦广泛寻求圣人。已经得到了作为辅佐,又担心他荒废遗忘,所以让他早晚规劝教诲说:‘一定要互相匡正我,不要抛弃我。’现在君主或许还不如武丁,却厌恶规劝告诫的人,不也太难了吗?齐桓公、晋文公都不是嫡长子继承君位,在诸侯中辗转,不敢淫逸,内心符合德行的声音,因此能够拥有国家。近臣进谏,远臣诽谤,百姓传诵,以此来告诫自己。所以他们进入国境不超过一同之地,却发展到拥有畿甸来统属诸侯,直到今天还是令人称颂的君主。君主不衡量忧虑于这两位令君,却想要自己安逸,恐怕不可以吧?《周诗》中有这样的话:‘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任。’我担心百姓不信任君主,所以不敢不说话,不然为什么急着说话来招致罪责呢?”楚王对此感到不安,说:“你再次对我说话,虽然不能采用,我也愿意把它放在耳边。”史老回答说:“依赖君主的任用,所以才说话。不然,巴浦的犀、兕、象难道可以穷尽吗?又用规劝作为耳塞吗?”于是快步退出,回到家中闭门不出。七月发生了干谿的叛乱。所以上面不斟酌百姓的意见,就会看到干谿那样的祸乱。干谿,是草野之人的穷途末路。那么重视贤人而轻视俸禄,崇尚技艺而轻视车马,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车马和俸禄,是用来鼓励进言的。”《虞书》说:“铺陈奏对以言语,明察试验以功绩,用车马服饰来酬庸。”《卷阿》的诗说:“君子的车,既多又众;君子的马,既驯且驰。”诗句不多,只是为了完成歌咏言说。上面斟酌百姓的意见而庆赏有序,这就是原因。

让善章第十二

子云:“好事归功于别人,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不会争夺;好事归功于别人,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怨恨就会减少。”《诗经》说:“你占卜你筮问,卦象没有灾祸之言。”

子云:“好事归功于别人,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谦让。”善于引用《诗经》说:“考察占卜的是周王,定居在镐京,只有正直的人,武王才成就了他。”【旧本凡二节】

隐公五年春天,鲁隐公在棠地射鱼。

冬天十二月辛巳日,公子彄去世。

【防备戎狄就不记日月,说是没有王命。射鱼也不记日月,射鱼也是没有王命吗?回答说:这是不合礼的。不合礼就接近于没有王命。那么隐公不命令大夫却详细记载公子彄去世的日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重视谦让和善行,重视引咎自责,以此来劝勉百姓而兴起德行。左氏说:鲁隐公将要到棠地去观看捕鱼,臧僖伯进谏说:‘不可以。凡是物品不足以用来演习大事,它的材料不足以用来备办器物,那么君主就不去从事。君主是将百姓纳入轨物的人,所以演习大事来度量轨范叫做轨,选取材料来彰显物采叫做物。不轨不物叫做乱政,乱政屡次施行,所以导致败亡。所以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在农闲时来演习大事。三年治理军队,进入国境振旅,归来饮至,来清点军实,昭示文章,明确贵贱,辨别等列,顺从少长,习练威仪。鸟兽的肉不上祭坛,皮草齿牙骨角毛羽不上器物,那么君主就不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皂隶的事务,官司的职守,不是君主所涉及的。’隐公说:‘我将巡视土地。’于是前往陈列鱼网而观看。僖伯称病不跟随。冬天十二月辛巳日,臧僖伯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遗憾,我不敢忘记。安葬他加一等,生前不斟酌他的话,死后礼遇他,没有益处。’虽然如此,隐公还没有忘记善行,还没有忘记过错,进用他的道理,也可以用来劝勉。】

僖公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

夏天四月辛巳日,晋国人及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

【前年冬天,晋侯重耳去世。杞子将要背叛晋国,派人告诉秦国。晋国人占卜说:‘将有西边的军队,击打它一定防备。’正当秦国讨伐晋国时,防备了。穆公询问蹇叔。蹇叔说:‘劳师袭远,没有听说过。军队劳顿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防备着,谁不知道?’穆公拒绝了。召孟明、西乞、白乙为师,从东门出去。蹇叔哭着说:‘孟子,我看见军队出去,看不见它回来。’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你坟墓上的树已经合抱了。’蹇叔又哭着送他的儿子说:‘晋人抵御军队,一定在殽。殽有两座山陵焉

,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及灭滑将还,先轸曰:“秦不哀吾防,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有?”遂兴姜戎,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眀、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文嬴请三帅而复之。秦伯素服郊次,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眀,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徳。”及彭衙之役,秦师再败。左右皆曰:“孟眀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孤之罪也。”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聼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孤实贪祸以累夫子,夫子何罪?爰作秦誓,受责若流,询兹黄髪。故如秦穆公,可谓善则称人,过则称已者矣】

译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墓地;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必定会死在这两地之间,我将在那里收拾你的尸骨。”等到灭掉滑国准备回国时,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国守丧,反而攻打我国同姓的国家,秦国就是无礼,我们有什么恩惠可给它的呢?”于是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了百里孟明、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为晋文公举行葬礼。文嬴请求释放这三名将领,秦国便放还了他们。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对着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你们三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没有罢免百里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就掩盖他们的大德。”等到彭衙之战,秦军再次战败。左右大臣都说:“这是百里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信谗言就应对,诵读正道如醉酒。不任用贤良,反而使我违背正道。”我实在贪婪祸患而连累诸位大夫,大夫们有什么罪?于是作《秦誓》,承担罪责如流水般顺畅,咨询那些黄发老臣。所以像秦穆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把功劳归于别人,把过错归于自己的人啊。

【晋无公族,为骊姬之诅也。及成公立,乃宦卿适子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防君则臣狄人也。」公许之。于是赵盾退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属为公族大夫。赵盾其补过者乎?桃园之衅,为法受过,未谓之引过也。旄车之族,君屏季而自谓狄人,夫犹有赵衰之思乎?故以寡怨已争,再见于经。其所处过,则亦有道也】宣公十一年冬十月,楚人杀夏徴舒。

  丁亥楚子入陈

【楚人杀夏徴舒,未足以着楚子也。楚子入陈,则足以着楚子矣。左氏曰: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徴舒,轘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奔晋。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徴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蹊者信有罪矣,夺者得毋已过乎?』诸侯之従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毋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懐而与之,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故楚庄之引善,秦穆之悔过,虽桓、文未之逮也。蹇叔、申叔时二人者,秦、楚之蓍龟也】宣公十有二年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败非一日也,月而日之。自晋之败,无如此日也。楚既败晋,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收晋尸以为京观乎?」楚子曰:「非女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亡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违民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安人之乱,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甚矣,楚庄之让也。以善与人,以过自与。自秦穆而后,未有及此者也】

【鸡泽之会,晋悼公之弟▯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焉。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干无所逃罪,不能训讨,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従,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冦。”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自楚庄而后,称善引过,无有如晋悼公者也】

  襄公十三年秋九月楚子审卒

【左氏曰: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宏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没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従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秋,楚子卒。子囊请諡。大夫曰:「有君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其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故如楚共,则亦庶乎自引过者矣】

  昭公七年秋九月公至自楚

【孟僖子病不能相礼,

译晋国没有公族,是因为骊姬的诅咒。等到晋成公即位,才让卿大夫的嫡长子担任公族大夫,管理公族的田地,以此设立公族;又让卿大夫的其他儿子担任余子,庶子担任公行。晋国从此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大夫,说:“赵括是君上姬氏的爱子,如果防备君上,那么臣下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于是赵盾退居旄车之族,让屏季率领原来的部属担任公族大夫。赵盾大概是能弥补过错的人吧?桃园之祸,他为了维护法度而承担罪责,这还不能说是引咎自责。退居旄车之族,让君上任用屏季而自己自称狄人,这难道还存有对赵衰的思念吗?所以通过减少怨恨、平息争端,再次在经文中显现。他处理过错的方式,也是有道义的。

宣公十一年冬十月,楚国人杀了夏徵舒。

丁亥日,楚庄王进入陈国。

楚国人杀夏徵舒,还不足以彰显楚庄王的德行。楚庄王进入陈国,这才足以彰显楚庄王的德行。《左传》说:楚庄王因为陈国和夏氏的动乱,所以讨伐陈国,告诉陈国人不要动,将要在少西氏那里讨伐,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徵舒,在栗门车裂了他,趁机把陈国设为楚国的县。陈侯逃到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复命后退出。楚王派人对他说:“夏徵舒做不道义的事,杀了他的君主,我作为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都祝贺我,唯独你不祝贺我,什么原因?”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徵舒杀了他的君主,他的罪过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君主的义举。但是人们有句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牛的人难道不是过错更重吗?’诸侯跟随说是讨伐有罪之人,现在把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财的目的结束,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好呀,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话。恢复陈国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我们小人们所说的从怀里拿出来再给人,于是重新封立陈国,从陈国每乡取一个人带回楚国,称为夏州。所以楚庄王的引善自责,秦穆公的悔过,即使是齐桓公、晋文公也没有达到。蹇叔、申叔时这两个人,是秦、楚两国的蓍龟(指可信赖的顾问)。

宣公十二年夏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

失败不是一天的事,这里记了月又记了日。自从晋国战败以来,没有像这一天这样严重的。楚国打败晋国后,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收集晋国尸体做成京观呢?”楚庄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字止戈为‘武’。周武王攻克商朝,作颂歌说:‘收藏起干戈,收好弓箭。我追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能保佑王室。’又作《武》乐,它的终章说:‘成就你的功业。’第三章说:‘广泛思考,我前往是为了求得安定。’第六章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所谓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民众、调和众人、丰富财物的。所以让子孙不忘记这些章句。现在我让两国百姓暴尸荒野,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没有收敛。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存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民众怎么安定?没有德行而逞强,争夺诸侯,怎么调和众人?利用别人的防备,安顿别人的动乱,怎么丰富财物?武有七种德行,我一样也没有,怎么展示给子孙?还是为先君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罢了。”楚庄王的谦让真是厉害啊。把善行让给别人,把过错留给自己。自从秦穆公以后,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鸡泽之会,晋悼公的弟弟栾干在曲梁扰乱军行,魏绛杀了他的仆从。晋侯发怒,对羊舌赤说:“召集诸侯是为了荣耀,栾干被杀,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一定要杀魏绛,不要失约。”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躲避灾难,有罪不逃避刑罚,他将要来辞别,何必辱没您的命令呢?”话刚说完,魏绛到了,交给仆从书信,将要伏剑自杀。士鲂、张老制止了他。晋侯读他的信说:“日前君上缺乏使者,让臣下担任这个职务。臣下听说军队众多以顺从为武,军事上有死无犯为敬。君上召集诸侯,臣下敢不恭敬?君上的军队不武,办事的人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臣下害怕死,以及栾干无处逃避罪责,不能训诫讨伐,以至于动用斧钺,臣下的罪过很重,敢有不从,以激怒君心,请归罪于司寇。”晋侯赤脚走出来说:“我说的话,是出于亲爱;你执行的,是军礼。我有弟弟,不能教训,使他触犯大命,这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加重我的过错,敢以此请求。”自从楚庄王以后,称善引过,没有像晋悼公这样的。

襄公十三年秋九月,楚共王去世。

《左传》说:楚共王病重,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年少主持社稷,十岁就继承先君,还没来得及学习师保的教训,就承受了多福,因此没有德行而在鄢陵战败,使社稷受辱,成为大夫们的忧虑,太多了。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灵验,能保全首领而死,至于春秋祭祀安葬的事,用来跟随先君在祢庙的,请定为灵或厉,由大夫们选择。”没有人回答,直到五次命令才答应。秋天,楚共王去世。子囊请求谥号。大夫们说:“有君王的命令了。”子囊说:“君王的命令,怎么能毁掉它呢?赫赫楚国,君王统治它,安抚蛮夷,征伐南海,以连接中原各国,而知道他的过错,能不称为恭吗?”所以楚共王的谥号,大概也是能引咎自责的人吧。

昭公七年秋九月,鲁公从楚国回来。

孟僖子病重,不能主持礼仪,

乃讲学之,苟能礼者従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滋益恭,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予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眀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故唯孟僖子为知过知善也,不知善不知过而称善,引过无益也】

译于是向人讲习礼学,凡是能行礼的人就跟随他。等到他快要死的时候,召集他的大夫说:“礼,是人的主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要有通达的人出现,名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而在宋国衰微了。他的祖先弗父何本可以拥有宋国却让给了厉公,到了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却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上刻着铭文说:‘一次受命就弯腰,两次受命就曲背,三次受命就俯身,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稠粥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煮,用来糊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说过:‘圣人有明德的人,如果不当世执政,他的后代一定有通达的人。’现在这个人大概就在孔丘身上吧?我如果得以善终,一定把儿子説和何忌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以此来安定他们的地位。”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师礼侍奉仲尼。因此只有孟僖子知道过错知道善行,不知道善行不知道过错却称赞善行,推卸过错是没有益处的。

【韩宣予聘于郑,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太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防,求晋国未可以贰。若属有防,人交鬭其间,鬼神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以取憎于大国也?”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患,无令名之患;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难。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它日,韩子私买诸贾人,既定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讳。”子请诸子产,子产又以为不可。韩子乃辞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皆献马焉,而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赐我玉而免我死也,敢不借手以拜。”如韩起者,亦自知过也,以善与人,以过与已,如是以行于天下,无徃不得,▯筮也是仁者之要务也】

  作忠章第十三

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徳。’于乎!是惟良,显哉!”

【善称君而过称已何义也?《春秋》之法,不阿人善,不诬人过,不以善奉人,不以过贬已亦本于仁恕敬严,先内而后外而已。善则称君,过则称已其谓叔孙豹、公婼之行与?非谓叔孙豹、公婼之行也。谓夫元咺之讼,卫侯季孙之诉,昭公入不可告于内,出不可顺于外,谋猷内匮,而否徳外闻者也。《春秋》之法,君臣、父子、夫妇、昆弟,则皆无竞也。《诗》《书》之有诡词,诡而正;《春秋》之有隐义,隐而严。正以▯君上,严以治臣子,各有所取之也。夫谓季札子之义与?出聘诸侯,正于四方,而不道其内恶】

  隐公三年三月庚戌天王崩

  秋武氏子来求赙

【言夫鲁之不赙也,谷梁子曰:归死者曰赗,归生者曰赙。归者正也,求者非正也。周虽不求,鲁不可以不归;鲁虽不归,周不可以求之。求之为言,得不得未可知之辞也。交讥之,谷梁子之论则是也,其交讥之则非也。君臣之义,信无交质疑,无交讥。同善而臣取微,同过而臣専。多天王之崩五月矣,而鲁赙不至,乃使王人求之。天王何过之有?然则天王使宰咺来归恵公仲子之赗,无与分过者,过不在天子与?曰:于是平王老矣,鲁侯所谓宗老也。周室既迁,鲁郑是赖,成其所让,爱其所亲。声子不为嗣夫人,则仲子为嗣夫人。赵姬之下隗氏,春秋不非,则何为其非之也?平王亦若曰:予一人且老矣,防死而厚生,亦宗国之义也。而鲁侯不复,浸及二年有求赙之憖。诗曰:叔▯伯▯褎如充耳,鲁隐公之谓也。夫春秋则犹不非其公也】七年,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以归者何?归乎归?戎则鲁当讨戎,归鲁则鲁当自讨也。鲁不讨戎,又不自讨,则是戎鲁也。戎鲁者,谓有潜唐之盟存焉,而谷梁子以为戎卫,则犹薄之乎戎卫也】

  九年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于是桓王之立七载矣,而公不朝周。其不朝周者何?曰:吾以摄,则不得以诸侯见;不得以诸侯见,则不得以诸侯致讨。然而会盟之事,公固以诸侯自与也。以诸侯自与,天子亦因而与之。来聘,不来,锡命,则犹之乎半与也。而公得以辞曰:「桓少云耳。」少固足与于弑矣。故曰:天子无过,而诸侯无善也】

桓公四年,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

【桓公之立,于是三年矣。恵公仲子之赗,则亦可以报也。凡朝聘礼币,各有典章。重币匮于侯国,则彞供乏于天府。虽管子、子产,未之能正也。鲁又无宰焉,故使善独専于天子,而过独専于鲁国也。然则鲁桓弑君,天子不能讨也。又使宰来聘,天子独无过与?曰:天子何过之有?舎御立戯,则宣王行之。舎声子命仲子,则平王行之。立君致聘,则犹王府之旧也。天子何过焉?夫将有郑之祸乎?郑不朝王,王得而讨之。鲁

译韩宣子出使郑国,有一枚玉环,其中一半在郑国。商宣子向郑伯请求得到那半枚玉环,子产没有给他,说:“这不是官府收藏的器物,我们国君不知道这件事。”子太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防备之心,他谋求晋国的支持,我们不可以对他怀有二心。如果韩子有所防备,别人就会在中间挑拨离间,鬼神也会助长他的愤怒,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您为什么吝惜一枚玉环,而招致大国的憎恨呢?”子产说:“我并不是轻视晋国而怀有二心,而是打算始终侍奉它,所以不给玉环,这是出于忠信的原则。”我听说君子担忧的不是没有财货,而是没有美好的名声;治理国家难的不是不能侍奉大国、安抚小国,而是没有礼制来确立各自的位置。如果大国的人对小国发号施令,而小国都满足他们的要求,拿什么来供给他们呢?一次答应一次不答应,罪过就会更加深重。后来,韩子私下向商人购买玉环,已经谈妥了。商人说:“一定要告知国君和大夫的名字。”韩子向子产请求,子产又认为不可以。韩子于是推辞说:“我不聪明,怎敢求取玉环而招致两重罪过呢?”夏季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宣子都献上了马匹,并私下拜见子产,把玉环和马匹送给他,说:“您命令我放弃那枚玉环,这是赐给我玉环而免我死罪,怎敢不借手来拜谢。”像韩起这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有过错,把善行归于别人,把过错归于自己,像这样在天下行事,没有不成功的。占卜也是仁者的要务。

子说:“做好事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这样百姓就会兴起忠诚之心。”君陈说:“你有好的计谋、好的策略,进宫在内部报告给你的君主,你在外部就顺从地执行,说:‘这个计谋、这个策略,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啊!这才是良善,显赫啊!”

做好事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归咎于自己有什么意义呢?《春秋》的法度,不偏袒别人的善行,不诬陷别人的过错,不拿善行奉承别人,不拿过错贬低自己,这也本于仁恕、敬严,先内后外罢了。做好事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归咎于自己,说的是叔孙豹、公婼的行为吗?不是指叔孙豹、公婼的行为。是指元咺的诉讼,卫侯、季孙的申诉,昭公进入不能在内报告,出来不能在外顺从,计谋在内匮乏,而恶德在外传扬。《春秋》的法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都没有争竞。《诗》《书》有诡异的言辞,诡异而正当;《春秋》有隐晦的意义,隐晦而严厉。正当用来尊崇君主,严厉用来治理臣子,各自有所取用。说的是季札子的义行吗?出使诸侯,在四方端正,而不说内部的恶行。

隐公三年三月庚戌日,周天子去世。

秋季,武氏子来请求赙赠。

说的是鲁国不给予赙赠,谷梁子说:送给死者叫赗,送给生者叫赙。给予是正当的,请求是不正当的。周朝即使不请求,鲁国也不可以不给予;鲁国即使不给予,周朝也不可以请求。请求的意思是,得到得不到还不知道的话。互相讥讽,谷梁子的论断是对的,他互相讥讽则是错的。君臣的道义,没有互相质疑,没有互相讥讽。同善而臣子取微,同过而臣子专担。周天子去世已经五月了,而鲁国的赙赠不到,于是派王人来请求。周天子有什么过错呢?那么周天子派宰咺来归还惠公仲子的赗赠,没有分担过错的人,过错不在天子吗?回答说:这时平王老了,鲁侯是所谓的宗老。周朝迁都后,依赖鲁郑,成全他们的谦让,爱护他们的亲人。声子不做嗣夫人,那么仲子做嗣夫人。赵姬生下隗氏,《春秋》不非议,那么为什么非议这个呢?平王也像说:我一人且老了,防备死亡而厚待生者,也是宗国的道义。而鲁侯不回复,渐渐到了二年有请求赙赠的遗憾。《诗》说:叔伯褎如充耳,说的是鲁隐公。《春秋》还不非议他的国君。

七年,冬季,周天子派凡伯来聘问。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凡伯回国。

“以归”是什么意思?是归还是归?戎人那么鲁国应当讨伐戎人,归鲁那么鲁国应当自我讨伐。鲁国不讨伐戎人,又不自我讨伐,那么就是戎鲁。戎鲁,是说有潜唐之盟存在,而谷梁子认为戎卫,那么还是轻视戎卫吗?

九年春天,周天子派南季来聘问。

这时桓王即位七年了,而隐公不朝见周天子。不朝见周天子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因为摄政,就不能以诸侯的身份相见;不能以诸侯的身份相见,就不能以诸侯的身份致讨。然而会盟的事,隐公本来就以诸侯的身份参与。以诸侯的身份参与,天子也就因而与他交往。来聘问,不来,赐命,那么还是半与。而隐公可以推辞说:“桓公年少罢了。”年少本来足以参与弑君了。所以说:天子没有过错,而诸侯没有善行。

桓公四年,夏季,周天子派宰渠伯纠来聘问。

桓公即位,这时三年了。惠公仲子的赗赠,也可以报答了。凡是朝聘的礼币,各有典章。重币匮乏于侯国,那么常规供给匮乏于天府。即使是管子、子产,也不能纠正。鲁国又没有宰官,所以善行专归于天子,而过错专归于鲁国。那么鲁桓弑君,天子不能讨伐。又派宰来聘问,天子独独没有过错吗?回答说:天子有什么过错?舍弃太子立戏,是宣王做的。舍弃声子命仲子,是平王做的。立君致聘,还是王府的旧例。天子有什么过错呢?将有郑国的祸患吗?郑国不朝见天子,天子得以讨伐他。鲁国

不朝王,王不得而讨之。以聘为讨,王亦有所不得己也】

译不朝见天子,天子无法讨伐他。以聘问作为讨伐的手段,天子也是迫不得已。

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

  秋蔡人卫人陈人従王伐郑

【郑伯叛王而犹畏于齐鲁。齐鲁者,甥舅伯叔之奥也。齐与郑如纪,则王不得不聘于鲁。是非礼聘也。间年而至,以卿大夫之不闲告于伯氏。伯氏与王,则胜在王;伯氏与郑,则胜在郑。伯氏中立,则王郑两竞。卫、陈、蔡何力之有?《诗》曰:“叔▯伯▯,靡所与同。”鲁桓公之谓也】

  八年春天王使家父来聘

  冬十月雨雪

  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

【家父来聘,卜主后也。祭公来逆,得遂事也。礼,卜后使鲁主之。鲁,宗国之长。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凡伯之聘,祭公之来,皆礼也。其取女于纪,则未为得也。取纪之未为得,何也?齐、纪恶也。郑始叛周,与齐袭纪。袭纪不克,而取后于纪,则齐必重恶于纪。纪以后,故又必取胜于齐。则周有弱后之累,无彊诸侯之奉。诗曰:「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家父、祭公之谓也。然则冬十月雨雪,何也?曰:是隂阳之事,非王诸侯之所治也】庄公元年夏,单伯逆王姬。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冬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

  王姬归于齐

【荣叔之来,锡王不称天,是为王有过与?曰:王何过之有?为郑也而来聘,若假钟鼓焉;为齐也而来聘,若假玉帛焉。王之取女于纪,而归姬于齐,皆以亲鲁也,且以觧齐、纪之怨。天王何过之有?然而不天何也?曰:通辞也,亦已微焉耳。鲁之力不足以胜郑,道不足以讐齐,王亦已知之矣,而犹且为之,亲亲之至也】桓公十有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三月乙未,天王崩。

【车者,近于赗也。赗者,乗车马六匹,文绣衣一袭,覆地。黩货则不伦,求赗则不祥。是为天王有过与?曰:是何过之有?大路、大旂、夏后之璜、封父之繁弱,周室之所分鲁也。东迁之防,时而乗马不入,何以责江汉?故周之书,天王所以别楚也。其为宗室之事,则书王焉。已别矣,无所复过也】

庄公五年冬,公防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

  六年王人子突救卫

  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

  秋公至自伐卫

【公羊子》曰:「曷为或言致会,或言致伐?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是得意矣,何以致伐?不敢胜天子也。夫是则已胜天子矣。王人救卫,不克。卫侯朔入而杀公子泄,公子职放公子黔牟于周。则已胜天子矣。然而不书『不克』,为公故,致善于天子,而杀公之过也】

僖公二十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

【公羊子曰:不能乎毋也。」谷梁子曰:「失天下也。」不能乎毋而失天下,则何以不去?王正天,不去王也。故王之与正,正之与天,非义也。王子带之祸,盖自恵王时而有也。常棣之难,急于周公;麟趾之衰頺,于蒍国。而以不能事毋,过督襄王,诸侯偃然以观狄。郑之难,向无桓文,则九鼎之陨,乆矣。天王出居郑,亦有过焉。天王何过之有】

  二十八年冬天王狩于河阳

  壬申公朝于王所

【天子之就晋侯,非过也。晋侯受命,出入三观,再拜稽首。而谓晋侯之敢于召王者,过也。然则晋无召王与?曰:至温、河阳而不至京师,则是召王也。鲁则无过焉耳】

三十年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聘以公,朝以诸侯。诸侯朝,报以公。以是为善也。然而非其志也,则亦诸侯之过也】

文公元年,春,天王使叔服来防葬。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自平王以来,五王矣。桓王之崩,六载乃葬,以待天下之诸侯。天下诸侯无有至者。恵王之防,逾年乃讣,以待天下之诸侯。天下之诸侯亦无有至者。僖公之薧,方三月而叔服衔命,已俨然至矣。为天子者,亦何过之有?然则文公之立,初未锡命者与?古者诸侯讣于天子,天子遣使立子于殡官之侧,然后立于賔阶,受吊就位。桓公生未有命,没而后命之。文公已葬而后册命,则犹未为晚也。诸侯已媮,弁髦王室,崛强之辈,胥命于蒲。锡命之先后

译五年夏天,周天子派仍叔的儿子来鲁国聘问。

秋天,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

【郑伯背叛周天子,但仍然畏惧齐国和鲁国。齐国和鲁国,是周天子的甥舅和伯叔等尊长。齐国与郑国像对待纪国那样(关系恶劣),那么周天子就不得不向鲁国聘问。这不是合乎礼制的聘问。每隔一年才来一次,是用卿大夫没有空闲为借口告知伯氏(鲁国)。伯氏如果支持周天子,那么胜算就在周天子;伯氏如果支持郑国,那么胜算就在郑国。伯氏保持中立,那么周天子和郑国就两败俱伤。卫国、陈国、蔡国有什么力量呢?《诗经》说:“叔父啊伯父啊,没有人与你同心。”说的就是鲁桓公啊】

八年春天,周天子派家父来鲁国聘问。

冬天十月,下雪。

祭公前来,随即从纪国迎娶周天子的王后。

【家父来聘问,是为了占卜主后(主持婚礼的人)。祭公前来迎娶,是顺带完成这件事。按照礼制,占卜王后由鲁国主持。鲁国,是宗国中地位最高的。凡是蒋、邢、茅、胙、祭,都是周公的后代。凡伯的聘问,祭公的到来,都符合礼制。他们从纪国娶女子,则不算得当。从纪国娶女子之所以不当,为什么呢?因为齐国和纪国关系恶劣。郑国起初背叛周朝,与齐国一起袭击纪国。袭击纪国没有成功,却从纪国娶王后,那么齐国必定更加憎恶纪国。纪国因为王后的缘故,也必定要在齐国那里取胜。那么周朝就有王后柔弱的拖累,没有强大诸侯的供奉。《诗经》说:“聚会且归去吧,不要让我儿子被憎恨。”说的就是家父、祭公啊。那么冬天十月下雪,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这是阴阳自然之事,不是周天子或诸侯所能治理的】庄公元年夏天,单伯迎娶王姬。

秋天,在城外为王姬修建馆舍。

冬天,周天子派荣叔来赐给桓公命令。

王姬嫁到齐国。

【荣叔前来,赐给王姬不称“天”,这是周天子有过错吗?回答说:周天子有什么过错?为了郑国而来聘问,就像借用钟鼓一样;为了齐国而来聘问,就像借用玉帛一样。周天子从纪国娶女子,把王姬嫁给齐国,都是为了亲近鲁国,并且用来化解齐国和纪国的怨恨。周天子有什么过错?然而不称“天”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这是通用的辞令,也已经很微妙了。鲁国的力量不足以战胜郑国,道义不足以匹敌齐国,周天子也已经知道了,却仍然这样做,是亲亲之道达到了极致】桓公十五年春天二月,周天子派家父来求车。三月乙未日,周天子去世。

【车,接近于赗(助丧的车马)。赗,是乘车马六匹,文绣衣服一套,覆盖地面。贪求财物就不伦不类,求取赗品就不吉祥。这是周天子有过错吗?回答说:这有什么过错?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弓,是周王室分封给鲁国的。东迁的防备,有时车马不能进入,怎么能责备江汉?所以周朝的史书,周天子用来区别楚国。如果是宗室之事,就书写“王”。已经区别了,没有什么可再指责的】

庄公五年冬天,鲁公会同齐人、宋人、陈人、蔡人讨伐卫国。

六年,周天子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

夏天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

秋天,鲁公从讨伐卫国回来。

【《公羊传》说:“为什么有的说致会,有的说致伐?得意就说致防,不得意就说致伐。这是得意了,为什么还说致伐?不敢战胜天子啊。如果是这样,就已经战胜天子了。周天子的使者救援卫国,没有成功。卫侯朔进入卫国杀了公子泄,公子职放逐公子黔牟到周朝。就已经战胜天子了。然而不书写“不克”,是为了鲁公的缘故,向天子表示善意,从而掩盖鲁公的过错】

僖公二十四年,冬天,周天子出逃住在郑国。

【《公羊传》说:“不能做到不这样。”《谷梁传》说:“失去了天下。”不能做到不这样而失去了天下,那么为什么不离开?周天子正当位,不离开周天子。所以周天子与正位,正位与天,是不义的。王子带的祸乱,大概从惠王时就有了。常棣之难,急迫于周公;麟趾之衰颓,在于蒍国。因为不能侍奉母亲,过错在于督襄王,诸侯安然旁观狄人。郑国的危难,如果没有桓公和文公,那么九鼎的陨落,早就发生了。周天子出逃住在郑国,也有过错。周天子有什么过错呢】

二十八年冬天,周天子在河阳狩猎。

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所在的地方朝见。

【天子前往晋侯那里,不是过错。晋侯接受命令,出入三次观看,再拜稽首。而说晋侯敢于召见周天子,是过错。那么晋国没有召见周天子吗?回答说:到了温、河阳而没有到京师,这就是召见周天子。鲁国则没有过错】

三十年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随即前往晋国。

【聘问用公,朝见用诸侯。诸侯朝见,回报用公。以此认为是善举。然而这不是本意,那么也是诸侯的过错】

文公元年,春天,周天子派叔服来防备葬礼。

夏天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鲁公命令。

【从平王以来,五位天子了。桓王去世,六年才安葬,以等待天下的诸侯。天下的诸侯没有到来的。惠王的丧事,过了一年才发讣告,以等待天下的诸侯。天下的诸侯也没有到来的。僖公去世,刚三个月叔服就带着命令,已经俨然到来了。作为天子,又有什么过错?那么文公即位,起初没有赐命吗?古代诸侯向天子发讣告,天子派遣使者立太子在殡官之侧,然后立于宾阶,接受吊唁就位。桓公生前没有赐命,死后才赐命。文公已经安葬后才册命,也不算晚。诸侯已经懈怠,把王室当作弁髦(弃置不用的东西),倔强的家伙,在蒲地互相命令。赐命的先后】

,天王亦迟之乆也。乆而后与之,然至于桓公,亦可以已矣】

译周天子也迟迟很久才给予。很久之后才给予他,然而到了齐桓公的时候,也就可以停止了】

四年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

【荣叔者,荣夷公之后也。荣夷公与虢石父比,而亡周五世,属絶,犹为卿士。楚则未有是族也。以为再见从王焉,亦无所贬。使以赗妾为不可,则未见为君母焉。而妾命之,又何以命于妾子而为嗣君者也?故荣叔之绌王,犹王之绌于荣叔也】

宣公十年,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

【是年也,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王使来徴聘。夏,孟献子仲蔑聘于用。王季子之来,故为报聘也。礼失于诸侯,而不失于天子。夫以周定王之明也,刘康公之能也,王孙满之敏也,一言而折江汉之师,犹以是聘问,不失之为多过,则亦难乎其为守府者矣】

  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戎数与周为难,邲垂之役,甘大夫乘而败之。将复报周,于是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戎还,刘康公将遂伐之。叔服曰:“不可,背盟而欺大国,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弃之,将何以胜?”不聴,遂伐茅戎。三月败于徐吾氏。如是,为天子之过乎?为王季子之过乎?或谓天子之懦也。使王札子杀毛伯、召伯。于是羣子各自为政。刘季子伐戎而王不驭。夫使戎伐王而王无以报者,谁乎?非晋必郑,非鲁必衞也。公羊子曰:“孰败之?盖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盖若自败者然。然则曷为不言瑕嘉败之?瑕嘉则犹之祝聃者也】

成公八年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

【是简王也,锡谁为成公也?天子不锡公命,公亦自与也,故従而锡之。天子于是易与矣,将谓过在天子乎哉】

襄公三十年,夏,天王杀其弟佞夫。

  王子瑕奔晋

【夫是则过在天子矣。自天子之家言之也。家人之九五,是天子也。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其上宗庙也,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灵王之弟儋季卒,其子括将嗣服,见王而叹单愆期曰:“乌乎,是欲王矣!”入告王曰:“是括也,不慼而愿大,视躁而足髙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景王立,儋括谋立王子佞夫,遂围蒍,逐单愆期。五月癸巳,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五子杀佞夫,括与瑕奔晋。故杀佞夫者非王也,而王受其名。王以睽反于家人也,不如反身终王之身,而王室乃乱。世无盟主,子朝崩离,黄父之盟不殄厥孽,卒使尹召抱册入楚。夫独景王之过也乎】

昭公二十五年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是秋,大雩。将逐季氏也,公为公果、公贲与郈氏主之。公告子家懿伯,懿伯曰:“防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罪于沂上。”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乗亡,勿许。子家子曰:“许之,政之自出乆矣。隐民多取食焉,日入慝作,勿可知也。”郈孙曰:“必杀之。”俄而,叔孙与孟氏之徒皆叛,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实为之,公不与闻,公可止矣。”公曰:“余不忍也。”遂辞墓孙于齐,次于阳州。子家子劝公如晋,不听。叔孙婼曰:“阚归,责季孙,劝季孙迎公归。”公徒以为不可。昭子遂祈死也。卫献公之暴,有孙文子、公子鲜而卒,以反国。以昭公之嫺也,得子家覊、叔孙婼为之左右,而卒以没于干侯。悲夫!夫亦有嘉谋嘉猷,而莫之肯従也。诗曰:“我▯既厌,不我告犹如。”穆叔、昭子、寗武子、子家懿伯者,亦可谓以过归己,不以过归君者矣】

  作孝章第十四

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已,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善称亲而过称已,何谓也?其为頴封人郑庄公之事与?曰:为申生、伋、夀之事也。申生、伋、夀未足以

译鲁宣公四年冬天,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

鲁宣公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周王派遣荣叔送来含玉,并赠送助丧的财物。

【荣叔是荣夷公的后代。荣夷公与虢石父勾结,导致周朝五世衰亡,家族断绝,但他仍担任卿士。楚国还没有这样的家族。认为再次跟随周王,也没有可贬斥的地方。如果认为让荣叔来送妾的助丧财物是不可以的,那么他未曾作为君主的母亲。而妾的命令,又怎么能命令妾的儿子成为嗣君呢?所以荣叔被周王贬斥,就像周王被荣叔贬斥一样】

鲁宣公十年,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前来聘问。

【这一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周王派人来征聘。夏天,孟献子仲蔑到宋国聘问。王季子前来,是为了报答聘问。礼制在诸侯那里丧失了,但在天子那里没有丧失。凭借周定王的英明,刘康公的才能,王孙满的机敏,一句话就折服了江汉的军队,仍然通过聘问,不认为这是过多的过错,那么做守成之主也很难了】

鲁成公元年秋天,周王军队在茅戎战败。

【戎人多次与周朝作对,邲垂之战,甘大夫乘胜击败了他们。将要报复周朝,于是晋侯派遣瑕嘉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单襄公到晋国拜谢和平。戎人回去后,刘康公打算趁机讨伐他们。叔服说:“不可以,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背弃盟约不吉祥,欺骗大国不义,神和人都会抛弃他,将凭什么取胜?”不听,于是讨伐茅戎。三月在徐吾氏战败。这样,是天子的过错吗?是王季子的过错吗?有人说天子懦弱。让王札子杀害毛伯、召伯。于是众公子各自为政。刘季子讨伐戎人而天子不能驾驭。让戎人讨伐天子而天子无法报复,是谁呢?不是晋国就是郑国,不是鲁国就是卫国。公羊子说:“谁打败了他们?大概是晋国打败了他们。”有人说:“贸戎打败了他们。”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晋国打败了他们?王者无敌,大概像自己战败一样。那么为什么不说是瑕嘉打败了他们?瑕嘉就像祝聃一样】

鲁成公八年秋天七月,天子派遣召伯来赐予鲁公命令。

【这是周简王,赐予谁为成公呢?天子不赐予公命,公也自己授予,所以顺从地赐予他。天子于是变得容易对付了,将说过错在天子吗?】

鲁襄公三十年,夏天,周天子杀害了他的弟弟佞夫。

王子瑕逃奔到晋国。

【这确实是天子的过错了。从天子的家庭来说。家人卦的九五,是天子的位置。说“王假有家”,是互相爱护。对上宗庙,说“威如之吉”,是反求诸己的意思。灵王的弟弟儋季去世,他的儿子括将要继承爵位,见到王而叹息对单愆期说:“唉,这是想当王了!”入宫告诉王说:“这个括,不悲伤而愿望很大,目光浮躁而脚步高,心在他处,不杀他一定会受害。”王说:“小孩子懂什么?”等到灵王去世,景王即位,儋括谋划立王子佞夫,于是包围蒍,驱逐单愆期。五月癸巳日,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五个人杀了佞夫,括和瑕逃奔到晋国。所以杀佞夫的不是王,而王承受了这个名声。王因为乖离而回归家人,不如反求诸己直到王的一生,而王室于是混乱。世上没有盟主,子朝崩离,黄父之盟没有灭绝其祸根,最终让尹、召抱着册命进入楚国。难道只是景王的过错吗?】

鲁昭公二十五年九月己亥日,鲁昭公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

【这一年秋天,举行大雩祭。将要驱逐季氏,鲁公为公果、公贲和郈氏主持。鲁公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防备小人以君主侥幸,事情如果不成功,君主承受这个名声,不可以做。”鲁公退却。推辞说:“臣参与了命令,话如果泄露,臣不能死。”于是住在鲁公那里。叔孙昭子到阚,鲁公居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讨伐季氏,进入其家。平子登上台请求说:“君主不考察臣的罪过,让有司用武力讨伐臣,臣请求在沂水边待罪。”不允许。请求囚禁在费,不允许。请求用五辆马车逃亡,不允许。子家子说:“允许他,政令自己出来很久了。隐民多在那里取食,太阳落山后邪恶产生,不可预知。”郈孙说:“一定要杀他。”不久,叔孙和孟氏的党徒都叛变,于是讨伐鲁公的军队。子家子说:“众臣确实做了,君主没有参与,君主可以停止了。”鲁公说:“我不忍心。”于是逃到齐国,驻扎在阳州。子家子劝鲁公到晋国,不听。叔孙婼说:“阚回来,责备季孙,劝季孙迎接鲁公回来。”鲁公的军队认为不可以。昭子于是祈祷死。卫献公的暴虐,有孙文子、公子鲜而最终,以返回国家。凭借昭公的娴熟,得到子家羁、叔孙婼作为左右,而最终死于干侯。可悲啊!也有美好的计谋,而没有人肯听从。诗说:“我既已厌恶,不告诉我犹如。”穆叔、昭子、宁武子、子家懿伯,也可以说是把过错归于自己,不把过错归于君主的人了】

作孝章第十四

孔子说:“好则称颂父母,过错则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行孝。”《大誓》说:“我战胜纣王,不是我的勇武,是我的文考无罪;纣王战胜我,不是我的文考有罪,是我小子不善。”

【好称颂父母而过错归咎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是颍封人郑庄公的事情吗?说:是申生、伋、寿的事情。申生、伋、寿不足以】

与于此也,而与之何也?君亲之际,以过自与,则必有隐慝焉。而申生、伋、夀其至者也。恒言不建,嘉辞无文,何称善引过之有?其谓我庄公与?《诗》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则谓我庄公者也。庄公何引过之有?《公羊子》曰:念母也。桓公既葬,夫人孙于齐,怼齐则絶其母,絶母则难其子。齐亦悔祸也,谢之以彭生,维之以王姬。王姬卒于齐,而庄公为之服大功之防。大功之防,齐侯所宜服之于文姜也。或曰:公于齐侯亦宜为之大功,干是功衰矣。而公以意眀之,是公所以作孝也。然则许子止不足以与于此乎?曰:许子止之法尽矣,善过皆无所归,饮罪而已矣。是《春秋》之义也】

译参与这件事,那么给予他什么呢?在君与亲的关系中,把过错归于自己,那么必定有隐藏的邪恶。而申生、伋、寿是最极端的例子。平常的言论不能建立,美好的言辞没有文采,有什么称颂善行、引咎自责的呢?这说的是我们庄公吗?《诗经》说:“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德的人。”这就是说我们庄公的。庄公有什么引咎自责的呢?《公羊子》说:这是思念母亲。桓公下葬后,夫人文姜逃到齐国,怨恨齐国就断绝与母亲的关系,断绝与母亲的关系就使儿子陷入困境。齐国也后悔造成灾祸,用彭生来谢罪,用王姬来维系关系。王姬死在齐国,庄公为她服大功之丧。大功之丧,是齐侯应当为文姜服的。有人说:庄公对于齐侯也应当服大功,这就超过了应有的丧服等级。而庄公用心意来表明,这是庄公用来表现孝道的方法。那么许子止不足以参与这件事吗?回答说:许子止的方法已经穷尽了,善行和过错都没有归属,只是承担罪责罢了。这是《春秋》的道义。

敬美章第十五

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髙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是无所取于庄公也。曰:何无取于公也?公避母党,不敢娶于齐者二十有四年。及文姜薧,齐好将絶,齐亦重絶鲁也。齐侯要我以髙傒,申之于谷,申之于扈,以为亲之过亦可以弛矣。于是不弛,则亦无所弛之也。故卿迎夫人之礼,则于此废也。】《春秋》之义,于先公有敬,有弛。冕而亲迎,仲尼所贵。终《春秋》之世,行之者一公。而谓君子不与其亲迎,则是子翚、仲遂又相与旁皇于道也。故《春秋》于庄公弛者有二,敬者有二:观社也,丹楹觌币也,文而壊法,君子弛之;如齐纳币也,如齐逆女也,质而近礼,君子敬之。夫以庄公亲闻子翚之祸,四十不娶,躬行亲迎,而世犹嗷然非之,则君父遗行之可敬弛者少矣。然则《春秋》无讨君夫人之法乎?曰:王者无之,霸则有焉。王者以家人之道治天下,反身而威,威而吉;霸者以睽之道治其家,反目而异,异而伤。《春秋》王者宥文姜之卒,齐桓霸者董哀姜之防。由是以观,或弛或敬,盖可知矣】

庄公二十有一年秋七月,夫人姜氏薨。

  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

【肆大眚,其为文姜与?犹与众弛过也。与众弛过,即不言弛过,吾得所以弛过者焉。葬我小君,其为敬美者与?美亦与众也。即不言敬美,吾得所以敬美者焉。然则姜氏或薨于齐,或薧于莒,何书之乎?亦曰薧于齐,至自齐;薧于莒,至自莒。若比而已,然则其称我小君何谓也?曰:告于外国之辞也。然则何为不别而絶之?曰:夫人之罪未至于灭祀也。《诗》之所刺,《春秋》不更刺也】

庄公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

  秋公至自齐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公羊子曰:其言日,言入,何难也?其难若何?夫人不偻,不可使入,约然后入。谷梁子曰: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不受也?以宗庙弗受也。君子曰:是无所敬之已多乎?美若其过者,则亦可以弛矣。曰:是盟主之▯也。然则盟主禁人复雠乎?曰:复雠之义,亲雠则雠之,亲不雠则亦不雠也。王鈇柄上,或束于道,或束于法】

僖公元年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防至自齐。

  二年夏五月葬我小君哀姜

【左氏曰: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従人者也。従人何也?弛哀姜之过也。共仲弑君,哀姜与闻,首恶未得,而贼其主母,以为重于文姜也。非庄公之志也。然则《春秋》彼之何也?曰:氏之不去,其夫人未为重讨也。葬我小君,则犹哀之也。覇者自霸,王者自王。霸者尊尊,王者亲亲。然则何以弛之?曰:反哭祔庙禘而致之,则已过。然则禘而致者,谓是哀姜乎?曰:非哀姜也。《閟宫》之八章曰:「令妻夀母」,盖谓公夫人也】宣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子遂如齐逆女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妇者,従夫之称也,非为従姑之称也。以姑逆妇,而又加之公子,则公子造乱者也。以公子逆妇,而又系之姑,则是姑造乱者也。春秋弛其造乱者,而敬其成礼者,曰:『是夫人之志也。』夫人得而命之,夫人得而取之。若敬嬴之与出姜,邈不相与者,使后世见之,但以罪遂之以夫人也。是夫人无过,而仲遂过也。然则季孙无过乎?曰:季孙者,仲遂之彀也,遂其嚆矢焉耳】

  宣公八年夏戊子夫人嬴氏薨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敬嬴身与于乱,杀子恶,子视而春秋无讥焉。无讥,则曰“不克葬”,克葬,何也?曰:“是隂阳之治,非圣人之所治也。”以桓公之威,也不得以霸道治哀姜,而谓圣人以神道治敬嬴,则岂不滋过者乎】

成公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

【穆姜不氏而齐姜有氏,何也?齐姜敬而穆姜

译敬美章第十五

子说:“君子宽恕其亲人的过错,而尊敬其美德。”《论语》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说是孝了。”高宗说:“三年他大概不说话,说话才使人喜悦。”【这是没有从庄公那里取得什么。说:为什么没有从庄公那里取得呢?庄公避开母党,不敢娶齐国女子长达二十四年。等到文姜去世,齐国的好意将要断绝,齐国也重视断绝与鲁国的关系。齐侯用高傒来要挟我,在谷地重申,在扈地重申,认为亲人的过错也是可以宽恕的。于是不宽恕,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宽恕的了。因此卿迎娶夫人的礼仪,就在此废除了。】《春秋》的道义,对于先公既有尊敬,也有宽恕。戴着礼帽亲自迎娶,是仲尼所看重的。整个《春秋》时代,实行这一点的只有一位国君。如果说君子不参与亲自迎娶,那么子翚、仲遂又一起在道路上徘徊什么呢。所以《春秋》对庄公宽恕的有两件事,尊敬的有两件事:观看社祭,丹漆楹柱和觌见时的币帛,文饰而破坏法度,君子宽恕它;到齐国纳币,到齐国迎娶女子,质朴而接近礼制,君子尊敬它。凭着庄公亲自听闻子翚的祸患,四十岁不娶,亲身实行亲自迎娶,而世人还喧哗着非议他,那么君父遗留下来的行为中值得尊敬和宽恕的就很少了。那么《春秋》没有讨伐君夫人之法吗?回答说:王者没有,霸者则有。王者以家人的道义治理天下,反省自身而威严,威严而吉祥;霸者以乖离的道义治理其家,反目而相异,相异而伤害。《春秋》王者宽恕文姜的去世,齐桓公霸者督察哀姜的丧事。由此来看,或者宽恕或者尊敬,大概可以知道了。】

庄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夫人姜氏去世。

二十二年春王正月,施行大赦。

癸丑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文姜。

【施行大赦,大概是针对文姜吧?还是与众人一起宽恕过错。与众人一起宽恕过错,即不说宽恕过错,我得到了宽恕过错的理由。安葬我们的小君,大概是尊敬美德吧?美德也是与众人共享的。即不说尊敬美德,我得到了尊敬美德的理由。那么姜氏或者死在齐国,或者死在莒国,为什么记载呢?也说死在齐国,从齐国回来;死在莒国,从莒国回来。像这样罢了,那么称我们的小君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是告知外国的言辞。那么为什么不分别而断绝关系呢?回答说:夫人的罪过还没有达到灭绝祭祀的程度。《诗经》所讽刺的,《春秋》不再讽刺。】

庄公二十四年,夏,公到齐国迎娶女子。

秋,公从齐国回来。

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

【公羊子说:记载日期,说进入,有什么难处呢?难处在哪里?夫人不弯腰,不可以让她进入,约定后才进入。谷梁子说:进入,是内部不接受。记载日期进入,厌恶进入的人?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宗庙不接受。君子说:这是没有太多尊敬吗?如果美德如同其过错,那么也可以宽恕了。回答说:这是盟主的过失。那么盟主禁止人复仇吗?回答说:复仇的道义,亲近仇人就复仇,亲近不仇视也就不复仇。王斧柄上,或者束缚于道路,或者束缚于法度。】

僖公元年秋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十二月丁巳日,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到达。

二年夏五月,安葬我们的小君哀姜。

【左氏说:君子认为齐国人杀害哀姜太过分了。女子是跟随别人的人。跟随别人是什么意思?宽恕哀姜的过错。共仲弑君,哀姜参与,首恶没有抓到,却杀害其主母,认为比文姜重。这不是庄公的意志。那么《春秋》那样做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氏不除去,其夫人没有受到重罚。安葬我们的小君,还是哀悼她。霸者自霸,王者自王。霸者尊尊,王者亲亲。那么为什么宽恕她呢?回答说:反哭祔庙禘而致之,就已经过去了。那么禘而致之,是指哀姜吗?回答说:不是哀姜。《閟宫》的第八章说:“令妻寿母”,大概是指公夫人。】宣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

三月,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妇,是跟随丈夫的称呼,不是跟随婆婆的称呼。用婆婆迎娶媳妇,而又加上公子,那么公子就是制造动乱的人。用公子迎娶媳妇,而又联系婆婆,那么婆婆就是制造动乱的人。《春秋》宽恕制造动乱的人,而尊敬完成礼仪的人,说:“这是夫人的意志。”夫人得以命令他,夫人得以选取他。如果像敬嬴与出姜那样,彼此不相往来,让后世看到,只以夫人之罪归罪于遂。这是夫人没有过错,而仲遂有过错。那么季孙没有过错吗?回答说:季孙是仲遂的靶子,遂是他的箭矢罢了。】

宣公八年夏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

冬十月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小君敬嬴。下雨不能安葬,庚寅日正午得以安葬。

【敬嬴亲身参与动乱,杀害子恶、子视而《春秋》没有讥讽。没有讥讽,就说“不能安葬”,得以安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阴阳的治理,不是圣人的治理。”凭着桓公的威严,也不得以霸道治理哀姜,而说圣人以神道治理敬嬴,那么岂不是更加过错吗?】

成公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到齐国迎娶女子。

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

【穆姜不称氏而齐姜称氏,为什么呢?齐姜尊敬而穆姜】

弛也。穆姜之弛,以侨如故,而于仲遂弛之,何也?仲遂之于侨如,济美也。公羊子曰: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防娶也。防娶,贬公一体而贬夫人。谷梁子曰: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亲迎也。然则宣公之贬为防娶,成公之贬为不亲迎,无贬夫人者,而曰弛。敬嬴与穆姜何也?曰:是仲遂、侨如之所兼与也。敬嬴之妇,仲遂以之;穆姜之妇,侨如以之。妇则不同,而所以之夫人一也。故于同辞之间而微为致异。其所致异者何?曰:齐姜氏而穆姜不氏也】

译这是“弛”(废黜)的意思。穆姜被废黜,是因为齐国侨如的缘故,而在仲遂那里也废黜了她,为什么呢?因为仲遂对于侨如来说,是继承其美德的人。《公羊传》说: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为了贬低她。为什么要贬低她?是为了讥讽鲁宣公娶了防地的女子。娶了防地的女子,就贬低了与国君一体的夫人。《谷梁传》说:大夫不能以夫人之礼对待,因为以夫人之礼对待是不合正道的。这是为了讽刺没有亲自去迎娶。那么,宣公被贬低是因为娶了防地的女子,成公被贬低是因为没有亲自迎娶,并没有直接贬低夫人的记载,却说是“弛”。敬嬴和穆姜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这是仲遂和侨如共同涉及的事情。敬嬴作为妻子,是仲遂带回来的;穆姜作为妻子,是侨如带回来的。虽然作为妻子的身份不同,但她们成为夫人的途径是一样的。所以在相同的措辞之间,微妙地表达了差异。所表达的差异是什么呢?回答说:齐国的姜氏称了氏,而穆姜没有称氏。

襄公九年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

【夫是则弛敬交至也。敬嬴之葬,以雨夺其日;穆姜之防,以妇夺其槚。是圣人所不讨也。圣人于宣,敬其母;于襄,敬其祖母。曰:「是国家之大事,宗祧存焉耳。」微文去取,圣人亦有所不贵也。然则无改乃讙之义,何也?曰:「鲁人所恶,季文子也。君方在殡,而逐其所恶,栗乎?若不可朝夕者,是亦孟庄子之所恶也。君子之于孝让,致一焉耳】

  坊记集传卷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坊记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坊记集传卷二

  明 黄道周 撰

  微谏章第十六

子云:“从命不忿,微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诗》云:孝子不匮。

【孝之与忠一也。孝不违亲,忠不违君。此治以王者也。孝不防其亲,忠不防其君。此治以天者也。《春秋》以天治,臣子亦以天治君父。然终《春秋》之世,未有子谏其父者也。臣谏其君则有之。至于不忿不倦,不怨则亦鲜。《诗》曰:「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夫以畏忌施于君父,则方未谏而忿心从之,忿而倦,倦而怨。臣子之劳匮,则自是始也】

【庄公十九年,巴人伐楚,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绖皇,者冡之阙阍也。初,鬻拳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太伯,使其后掌之,是以拒王于门,没,又殉于绖皇也。如鬻拳者,可谓不忿不倦,不怨矣。夫鬻拳强谏也,惧君以兵,忿孰如焉,而谓之不忿,何也?鬻拳之以兵,葢欲自杀也。古之自杀而谏者,史鱼之于卫灵公是也。史鱼死,而鬻子不死,死者以为良史,不死者以为大阍,故史鱼、鬻子皆可以不匮也。然则郑荘公何以不谏?其母曰:“臣有所得于君子,有所不得于母】

僖公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左氏曰:晋献公宠骊姬,将杀太子,以君命命申生曰:「君梦齐姜,必速祠而归福。」申生许诺,乃祭于曲沃,归福于绛。公田,乃寘鸩于胙。公至,召申生献公祭之地坟,试之,物毙。申生恐而出。公杀其傅杜原欵。申生奔新城。杜傅使圉告申生曰:「欵也不才,不能训▯以至于死,小心狷介,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无所讼之。吾闻君子不去情不反防,防行身死,犹有令名焉。死不迁情,彊也;守情説父,孝也;杀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孺子勉之。」或谓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罪释,必归于君,是恶君也。章父之恶,而▯诸侯,吾将谁入?吾闻之:仁不恶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吾将伏以俟命。」骊姬见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国人乎?」申生乃经于新城。方申生之未死也,或谓申生曰:「子辞君,必辨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是,则杜原欵之教也。为人师傅,不能免人于难,又不能自免也,而相示以辨言为讳。夫有豺狼其父之心乎?子夀不諌其父,而从伋以死,则犹之素厉也。《诗》曰:「相彼投兎,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是杜原欵、里克之过也。能谏而又能死者,其惟富辰乎】

  僖公二十四年夏狄伐郑

【左氏曰:郑之入滑也,滑人聴命。师还,又即卫。郑人伐滑,王请滑,不聴,又执王人。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

译襄公九年五月辛酉日,夫人姜氏去世。

  秋天八月癸未日,安葬我们的小君穆姜。

【如果这样,那么松懈与恭敬就交替到来了。敬嬴下葬,因为下雨而改期;穆姜下葬,因为妇人身份而不用棺槚。这是圣人所不追究的。圣人对于宣公,敬重他的母亲;对于襄公,敬重他的祖母。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宗庙社稷的存续就在其中。”细微的文辞取舍,圣人也有所不看重。那么,不改变乃讙的意义,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鲁国人厌恶的,是季文子。国君正在守丧,却驱逐他所厌恶的人,栗乎?如果不可以早晚侍奉,这也是孟庄子所厌恶的。君子对于孝和让,只追求一致罢了。”】

  坊记集传卷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坊记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坊记集传卷二

  明 黄道周 撰

  微谏章第十六

子说:“服从命令而不怨恨,委婉劝谏而不疲倦,辛劳而不抱怨,可以称为孝了。”《诗经》说:孝子的美德没有穷尽。

【孝与忠是一样的。孝不违背亲人,忠不违背君主。这是以王者之道治理。孝不防备他的亲人,忠不防备他的君主。这是以天道治理。《春秋》以天道治理,臣子也以天道治理君主和父亲。然而整个《春秋》时代,没有儿子劝谏父亲的。臣子劝谏君主则有。至于不怨恨、不疲倦、不抱怨,也就很少了。《诗经》说:“不是不能说,为什么这样畏惧顾忌。”如果把畏惧顾忌施加于君主和父亲,那么刚要劝谏时怨恨之心就随之而来,怨恨就疲倦,疲倦就抱怨。臣子的辛劳匮乏,就从这里开始了。】

【庄公十九年,巴人攻打楚国,楚子抵御他们,在津地大败。回国后,鬻拳不让他进城,于是攻打黄国,在踖陵打败黄国的军队。回国后,到达湫地,生了病。夏天,六月,庚申日,去世。鬻拳把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绖皇。绖皇,是墓地的门阙。起初,鬻拳劝谏楚子,楚子不听从,鬻拳用兵威胁他,楚子害怕而听从了。鬻拳说:“我用兵威胁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自断双脚。楚人把他当作大阍,称为太伯,让他的后代掌管这个职位,因此他在门口拒绝君王,死后,又在绖皇殉葬。像鬻拳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怨恨、不疲倦、不抱怨了。鬻拳是强谏,用兵威胁君主,怨恨谁能比得上他,却说他是不怨恨,为什么呢?鬻拳用兵,大概是想自杀。古代自杀而劝谏的,卫灵公时的史鱼就是这样。史鱼死了,而鬻子没死,死者被认为是良史,不死者被认为是大阍,所以史鱼、鬻子都可以说不匮乏了。那么郑荘公为什么不劝谏?他的母亲说:“臣对君子有所得,对母亲有所不得。”】

僖公五年春天,晋侯杀了他的世子申生。

【左氏说:晋献公宠爱骊姬,将要杀太子,用君主的命令命令申生说:“君主梦见齐姜,一定要赶快祭祀并归福。”申生答应,于是在曲沃祭祀,把福肉送到绛。献公外出打猎,就把毒酒放在祭肉里。献公回来,召申生献祭,把肉放在地上,试吃,动物死了。申生害怕而逃跑。献公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欵。申生逃到新城。杜傅派圉告诉申生说:“欵没有才能,不能教导你以至于死,小心狷介,不敢行动,所以话到了却没有地方申诉。我听说君子不离开亲情不返回防备,防备行动身体死亡,还有好名声。死而不改变亲情,是坚强;坚守亲情取悦父亲,是孝;杀身以成全志向,是仁;死不忘君主,是敬。年轻人努力吧。”有人对申生说:“不是你的罪过,为什么不离开?”申生说:“不可以离开,如果罪过解除,必定归于君主,这是厌恶君主。彰显父亲的恶行,而让诸侯知道,我将进入哪里?我听说:仁不厌恶君主,智不加重困境,勇不逃避死亡,我将伏地等待命令。”骊姬见到申生而哭他说:“有父亲都忍心,何况国人呢?”申生于是在新城上吊。在申生没死之前,有人对申生说:“你推辞君主,一定要辩解。”太子说:“君主没有姬氏,住不安稳,吃不饱,我推辞姬氏必定有罪。君主老了,我又不快乐,这是杜原欵的教导。作为师傅,不能使人免于灾难,又不能自己免于灾难,却互相展示用辩解的话作为忌讳。难道有豺狼一样的父亲的心吗?子夀不劝谏他的父亲,而跟随伋死去,就像素厉一样。《诗经》说:“看那投掷的兔子,尚且有人先救它;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掩埋他。”君子秉持内心,只有忍耐罢了。”这是杜原欵、里克的过错。能劝谏又能死节的,大概只有富辰吧。】

  僖公二十四年夏天,狄人攻打郑国

【左氏说:郑国进入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返回,又依附卫国。郑人攻打滑国,周王请求滑国,不听,又逮捕了周王的使者。周王愤怒,将要用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尚的是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人以相互波及。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作为周朝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派。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派。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派系。召穆公思念周德的衰落,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而作诗说:‘棠棣之花,萼不鲜明。’现在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