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记集传卷二
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小忿,不废懿亲。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大勲劳于平、桓。凡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頽之乱,又郑之繇定。今以小忿弃之,毋乃不可乎?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翟不祥。以怨报徳,不仁。王不可以弃之。」不聴,遂以翟伐郑,取栎。王徳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又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翟必为患。」王又弗聴。及翟后立,通于甘昭公。王黜翟后,翟遂攻周。王出及坎欿。翟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杀谭伯。富辰曰:「昔吾骤諌王,不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率其属死之。富辰可以不死也,而以为不死,无所致其劳,故虽死不怨者,富辰之諌是也。富辰可谓不匮矣】
译弟。其第四章说:“兄弟之间虽有墙内之争,对外则共同抵御侮辱。”像这样,兄弟间的小忿怒,就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郑国是天子的兄弟啊。郑武公、郑庄公在平王、桓王时有大的功勋劳绩。凡是周朝东迁,都是依靠晋国和郑国。子颓作乱,也是由郑国平定的。现在因为小忿怒而抛弃他们,恐怕不可以吧?彰显怨恨而追求外部的利益,不义而抛弃亲人,即使狄人不吉祥。以怨恨回报恩德,是不仁。大王不可以抛弃他们。”周王不听,于是率领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周王感激狄人,打算把狄女立为后。富辰又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报答的人疲倦了,施恩的人却不满足。狄人本来贪婪,大王又开启他们的欲望。女子的德行没有极限,妇人的怨恨没有终结。狄人必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等到狄后立为后,她与甘昭公私通。周王废黜了狄后,狄人于是攻打周朝。周王出逃到了坎欿。狄人打败了周军,俘获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杀死了谭伯。富辰说:“从前我屡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以至于造成这场灾难。如果我不出去,大王大概会认为我怨恨他吧?”于是率领他的部属战死。富辰本可以不死的,但他认为不死,就无法尽到自己的劳绩,所以虽然死却不怨恨,这是因为富辰的劝谏是正确的。富辰可以说是不匮乏(德行)了。
文公十八年冬莒弑其君庶其
【左氏曰:莒太子仆弑纪公,以其寳来奔。宣公使仆人以书命季文子曰:「夫莒太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以其宝来,其爱我甚矣。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无逆命矣。」里革遇之而更其书曰:「夫莒太子弑其君而窃其寳来,不识固穷,又求自迩。为我流之于夷,今日必通,无逆命矣。」明日有司复命,公诘之,仆人以里革对。公执之曰:「违君命者,女亦闻之乎?」对曰:「臣以死奋笔,奚啻其闻之也。臣闻之曰:毁则者为贼,掩贼者为臧,窃寳者为轨,用轨之财为奸,使君为臧,奸者不可不去也。臣违君命者,亦不可不杀也。」公曰:「寡人实贪,非子之罪也。」乃舍之。及夏,宣公滥于泗渊,里革防其▯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寝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罗矠鱼鼈,以为夏槁,助生阜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禁▯防设穽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天,鱼禁鲲鲕,兽长麑防,鸟翼□卵,虫舎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训也。今鱼方别孕,不敎鱼长,又行网▯,贪无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俾我得法。」有司藏之,使吾毋忘谂。师存侍曰:「藏▯不如寘里革于侧之不忘也。」里革则犹之讽贪者也,径而多致。夫以文子为舜功者,不攘里革之羭以匮文子者乎】
【齐景公田于沛,还坐于遄台,晏子侍。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和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替其否。是以政平而不乖,民无争心。《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髙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诗》曰:‘徳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専一,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若是故谏有五,而晏子皆用之。近市之识屦价,讽也;不诛祝史,正也;择射鷃者,反也;以礼靖国,直也;爽鸠之乐,从也。晏子之谏,可谓不匮者矣】
【魏戊之为梗阳也,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防,以狱上其大宗。以女乐赂魏献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寛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是赂,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献子曰:“吾闻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食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乃辞。梗阳人,孝子不匮,魏戊有焉;朋友攸摄,阎没、女寛有焉】
【范宣与龢大夫争田,久而无成。宣子欲攻之,问于伯华,伯华辞以军事。问于孙林父,林父辞以旅人。问于张老,张老辞如伯华。问于祁奚,祁奚辞以公族。问于籍偃,籍偃辞如张老。问于叔鱼,叔鱼曰:“吾为子戮之。”叔向闻之,见宣子曰:“盍访之訾祏乎?”訾祏直而博,且吾子之家老也。于是司马侯、祁午皆谏,未聴,乃问于訾祏。訾祏曰:“昔隰叔子违周难于晋国,生子舆为理,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世及武子佐文襄为诸侯,诸侯无二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及为成师,居太傅,端刑法,辑训典,国无奸民。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及文子,成晋荆之盟,丰兄弟
译文公十八年冬天,莒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左氏说:莒太子仆弑杀纪公,带着他的宝物来投奔鲁国。宣公派仆人以书信命令季文子说:‘莒太子不畏惧因为我的缘故而杀他的国君,并且带着他的宝物来,他爱我太深了。为我给他封邑,今天一定要授予,不要违背命令。’里革遇见了仆人并更改了书信说:‘莒太子弑杀他的国君并窃取他的宝物来,不知坚守穷困之道,又求取亲近。为我把他流放到夷地,今天一定要通达,不要违背命令。’第二天主管官员复命,宣公责问,仆人用里革来回答。宣公逮捕他说:‘违背君命的人,你也听说过吗?’回答说:‘臣以死奋力执笔,何止是听说过呢。臣听说:毁坏法度的人是贼,掩盖贼的人叫臧,窃取宝物的人叫轨,使用轨的财物叫奸,让国君成为臧,奸人不可不除去。臣违背君命,也不可不被杀。’宣公说:‘我实在贪婪,不是你的罪过。’于是释放了他。到了夏天,宣公在泗渊滥捕,里革防住他的网并丢弃它说:‘古时候大寒降临,土中蛰虫苏醒,水官于是讲习罛罶,捕捉名贵的鱼,登上川禽并在寝庙品尝,向国人展示,帮助宣发阳气。鸟兽怀孕,水虫长成,兽官于是禁止网罗矠鱼鳖,作为夏槁,帮助生长繁育。鸟兽长成,水虫怀孕,水官于是禁止网防设穽鄂,以充实庙庖畜功用。而且山不砍伐嫩枝,泽不砍伐初生的草木,鱼禁止捕小鱼,兽保护幼鹿,鸟保护卵,虫舍弃蚳蝝,使万物繁盛,这是古代的训诫。现在鱼正分别孕育,不教导鱼成长,又施行网捕,贪婪没有节制。’宣公听了说:‘我错了而里革纠正我,不也很好吗?这是良网,使我得到法度。’主管官员收藏它,使我不要忘记谏言。师存侍奉说:‘收藏网不如把里革放在身边那样不忘。’里革就是讽谏贪婪的人,径直而多致。那些以文子为舜功的人,不排斥里革的羭以匮乏文子吗】
【齐景公在沛地打猎,回来坐在遄台,晏子侍奉。子犹奔驰而来。景公说:“只有据与我和谐吗?”晏子回答说:“据也是相同,哪里得到和谐?”景公说:“和谐与相同不同吗?”回答说:“不同。和谐就像调和羹汤,用水火醯醢盐梅来烹煮鱼肉,用柴火加热,厨师调和,用味道来平衡,补充不足的,泄去过分的。君子吃了以平定他的心,君臣也是这样。国君认为可行而有不可行的,臣子献出不可行的以成就可行的;国君认为不可行而有可行的,臣子献出可行的以替代不可行的。因此政事平定而不违背,百姓没有争心。《诗》说:‘也有和羹,已经戒备已经平定,鬷嘏无言,当时没有争。’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以平定他的心,成就他的政事。声音也像味道,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互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互济助。君子听了以平定他的心,心平德和。所以《诗》说:‘德音不瑕。’现在据不是这样,国君认为可行,据也说可行;国君认为不可行,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济水,谁能吃它?如果琴瑟专一,谁能听它?相同是不可以的。”因此谏言有五种,而晏子都用了。近市之识屦价,是讽;不诛祝史,是正;择射鷃者,是反;以礼靖国,是直;爽鸠之乐,是从。晏子的谏言,可以说是不匮乏的了】
【魏戊做梗阳的邑宰时,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防备,把诉讼上报给大宗。用女乐贿赂魏献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寛说:“主人以不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这贿赂,没有比这更贿赂的了。你们一定要谏言。”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院等待,食物送进来,召他们。比置三叹,献子说:“我听说只有吃饭忘记忧愁,你们在放置食物之间三叹,为什么呢?”同辞回答说:“有人赐给二小人酒,不吃晚饭,食物刚送到,恐怕不足,因此叹;中置自咎说:‘难道将军的食物而有不足,因此再叹。’等到食物吃完,愿以小人的腹为君子的心,属厌而已。”献子于是推辞。梗阳人,孝子不匮乏,魏戊有;朋友攸摄,阎没、女寛有】
【范宣与龢大夫争田,久而无成。宣子想攻打他,问伯华,伯华以军事推辞。问孙林父,林父以旅人推辞。问张老,张老像伯华一样推辞。问祁奚,祁奚以公族推辞。问籍偃,籍偃像张老一样推辞。问叔鱼,叔鱼说:“我为你杀他。”叔向听了,见宣子说:“何不访訾祏呢?”訾祏正直而博学,而且是你家的家老。于是司马侯、祁午都谏言,不听,于是问訾祏。訾祏说:“昔隰叔子违周难于晋国,生子舆为理,以正于朝,朝无奸官;为司空,以正于国,国无败绩。世及武子佐文襄为诸侯,诸侯无二心;及为卿,以辅成景,军无败政;及为成师,居太傅,端刑法,辑训典,国无奸民。后之人可则,是以受随、范及文子,成晋荆之盟,丰兄弟
之国,使无有间隙,是以受郇、栎。今吾子嗣位,朝无奸行,国无邪民,頼三子之功,飨其禄位。既无事矣,而非龢将何治为?”宣子悦,乃益龢田而与之平。訾祏死,宣子叹之,以为无所朝夕也。故《春秋》无諌子,若富辰、里革、晏子,可谓不匮之臣矣。自晏子而外,其唯师旷乎】
译治理国家,要使上下之间没有嫌隙,因此(晋国)接受了郇、栎两地。如今您继承君位,朝廷中没有奸邪的行为,国内没有邪恶的百姓,依靠这三位大臣的功劳,得以享受他们的禄位。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了,如果不和睦,那还治理什么呢?”宣子很高兴,于是增加了和叔的田地,并与他讲和。訾祏死后,宣子感叹他,认为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早晚都能进谏的人了。所以《春秋》中没有记载像富辰、里革、晏子那样的人,他们可以说是永不匮乏的忠臣了。除了晏子之外,大概只有师旷了吧】
襄公十四年夏四月己未,卫侯衎出奔齐。
【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滛养民如子,葢之女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如神明,畏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牲。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圉牧,皆有亲防,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欲,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师旷之论,则有所本也。何本之有?于里革之论晋厉公也。然言谏者,至于师旷,出君之论而匮矣。惜乎共世子之不遇师旷也】
睦族章第十七
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
隐公元年冬公子益师卒
二年夏无骇帅师入极
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五年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八年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九年春挟卒
【犹是公族也,而进退异辞,何也?谷梁子曰:「恶者不日,而有公子与不公子焉。」公羊子曰:「无骇始灭者也,翚与弑者也。」或曰:「公子益师,公子彄先公子也,已命者也;无骇挟未命者也。隐不爵命大夫,则亦非先大夫矣。非先大夫,故不举族。」左氏曰:「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諡,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乃命以字为展氏。夫是知公之不睦族也。公自以为未君也,诸公族不与爵命。九年之中,没两公子,两公族而皆未有爵命也。共守爼豆而不得俯偻之锡,则其思去者众矣。且以氏锡僖伯,则不得不以氏锡无骇;与挟不以氏锡无骇与挟,则亦不得以爵与翚。无骇与翚犹之骖服也,靷缓则皆判矣。故无骇者幸而先陨也,不幸而不先陨,则入极之志必与钟巫发轫。故钟巫者,入极之余烈也。圣人未有无故而疑其词者也】
隐公十年夏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
秋,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
【左氏曰: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伯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荘公于是乎有礼: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也。是则未为正也。周、郑皆姬也。郜者,文王之昭也。谷梁子曰:极亦姬姓也;戴亦姬姓也。戴之姬姓何也?曰:陈留所谓□国也,出于姬。姬姓四十国,极、戴处二焉】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左氏曰:讨违王命也。郕亦文王之昭也。葢自入极以来,四灭同姓,五月之间,取文昭之二族,以为郑人取之,而鲁、郑同罪。且是伐戴之师,春秋归于郑伯,取郜、取防,则未尝归之郑伯也。入郕之恶,分于齐、郑;入极之恶,则不分于齐、郑也。是皆我始之,以为齐、晋之开塞。自是而后,晋献兴基,首灭虞、虢;文公创伯,先执曹、卫。文、武之昭穆,自相斩刈,则实于隐公始也。故坊记者记壊防之所繇始也。《棠棣》之诗曰:「是究是圗,亶其然乎?」《角弓》之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其鲁隐公之谓夫】
桓公二年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左氏曰:宋督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公子冯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我,齐、陈、郑皆有赂焉。夏四月,我取大鼎于宋。戊申,纳于
译襄公十四年夏四月己未,卫侯衎出奔齐。
【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滛养民如子,葢之女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如神明,畏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牲。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〇圉牧,皆有亲防,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欲,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师旷之论,则有所本也。何本之有?于里革之论晋厉公也。然言谏者,至于师旷,出君之论而匮矣。惜乎共世子之不遇师旷也】
睦族章第十七
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
隐公元年冬公子益师卒
二年夏无骇帅师入极
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五年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八年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九年春挟卒
【犹是公族也,而进退异辞,何也?谷梁子曰:「恶者不日,而有公子与不公子焉。」公羊子曰:「无骇始灭者也,翚与弑者也。」或曰:「公子益师,公子彄先公子也,已命者也;无骇挟未命者也。隐不爵命大夫,则亦非先大夫矣。非先大夫,故不举族。」左氏曰:「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諡,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乃命以字为展氏。夫是知公之不睦族也。公自以为未君也,诸公族不与爵命。九年之中,没两公子,两公族而皆未有爵命也。共守爼豆而不得俯偻之锡,则其思去者众矣。且以氏锡僖伯,则不得不以氏锡无骇;与挟不以氏锡无骇与挟,则亦不得以爵与翚。无骇与翚犹之骖服也,靷缓则皆判矣。故无骇者幸而先陨也,不幸而不先陨,则入极之志必与钟巫发轫。故钟巫者,入极之余烈也。圣人未有无故而疑其词者也】
隐公十年夏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
秋,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
【左氏曰: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伯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荘公于是乎有礼: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也。是则未为正也。周、郑皆姬也。郜者,文王之昭也。谷梁子曰:极亦姬姓也;戴亦姬姓也。戴之姬姓何也?曰:陈留所谓□国也,出于姬。姬姓四十国,极、戴处二焉】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左氏曰:讨违王命也。郕亦文王之昭也。葢自入极以来,四灭同姓,五月之间,取文昭之二族,以为郑人取之,而鲁、郑同罪。且是伐戴之师,春秋归于郑伯,取郜、取防,则未尝归之郑伯也。入郕之恶,分于齐、郑;入极之恶,则不分于齐、郑也。是皆我始之,以为齐、晋之开塞。自是而后,晋献兴基,首灭虞、虢;文公创伯,先执曹、卫。文、武之昭穆,自相斩刈,则实于隐公始也。故坊记者记壊防之所繇始也。《棠棣》之诗曰:「是究是圗,亶其然乎?」《角弓》之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其鲁隐公之谓夫】
桓公二年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左氏曰:宋督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公子冯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我,齐、陈、郑皆有赂焉。夏四月,我取大鼎于宋。戊申,纳于
太庙。臧哀伯所谓章赂者也。记者之意,则似以为悯郜也。郜恃同姓,弱而见侵,故纳鼎于宋,以资其援。今既入其国,又取其鼎,则非宋、郑灭郜,而鲁实灭郜也。鲁实灭郜,春秋之所责也】
译太庙。臧哀伯所说的彰显贿赂的地方。史官的用意,似乎是在怜悯郜国。郜国依仗同姓之亲,因弱小而被侵凌,所以将鼎送入宋国,以借助宋国的援助。如今宋国既已攻入郜国,又夺取了它的鼎,那么这就不是宋国和郑国灭亡了郜国,而是鲁国实际上灭亡了郜国。鲁国实际上灭亡了郜国,这正是《春秋》所谴责的。
桓公三年六月公会杞侯于郕
【杞者亡国之后也,郕者兄弟之亲也。会杞于郕,则是县郕也。县郕则谓郕不若纪也。隐桓之间,无令兄弟,其是之谓与】
庄公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卫。
【左氏曰:疾之也。谷梁子曰:溺者,何也?公子溺也。其不称公子,何也?恶其会仇讐而伐同姓,故贬而名之也。夫亦谓其党朔与朔与黔牟,则皆兄弟也。而朔无王,黔牟有王;朔无公子,黔牟有公子。故存春之王,而去溺之公子。是亦一道于睦族之説,则未有碍也】
荘公八年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
【公羊》以为盛也,盛亦同姓也,成非同姓也,左氏不言同姓,而直以为郕,则是不讳同姓也。左氏之义,讳此而见彼,若季文子之纳莒仆,不见之于传,而见于《国语》,是也】
闵公元年春王正月齐人救邢
【邢者,周公之后也。邢有狄难,而鲁有内患,鲁不能救,而齐救之,则犹之鲁救之也。然则鲁无内患,能救邢乎?曰:不能。何知其不能也?诸侯不相遗俘。荘公六年,鲁受卫俘。诸侯异姓分媵,同姓分患。齐侯迁卫,而鲁人不能具其鸡豕,以其受卫俘,知其不能救卫;以其不能救卫,知其不能救邢也。然则鲁不若曹乎?聂北之会,曹、宋同功,而鲁无有。曰:鲁之视曹,犹之极。戴、邸、郜也可灭,则灭之矣;不可灭,则聴霸主之从颂。故邸复见于经,郕之复见于经,▯不许鲁与杞之县郕也】
僖公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是礼至所掖杀国子也。邢尝与狄伐卫,则邢亦狄也。邢狄而卫灭之,文公所哀痛而致志也。邢不防于卫,亦防于狄。然卒不幸不灭于狄,而防于卫。葢桓、管不死,则未有此也。《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管仲之谓也】
僖公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左氏曰】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正月戊申,则有其日也。二月盟于敛盂,则有其月也。卫侯出居于襄牛,则有其地也。然则春秋不书,而书两晋侯,何也?曰:有霸无王,此非一日之故矣。非一日之故,何也?晋侯出于翟,将入齐,行过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举块以与之。子犯曰:「天赐也。天事必象。十有二年必获此土。」于是十二年矣。及离齐入楚,行过卫,卫有邢翟之虞,不能礼焉。寗荘子言于卫侯曰:「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周之大功在武,天胙将在武族。苟姬未絶,守天聚者必武族也。武族唯晋实昌,晋▯公子实徳。天胙有徳,晋之守祀必公子也。」卫侯弗聴。自卫过曹,曹共公亦不礼焉,闻其骿胁,欲观其状,谍其将浴,设微薄而观之。僖负羇之妻言于负羇曰:「吾观晋公子贤人也,其从者皆国相也。以相一人,必得晋国。得晋国而讨无礼,曹其首诛也。」乃餽飱置璧焉。负羇谓曹伯曰:「臣闻之,爱亲明贤,政之干也;礼賔矜穷,礼之宗也。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晋祖唐叔出自武王,二王之嗣,世不废亲。今君弃之,是不爱亲也。晋公子生十七年而亡,卿材三人从之,可谓贤矣,而君蔑之,是不明贤也。晋公子之亡,不可不怜也;比之賔客,不可不礼也。守天之聚,将施于宜,玉帛酒食犹粪土也。爱粪土以毁三常,无乃不可乎?」曹伯不聴。于是晋侯伐之。然则春秋不许晋侯乎?曰:「王者在上,亦有不睦之刑,不睦无礼,伐之是也。然而已遫,已遫则犹之不睦也。若不得并日而伐之。」然谷梁子曰:「再称晋侯,忌也。忌之为言,意也,急也。」然则郑亦不礼而未伐之,何也?曰:疑楚也。曰:首止之会,王将以郑和楚,郑于是逃盟而疑之。何也?曰:自洮而后,五会矣,晋未执牛耳焉。郑伯相王,兰又在晋,是以辽缓之。然则郑之后伐公子兰之为也?不然,难乎其三书晋侯
译桓公三年六月,鲁桓公与杞侯在郕地相会。
【杞国是灭亡国家的后裔,郕国是与鲁国同宗的兄弟之邦。在郕地会见杞侯,这就意味着将郕地视为县邑。将郕地视为县邑,就是说郕国不如纪国。隐公和桓公之间,没有命令兄弟之邦的记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庄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公子溺会同齐国军队攻打卫国。
【《左传》说:这是憎恶他。《谷梁传》说:溺是什么人?是公子溺。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是因为憎恶他会同仇敌去攻打同姓之国,所以贬低他而直呼其名。大概也是因为他党同公子朔。公子朔和黔牟,都是兄弟。但公子朔没有王命,黔牟有王命;公子朔没有公子之称,黔牟有公子之称。所以保留了春天的王命,而去掉了溺的公子之称。这在和睦宗族的学说上,也是没有妨碍的。】
庄公八年夏天,鲁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国军队投降。
【《公羊传》认为郕是盛国,盛国也是同姓之国,郕国并非同姓之国。《左传》不说是同姓之国,而直接说是郕国,这就是不避讳同姓之国的意思。《左传》的义理,是避讳这一面而显露那一面,就像季文子接纳莒仆这件事,不见于《左传》,而见于《国语》,就是这样的例子。】
闵公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齐国人救援邢国。
【邢国是周公的后裔。邢国遭受狄人的灾难,而鲁国有内部祸患,鲁国不能救援,而齐国救援了,这就如同鲁国救援了一样。那么如果鲁国没有内部祸患,能救援邢国吗?回答说:不能。怎么知道它不能呢?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庄公六年,鲁国接受了卫国的俘虏。异姓诸侯分送陪嫁女子,同姓诸侯分担祸患。齐侯迁移卫国,而鲁国人不能准备鸡猪等祭品,因为鲁国接受了卫国的俘虏,就知道它不能救援卫国;因为它不能救援卫国,就知道它不能救援邢国。那么鲁国难道不如曹国吗?聂北之会,曹国和宋国有同样的功劳,而鲁国没有。回答说:鲁国看待曹国,就像看待极国一样。戴国、邸国、郜国可以灭亡,就灭亡它们;不能灭亡,就听从霸主的命令。所以邸国再次出现在经文中,郕国再次出现在经文中,〇不允许鲁国与杞国将郕地视为县邑。】
僖公二十五年春天,周历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亡了邢国。【这是礼制所支持的杀国君行为。邢国曾经与狄人一起攻打卫国,那么邢国也就是狄人。邢国是狄人而卫国灭亡它,这是文公所哀痛并致力于的事情。邢国不防备卫国,也防备狄人。然而最终不幸没有被狄人灭亡,却被卫国防备。大概桓公、管仲不死,就不会有这种情况。《诗经》说:“人之云亡,心之忧矣。”说的就是管仲。】
僖公二十八年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
【《左传》说:晋侯将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不允许,于是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夺取五鹿。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担任中军将,胥臣辅佐下军。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卫侯想与楚国结盟,但楚国人不愿意,所以卫侯出逃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正月戊申日,就记载了日期。二月在敛盂结盟,就记载了月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就记载了地点。那么《春秋》不记载,而记载两个晋侯,为什么呢?回答说:有霸主而无天子,这不是一天的缘故了。不是一天的缘故,为什么呢?晋侯出身于翟地,将要进入齐国,路过五鹿,向野人乞食,野人举起土块给他。子犯说:“这是天赐。天意必有象征。十二年必定获得这块土地。”这时已经是十二年了。等到离开齐国进入楚国,路过卫国,卫国有邢国和翟国的忧患,不能以礼相待。寗荘子对卫侯说:“康叔,是文王的昭派;唐叔,是武王的穆派。周朝的大功在武王,天福将在武王族。如果姬姓没有断绝,守护天福的一定是武王族。武王族只有晋国真正昌盛,晋〇公子确实有德行。天福有德,晋国的守护祭祀一定是公子。”卫侯不听。从卫国经过曹国,曹共公也不以礼相待,听说他有骈胁,想看看他的样子,侦探他将要沐浴,设置薄幕观看。僖负羇的妻子对负羇说:“我看晋公子是贤人,他的随从都是国相。以相一人,必定得到晋国。得到晋国而讨伐无礼,曹国将是第一个被诛杀的。”于是送饭并放置玉璧。负羇对曹伯说:“我听说,爱护亲人,明辨贤人,是政治的根本;礼待宾客,怜悯穷困,是礼仪的宗旨。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晋祖唐叔出自武王,二王的后裔,世代不废弃亲情。现在您抛弃他们,这是不爱亲人。晋公子出生十七年而流亡,卿材三人跟随他,可谓贤人了,而您蔑视他,这是不明贤人。晋公子的流亡,不可不怜悯;比作宾客,不可不礼待。守护天福,将施于适宜之人,玉帛酒食如同粪土。爱护粪土以毁坏三常,恐怕不可以吧?”曹伯不听。于是晋侯攻打他们。那么《春秋》不允许晋侯吗?回答说:“王者在上,也有不和睦的刑罚,不和睦无礼,攻打他是正确的。然而已经太急,太急就还是不和睦。如果不能同日攻打。”然而《谷梁传》说:“再次称晋侯,是忌讳。忌讳的意思是,意图,急切。”那么郑国也不以礼相待而未攻打,为什么呢?回答说:怀疑楚国。回答说:首止之会,周王将用郑国调和楚国,郑国于是逃盟而怀疑。为什么呢?回答说:自从洮地之会以后,五次会盟了,晋国没有执牛耳。郑伯辅佐周王,兰又在晋国,所以辽缓。那么郑国后来攻打公子兰是为了什么?不是这样,难以三次书写晋侯。】
【是晋侯、秦伯也,而人之,何也?曰:不専为怨也,故散之。为其贰楚也,而讨之,则晋侯不任受过,不任受过而又不是以服楚,则散矣。秦伯聴烛之武戍郑而还,则是秦贰也。秦以壹出,而以贰终之,将为秦讳,故并讳晋焉,曰:“犹之未尝讨郑云耳】
【晋侯之初过郑也,郑文公亦不礼之。叔詹谏曰:「臣闻之,亲有天用前训,礼兄弟资穷困,天所福也。今晋公子有三胙焉,天将啓之。同姓不婚,恶不殖也。狐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也,实生重耳。成而儁,方离违而得所,久约而无衅,一也。同出九人,唯重耳在离外之患,而晋国不靖,二也。晋侯日载其怨,外内弃之;重耳日载其徳,狐赵谋之,三也。吾先君武公与晋文侯勠力一心,股肱周室,夹辅平王。平王劳而徳之,赐之盟质,曰:『世相起也。』若亲有天获三胙者,可谓大天。若用前训,文侯之功,武公之业,可谓前训。若礼兄弟,晋郑之亲,王之遗命,可谓兄弟。若资穷困,还轸诸侯,可谓穷困。弃此四者以徼天旤,无乃不可乎】文公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
【溺伐卫,齐救邢,燬灭邢,皆书王正月,故知《春秋》之厚邢郕也。厚邢郕,则邢郕可以不亡。然则是郕太子也,而爵之,何也?曰:国丧无君,太子可以爵矣,故爵之。然则滕、杞皆侯也,而子之;郕伯初丧,实子也,而伯之。《春秋》蔑丧以爵小国,是毋乃滥乎?曰:是文之昭也,无故而失国王不能爵,则鲁爵之;鲁不能爵,则《春秋》爵之。鲁不得请之王,《春秋》得以请之天。然则鲁以侯礼迎郕子,而左氏以为非礼,何也?鲁不能存郜,则亦不能存郕,又冒礼焉,不如从《春秋》而请之天。故郕伯之爵,《春秋》之所代天也】
成公四年夏,公如晋。秋,公至自晋。
【左氏传》曰:「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叛晋而求成于楚。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聴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故富辰、寗速、僖负羁、郑叔詹、季文子,此五臣者,犹不忘睦族之谊也】
襄公二十有九年夏杞子来盟
【左氏曰:晋侯使司马齐来治杞田,弗尽归也。悼夫人愠,谓女齐受货,公告叔侯。叔侯曰: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杞,夏余也,而即东夷;鲁,周公之后也,而睦于晋。以杞封鲁,犹可,而何有焉?鲁之于晋也,职贡不乏,玩好时至,公卿大夫相继于朝,如是可矣,何必瘠鲁以肥杞?故女叔齐亦有睦族之谊焉。然以为职贡、玩好也,棠棣之诗未之思焉耳】
定公六年春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
【左氏曰:公侵郑,取匡,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往不假道于卫,及还,阳虎使季、孟自南门入,出自东门,舍于豚泽。卫侯怒,使弥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辇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礼也。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苟可以纳之,择用一焉。公子与二三臣之子,诸侯苟忧之,将以为之质。此羣臣之所闻也。今将以小忿蒙旧徳,无乃不可乎?」太姒之子,唯周公、康叔为相睦也,而效小人以弃之,不亦诬乎?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君姑待之,乃止。故如卫,公叔发可谓绰绰有裕者矣】
敬辨章第十八
子云:“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广孝也。”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厥辟不辟,沗厥祖。”
【夫是其为卫事发,与为卫事发,何也?君子举其所见,以仿其所不见者,祖孙君臣父子之义一也,而又广之,若卫事之类是也】
定公十四年秋,衞世子蒯聩出奔宋。
哀公
译这是晋侯和秦伯,却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来写,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晋侯没有专门为了结怨而行动,所以分散了(他们的责任)。因为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国去讨伐它,那么晋侯就不承担过错;不让他承担过错,却又不能因此使楚国臣服,那么(对晋侯的记载)就分散了。秦伯听从烛之武守卫郑国而撤军,这就是秦国的二心。秦国以专一的态度出兵,却以二心的态度结束,为了替秦国避讳,所以连带替晋国避讳,说:“不过是未曾讨伐郑国罢了。”
晋侯当初经过郑国时,郑文公也没有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亲近上天要遵循先前的训诫,礼待兄弟要资助困穷的人,这是上天所赐福的。现在晋公子有三重福分,上天将要开启他。同姓不婚,是为了厌恶子孙不繁衍。狐氏出自唐叔,狐姬是伯行的女儿,确实生下了重耳。他成年后俊秀,正处在流亡违离而有所依托的时候,长期困顿而没有过失,这是第一点。同父所生的九人中,只有重耳在外患中,而晋国不安定,这是第二点。晋侯每天积累怨恨,内外都抛弃他;重耳每天积累德行,狐氏和赵氏为他谋划,这是第三点。我们先君武公与晋文侯同心协力,作为周室的股肱,辅佐平王。平王慰劳并感激他们,赐给他们盟约信物,说:‘世代互相扶持。’如果亲近上天而获得三重福分的人,可以称为大受天命。如果遵循先前的训诫,文侯的功绩,武公的基业,可以称为前训。如果礼待兄弟,晋郑的亲近,天王的遗命,可以称为兄弟。如果资助困穷,在诸侯间辗转,可以称为困穷。抛弃这四者去招致上天的灾祸,恐怕不可以吧?”文公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郕伯来投奔鲁国。
溺攻打卫国,齐国救援邢国,燬灭掉邢国,都记载了周历正月,所以知道《春秋》厚待邢国和郕国。厚待邢国和郕国,那么邢国和郕国就可以不灭亡。然而这是郕国的太子,却以伯爵称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国家丧亡没有君主,太子可以以爵位称他,所以以爵位称他。然而滕国、杞国都是侯爵,却以子爵称他们;郕伯刚丧君,实际上是子爵,却以伯爵称他。《春秋》轻视丧君而以爵位称小国,这岂不是太泛滥了吗?回答说:这是文公的昭明之处,无故而失去国王不能以爵位称他,那么鲁国就以爵位称他;鲁国不能以爵位称他,那么《春秋》就以爵位称他。鲁国不能向周王请求,《春秋》得以向天请求。然而鲁国以侯礼迎接郕子,而《左氏传》认为不合礼,为什么呢?鲁国不能保存郜国,那么也不能保存郕国,又冒犯礼制,不如遵循《春秋》而向天请求。所以郕伯的爵位,是《春秋》代替天所赋予的。
成公四年夏天,鲁公前往晋国。秋天,鲁公从晋国回来。
《左氏传》说:“夏天,鲁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鲁公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晋侯的命令在诸侯之中,可以不恭敬吗?’秋天,鲁公从晋国回来,想要背叛晋国而向楚国求和。季文子说:‘不可以。晋国虽然无道,还不可以背叛。大臣和睦而亲近我们,诸侯听从他们,还不可以怀有二心。’史佚的志向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必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不是我们的同族,他们肯爱护我们吗?’鲁公于是作罢。所以富辰、宁速、僖负羁、郑叔詹、季文子,这五位臣子,仍然不忘睦族的情谊。”
襄公二十九年夏天,杞子来结盟。
《左氏传》说:晋侯派司马女齐来治理杞国的田地,没有全部归还。悼夫人恼怒,说女齐收受了贿赂,鲁公告诉叔侯。叔侯说:虞、虢、焦、滑、霍、扬、韩、魏都是姬姓,晋国因此兼并国家很多,谁能够治理他们?杞国,是夏朝的余裔,却依附东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与晋国和睦。用杞国封给鲁国,还可以,何况还有什么呢?鲁国对于晋国,职贡不缺,玩好按时送到,公卿大夫相继在朝廷,这样就可以了,何必削弱鲁国来肥厚杞国?所以女叔齐也有睦族的情谊。然而认为职贡、玩好,是没有想到《棠棣》这首诗罢了。”
定公六年春天二月,鲁公侵犯郑国。鲁公从侵犯郑国回来。
《左氏传》说:鲁公侵犯郑国,夺取匡地,是为了替晋国讨伐郑国攻打胥靡。去的时候不向卫国借道,等到回来,阳虎让季孙、孟孙从南门进入,从东门出来,住在豚泽。卫侯愤怒,派弥子瑕追赶他。公叔文子老了,坐着车去见卫侯,说:“责怪别人而效仿他,不合礼。昭公的灾难,您将用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鉴,如果可以用来接纳他,选择使用一个。公子和二三臣的儿子,诸侯如果担忧他,将把他作为人质。这是群臣所听说的。现在将因为小忿蒙蔽旧德,恐怕不可以吧?太姒的儿子,只有周公、康叔互相和睦,却效仿小人而抛弃他,不也是诬蔑吗?上天将增加阳虎的罪过来毙命他,您姑且等待他,于是作罢。所以到卫国,公叔发可以说是宽绰有余的人。”
敬辨章第十八
子说:“对于父亲的朋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君子以此来推广孝道。”子说:“小人都能供养他们的父母,君子如果不敬,怎么辨别?”子说:“父子不处在同一位置,以加厚敬意。”《尚书》说:“他的君主不像君主,愧对他的祖先。”
这是为卫国的事发生,与为卫国的事发生,为什么呢?君子举出他所见的,来仿效他所不见的,祖孙君臣父子的道理是一样的,而又推广它,像卫国的事这类就是这样。
定公十四年秋天,卫国世子蒯聩出逃到宋国。
哀公
三年春,齐国夏、衞石曼姑帅师围戚。
【公羊子曰:齐国夏曷为与石曼姑帅师围戚?霸讨也。此其为霸讨奈何?曼姑受命乎灵公而立辄,以曼姑之义为固,可以拒之也。辄者,蒯聩之子也。蒯聩为无道,灵公逐蒯聩而立辄。然则辄可以立乎?曰:可。其可奈何?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以王父命辞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辞王事,以王亊辞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然则公羊子为卫君也。谷梁子曰:此卫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卫者,子不有父也。然则谷梁子不为卫君也?何以防之?防之以伯夷、叔齐之让中子也。然而公子郢不可何也?防以子父不奸之义也。然则蒯聩之书,世子春秋与蒯聩乎?曰:与世子也,非与蒯聩也。蒯聩攘父车,而卫辄攘父衣也】
桓公十有一年突归于郑
郑忽出奔卫
【是兄弟也,而有父子焉。郑忽之乗父车,与突之衣父衣,皆非父所命也。犹聩、辄之无命也。见父则不见衣与车,见衣与车则不见父。突、忽所见皆郑也,不见荘公。荘公所见诸宠也,犹不见子。故忽以郑为车,突以郑为衣,不得曰忽、突以荘公为父,荘公以忽、突为子也。然则忽之复称世子,何也?曰:等而视之,忽与突也。久而察之,忽则世子也,突则伯也。从郑人之所见而已矣】
桓公十五年五月,郑伯突出奔蔡。
郑世子忽复归于郑
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
【舍车而衣其衣,犹谓之郑伯;舎衣而乗其车,犹谓之郑世子。春秋于此,何取乎?使突可伯,则初归郑而已伯;使忽可世子,则初奔卫而已世子。又迟于四五年之后,而后伯、世子之使人疑郑伯之于世子也。曰:春秋之意,不欲以郑定伯与世子也,欲使天定之。天定之不可,而后与郑焉。国无两主,君不同位,必欲尽去其伯与世子,则又难乎世之为诸侯者也。始与之使,少有辨焉而已矣。然则郑突之与卫朔同辞何也?曰:均非天之所定也。均非天之所定,则当以国定之。而子仪、黔牟不表于春秋,何也?曰:春秋不许羣公子之自为国也。然则春秋许子紏与?曰:子紏亦非世子也。子紏之称,子小白之称齐,犹子紏之乗车而小白之衣衣也。视其所终,为之见袂轼焉耳】
僖公五年夏,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谷梁传》曰:“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不敢以不信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而善之,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朝天子,又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止,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故世子受之可也。越哉谷梁子之为礼也!王室未定,世嫡疑贰,桓公率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以内折奸萌,外壹众志,故会非朝也。王曰‘朝’,世子曰‘会’。王世子之出会,诸侯非典也。诸侯之进会王世子,各致其志焉耳。而谷梁子疑有拥立之事,是犹以葵丘之会,桓公搢笏而涖诸侯者也。故乗其车,不衣其衣,父子不同位,其辨亦取诸此也】
僖公七年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母。
【左氏曰:盟于寗母,谋郑故也。郑伯使世子华聴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为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防。今者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
译鲁僖公三年春天,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
【公羊子说:齐国的国夏为什么与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这是霸主进行的讨伐。这算是霸主的讨伐是怎样的呢?石曼姑接受卫灵公的命令而立卫辄为君,认为石曼姑的道义稳固,可以据此拒绝蒯聩。卫辄是蒯聩的儿子。蒯聩行为无道,卫灵公驱逐蒯聩而立卫辄。那么卫辄可以立为君吗?回答说:可以。为什么可以呢?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推辞祖父的命令,用祖父的命令来推辞父亲的命令,这是父亲的行为施加于儿子。不因为家事而推辞王事,用王事来推辞家事,这是上级的行为施加于下级。那么公羊子是支持卫辄的。谷梁子说:这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提国夏?因为儿子不能包围父亲。不把戚邑系属于卫国,是因为儿子不能占有父亲。那么谷梁子不支持卫辄吗?如何防范呢?用伯夷、叔齐让位给中子的道理来防范。那么公子郢不可以吗?用父子不相侵犯的道义来防范。那么《春秋》记载蒯聩,是支持世子还是支持蒯聩呢?回答说:支持世子,不支持蒯聩。蒯聩抢夺父亲的车驾,而卫辄抢夺父亲的衣冠】
鲁桓公十一年,郑突回到郑国。
郑忽出逃到卫国。
【这是兄弟关系,却夹杂着父子关系。郑忽乘坐父亲的车驾,与郑突穿着父亲的衣冠,都不是父亲所命令的。就像蒯聩、卫辄没有受命一样。见到父亲就不见衣冠车驾,见到衣冠车驾就不见父亲。郑突、郑忽所看到的都是郑国,没有见到郑庄公。郑庄公所看到的是宠爱的儿子,也看不见其他儿子。所以郑忽把郑国当作车驾,郑突把郑国当作衣冠,不能说郑忽、郑突以郑庄公为父,郑庄公以郑忽、郑突为子。那么郑忽再次被称为世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同等看待他们,郑忽与郑突是一样的。长久考察他们,郑忽是世子,郑突是庶兄。只是顺从郑国人的看法罢了】
鲁桓公十五年五月,郑伯郑突出逃到蔡国。
郑世子郑忽回到郑国。
秋天九月,郑伯郑突进入栎邑。
【舍弃车驾而穿他的衣冠,还称他为郑伯;舍弃衣冠而乘他的车驾,还称他为郑世子。《春秋》在这里取意是什么?如果郑突可以做伯,那么他刚回到郑国时就已经是伯了;如果郑忽可以做世子,那么他刚出逃到卫国时就已经是世子了。又过了四五年之后,才让伯和世子的称呼使人怀疑郑伯对于世子的态度。说:《春秋》的意思,不想由郑国来决定伯和世子,想让上天来决定。上天不能决定,然后才交给郑国。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君主不能同处一个位置,如果一定要彻底去除伯和世子,那对于世间的诸侯来说又太难了。开始给予他们名分,稍微有所辨别就可以了。那么郑突与卫朔的记载用词相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同样不是上天所决定的。同样不是上天所决定,就应当由国家来决定。而子仪、黔牟不在《春秋》中表彰,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不允许众公子自己成为国君。那么《春秋》允许子纠吗?回答说:子纠也不是世子。子纠的称呼,就像子小白称呼齐国一样,好比子纠乘车而小白穿衣。看他们的最终结局,从而显现出袖口和车轼的区别罢了】
鲁僖公五年夏天,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的世子。
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谷梁传》说:“中间没有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为什么呢?尊重周王世子而不敢与他结盟。尊重就不敢与他结盟,为什么呢?结盟是因为互不信任,也不敢把不信任加在尊者身上。尊者,桓公率领的诸侯不能朝见天子,这是不臣。周王世子,是儿子。呆呆地接受诸侯的尊崇,随即就站在他的位置上,这是不子。桓公不臣,周王世子不子,却称赞他们,为什么呢?这是变革中的正道。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见。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不能朝见天子,又不敢把天子的尊崇加给周王世子,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接受诸侯的尊崇,随即天王就尊崇了,所以世子接受是可以的。谷梁子对于礼仪的看法太迂阔了!王室尚未安定,世嫡之位可疑,桓公率领诸侯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对内折服奸邪的萌芽,对外统一众人的意志,所以这是会见而不是朝见。天子称为‘朝’,世子称为‘会’。周王世子出外会见,不是诸侯的常典。诸侯进见会见周王世子,各自表达他们的志向罢了。而谷梁子怀疑有拥立之事,这就像认为葵丘之会,桓公拿着笏板而面对诸侯一样。所以乘坐他的车驾,不穿他的衣冠,父子不同处一个位置,这种辨别也取自于此】
鲁僖公七年秋天七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宁母结盟。
【《左传》说:在宁母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郑伯派世子华在会盟中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这三族,确实违背君命。如果君能驱逐他们,以此达成盟约,我把郑国作为内臣,君也没有不利的。’齐侯将要答应他,管仲说:‘君用礼和信来联合诸侯,却用奸邪来结束,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相侵犯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叫做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侯说:‘诸侯对郑国有讨伐,还没防备。现在有可乘之机,顺从他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说:‘君如果用德行安抚他们,加上训诫的话,率领诸侯去讨伐郑国,郑国将忙于应付灭亡都来不及,岂敢不害怕?如果抓住罪人来威胁他们,郑国就有借口了,有什么好怕的?而且集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行,会盟却列出奸邪,拿什么给后代看呢?
夫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图也。」齐侯辞焉。子华以是得罪于郑,故管仲知所谓敬辨者矣。子华既乗父车以会诸侯,又奸父命以乱郑国,霸主所宜讨也,然且不讨。故晋文之学出于齐桓,而齐桓特正也。然则世子会诸侯,不为父子同位乎?曰:其别之也,下于诸侯一等,其为父命也,不然不会】
译太子华既然已经身为太子,却谋求借助大国的力量来削弱自己的国家,这也必定无法避免灾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可图谋。」齐侯推辞了。太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所以管仲知道什么是恭敬明辨了。太子华既然乘坐他父亲的车驾去会盟诸侯,又违背他父亲的命令来扰乱郑国,这是霸主应当讨伐的,然而却没有讨伐。所以晋文公的学问出自齐桓公,而齐桓公特别正直。那么世子会盟诸侯,不是父子同处一个位分吗?回答说:他们的区别在于,世子比诸侯低一等;他如果是秉承父亲的命令,否则就不会去会盟。
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
【谷梁子》曰:「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然则乞盟者,子华乎?抑郑伯乎?公羊子以为:「子华在会,郑伯请与子华奸命,而又在会;郑伯不出,而又书『郑伯』,则是子父殽乱也。」左氏曰:「襄王定位而后发丧。」葢当荘僖之时,子父殽乱始于王室,而郑卫从之,故郑卫《王风》诗相次者,是《春秋》之义也】
僖公九年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谷梁子》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会以宋子为无哀矣。然则管仲不辞宋襄公,何也?曰:犹鲁之不辞曹射姑也。宋桓公七与齐桓之盟,使子为终厥志,又董之以王事。宋子谓:「是金革也,越礼而与之,不亦已亟乎?」曰:「荧于齐烈也,而有侈心】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十年春晋里克弑其君卓
【奚齐则曰:君之子。卓则曰:君奚齐则曰:杀。卓则曰:弑。何也?曰:春秋恶夫相杀之无已也。物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奚齐近于申生,卓子不近于申生。奚齐或害,卓子不或害。均之非世子也,而无以正里克之罪,故以卓、荀息正之。是春秋之辨位也。然则春秋与荀息乎?曰:杀。荀息与里克同辞。里克之于荀息敌也。有君之子,有君之臣,非夫世子、世臣也,皆不免于死。而里克之谲不若荀息之正也】
僖公二十有八年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
【卫子者,谁?叔武也。叔武非世子,又无君丧而子之,何也?曰:以丧礼处之也。晋立以为君,罪不至于降爵,上假天王,下资通国,书侯则无等也,书名则没其实,故以丧礼处之。若以君父奔楚之为哀痛也,降服致觳,以聴天子之命,是不已同位乎?曰:霸王为之,天王下劳。春秋正辞,春秋不正辞,则必曰“卫侯叔武”,是国有二主也。然则剽、衎之有二主,何也?曰:一出一入,不在王会,则以国为辞,以国为辞,无霸之义也。然则天王狩于河阳,何义也?曰:父坐子立,乗其车,不衣其衣之义也】
僖公二十九年夏,六月,会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左氏曰: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是为讳公者发也。公防王子虎以及诸侯之卿,公与王子未乱位也,而春秋犹讳之,是春秋之辨也。敬而养志,谓公虽执牛耳,而无所当于盟主也。然且以是着于閟宫】文公七年秋,入月,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左氏曰: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后至不书其国,避不敏也。夫扈之会,非正也。以七国之诸侯,特会晋之大夫,则是以君与赵盾也。以君与赵盾,则公可以不防,故略之。非直公略之,七国之公侯亦宜略之。何也?是皆父执也。然则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可谓养志乎?曰:公子遂何养志之有?《春秋》别之,各车其车焉耳】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
【季孙行父则不盟,公子遂则盟,何义也?曰:襄仲赂也。赂则可以同位乎?曰:衰世之政也。自垂陇而然,垂陇之盟,公孙敖始会陈、郑。自是诸侯同会赵盾于扈,于新城。而齐侯曰:“父执也,其胜霸之余乎?”而卒以赂乱。故晋之多取赂于诸侯,亦宗国之敎也】
昭公二十有二年,夏,六月,王室乱。
【王室之乱不于是始也,而于是焉书乱者,葢自是无霸矣。王子猛与王子朝并绌,而书名。子朝又以其偏词爚于
译僖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与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结盟。
《谷梁传》说:“王人排在诸侯之前,为什么呢?因为尊重王命。朝服即使破旧,也一定穿在最上面;弁冕即使陈旧,也一定戴在头上。周王室虽然衰微,也一定要排在诸侯之前。”那么请求结盟的,是子华呢?还是郑伯呢?《公羊传》认为:“子华在会盟现场,郑伯请求与子华一起违背王命,而子华又在会盟现场;郑伯没有出面,而史书却记载‘郑伯’,这是父子名分混乱的表现。”《左传》说:“襄王确定地位后才发布丧讯。”大概在庄公、僖公时期,父子名分混乱始于王室,而郑国、卫国跟随效仿,所以郑国、卫国的《王风》诗篇相继出现,这符合《春秋》的大义。
僖公九年夏季,鲁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相会。
《谷梁传》说:“天子的宰辅,其职权通达四海。宋国国君为什么称‘子’呢?这是国君去世尚未安葬时的称呼。按照礼制,灵柩停在堂上,国君的继承人不应处理外事。现在宋国国君背着丧事出来会盟,这是认为宋子没有哀痛之心。那么管仲不推辞宋襄公,为什么呢?回答说:就像鲁国不推辞曹射姑一样。宋桓公七次与齐桓公结盟,让他的儿子完成他的志向,又用王事来督促他。宋子说:‘这是战事,超越礼制与他结盟,不也太急切了吗?’回答说:‘被齐国的威势所震慑,因而产生了僭越之心。’”
冬季,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
僖公十年春季,晋国里克弑杀了国君卓。
【奚齐被称为“国君的儿子”,卓被称为“国君”。奚齐被称为“杀”,卓被称为“弑”。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厌恶这种互相杀戮没有止境的现象。事物相近而不能相容就会凶险,或者会互相伤害。奚齐与申生相近,卓子与申生不相近。奚齐可能会受到伤害,卓子不会受到伤害。他们都不是世子,无法以此判定里克的罪行,所以用卓子和荀息来端正名分。这是《春秋》辨别位分的方法。那么《春秋》赞同荀息吗?回答说:杀。荀息与里克用词相同。里克对于荀息是敌对的。有国君的儿子,有国君的臣子,他们都不是世子、世臣,都难免一死。而里克的诡诈不如荀息的端正。】
僖公二十八年五月癸丑日,鲁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
【卫子是谁?是叔武。叔武不是世子,又没有国君丧事却称他为“子”,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按照丧礼来对待他。晋国拥立他为国君,罪过不至于降低爵位,对上假借天王的名义,对下凭借诸侯的力量,如果记载为“侯”就没有等级区别了,如果记载名字就掩盖了事实,所以按照丧礼来对待他。如果因为国君父亲逃往楚国而感到哀痛,降低服制表示悲痛,以听从天子的命令,这岂不是已经等同位分了吗?回答说:霸主为他做事,天王下来慰劳。《春秋》使用正确的措辞,《春秋》不使用正确的措辞,就一定会说“卫侯叔武”,这样国家就有两个主人了。那么剽、衎有两个主人,为什么呢?回答说:一个出奔一个回国,不在王室的会盟中,就以国家的名义来推辞,以国家的名义来推辞,就没有霸主的道义了。那么天王在河阳狩猎,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这是父亲坐着儿子站着,乘坐他的车,不穿他的衣服的意义。】
僖公二十九年夏季,六月,鲁僖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
【《左传》说:夏季,鲁僖公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在翟泉结盟,重申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按照礼制,卿大夫不参加会盟,公、侯可以与伯、子、男相会。这是为鲁僖公讳言的起因。鲁僖公与王子虎以及诸侯的卿大夫相会,鲁僖公与王子虎没有混乱位分,而《春秋》仍然为之讳言,这是《春秋》的辨别之处。恭敬地奉养志向,说的是鲁僖公虽然执牛耳,但并不充当盟主。然而却因此记载在《閟宫》中。】
文公七年秋季,九月,鲁文公与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左传》说: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与晋国赵盾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晋侯即位的原因。鲁文公迟到,所以不记载所会盟的对象。凡是与诸侯会盟,不记载所会盟的对象,是因为迟到。迟到不记载其国名,是为了避免显得不敏捷。扈地的会盟,是不正当的。以七个国家的诸侯,特意与晋国的大夫相会,这就是把国君的地位等同于赵盾。把国君的地位等同于赵盾,那么鲁文公可以不参加会盟,所以略去不记。不只是鲁文公略去不记,七个国家的公侯也应当略去不记。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都是父亲辈的执事者。那么公子遂与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可以说奉养志向吗?回答说:公子遂有什么奉养志向的呢?《春秋》区分他们,各自乘坐各自的车罢了。】
宣公十六年,春季,季孙行父与齐侯在阳谷相会,齐侯没有与他结盟。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季孙行父没有结盟,公子遂却结盟,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这是襄仲行贿的结果。行贿就可以等同位分吗?回答说:这是衰败时代的政治。自从垂陇之盟以来,公孙敖开始与陈、郑相会。从此诸侯一同与赵盾在扈地、新城相会。而齐侯说:“这是父亲辈的执事者,难道是霸权的残余吗?”最终因贿赂而混乱。所以晋国多从诸侯那里索取贿赂,也是宗国的教导。】
昭公二十二年,夏季,六月,王室发生动乱。
【王室的动乱不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而在这个时候记载“乱”,大概是因为从此以后没有霸主了。王子猛与王子朝都被废黜,而记载了名字。子朝又用他的片面言辞煽动……】
诸侯,故子父之辨位不可不审也。王室四乱,皆始于子父之不辨位也,而郑、卫、齐、晋效之:桓王子克,荘王子頽,惠王子带,景王子朝,是也。齐、晋中乱而获霸功,郑、卫中乱而不至于亡,是皆有桓、文之力焉。至于晋平、齐景而衰矣。《春秋》尊文王而哀周公,则于是始也。以王子匄之微也,而书曰「天王居于翟泉」「天王入于成周」。以昭公之亲也,而一曰「公在干侯」,再曰「公在干侯」。谓桓、文之功,仲尼不道,则亦未之有也。夫以首止、河阳,亦犹有乱位之事乎?去首止、河阳,则亦无以广孝,无以厚敬。故《春秋》者,以广孝敬为义,不以正名法为义也。犹屈轶之不为瑞草也】
译诸侯,因此父子之间名分地位的辨别不可不审慎。王室四次动乱,都起因于父子之间名分地位的不明,而郑、卫、齐、晋等国效仿这种做法:桓王的儿子子克,庄王的儿子子颓,惠王的儿子子带,景王的儿子子朝,就是如此。齐、晋在动乱中却获得了霸业的功勋,郑、卫在动乱中却没有导致灭亡,这都是因为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力量在其中。到了晋平公、齐景公时期,霸业就衰落了。《春秋》尊崇文王而哀怜周公,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凭借王子匄地位卑微,却记载为“天王居住在翟泉”“天王进入成周”。凭借昭公是周天子的亲属,却一次说“公在干侯”,再次说“公在干侯”。如果说齐桓公、晋文公的功绩,孔子不称道,那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首止之会、河阳之会,不也有扰乱名分地位的事情吗?如果去掉首止之会、河阳之会,也就无法弘扬孝道,无法加深敬意。所以《春秋》是以弘扬孝敬为义理,而不是以纠正名分法度为义理。这就好比屈轶草并不被视为祥瑞之草一样。
敬老章第十九
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戱而不叹。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于孝而厚于慈。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旧凡二节】
【是为曹伯之使其子射姑也,身在负兹,而轻越其子射姑,冀大国之援而不辞,其父施伯之所怪也。是为儋括之欲立佞夫也,除服而见,志在朝柄,不慼而愿大声闻于外,是公子愆期之所欲杀也。是为晋人之食绛老人也,不鄙其廋言而遗佚,是嫌,是为郑人之用烛之武也,秦人之用蹇叔也,询是黄▯皓灌与谋。是为周襄王之锡桓公也,曰:「叔父耋老,勿使下拜。」是为楚子之泣于干谿也,曰:「天下有爱子如予者乎?」又曰:「予杀人子多矣,能无及乎?」然则小人养亲,何谓也?谓夫许止之以亲尝药者也】
追孝章第十九
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
【是其为文公与?文公慈惠,懈于有位。公孙敖、叔孙得臣、公子遂、季孙行父为政。政繇四卿,祭则繇公。四卿者,未尝为尸,而尝为公也】
文公二年二月丁丑作僖公主
【于是过葬十月矣。公羊子曰:「主者曷用?虞主用桑,练主用栗。用栗者,藏主也。作僖公主,何讥?讥不时也。其不时奈何?欲久丧而后不能也。」谷梁子曰:「立主桑主于虞,吉主于练。作僖公主,讥其后也。作主壊庙,有时日于练焉。壊庙,壊庙之道,易檐可也,改涂可也。」谷梁子所言壊庙者何也?「谓壊祧庙以防新庙,则必臯缓其事,旷其时日。易檐改涂,则自五月而练已济矣。然则十月而后藏主,其有跻僖公之心乎?其有跻僖公之心何也?诸侯五世去庙而祧,自隐而僖五世矣。惠公在位几五十年,隐公九会诸侯,几霸中夏,疑于不祧焉。鲁人之意,欲下闵公也,而有所不敢,故迁延于孝惠之祧庙,而谷梁子以为易檐改涂焉可者,则将在孝惠与?将在闵庙与?曰:必在孝惠也。闵为祢庙,如之何以祢庙为祖庙也】
八月丁夘大事于太庙跻僖公
【大事于太庙,葢请之周公也。秋尝者,鲁祭之重者也。僖公之颂曰:“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白牡者,周公之牲;骍刚者,鲁公之牲也。鲁用禘祭以跻僖公,使闵公俛焉绌于其下。葢自鲁公以来十五世矣。僖公穆也,而使为昭,周公宜亦未之许也。而仲尼独存其诗者,何也?僖公佐两霸主,再朝天王。其薨也,天王为之会▯,锡命史克作颂。仲尼采之,则是可以大事矣。然而难乎其为尸也。礼,庙立主,祭立尸。祖为之主,则孙为之尸。越祢而祖,则将使公子遂、叔孙得臣辈为之尸与?将使仲孙蔑、公孙归生辈为之尸与?故主则易为主也,尸则难为尸也。事则易为事也,礼则难为礼也。《公羊子》曰:“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合升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跻者何?升也。何言升?僖公讥。何讥尔?逆祀也。谓其先祢而后祖也。是犹夫乗父之车而衣其衣者也】
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前此则皆告朔也。春秋不书闰月。二百四十二年得八十一闰,而春秋取二焉。春秋之法,归余于终,则犹冬十二月也。文公六年书闰月,不书十二月,则犹之夏正十月也。凡闰月不得中气,中气移于后月之朔,则节气在闰月之中。一岁之赢十日九分,积而渐退。七闰之章中于十一前后间起也。而春秋皆归余于冬。春秋皆归余于冬,则文公元年误闰三月。哀公十二年冬犹流火者,何也?曰:是传也,非经也。经哀公五年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则是终闰也有螽之月,益以一闰,则火西伏矣。故春秋八十八闰,举其五者,皆为归余。战国之袭舛,则有所本也。然则闰可不告朔与?曰:闰生于气,朔生于月。朔之有闰,日月星气之合也。始以之始,中以之中,终以之终。朔之有闰,犹祀之有尸,庙之有主也。朝庙
译敬老章第十九
子说:父母在世,不自称年老;只说孝道,不说慈爱。在家庭内部,嬉戏而不叹息。君子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轻视孝道而重视慈爱。子说:治理百姓的人,朝廷尊敬老人,百姓就会践行孝道。
【这是曹伯派他的儿子射姑去,自己身在负兹,却轻视越国的儿子射姑,希望大国的援助而不推辞,这是他的父亲施伯所奇怪的。这是儋括想要立佞夫,除去丧服去见,志向在于朝政大权,不悲伤而希望大声传扬于外,这是公子愆期想要杀他的原因。这是晋国人吃绛老人的事,不鄙薄他的隐语而让他被遗弃,这是嫌疑,这是郑国人任用烛之武,秦国人任用蹇叔,询问黄皓灌并与他谋划。这是周襄王赏赐桓公,说:“叔父年老,不要让他在下面拜。”这是楚子在干谿哭泣,说:“天下有像我爱儿子的人吗?”又说:“我杀人的儿子很多,能不波及到我吗?”那么小人供养亲人,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许止用亲人尝药的事】
追孝章第十九
子说:“祭祀有尸,宗庙有主,是向百姓显示有事。修治宗庙,恭敬地从事祭祀,是教导百姓追念孝道。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忘记他们的亲人。”
【这是文公吗?文公慈爱惠施,懈怠于在位。公孙敖、叔孙得臣、公子遂、季孙行父执政。政令出自四卿,祭祀则由公主持。四卿,未曾做尸,却曾做公】
文公二年二月丁丑制作僖公的主牌
【这时距离下葬已经过了十月了。公羊子说:“主牌用什么?虞祭的主牌用桑木,练祭的主牌用栗木。用栗木的,是藏主牌。制作僖公的主牌,为什么讥讽?讥讽不及时。不及时是怎样的?想要长久守丧而不能。”谷梁子说:“立主牌,虞祭用桑木主牌,练祭用吉主牌。制作僖公的主牌,讥讽它晚了。制作主牌毁坏庙宇,在练祭时有时日。毁坏庙宇,毁坏庙宇的道理,更换屋檐可以,改换涂抹可以。”谷梁子所说的毁坏庙宇是什么意思?“是说毁坏祧庙以防备新庙,那么一定要延缓其事,旷废时日。更换屋檐改换涂抹,那么从五月到练祭就已经完成了。那么十月之后才藏主牌,是有提升僖公的心吗?有提升僖公的心是什么意思?诸侯五世去庙而祧,从隐公到僖公五世了。惠公在位将近五十年,隐公九次会合诸侯,几乎称霸中夏,怀疑不祧。鲁人的意思,想要降低闵公,而有所不敢,所以迁延于孝惠的祧庙,而谷梁子认为更换屋檐改换涂抹可以的,那么将在孝惠吗?将在闵庙吗?说:一定在孝惠。闵是祢庙,怎么能以祢庙为祖庙呢】
八月丁夘在太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
【在太庙举行大事,大概是请求周公。秋尝,是鲁国祭祀中重要的。僖公的颂歌说:“秋天举行尝祭,夏天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白牡,是周公的牺牲;骍刚,是鲁公的牺牲。鲁国用禘祭来提升僖公,使闵公俯首屈居其下。大概从鲁公以来十五世了。僖公是穆,却让他做昭,周公适宜也没有允许。而仲尼独自保存他的诗,是什么意思?僖公辅佐两位霸主,两次朝见天王。他去世时,天王为他会合,赐命史克作颂。仲尼采录它,那么就可以举行大事了。然而难的是做尸。礼,庙立主,祭立尸。祖做主,那么孙做尸。越过祢而祖,那么将让公子遂、叔孙得臣辈做尸吗?将让仲孙蔑、公孙归生辈做尸吗?所以主容易做主,尸难做尸。事容易做事,礼难行礼。《公羊子》说:“大事是什么?大祫。大祫是什么?合祭。合祭是怎样的?毁庙的主牌陈列于太祖,未毁庙的主牌都合升于太祖。五年两次殷祭。跻是什么?升。为什么说升?僖公被讥讽。为什么讥讽他?逆祀。说他先祢后祖。这就像乘坐父亲的车而穿他的衣服一样】
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庙朝见。
【以前都告朔。春秋不书闰月。二百四十二年得到八十一闰,而春秋取两个。春秋的法度,归余于终,那么还是冬十二月。文公六年书闰月,不书十二月,那么还是夏正十月。凡闰月不得中气,中气移到后月的朔,那么节气在闰月之中。一岁盈余十日九分,积累而逐渐后退。七闰的章中于十一前后间起。而春秋都归余于冬。春秋都归余于冬,那么文公元年误闰三月。哀公十二年冬仍然流火,是什么意思?说:这是传,不是经。经哀公五年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那么是终闰也有螽的月,增加一个闰,那么火西伏了。所以春秋八十八闰,举其五者,都是归余。战国的袭舛,有所本。那么闰可以不告朔吗?说:闰生于气,朔生于月。朔有闰,是日月星气的合。始以之始,中以之中,终以之终。朔有闰,犹如祭祀有尸,庙有主。朝庙
而不告朔,犹灌鬯而不献尸,祫祭而不迎主也。故文公之过,文而过,非质而过也。《易》于变礼而不达其本,亦犹夫《公》《谷》之谓天无是月,丧事不数,通可以已者也。然则春秋不曰告朔,而曰告月何也?日月者,民事之所从生也。民受精于日,而成形于月。月岁十二交隐其资始,而着其资生,至于闰而着矣。闰者,王正之门也。非是则无以成岁,故二典之所致慎也】
译如果不告朔,就像灌鬯酒却不献给尸,举行祫祭却不迎请神主一样。所以文公的过错,是文饰方面的过错,而不是质朴方面的过错。《易经》对于改变礼制却不能通达其根本,也就像《公羊传》《谷梁传》所说“天没有这个月”、“丧事不计数”那样,认为变通就可以罢了。那么,春秋不称“告朔”,而称“告月”是为什么呢?日月是民事赖以产生的根源。百姓受精气于日,成形于月。月与岁十二次交合,隐含着万物起始的资原,而彰显出万物生长的资原,到了闰月则更加彰显。闰月是王正历法的门户。没有它就无法构成完整的岁,所以《尧典》《舜典》对此特别谨慎。
十有三年秋世室屋壊
【公羊子曰:世室者,何?鲁公之庙也。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鲁公之庙,曷为谓之世室?世世不毁也。周公何以称太庙?于鲁封鲁公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曰:「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之鲁乎?曰:不之鲁,封鲁公以为周公主。周公之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于周也。鲁祭周公,何以为牲?周公用白牲,鲁公用骍刚,羣公不毛。鲁祭周公,何以为盛?周公盛,鲁公焘,羣公廪。世室屋壊,何以书?讥。何讥尔?久不修也。谷梁子曰:宗庙之事,君亲割,夫人亲舂,敬之至也。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壊极,称之志不敬也。然则焬宫、武宫可以不壊乎?曰:焬宫、武宫可以不壊,则桓宫、僖宫可以不灾。曰:无以为主,亦无以为尸,则无以为事矣。然非所论于太室之道也】
十有六年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四不视朔,则是王正视朔也。王正视朔,则犹知有王也。春,阳谷之会,公不肯会齐侯,齐侯亦不会行父。行父以疾归,公,公亦以疾自与也。公之以疾自与,何也?归恶于齐侯也。齐侯弑其君,舍而执其君母及我大夫,一载之内,再侵吾疆,是而与之会,则辱吾君;不与之会,则防刘我西鄙,姑委之行父。仲遂行父,必曰仲遂也能,公于是以疾自与也。然则公不视朔,是乎?曰:四不视朔,则已过矣。鲁,秉礼之国也,其或有他难,则犹以祀事自免也,而弃先生之朔,废朝庙之典,使后世袭之以为故常,是则文公之过也。然则齐讨,奈何?曰:天下之可已乱者,惟礼也。以商人之逆,寄生不荣,慎吾封疆,正辞以折之,纵不能讨,天下之与我者不少矣。而孤以疾自与,卒之行贿竟无所伸,其説,则是行父子遂之罪也。然则居者有疾,行者有事,其告月之礼如何?曰:行者借庙而朝之,居者宗祝致其辞】
食义章第二十
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实受其福。”《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徳。”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
文公二年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
【谁及之?公及之。公及之而不书,所以辨位也,亦以辨器】
三年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
【左氏曰:处父之盟,晋侯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荘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是不废礼,亦不没礼也。善哉!晋襄公之悔也,犹有桓、文之遗焉。至于灵、平,鲁几不得于诸侯】四年,卫侯使▯俞来聘。
【左氏曰:卫▯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享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如寗武子,可谓知礼矣。穆叔之聘晋,则于此昉也】
【成公二年,晋侯使巩朔献齐防于周。春秋不书,为非礼也。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日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滛湎蔑常,王命伐之,则有献防,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滛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太师之后也,宁不亦滛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諌诲?」士荘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事,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又宴巩朔而私贿之,使相者告
译鲁僖公十三年秋天,世室的房屋倒塌。
【公羊子说:世室是什么?是鲁公的宗庙。周公的宗庙称为太庙,鲁公的宗庙称为世室,其他先公的宗庙称为宫。鲁公的宗庙,为什么叫世室?因为世代都不拆除。周公为什么称为太庙?因为在鲁国分封鲁公时,把鲁公当作周公来尊崇。周公在前拜,鲁公在后拜,说:“生前用来奉养周公,死后用来侍奉周公。”既然这样,那么周公在鲁国吗?回答说:周公不在鲁国,分封鲁公是为了让鲁公作为周公的主祭人。周公不在鲁国,是想让天下统一于周朝。鲁国祭祀周公,用什么牺牲?周公用白色的牺牲,鲁公用赤色毛的公牛,其他先公不用牺牲。鲁国祭祀周公,用什么祭器?周公的祭器是盛,鲁公的祭器是焘,其他先公的祭器是廪。世室房屋倒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讥讽长久不修缮。谷梁子说:宗庙祭祀的事,国君亲自割肉,夫人亲自舂米,这是恭敬到了极点。作为社稷的主宰,却任由先君的宗庙屋梁倒塌,这显示他的心意不恭敬。既然这样,那么焬宫、武宫可以不倒塌吗?回答说:如果焬宫、武宫可以不倒塌,那么桓宫、僖宫也可以不遭火灾。回答说:如果没有主祭人,也没有受祭的尸,那么就没有祭祀的事了。但这不是讨论太室大道的重点。】
鲁僖公十六年夏五月,国君四次没有视朔。
【四次没有视朔,那么就是天子正在视朔。天子正在视朔,那么还知道有天子的存在。春天,在阳谷的会盟,国君不肯会盟齐侯,齐侯也不会盟行父。行父因病回国,国君,国君也因病自我推辞。国君因病自我推辞,为什么呢?是为了把过错归咎于齐侯。齐侯杀害了他的国君,拘禁了齐侯的母亲以及我国的大夫,一年之内,两次侵犯我国边境,如果和他会盟,就是侮辱我们的国君;如果不和他会盟,就会防备他削弱我国西部边境,姑且委托给行父。仲遂行父,必定说仲遂能行,国君于是因病自我推辞。既然这样,国君不视朔,是对的吗?回答说:四次不视朔,就已经过分了。鲁国是秉持礼制的国家,如果有其他困难,还可以用祭祀的事来免除罪责,却抛弃了先生之朔,废除了朝庙的典制,让后世沿袭作为惯例,这就是文公的过错。既然这样,齐国的讨伐,怎么办?回答说:天下可以止息动乱的,只有礼制。以商人的叛逆,寄生不荣,谨慎守卫我们的边境,用正当的言辞来折服他,即使不能讨伐,天下支持我们的人也不少。而孤君因病自我推辞,最终行贿却毫无伸张,这种说法,就是行父子遂的罪过。既然这样,留守的人有病,出行的人有事,他们告月的礼仪是怎样的?回答说:出行的人借宗庙来朝见,留守的人由宗祝传达他的言辞。】
食义章第二十
孔子说:“恭敬就要使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为食物微薄而废弃礼制,不因为食物精美而淹没礼制。所以饮食的礼仪,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祭祀;主人不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不祭祀。所以君子如果没有礼制,即使食物精美也不吃。”《易经》说:“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的薄祭,真正受到福佑。”《诗经》说:“已经用酒喝醉,已经用德行吃饱。”用这些来给百姓看,百姓仍然争夺利益而忘记道义。
鲁文公二年三月乙巳,和晋国的处父结盟。
【谁和他结盟?国君和他结盟。国君和他结盟却不记载,是为了辨别地位,也是为了辨别祭器。】
鲁文公三年冬天,国君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国君和晋侯结盟。
【左氏说:处父的盟约,晋侯担心对国君无礼,请求重新结盟。国君前往晋国,和晋侯结盟。晋侯宴请国君,吟诵《菁菁者莪》。荘叔带着国君下拜说:“小国接受大国的命令,怎敢不谨慎仪节?您用大礼赐给我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况且小国的快乐,是大国的恩惠。”晋侯下拜推辞,登堂成拜。国君吟诵《嘉乐》。这不废弃礼制,也不淹没礼制。好啊!晋襄公的悔改,还有桓公、文公的遗风。到了灵公、平公,鲁国几乎不能在诸侯中立足。】鲁文公四年,卫侯派〇俞来聘问。
【左氏说:卫〇武子来聘问,国君和他宴饮,为他吟诵《湛露》和《彤弓》,他不推辞,也不回答吟诵。派行人私下询问,回答说:“我以为这是练习学业而达到的。从前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宴请他们,于是吟诵《湛露》,那么天子当阳,诸侯听命。诸侯对抗天子所愤怒的,并献上报功,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用来回报宴饮。现在陪臣来延续旧好,您屈尊赐给我们,怎敢冒犯大礼而自取罪过?”像寗武子,可以说懂礼了。穆叔聘问晋国,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鲁成公二年,晋侯派巩朔向周天子献齐国的俘虏。《春秋》不记载,是因为不合礼制。周天子不见他,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沉溺荒淫蔑视常法,王命讨伐他们,就有献俘虏的,王亲自接受并慰劳他们,用来惩戒不敬,鼓励有功。兄弟甥舅侵犯败坏王的疆土,王命讨伐他们,只报告事情罢了,不献他们的功劳,用来尊敬亲近的人,禁止淫乱邪恶。现在叔父在齐国有功,却不派命卿镇抚王室,巩伯实际到来,在王室没有职司,又违犯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和巩伯交往,怎敢废弃旧典来羞辱叔父?齐国,是甥舅之国,也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是过分顺从他的欲望来激怒叔父?难道不可以劝谏教诲?”士荘伯不能回答。周天子让三事处理,礼仪像侯伯战胜敌人,派大夫告庆的礼仪,比卿的礼仪低一等。周天子又宴请巩朔并私下贿赂他,派相者告诉。】
曰:「非礼也,勿籍。」周室虽衰,故典犹在。《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葢谓此也】
译说:“不符合礼制,不要登记。”周王室虽然衰微,但原有的典章制度依然存在。《诗经》说:“虽然没有德高望重的长者,但还有旧有的法度。”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晋侯使随防聘于周,定王飨之,殽烝。原公相礼。范宣子私于原公曰:“吾闻王室之礼,无毁折,今此何礼也?”原公以告。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飨,则有殽烝。今女非它也,叔父实使士季来修旧徳,以奨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礼,欲以贻女余一人,敢设饫禘焉,以干旧职而乱前好?且唯夫戎翟,则有体荐,其体气不治,若鸟兽焉。适来班贡,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使舌人体委与之。女今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时相见,将龢协典礼,以示民训,则无亦择其柔嘉,▯其馨香,洁其酒醴,品其百笾酬币宴货,以示容好。胡有孑然其效戎翟也?”武子不敢对,退归乃讲三代之典礼,修执秩以为晋法。甚矣,随武子之似孟献子也,菲不废礼,美不没礼,葢王者所醉饱天下也】
【成公十二年冬,晋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飨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暮矣,寡君需矣,吾子其入也。”郤至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郤至曰:“若让之以一矢,旤之大者,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防俭以行礼,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郤至可谓无礼,虽美不食者矣】
襄公四年夏叔孙豹如晋
【左氏曰:穆叔如晋,报知武子之聘也。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谘于周』。臣获五善焉,敢不重拜!」穆叔则学于寗武子者也。武子婉而挚,穆叔详而晰,是皆近于饱徳者也。然则楚子之歌大明,韩起之赋我将,皆非礼也,而韩子无讥,何也?曰:「上民畏威,节取焉耳,不愈于与处父交盟者乎?」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
教敬教睦章第二十一
子云:“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过之者趋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民不淫也。尸饮三,众賔饮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夫为春秋者,亦有侑尸之义与?曰:无之,无之。则所云教敬、教睦者,何也?曰:为盟会之事也。盟会之有主也,神明之拊也。微而王人,尊而侯伯,贵而列卿,贱而大夫,相示以敬,相示以睦,故三王之道有所不废也。若盟主之与公尸,是也】
荘公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
【是衣裳之始,防也。宋、陈、蔡、邾首尊齐侯以为盟主,卫遂未之从也。然而卫归猛获,则从之矣。诛不从而首防,遂夫为尸者,亦有澄酒之心乎】
冬公防齐侯盟于柯
【公羊子曰》: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荘公将防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荘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荘公曰:“诺。”于是防乎柯。荘公升坛,曹子手剑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壊压境,君不图与?”管子
译晋侯派随会出使周王室聘问,周定王设宴招待他,菜肴中有蒸熟的杂肉。原公担任傧相。范宣子私下对原公说:“我听说王室的礼仪,没有破坏礼制的,现在这是什么礼仪呢?”原公将这话告诉了定王。定王召见士季说:“你没听说过吗?在禘祭和郊祭时,就有全牲蒸献;在王公举行饫礼时,就有分室蒸献;在亲戚宴饮时,就有杂肉蒸献。现在你并非其他身份,叔父确实派士季来修习旧有的德行,以辅助王室。我只是想先王的宴饮礼仪,想把它留给我这一个人,怎敢设立饫礼和禘礼,来触犯旧有的职分而扰乱以前的友好关系呢?况且只有那些戎狄,才有肢解牲体进献的习俗,他们的身体气息不洁净,像鸟兽一样。他们来进贡,不等待馨香美好的味道,所以让他们坐在门外,让司舌的人把肢解的肉块给他们。你现在是王室的一二兄弟,按时相见,将要调和协理典礼,以给百姓做训导,那么不也应该选择柔和美好的食物,使其馨香,洁净酒醴,陈列各种笾豆、酬币、宴货,以显示仪容的美好。为什么还要孤零零地效法戎狄呢?”武子不敢回答,退回去后便研习夏、商、周三代的典礼,修定执秩的官职作为晋国的法度。随武子多么像孟献子啊,节俭不废弃礼仪,华美不淹没礼仪,这大概是王者使天下人醉饱的原因吧。
成公十二年冬天,晋国的郤至出使楚国聘问,并且主持盟誓。楚子设宴招待他,子反担任傧相,挖了地室并在其中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时,地室中奏响了音乐,他受惊而跑出。子反说:“天色已晚,国君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郤至说:“国君不忘记先君的情好,恩惠延及下臣,赐给我大礼,又加上完备的音乐,这是上天的福佑。两君相见,用什么来代替这种礼仪呢?下臣不敢。”子反说:“如果是上天的福佑,两君相见,不也就是用一支箭互相赠送而已,何必用音乐呢?”郤至说:“如果用一支箭来谦让,这是最大的祸患,哪里谈得上福佑呢?世道安定时,诸侯间杂于天子的政事,就互相朝见,于是就有享宴的礼仪。享礼用来训导恭敬节俭,宴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恭敬节俭用来推行礼仪,慈爱恩惠用来布施政教,政教因礼仪而成功,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百官承职,朝见而不傍晚离去。这是公侯保护百姓的屏障。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屏障。’等到世道混乱时,诸侯贪婪冒进,侵夺欲望毫不顾忌,争夺寸土以耗尽民力,掠夺他们的武夫作为自己的心腹爪牙。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就能成为百姓的屏障并控制他们的心腹;混乱时就相反。您的话,是混乱之道,不可以作为法则。然而您是主人,至怎敢不服从。”郤至可以说是无礼,虽然是美好的也不食用的人了。
襄公四年夏天,叔孙豹出使晋国。
左氏说:穆叔出使晋国,是报答知武子出使鲁国的聘问。晋侯设享礼招待他,奏《肆夏》三篇,他不拜;乐工唱《文王》三篇,他又不拜;唱《鹿鸣》三篇,他拜了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子员去问他,穆叔回答说:“《三夏》,是天子用来招待大国诸侯的,使臣不敢听闻;《文王》,是两君相见时的音乐,臣不敢涉及;《鹿鸣》,是国君用来嘉奖寡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国君用来慰劳使臣的;《皇皇者华》,是国君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咨询周礼。’臣获得了五种善处,怎敢不郑重拜谢!”穆叔是向宁武子学习的人。宁武子委婉而真诚,穆叔详细而明晰,这都是接近于饱学德行的人。那么楚子唱《大明》,韩起赋《我将》,都是不合礼的,而韩子没有讥讽,为什么呢?回答说:“上位者使百姓畏惧威严,节制地取用罢了,不优于与处父结盟的人吗?”《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也要唱歌跳舞。”
教敬教睦章第二十一
子说:“提前七天戒除杂念,提前三天斋戒,承接一个人,让他作为尸。经过他面前的人要小步快走,以此来教导恭敬。甜酒在室内,醇酒在堂上,清酒在下面,向百姓显示不要淫乱。尸喝三次,众宾客喝一次,向百姓显示有上下等级。借着酒肉,聚集宗族,以此来教导百姓和睦。所以堂上的人观察室内,堂下的人观察堂上。”《诗经》说:“礼仪终于合乎法度,笑语终于合乎规矩。”
那些为春秋作传的人,也有劝尸的意义吗?回答说:没有,没有。那么所说的教敬、教睦,是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盟会的事情。盟会有主人,是神明的抚育。细微的如王人,尊贵的如侯伯,显贵的如列卿,卑贱的如大夫,互相显示恭敬,互相显示和睦,所以三王的道有所不废弃。如果盟主与公尸,就是这样。
庄公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结盟。
这是衣裳之始的结盟。宋、陈、蔡、邾首先尊奉齐侯作为盟主,卫国于是没有跟随。然而卫国归还了猛获,就跟随了。诛杀不跟随的人而首先结盟,那么作为尸的人,也有澄酒的心吗?
冬天,庄公与齐侯在柯地结盟。
公羊子说: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因为容易。它的容易是怎样的?桓公的盟誓不记载日期,是因为不致信。它不记载日期,为什么从这里开始?庄公将要与桓公结盟,曹子进言说:“您的心意如何?”庄公说:“我活着不如死了。”曹子说:“那么请您面对他的国君,臣请面对他的臣子。”庄公说:“好。”于是在柯地结盟。庄公登上盟坛,曹子手持剑跟随他。管子进言说:“您寻求什么?”曹子说:“城墙毁坏压迫边境,您不图谋吗?”管子
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摽剑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雠,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然而曹沬之能得于柯,犂弥之能不可得于夹谷。桓公之信下盟于匹夫,定公之信不动而着于天下,则教敬教睦之道异也】
译齐桓公说:“那么您将要求什么?”曹沫说:“希望请求归还汶阳的田地。”管仲回头对齐桓公说:“国君答应他吗?”齐桓公说:“答应。”曹沫请求结盟,齐桓公走下台阶与他结盟。结盟之后,曹沫按着剑离开。胁迫下订立的盟约是可以违背的,但齐桓公却不欺骗;曹沫是可以报复的,但齐桓公却不怨恨。齐桓公的诚信闻名于天下,是从柯地结盟开始的。然而曹沫能在柯地得逞,犁弥能在夹谷无法得逞。齐桓公对平民百姓守信结盟,定公的诚信不劳而获便闻名于天下,这是因为教化恭敬、教化和睦的方法不同啊。
定公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
夏公会齐侯于夹谷
【夹谷之防,则亦不日也。《左氏传》曰:「夹谷之防,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乗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于是齐人来归郓、讙、龟、隂之田。夫以诸侯盟会,神人聴睹,非朝伊夕,而使匹夫裔夷昧眎其间,礼仪笑语,委之秕稗,虽信犹无所获。申丰曰:「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其夫子之谓乎】
荘公十有九年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桓公之盟也,不致日,不致诸侯,不歃血,欲从者从之。夫有如是之盟者乎?则犹之不盟也。是犹之不▯士,不择日而祭也,亦犹之不立阼,不设位而迎尸也。柯之防,以其易而易之,至于鄄而极矣。夫犹以彭生子紏之事,以失鲁为耻者乎?而使大夫会于霸主,犹因酒肉而聚宗族也。西鄙之伐,则繇此矣。谓其道之不足教敬也,亦以长勺,长其骄心】
二十三年公如齐观社
【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正民也。先王制诸侯,五年四王一相朝也。终则讲于防,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训上下之节。其间无繇荒怠。夫齐弃太公之法,而观民于社。君为是举而往观之,非故业也。天子祀上帝,诸侯会之,受命焉。诸侯祀先王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臣不闻诸侯之相会祀也。祀又不法,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公不聴,遂如齐。故曰:「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以是尸女使人无所奔走。《易》曰:「阃观,女贞。」亦可丑也。其是之谓与】
二十有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
【左氏曰: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巡狩,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是亦谷梁所谓尸女也。承一人焉,使人无所奔走,其有酒肉之心乎?然则公子结之媵,陈人季子友之葬原仲,亦君命与?曰:皆君命也。非君命不着于经】
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荘公。
【公羊子曰:其言吉,何?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曷为未三年?三年之丧,实以二十五月。其言于荘公未可以称宫庙也。曷为未可以称宫庙?在三年之中矣。吉禘于荘公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不三年也。然则三年矣,有荘公之宫庙,亦可以禘乎?曰:禘之赐,为周公也,非为鲁公。鲁公从周公,周公不从鲁公也。閟宫之颂曰:「周公之孙,荘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懈,享祀不忒。」龙旂六辔,天子之礼也。鲁之子孙不用天子之礼,则龙旂六辔不出庙门,迎尸送尸,无以彰天王之赐,亦无以彰周公之徳也。故鲁之羣公皆用之,羣公亦从周公者也。鲁以禘尝合祀于太庙,从周公而用礼乐,天下所不非,仲尼不以为非也。隐公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桓公不以为疑,仲尼亦不以为疑也。仲子之宫用六羽,则桓宫亦必用六羽。桓宫丹刻而用八羽,则必以八羽而跻仲子之宫。故鲁之用大礼,不自僖公始也。其酌用侯礼,自隐公始也。春秋之贤隐公,以为足与于礼乐。鲁人之尊桓公,以为能张天子之赐也。然则郊祀始于僖公与?曰:閟宫者,奚斯所作也。鲁人郊禘祖后稷,而宗周公。其诗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公羊子之不讥禘而讥短防,是得于礼之正也。然则周公、后稷有尸与?曰:郊无尸,而庙有尸。时祭有尸,而祫祭无尸。然则三桓之堂亦有大礼与?曰:奚取之也?子言之: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然则鲁公世室亦用大礼与?曰:骍刚者,鲁公之牲也。后稷亦用是牲。羣公不
译定公十年春天,周历三月,鲁国与齐国达成和平。
夏天,鲁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
【夹谷的盟会,也没有记载具体日期。《左传》说:“夹谷的盟会上,孔丘作为相礼,对犁弥说,并转告齐侯:‘孔丘懂礼但缺乏勇气,如果让莱人持兵器劫持鲁侯,必定能得逞。’齐侯听从了。孔丘扶着鲁公后退,说:‘两国君主和好,却让边远夷狄的俘虏用兵器扰乱,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边远之人不图谋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华,俘虏不干预盟约,兵器不胁迫友好。这在神灵面前是不祥的,在道德上是违背道义的,您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听了,立刻斥退了莱人。将要歃血为盟时,齐人在盟书上附加条款说:‘齐军出境,如果不派三百辆兵车跟随我,就受此盟约制裁。’孔丘派兹无还作揖回答说:‘如果不归还我们汶阳的田地,我们也会以同样的誓言回应。’于是齐人归还了郓、讙、龟、隂的田地。诸侯盟会,神灵和人都能看见,不是早晨就是晚上,却让平民和边远夷狄趁其间隙窥视,礼仪和笑语都托付给秕稗(轻慢对待),即使守信也无所收获。申丰说:‘在宗庙之中,没有对百姓施加敬意而百姓却恭敬,这大概说的是孔夫子吧?’】
庄公十九年秋天,公子结送陈国的陪嫁女子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
【桓公结盟时,不记载日期,不记载诸侯,不歃血,想跟随的人就跟随。有这样的盟约吗?那就像没有结盟一样。这就像不选吉日祭祀,也像不设立主位、不设席位迎接神尸一样。柯地的盟会,因为容易而轻视它,到了鄄地就达到了极点。难道还以彭生、子纠的事情,以失去鲁国为耻吗?却让大夫会见霸主,就像因为酒肉而聚集宗族一样。西鄙的征伐,就是由此产生的。说他的道不足以教导恭敬,也因为在长勺之战中,助长了他的骄横之心。】
二十三年,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
【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先王规定诸侯,五年四次朝见天子,一次相互朝见。结束后在边境会晤,以端正爵位等级的意义,遵循长幼的顺序,训诫上下的节度。其间没有理由荒废懈怠。齐国抛弃了太公的法度,在社祭时展示给百姓看。您为此举动而去观看,这不是固有的基业。天子祭祀上帝,诸侯会聚,接受天命。诸侯祭祀先王先公,卿大夫辅助,接受事务。我没听说过诸侯之间相互会聚祭祀的。祭祀又不合法度,君主的举动必定被记载,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看什么呢?’庄公不听,于是去了齐国。所以说:‘在堂上观看室内,在堂下观看上面。’因此尸女使人无所奔走。《易经》说:‘在门内观看,女子贞静。’这也是可耻的。说的就是这个吧。】
二十七年春天,鲁庄公在洮地会见杞伯姬。
【《左传》说:这不是正当的事。天子不展示道义就不巡狩,诸侯没有民事就不举动,卿没有君命就不越境,这也是《谷梁传》所说的尸女。承接一个人,使人无所奔走,难道有酒肉之心吗?那么公子结的陪嫁,陈人季子友安葬原仲,也是君命吗?回答说:都是君命。没有君命就不记载在经文中。】
闵公二年夏天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宗庙举行吉禘祭。
【《公羊传》说:说吉,是什么意思?说吉,就是不可以吉。为什么不可以吉?因为还没有满三年。为什么还没有满三年?三年的丧期,实际是二十五个月。说在庄公宗庙,不可以称宫庙。为什么不可以称宫庙?因为在三年之中。吉禘于庄公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开始不守三年之丧。那么三年之后,有庄公的宫庙,也可以禘祭吗?回答说:禘祭的恩赐,是为了周公,不是为了鲁公。鲁公跟随周公,周公不跟随鲁公。《閟宫》的颂歌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承祀,六辔耳耳。春秋不懈怠,享祀无差错。’龙旗六辔,是天子的礼制。鲁国的子孙不用天子的礼制,那么龙旗六辔不出庙门,迎接神尸送神尸,无法彰显天王的恩赐,也无法彰显周公的德行。所以鲁国的群公都使用它,群公也是跟随周公。鲁国在太庙合祀禘尝,跟随周公而使用礼乐,天下人不非议,孔子也不认为非议。隐公考仲子的宫庙,初次献舞用六羽。桓公不认为可疑,孔子也不认为可疑。仲子的宫庙用六羽,那么桓公的宫庙也一定用六羽。桓公的宫庙丹刻而用八羽,那么一定用八羽而提升仲子的宫庙。所以鲁国使用大礼,不是从僖公开始的。酌用侯礼,是从隐公开始的。《春秋》赞美隐公,认为他足以参与礼乐。鲁国人尊崇桓公,认为他能张扬天子的恩赐。那么郊祀是从僖公开始的吗?回答说:《閟宫》是奚斯所作。鲁人郊禘祖后稷,而宗周公。诗说:‘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也赐福给你。《公羊传》不讥讽禘祭而讥讽短丧,是得到了礼的正统。那么周公、后稷有神尸吗?回答说:郊祭没有神尸,而庙祭有神尸。时祭有神尸,而祫祭没有神尸。那么三桓的堂上也有大礼吗?回答说:从哪里取呢?您说:在堂上观看室内,在堂下观看上面。那么鲁公的世室也用大礼吗?回答说:骍刚,是鲁公的牺牲。后稷也用这种牺牲。群公不
毛,羣公从周公而不从鲁公,从太庙而不从世室。是世室之所以壊也。然而皆用八佾,不八佾则鲁公亦无以祀周公。故曰:祢庙六羽,鲁人之所不取也】
译毛氏认为,众位诸侯跟随周公而不跟随鲁公,尊崇太庙而不尊崇世室。这就是世室之所以被毁坏的原因。然而他们都使用八佾的舞队,如果不使用八佾,鲁公也就无法祭祀周公。所以说:祢庙使用六佾的舞队,是鲁国人所不采纳的。
僖公五年夏,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
【是不日月之何也?世子之出防诸侯,诸侯之専防太子,皆非礼也。国危不事冡宰,君老不事世子。惠王将立子带,诸侯相率而朝,王与宰周公正太子之位,则子带坐替,无所用勤于首止也。用勤于首止,则是挟世子以命天王,犹未有庙而先为尸也。未有庙而先为尸,则何以为主?襄王之閟丧而定位,则自此始也。曹射姑之朝,春秋书曰:「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春秋不书曹伯之使射姑,则射姑归而曹伯死,射姑无以正其始,鲁人亦无以明其令也。惠王不命世子而世子私会诸侯,世子归三年而王崩,王崩而閟其丧,惠王即有以正其终,首止亦无以正其始也。然则桓之会皆不日,何也?曰:不致也。首止之会何可不致也?曰:从颂之以待天下之诸侯。然则洮之会、王人葵丘之会,宰周公孰为尸与?曰:王命为尸,宰王人柎者也。其非王命,则桓公为尸。然则是非世子与?曰:世子而系之王,则犹之王命也。无王命,无以号召于天下】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公羊子曰:用者何?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何?致者,不宜致者也。禘用致夫人,非礼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以妾为妻也。其言以妾为妻何?葢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然则安知其非哀姜也?曰:哀姜之▯七年矣。哀之则必致之,是已致者也。安知其非成风也?曰:成风后此尚三十年。君立于阼阶,夫人出于东房。君荐爵,夫人荐豆。君薨,母不入庙,无所致之,是未致者也。然则何知其为声姜也?曰:致之又明年,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则是声姜也。诗曰:令妻夀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然则何知其妾也?曰:前此则未有致也。大夫不纳币,公不亲迎。然则葵丘之会,致严于嫡妾,而公与桓公首犯之何也?曰:楚女未至,齐姜则自以为嫡也。曰:姜不媵,芊霸主定之,固其所矣。然则左氏之以为哀姜何也?曰:疑于荘公之未有夫人也。宗庙之礼,君立尸,夫人不立尸。君致详,夫人致略。故声子、声姜之事,左氏疑于君夫人也】卒事章第二十二
子云:「賔礼毎进以让,防礼毎加以逺。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示逺也。」殷人吊于圹,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
子云升自客阶,受吊于賔位,教民追孝也。未没防,不称君,示民不争也。故鲁《春秋》记晋防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弑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犹有弑其父者。
【是为防▯之礼与?曰:非为防▯之礼也。为贼不得,则薨不书▯;幼君称子,幼子称君。为人臣子,不敢有遇贼不讨,遇幼主不君,使天子骫其法,诸侯委其礼者也。然则,是一事与?二事与?曰:犹之一事也。《春秋》贼不得则不书▯,内乱不成礼不书▯,逾年之子称君,未殡之君称子。以礼立坊而托之殡吊防▯,则犹之一事也。故慎终追逺,不偝不争,是礼,《春秋》之通敎也。无《春秋》,则无以治礼。《春秋》诸侯见弑者二十有三,其得讨贼而书葬者三四公而已。其幼君十数,而得书君者卓子而已。卓子不足为君,奚齐不足为君之子,而《春秋》皆严其辞,大其事,以子归奚齐,以君归卓子,示父命之不可违,君名之不可乱。虽申生、杜原欵起而不能夺也。故《坊记》之记,则必有取之也。然则丧礼毎加以逺,升自客阶,受吊于賔位者,何也?言诸侯居丧未殡,不当阼之礼也。然则其为子般、子赤及昭公之丧与?子般、子赤之丧何也?子般殡,荘公之丧三月矣,出于党氏,公子庆父使圉人荦杀之。庆父将以自与也,季友不可,乃立闵公。于是荘公七月乃▯。闵公立二年,庆父又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庆父身弑二君而莫之敢讨也。闵公又不得葬,《春秋》不以庆父治庆父,而以里克治庆父。里克杀一子,弑一
译僖公五年夏天,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天子的太子。
【为什么这次会盟不记载日期呢?因为太子出巡防备诸侯,诸侯专门防备太子,这都是不合礼制的。国家危殆时不侍奉冢宰,君主年老时不侍奉太子。周惠王打算立子带为太子,诸侯相继朝见,周王与宰周公正了太子的地位,那么子带就会失势,就不需要在首止劳师动众地会盟了。在首止劳师动众,就是挟持太子来命令周天子,就像还没有建宗庙就先立了主祭的尸。还没有建宗庙就先立尸,那么谁来作为主祭呢?周襄王秘不发丧而确定太子之位,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曹射姑朝见鲁国,《春秋》记载说:“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春秋》不记载曹伯派射姑,那么射姑回国后曹伯就死了,射姑无法确立自己的正统地位,鲁国人也无法明确他的命令。周惠王没有任命太子而太子私自会盟诸侯,太子回国三年后周王驾崩,周王驾崩后秘不发丧,周惠王即使有办法确立自己的终局,首止之会也无法确立太子的正统地位。那么桓公的会盟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呢?回答说:没有致送礼物。首止之会为什么可以不致送礼物呢?回答说:跟随颂公来等待天下的诸侯。那么洮之会、王人葵丘之会,宰周公谁来做主祭呢?回答说:奉王命做主祭,宰王人柎的人。如果不是奉王命,那么桓公做主祭。那么这不是太子吗?回答说:太子隶属于王,就如同奉王命一样。没有王命,无法号令天下】八年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致送夫人。
【公羊子说:用是什么意思?用,是不应该用的。致是什么意思?致,是不应该致的。禘祭用来致送夫人,不合礼制。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低。为什么要贬低?讥讽以妾为妻。说以妾为妻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被先到的齐国媵女胁迫了。那么怎么知道不是哀姜呢?回答说:哀姜已经去世七年了。哀悼她就一定致送她,这是已经致送过的。怎么知道不是成风呢?回答说:成风在此之后还有三十年。君主站在阼阶,夫人从东房出来。君主献爵,夫人献豆。君主去世,母亲不进入宗庙,没有地方致送,这是没有致送过的。那么怎么知道是声姜呢?回答说:致送后又过了一年,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这就是声姜。《诗经》说:贤妻寿母,适合大夫庶士,国家安定。那么怎么知道她是妾呢?回答说:在此之前没有致送过。大夫没有纳币,国君没有亲迎。那么葵丘之会,严格区分嫡妾,而鲁僖公和桓公首先违犯,为什么呢?回答说:楚女未到,齐姜就自认为是嫡妻。说:姜不媵,芊霸主定之,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左氏认为是哀姜,为什么呢?回答说:怀疑庄公没有夫人。宗庙的礼仪,君主立尸,夫人不立尸。君主致送详细,夫人致送简略。所以声子、声姜的事,左氏怀疑是君夫人】卒事章第二十二
子说:“宾客的礼仪每次前进都要谦让,丧礼每次增加都要疏远。在中霤沐浴,在窗下吃饭,小敛在户内,大敛在阼阶,殡在客位,祖在庭院,葬在墓地,这些都是为了表示疏远。”殷人在墓穴旁吊唁,周人在家中吊唁,表示百姓不背离。子说:“死亡是百姓的终事,我遵从周礼。”用这个来防范百姓,诸侯还有去世而不安葬的。
子说:从客阶上去,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教导百姓追念孝道。没有除丧,不称君,表示百姓不争。所以鲁《春秋》记载晋国的丧事说:“杀了他们的君之子奚齐及弑了他们的君卓”,用这个来防范百姓。子还有弑父的。
【这是丧礼吗?回答说:不是丧礼。贼人没有抓到,就不记载葬;幼君称子,幼子称君。作为臣子,不敢遇到贼人不讨伐,遇到幼主不尊为君,使天子枉法,诸侯废礼。那么,这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回答说:如同一件事。《春秋》贼人没有抓到就不记载葬,内乱不成礼就不记载葬,逾年的子称君,未殡的君称子。用礼制设立防范而寄托在殡吊丧礼上,就如同一件事。所以慎终追远,不背离不争,是礼,《春秋》的普遍教化。没有《春秋》,就无法治理礼制。《春秋》诸侯被弑的有二十三个,其中抓到贼人而记载葬的只有三四个国君。幼君有十几个,而能记载为君的只有卓子。卓子不足以做君,奚齐不足以做君之子,而《春秋》都严厉其辞,大事其行,以子归奚齐,以君归卓子,表示父命不可违,君名不可乱。即使申生、杜原款起来也不能夺取。所以《坊记》的记载,一定有取义。那么丧礼每次增加都要疏远,从客阶上去,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为什么呢?说诸侯居丧未殡,不当阼阶之礼。那么这是子般、子赤及昭公的丧事吗?子般、子赤的丧事为什么呢?子般殡,庄公的丧事三个月了,从党氏出来,公子庆父派圉人荦杀了他。庆父想自己当君,季友不同意,于是立闵公。这时庄公七月才葬。闵公立二年,庆父又派卜齮在武闱杀害闵公。庆父亲自弑杀二君而没有人敢讨伐。闵公又不得安葬,《春秋》不用庆父治庆父,而用里克治庆父。里克杀一子,弑一
君,犹之乱命也,而鲁以治命乱之,使荘公夷于晋献,哀姜匹于骊姬,是仲尼所不忍书也。子赤者,何?文公之子也。文公薨已葬九月矣,子赤几乎成君者也。公子遂私于敬嬴,欲立宣公,遂杀子赤及子赤之弟视。夫使晋史书之,必曰:「公子遂弑其君赤及其君之弟视」,而《春秋》称曰:「子卒,没视不书」。《春秋》不以里克治仲遂,而以庆父治仲遂。庆父之弑一君,杀一子,犹有季友逐之,奚斯哭之;仲遂之弑一君,杀一子,及一大夫惠伯,遂无有逐之哭之者。及其死也,犹为辍舞于庙,是仲尼之所深痛也,深痛之而不书之,何也?列国之史已书之矣。犹晋之书里克也。夫非董狐者,亦曰「君奚齐,君卓子卒焉耳」,而鲁人已书之,乗梼杋亦已书之。故《春秋》不以庆父、仲遂治庆父、仲遂,而以里克治庆父、仲遂也。昭公之丧,何也?三十二年十二月,昭公既薨于干侯,殡不得入。殡不得入,则定公不得即位,吊者无所吊,葬者无所葬,赗者无所赗。六月癸亥,乃入,是六越月矣。又六日戊辰,公乃即位,又逾月乃葬。诸子曰:「逾年不言即位,正棺于两楹之间,然后即位。」迟之以年,正之以日,厉也,而又有礼焉。诸子则以是为礼也,仲尼则以是为变也。谓其不得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吊于圹,反吊于家,升于客阶,受吊于賔位也。为人子不得此十一于者,而正棺于两楹之间,则犹与仇讐而讲旅献者矣。故夫子私叹之,又与诸弟子论道之,乃退而笔之《春秋》。故奚齐、卓子,《春秋》之所发端也。夫鲁之《春秋》,当时则亦如此矣】
译君主,如同那混乱的命令,而鲁国却用正常的命令去扰乱它,致使庄公的地位等同于晋献公,哀姜的处境匹敌于骊姬,这是孔子所不忍心记载的。子赤是谁呢?是文公的儿子。文公去世并安葬已经九个月了,子赤几乎就要成为国君了。公子遂私下与敬嬴勾结,想要拥立宣公,于是杀死了子赤以及子赤的弟弟视。假如让晋国的史官来记载,一定会说:“公子遂弑杀了他的国君赤以及国君的弟弟视。”而《春秋》却记载说:“子卒”,没有提及视,也没有记载他的死。《春秋》不拿里克来惩治仲遂,而是拿庆父来惩治仲遂。庆父弑杀一位国君,杀害一位公子,还有季友驱逐他,奚斯为他哭泣;仲遂弑杀一位国君,杀害一位公子,以及一位大夫惠伯,竟然没有人驱逐他、为他哭泣。等到他死的时候,还在庙中为他停止舞蹈,这是孔子所深深痛心的。深深痛心却不记载他,为什么呢?因为列国的史书已经记载了。就像晋国记载里克那样。如果不是董狐,也会说“国君奚齐、国君卓子去世了罢了”,而鲁国人已经记载了,乘坐梼杋车的人也已经记载了。所以《春秋》不拿庆父、仲遂来惩治庆父、仲遂,而是拿里克来惩治庆父、仲遂。昭公的丧事,是怎么回事呢?三十二年十二月,昭公已经在干侯去世,灵柩不能进入国都。灵柩不能进入,定公就不能即位,吊唁的人无处吊唁,安葬的人无处安葬,赠送丧礼的人无处赠送。六月癸亥日,灵柩才进入,这已经过了六个月了。又过了六天戊辰日,国君才即位,又过了一个月才安葬。诸子说:“超过一年不说即位,将棺材端正地放在两楹之间,然后才即位。”拖延以年计,端正以日计,这是严厉的做法,但也合乎礼制。诸子认为这是礼,孔子却认为这是变礼。认为他不能在屋中沐浴,不能在窗下饭含,不能在小敛于户内,不能在大敛于阼阶,不能在客位停殡,不能在庭院祖祭,不能在墓地安葬,不能在墓穴吊唁,不能在家反吊,不能从客阶升堂,不能在宾位受吊。作为人子得不到这十一项礼制,却将棺材端正地放在两楹之间,那就如同与仇敌谈论旅献之礼一样了。所以孔子私下感叹,又与各位弟子讨论其中的道理,于是退下来将其笔之于《春秋》。所以奚齐、卓子,是《春秋》的发端。鲁国的《春秋》,当时也是这样记载的。
【然则事有偝于此者乎?曰:有之。《春秋》所以开卷也。鲁隐公生不书即位,没不书葬。其生不书即位,则必让桓以为丧主,升客阶,受吊于賔位,反哭祔庙,皆从幼主以附棺于两楹之外。没不书葬,则不得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于墓,虞于圹,反吊于家。故其即位无以正始,薨▯无以正终也。无以正始,无以正终,则《春秋》之书“元年春王正月”何也?曰:以《春秋》之义,则可以正始,可以正终也。其可以正始正终何也?隐出于声子,桓出于仲子。以仲子为继孟子者,而声子之分先于仲子。隐公不忍以嫡媵之分伤惠公之志,故以即位之义让其弟。以仲子之贵请于天子,天子之赗惠公仲子,则隐公之请,隐公之义也。而隐公又不自立子,然则隐公未有子与?曰:寪舍之旤有死者,羽父之克无所加毒,则是不自为子也。不自为子而桓公以谋羽父以谋,故《春秋》谓桓公羽父亦有里克之义也。然则里克非正者与?曰:以里克之正也,而犹不免于晋史之书,奈何以羽父之正而免于鲁《春秋》之书之也?故春王之正,仲尼欲以正天下而先于鲁正之也。谷梁子曰:隐十年无正,隐不自正也。元年有正,所以正隐也。夫正天下,非为正隐也】
隐公四年春,王二月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
五年夏四月葬卫桓公
【谁葬之?卫子晋也。是十四月乃葬。然则州吁之杀在四年九月,又五月乃葬,何也?葢州吁死,乃立宣公,始就西阶受吊行事,又五月乃葬,缓矣而未偝也。是谁为之?曰:石碏也。石碏之子厚,实拥州吁。州吁未能和其民,石碏劝之入陈,以求王命,乃使陈人执而杀之。然则州吁不出于濮,陈人又不杀州吁,则如何?曰:国人不和,州吁多怨,是亦不能久有卫也。而石碏恶夫厚之偝从,必速杀之,借手于陈。惜乎鲁之无石碏也。然则时有季友,能为石碏乎?曰:不能。共仲弑一子一君,而不能讨也,几乎不免。然则石碏之杀其子,季友之酖其兄,亦有差等与?曰:石碏有谋,而季友失序,父兄之过,皆可以谏也,而不諌讨,重于子牙,则威殚于庆父矣。故曰:惜乎鲁之无石碏也。然则隐公无子,羽父累上,讨羽父亦可及于桓公乎?曰:归狱于羽父,亦可正位于桓公】
桓公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
三月,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
【宋乱平则可以书葬矣。而不书葬,何也?凡乱贼之兴,皆自谓正也。羽父曰:「惠公殁,则位宜与轨。」华督曰:「穆公殁,则位宜与冯。」聴其言则正也,而行之则偝。故仁义之名,非奸人所得借也。不得之王命,则得之君命;不得之君命,则春秋当命之。春秋,天也,举国所共为命也。而羣小桀聚,以为之命。若翚帅师会宋、陈、蔡、卫之伐郑,是也。故春秋书曰:「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宋乱之成,华督柄宋,而羽父柄鲁,故谓羽父弑宋殇公,未有不可也】
桓公十有二年秋八月壬辰,陈侯跃卒。
【是次不葬者也,其次不葬,何也?曰:是有林杵臼之难焉。且亦厉公也,嫌于陈佗之为厉公,故不葬。厉公,是以无陈佗为累者乎?或曰:蔡人之欲立出也,厉公无以正其礼】
十有五年三月乙未天王崩
荘公三年五月葬桓王
【是亦有王子克之难焉。公谷皆曰:改葬,意之也。以荘王之怼其父,亦不至于七年,而隐公之薨,于是二十二年矣。则亦已矣,无有沟而合于公宫者矣。是春秋之所深痛也。然则惠公亦改▯与?曰:隐公元年,惠方练期,何为其改▯也】
八年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
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
【谁葬之?桓公小白也。谁杀无知?雍廪也。不与雍廪以讨贼,而使国共讨之。公羊子曰:「春秋,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子沈子曰:「君弑,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讐,非子也。▯者,生者之事也
译那么,事情中有违背礼制的吗?回答说:有。《春秋》开篇所记载的就是如此。鲁隐公活着时不记载即位,去世时不记载安葬。他活着时不记载即位,一定是因为让位给桓公作为丧主,登上宾客的台阶,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返回哭祭并附祭于宗庙,都依照幼主的礼仪,将灵柩停放在两楹之外。他去世时不记载安葬,是因为不能在中霤沐浴,在窗下饭含,在户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殡殓,在庭院祖祭,在墓穴下葬,在墓穴虞祭,回家接受吊唁。所以他即位时无法确立正当的开端,去世时无法确立正当的终结。无法确立正当的开端和终结,那么《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依据《春秋》的道义,就可以确立正当的开端,确立正当的终结。为什么可以确立正当的开端和终结呢?隐公出自声子,桓公出自仲子。以仲子作为孟子的继承人,而声子的身份早于仲子。隐公不忍心因为嫡庶之分伤害惠公的心意,所以以即位的道义让给弟弟。因为仲子的尊贵向天子请求,天子赠予惠公和仲子财物,这是隐公的请求,也是隐公的道义。而隐公又不自己立儿子,那么隐公没有儿子吗?回答说:寪舍的灾祸中有死者,羽父的毒害无处施加,这就是不为自己立儿子。不为自己立儿子而桓公因为谋划羽父而谋划,所以《春秋》认为桓公和羽父也有里克那样的道义。那么里克不是正当的吗?回答说:凭借里克的正当,尚且不能免于晋国史官的记载,怎么能凭借羽父的正当而免于鲁国《春秋》的记载呢?所以春王的正当,孔子想要用来端正天下,先在鲁国端正它。谷梁子说:隐公十年没有正当,隐公自己不端正。元年有正当,是用来端正隐公的。端正天下,不是为了端正隐公。
隐公四年春天,王二月戊申,卫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完。
五年夏天四月安葬卫桓公。
【谁安葬的?是卫子晋。这是十四个月后才安葬。那么州吁的杀害在四年九月,又过了五个月才安葬,为什么呢?大概州吁死后,才拥立宣公,开始在西阶接受吊唁行事,又过了五个月才安葬,迟缓了但还没有违背礼制。是谁做的呢?回答说:是石碏。石碏的儿子厚,实际上拥戴州吁。州吁不能调和民心,石碏劝他进入陈国,以求得天子的命令,于是让陈国人抓住并杀死了他。那么州吁不出自濮,陈国人又不杀州吁,会怎样呢?回答说:国人不和,州吁多怨,这也无法长久拥有卫国。而石碏厌恶厚的违背随从,必定迅速杀死他,借陈国之手。可惜鲁国没有石碏啊。那么当时有季友,能像石碏那样吗?回答说:不能。共仲杀害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国君,而不能讨伐他,几乎不能免于祸患。那么石碏杀死他的儿子,季友毒死他的哥哥,也有差别吗?回答说:石碏有谋略,而季友失序,父兄的过错,都可以劝谏,而不劝谏讨伐,重于子牙,那么威势就耗尽于庆父了。所以说:可惜鲁国没有石碏啊。那么隐公没有儿子,羽父屡次进谗,讨伐羽父也可以波及桓公吗?回答说:归罪于羽父,也可以确立桓公的正当位置。】
桓公二年春天王正月戊申,宋督杀害了他的国君与夷,以及他的大夫孔父。
三月,鲁桓公会同齐侯、陈侯、郑伯在稷地会盟,以促成宋国的动乱。
【宋国的动乱平定就可以记载安葬了。而不记载安葬,为什么呢?凡是动乱贼寇的兴起,都自认为正当。羽父说:“惠公去世,那么位置应当给轨。”华督说:“穆公去世,那么位置应当给冯。”听他们的言论是正当的,而实行起来就违背礼制。所以仁义的名号,不是奸人所能借用的。不能得到天子的命令,就得到国君的命令;不能得到国君的命令,那么《春秋》就应当命令。《春秋》,就是天意,是全国共同作为命令的。而群小聚集,以此作为命令。比如翚率领军队会同宋、陈、蔡、卫攻打郑国,就是这样。所以《春秋》记载说:“鲁桓公会同齐侯、陈侯、郑伯在稷地会盟,以促成宋国的动乱。”宋国动乱的促成,华督掌控宋国,而羽父掌控鲁国,所以说羽父杀害宋殇公,没有不可以的。】
桓公十二年秋天八月壬辰,陈侯跃去世。
【这是第二次不记载安葬的,第二次不记载安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有林杵臼的灾难。而且也是厉公,嫌疑在于陈佗成为厉公,所以不记载安葬。厉公,是因为没有陈佗作为拖累吗?有人说:蔡国人想要拥立出,厉公无法端正他的礼仪。】
十五年三月乙未天王去世。
庄公三年五月安葬桓王。
【这也是有王子克的灾难。《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改葬,是推测的。因为庄王怨恨他的父亲,也不至于七年,而隐公的去世,这时已经二十二年了。那么也就罢了,没有沟渠而合于公宫的情况了。这是《春秋》所深切痛惜的。那么惠公也改葬吗?回答说:隐公元年,惠公刚过练祭之期,为什么改葬呢?】
八年冬天,十一月,癸未,齐无知杀害了他的国君诸儿。
九年春天齐国人杀死无知。
秋天七月丁酉安葬齐襄公。
【谁安葬的?是桓公小白。谁杀死无知?是雍廪。不给予雍廪讨伐贼寇的功劳,而让国人共同讨伐。《公羊传》说:“《春秋》,国君被杀贼寇不讨伐,不记载安葬,认为没有臣子。”子沈子说:“国君被杀,臣子不讨伐贼寇,不是臣子;儿子不报仇,不是儿子。安葬,是生者的事情。”】
。春秋后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不系乎臣子也。故杀无知,则襄公可以葬矣。且大桓公以葬襄公,所以教为人子而宏父业者也】
译春秋时期,弑君之贼若不讨伐,便不记载国君的葬礼,以此表明国君的死与臣子无关。因此,杀了公孙无知,齐襄公就可以下葬了。况且,因为桓公的缘故而让襄公得以安葬,这是为了教导做儿子的要光大父亲的基业。
十有二年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赂陈人乃杀宋万是非正讨也故不书】▯【宋闵公不难乎其为桓公乎曰桓公之志不在于】▯【闵公也】僖公九年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説卒
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是宋子也不葬其父而以衰绖溷于衣裳,是犹之与弑者乃使其父不以葬。着于《春秋》曰:“是且葬矣。”曰:“虽葬,非宋襄公之志也。”故为父而葬,葬以礼;为子而葬,葬以志】
九月甲子晋侯诡诸卒
【晋献公之不书▯乱也,无晋之乱而不书▯,则是与乱同事也。与乱同事,则春秋亦以乱治之矣。献公启旤,四君二十年,其幸免于弑,犹孽鸟之逃羿也】
十有四年冬蔡侯肸卒
【是不与蔡也,不与蔡而亦不与宋,故楚宋之争霸皆乱也。肸与甲午,亦皆春秋之所治也。谷梁子曰:诸侯时卒,恶之也,恶其从楚也。夫春秋则亦有恶乎】
十有七年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十有八年,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危矣乎!其几为陈厉公与晋献公也。七日而殡,九月乃葬。谁葬之?曰:孝公昭也。孝公与于弑乎?曰:不与于弑。易牙立无亏,而昭已奔宋,故以葬与孝公昭】
二十有三年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
【宋襄公之不▯,谓其不葬宋桓公也。桓公不书葬,则不得书襄公之▯。襄公无葬父之心,则成公无葬父之事。成公▯下者也,夫亦责襄公而已矣。故公羊子谓之盈讳也。然则《春秋》讳襄公乎?曰:《春秋》公天下,何讳之有?然则其为桓公讳何也?曰:痛周公,不得不痛隐公也。痛隐公而讳桓公,故霸者之与王交治也】冬十一月,杞子卒。
【不葬,谓其用夷礼也。用夷礼者,何?葢犹长其夏肄焉】
二十有四年冬晋侯夷吾卒
【惠公之不葬乱也,懐公不得葬。惠公,春秋所不讨也】
二十有八年陈侯欵卒
【陈蔡一也。陈侯初如会,退而薨。如之何不葬?曰:陈子甫五月而与于温。夫有宋襄公之心乎?为天子伸大义,而使人舍亲之殡,以就于盟好。其为人子者,亦舍苴杖褰裳而从之。则是与乱同事也。故与乱同事者,春秋之所治也。若葵丘之有宋子,温之有陈子,是也。皆以盟主而遗其亲】
三十二年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
【公子瑕之乱也,楚人将纳公子瑕,覆于周氏之汪,乃杀子瑕。是非与乱同事也,然犹不得时葬,则亦春秋之所闵也。故春秋不恶其人而恶其事,不闵其人而闵其时】
三十三年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乙巳公薨于小寝
文公元年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是不为缓,而左氏以为缓,何也?谓缓作主,非是缓于▯也】
七年夏四月宋公王臣卒
宋人杀其大夫
【昭公居防,未殡而去。羣公子、穆襄之族率国以攻公宫。六卿和公室,乃即位而葬。于是羣公子不在防,位则犹之不成防也。是为礼讨也,故有讨礼、讨事、讨人、讨时】
八年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九年二月辛丑葬襄王
【是以闰则亦八月,以桓文之功,功襄王,故襄王之防,春秋之所贵也】
十有三年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
邾子蘧蒢卒
【是皆内多故焉,不然则已懈。或曰:邾子知命,迁绎而民不怨,立貜且而晋不敢乱。夫是邾子也,尝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是可以不▯?如之何其知命也】
十有四年,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九月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舎
【舎之贼未可得也。则自夏歴秋亦不可殡。齐桓之烈,再世而三弑其君。则其内训薄而本计失也。或曰:哀鲁也。鲁不能治齐,又从服焉,故谓之哀鲁也】
十有六年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十有八年,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宋弑杵臼,焚于孟诸;齐弑商人,纳诸竹中。是可以不葬也,而使寪舍、钟巫与之同例。是圣人之所痛也。然则杵臼之贼,压于祖母;商人之贼,压于兄。同防乎?曰:同乱而已】
冬十
译鲁僖公十二年秋天八月甲午日,宋国的万弑杀了他的国君宋闵公,并杀害了宋国的大夫仇牧。
冬天十月,宋万逃奔到陈国。
【贿赂陈国人,才杀了宋万,这不是正当的讨伐,所以《春秋》不记载。】〇【宋闵公难道不担心自己作为桓公的身份吗?回答说:桓公的心志并不在于闵公。】〇【闵公啊。】鲁僖公九年春天周历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
夏天,鲁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
【这是宋子啊,不埋葬他的父亲,却穿着丧服混杂在朝服之中,这就像与弑君者同流合污,于是让他的父亲不得安葬。记载在《春秋》中说:“这就要埋葬了。”又说:“虽然埋葬了,但这不是宋襄公的心志。”所以为父亲而埋葬,是按礼制埋葬;为儿子而埋葬,是按心志埋葬。】
九月甲子日,晋侯诡诸去世。
【晋献公不记载,〇是因为动乱,没有晋国的动乱而不记载〇,那就是与动乱同流合污。与动乱同流合污,那么《春秋》也就以动乱来治理他。晋献公开启祸端,历经四位君主二十年,他侥幸免于被弑杀,就像孽鸟逃避后羿的箭一样。】
鲁僖公十四年冬天,蔡侯肸去世。
【这是不认同蔡国,不认同蔡国也不认同宋国,所以楚国和宋国争夺霸权都是动乱。肸和甲午,也都是《春秋》所治理的。谷梁子说:诸侯按时记载去世,是厌恶他们,厌恶他们追随楚国。那么《春秋》也有厌恶吗?】
鲁僖公十七年冬天,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鲁僖公十八年,秋天,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危险啊!他几乎成为陈厉公和晋献公那样的人。七天后才停灵,九个月后才安葬。是谁安葬的呢?回答说:是孝公昭。孝公参与弑君了吗?回答说:没有参与弑君。易牙立无亏为君,而昭已经逃奔到宋国,所以把安葬的功劳归于孝公昭。】
鲁僖公二十三年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
【宋襄公不记载,〇是因为他不埋葬宋桓公。桓公不记载安葬,那么就不能记载襄公的〇。襄公没有埋葬父亲的心,那么成公就没有埋葬父亲的事。成公是〇下的人,这也只是责备襄公罢了。所以公羊子称之为盈讳。那么《春秋》为襄公避讳吗?回答说:《春秋》以天下为公,有什么避讳的呢?那么为桓公避讳什么呢?回答说:痛惜周公,不得不痛惜隐公。痛惜隐公而为桓公避讳,所以霸主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不记载安葬,是因为他使用夷狄的礼仪。使用夷狄礼仪的,是什么人呢?大概还是崇尚夏肄的遗风。】
鲁僖公二十四年冬天,晋侯夷吾去世。
【惠公不记载安葬是因为动乱,懐公不得安葬。惠公是《春秋》所不讨伐的。】
鲁僖公二十八年,陈侯欵去世。
【陈国和蔡国是一样的。陈侯起初参加会盟,退下后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呢?回答说:陈子甫五月就参加了温地的会盟。他有宋襄公那样的心吗?为天子伸张大义,却让人舍弃亲人的丧事,去赴盟会。作为儿子的人,也舍弃丧杖提起衣裳跟随他去。这就是与动乱同流合污。所以与动乱同流合污的,是《春秋》所治理的。像葵丘的宋子,温地的陈子,就是这样。都是因为盟主而遗弃亲人。】
鲁僖公三十二年夏天四月己丑日,郑伯防去世。
【公子瑕的动乱,楚国人将要接纳公子瑕,在周氏的池塘边伏击,于是杀了子瑕。这不是与动乱同流合污,然而还是不能按时安葬,这也是《春秋》所怜悯的。所以《春秋》不厌恶那个人而厌恶那件事,不怜悯那个人而怜悯那个时势。】
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回来。
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
鲁文公元年夏天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这不是迟缓,而左氏认为是迟缓,为什么呢?说是迟缓制作神主,不是迟缓于〇。】
鲁文公七年夏天四月,宋公王臣去世。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昭公住在防地,没有停灵就离开了。众公子、穆襄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公宫。六卿调和公室,于是即位并安葬。这时众公子不在防地,即位就像没有完成防地的丧礼一样。这是礼法的讨伐,所以有讨伐礼法、讨伐事件、讨伐人、讨伐时势。】
鲁文公八年秋天八月戊申日,周天子去世。
鲁文公九年二月辛丑日,安葬襄王。
【这是因为闰月所以也是八月,凭借桓公和文公的功劳,功勋归于襄王,所以襄王的丧事,是《春秋》所尊贵的。】
鲁文公十三年夏天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
邾子蘧蒢去世。
【这都是内部多事端,不然就是懈怠。有人说:邾子知道天命,迁都到绎地而百姓不怨恨,立貜且为君而晋国不敢动乱。这样的邾子,曾经在次睢之社使用鄫子,这可以不〇吗?怎么能说他知道天命呢?】
鲁文公十四年,夏天,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
九月,齐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国君舍。
【舍的贼人还无法捉拿。那么从夏天到秋天也不能停灵。齐桓公的功业,两代之后三次弑杀国君。那么他的内部教化浅薄而根本计划失误。有人说:是哀怜鲁国。鲁国不能治理齐国,却又跟随齐国服丧,所以称为哀怜鲁国。】
鲁文公十六年冬天,十一月,宋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
鲁文公十八年,夏天五月戊戌日,齐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宋国弑杀杵臼,焚尸于孟诸;齐国弑杀商人,装入竹筒中。这可以不安葬,却让寪舍、钟巫与他们同例。这是圣人所痛心的。那么杵臼的贼人,被祖母压制;商人的贼人,被兄长压制。同样的丧事吗?回答说:同样是动乱罢了。】
冬天十
月子卒
莒弑其君庻其
【子赤之贼未可得也,庻其之贼则固在鲁矣。▯而之齐,是行父之过也。行父之于赵盾,末减乎?而犹以舜功自居,故庶其之于行父同防也】
译月子,莒国杀害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子赤的凶手还无法确定,而庶其的凶手原本就在鲁国。〇庶其逃往齐国,这是叔孙行父的过错。行父对于赵盾,过错难道稍轻吗?然而他仍然以舜的功绩自居,所以庶其对于行父,就如同防臣一样(指行父未能防范住庶其的叛逃与祸乱)】
宣公二年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皐。
四年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是两夷生也,以穿归狱于赵盾,犹以宋归狱于归生也。是皆不足以▯,犹羽父、共仲之未死也。十年,郑改▯幽公,则犹之不葬也】
二年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三年正月葬匡王
【亦犹之桓王也,举缓则已缓,举促则已促。衰王不治政令,霸主不治礼乐】
九年九月辛酉,晋侯黒臀卒于扈。
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卒
【两成公之不葬,谓其逺鲁也,亦其为礼不足以葬】
十年夏五月癸巳,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
【是亦可以废日月也?是葢二十月矣。则不知其为何月与?卫桓公、齐襄公内讨者也。陈灵公外讨者也。外讨过于大祥而犹得书葬。公羊子曰:「讨此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君子辞也。楚已讨之矣,臣子虽欲讨之,无所讨也。」以楚之讨,恕臣子之讨,惜乎其不以哀姜之讨为襄仲之讨也】
十有八年秋甲戌楚子旅卒
【楚荘不书卒,则难乎其为贤君也。楚荘书葬,则难乎其称公也。生可以子正其实,没不可以公矫其名。正其名者,隐其实,虽在呉越,则亦犹此矣】
成公十有四年冬秦伯卒
【秦无乱焉而不▯何也?秦桓公既败令狐之盟,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于是晋使吕相絶秦。然则《春秋》恶恶止于其身,肆恕死者之罪。晋絶秦而《春秋》絶之,何也?曰:《春秋》本鲁者也。鲁奉霸主之令,不赙不襚,则《春秋》亦不得赙襚之矣。然而秦穆之亲赙襚而卒葬不及秦穆,何也?曰:是所谓惴惴而栗者也】十有五年夏六月,宋公固卒。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
【何其速也?谷梁子曰:葬共姬,不可不葬共公。姬从公者也,公非从姬者也。且共姬未卒,是为荡泽之乱也。桓族将有事,而先葬共公,犹突、忽将有事,而先葬荘公也。故旤乱之生,必先自瓌礼始也。其朕兆先见,而众莫之察。若郑之葬荘公,宋之葬共公,皆以诸侯而降大夫之礼者也】
十六年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是何例也?犹隐公八年夏六月辛亥,宿男卒也。生细而没大,以细则有其日月,以大则去其名。或曰:从其讣也。而爵则不讣,甚矣,国之无人也。以文王之昭阙于礼法,而卒与宿男伍。故礼者,▯人之道也;爵者,非▯人之道也】
十七年十二月邾子貜且卒
【是犹之蘧蒢也】
十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
庚申晋弑其君州蒲
【是▯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乗,是亦贼也,可以不讨乎?曰:举臣而弑其君,则罪在臣;举国而弑其君,则罪在君。罪在君,则其不▯者在君;罪在臣,则其不▯者在臣。然则《春秋》与栾书与?曰:何为其与栾书也?然则《春秋》不与悼公与?曰:何为其不与悼公也?晋悼公之再霸十五年,又八年而栾氏灭,于是仲尼始生。天覆栾氏,厉公改▯,则州蒲之贼亦可以不讨也。故齐以桓公▯诸儿,晋以悼公▯州蒲,继事之大,大于杀贼】襄公元年九月辛酉,天王崩。
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
【是五月也,是以天王而降诸侯之礼。天王而降诸侯,甚于诸侯而降大夫者也】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
【郑成公何以不葬?犹之蔡穆公也。蔡侯肸、郑伯睔皆以从楚不▯,则是春秋不恕死者也。曰:春秋恕死者而官命未改,则彼自取之。成公卒不一月而晋人谋郑,不五月而城虎牢,则是郑不得息肩也。不得息肩,则何书葬之有】
七年冬,十有二月,郑伯髠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陈侯逃归。
八年夏葬郑僖公
【郑僖公之卒弑也,谁弑之?郑子驷弑之。子驷未讨而书葬,何也?曰:志正也。其志正何也?楚围陈,晋会诸侯于鄬,将以救陈。陈侯逃归以自救也。郑伯不逃归以从诸侯,诸大夫弑之,则为楚者也。春秋▯之,则为王者也。然则何以不书弑而又书葬也?书弑而又不讨贼,则不得书▯。书卒而又不书▯,则无以异于郑成公父子异志而春秋异义。故
译宣公二年秋九月乙丑,晋国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夷皋。
四年夏六月乙酉,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
【这两个夷皋都是被杀的,把罪行归咎于赵盾,就像把罪行归咎于归生一样。这都不足以(定罪),就像羽父、共仲还没有死的时候一样。十年,郑国改葬幽公,就像是不安葬他一样】
二年冬十月乙亥,周天子驾崩。
三年正月,安葬匡王。
【这也和桓王的情况一样,记载迟缓就已经迟缓了,记载急促就已经急促了。衰弱的天子不治理政令,霸主不治理礼乐】
九年九月辛酉,晋侯黑臀死在扈地。
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去世。
【两位成公没有记载安葬,说是因为他们远离鲁国,也是因为他们的礼仪不足以安葬】
十年夏五月癸巳,陈国夏徵舒杀死了他的国君平国。
十有二年春,安葬陈灵公。
【这也应该废除日期吗?这大概已经过了二十个月了。那么不知道是哪个月呢?卫桓公、齐襄公是在国内讨伐的。陈灵公是在国外讨伐的。在国外讨伐超过了大祥之期却仍然记载安葬。公羊子说:“讨伐这个贼人的,不是臣子。为什么记载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楚国已经讨伐他了,臣子虽然想讨伐他,也没有地方可讨伐了。”用楚国的讨伐,来宽恕臣子的讨伐,可惜他不把哀姜的讨伐当作襄仲的讨伐】
十八年秋甲戌,楚子旅去世。
【楚庄王不记载去世,那么很难说他是贤君。楚庄王记载安葬,那么很难说他能称公。活着可以用“子”来纠正他的实际地位,死了不能用“公”来矫饰他的名分。纠正他的名分,是隐藏他的实际地位,即使在吴越之地,也是这样】
成公十四年冬,秦伯去世。
【秦国没有动乱却不(记载安葬)为什么呢?秦桓公在令狐之盟失败后,召集狄人和楚国,想引导他们去攻打晋国。于是晋国派吕相与秦国断绝关系。然而《春秋》厌恶恶人只限于其身,宽恕死者的罪过。晋国与秦国断绝关系,《春秋》也断绝关系,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是以鲁国为本的。鲁国奉行霸主的命令,不赠送助丧的财物,那么《春秋》也不能赠送助丧的财物了。然而秦穆公亲自赠送助丧的财物而去世,安葬却不及秦穆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所谓战战兢兢的样子】
十五年夏六月,宋公固去世。
秋八月庚辰,安葬宋共公。
【为什么这么快呢?谷梁子说:安葬共姬,不能不安葬共公。姬是跟随公的,公不是跟随姬的。况且共姬还没有去世,这是为了荡泽的动乱。桓族将要有事,而先安葬共公,就像突、忽将要有事,而先安葬庄公一样。所以祸乱的发生,必定先从违背礼仪开始。它的征兆先显现,而众人没有察觉。像郑国安葬庄公,宋国安葬共公,都是以诸侯的身份而降低到大夫的礼仪】
十六年夏四月辛未,滕子去世。
【这是什么体例呢?就像隐公八年夏六月辛亥,宿男去世一样。活着时地位低而死后地位高,按地位低则有日期,按地位高则去掉名字。有人说:跟随讣告。而爵位是不讣告的,国家的无人太严重了。因为文王的昭公在礼法上有缺失,而去世与宿男并列。所以礼仪,是(规范)人的道;爵位,不是(规范)人的道】
十七年十二月,邾子貜且去世。
【这就像蘧蒢一样】
十八年春,王正月,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胥童。
庚申,晋国杀死了他的国君州蒲。
【这是在翼东门之外,用一辆车,这也是贼人,可以不讨伐吗?回答说:举臣而杀他的国君,那么罪在臣;举国而杀他的国君,那么罪在君。罪在君,那么不(记载安葬)的责任在君;罪在臣,那么不(记载安葬)的责任在臣。那么《春秋》赞同栾书吗?回答说:为什么赞同栾书呢?那么《春秋》不赞同悼公吗?回答说:为什么不赞同悼公呢?晋悼公再次称霸十五年,又八年而栾氏灭亡,这时仲尼才出生。上天覆灭栾氏,厉公改(葬),那么州蒲的贼人也可以不讨伐了。所以齐国因为桓公(不记载安葬)诸儿,晋国因为悼公(不记载安葬)州蒲,继任者的大事,大于杀贼】
襄公元年九月辛酉,周天子驾崩。
二年春王正月,安葬简王。
【这是五月,是用诸侯的礼仪来安葬天子。天子降低到诸侯的礼仪,比诸侯降低到大夫的礼仪更严重】
六月庚辰,郑伯睔去世。
【郑成公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就像蔡穆公一样。蔡侯肸、郑伯睔都因为跟随楚国而不(记载安葬),那么《春秋》不宽恕死者。回答说:《春秋》宽恕死者而官命没有改变,那是他们自取的。成公去世不到一个月而晋国人谋划郑国,不到五个月而修筑虎牢,那么郑国不得喘息。不得喘息,那么有什么记载安葬的呢】
七年冬,十二月,郑伯髠顽前往会盟,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死在鄵地。陈侯逃归。
八年夏,安葬郑僖公。
【郑僖公的去世是被杀的,谁杀了他?郑子驷杀了他。子驷没有讨伐而记载安葬,为什么呢?回答说:志向端正。志向端正为什么呢?楚国围攻陈国,晋国在鄬地会合诸侯,将要救援陈国。陈侯逃归来自救。郑伯不逃归而跟随诸侯,大夫们杀了他,是为了楚国。《春秋》(不记载安葬)他,是为了王者。那么为什么不记载被杀而又记载安葬呢?记载被杀而不讨伐贼人,就不能记载(安葬)。记载去世而不记载(安葬),就无法与郑成公父子志向不同而《春秋》意义不同相区别。所以
春秋权也,量物之轻重而为之衡者也】
十有二年秋九月呉子乗卒
十有三年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
译春秋是权衡,衡量事物的轻重而制定准则。
鲁桓公十二年秋九月,吴子乘去世。
鲁桓公十三年秋,九月庚辰日,楚子审去世。
【其不葬,已着之矣。或日,或不日。楚详而呉略也】
十有五年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悼公
【是方三月也。悼公三驾卒,以服楚于萧鱼。自桓、文而后,未有盛于悼公者,而卒▯三月,以霸主冒大夫之礼,亦春秋之所畏也。然则是犹之宋共公与共公之乱,兆于荡泽。是其在中行伯与中行伯急于得诸侯,将执邾子、莒子以许伐楚,而废公之遗言。故功利者,春秋所不贵也。荀偃之急于操盟,与荡泽之急于得政,皆乱也。乱恒败功,功不胜乱,则溴梁之会,荀偃之罪府也。然则邾、莒无罪乎?曰:小国不幸当齐、楚之冲,行李餽遗,何罪之有】
十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卒。
【微之为斋而侵我,无所异于莒黎比者也。春秋无微夫,谓其不成防也。不然,何以▯杞孝公?又何以▯邾悼公】
二十有五年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
【是荘公也,葬于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乗,不以兵甲,是有十人焉,不足以死,亦不足以▯,有重丘之盟,则崔氏之贼不可得也】
三十年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
冬十月▯蔡景公
【异之也。春秋之异者,独此耳。以为甚之也,而同于许世子止,是轻比之也。以为臣不▯,而子不可不▯也。然则蔡灵公之见恕于春秋,何也?曰:是必有逸事焉,以免于讨】
三十一年,十有一月,莒人弑其君,宻州。
【展舆之立,犹之莒仆也。因乱而立,亦不足以▯,亦不足以吊。谓其有幸君之心也】
昭公元年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
楚公子比出奔晋
【是不书葬者,亦无从问贼矣。然则呉不书葬,犹书曰「阍弑呉子余祭」,何也?呉太伯之后也。呉子卒,鲁人哭之,先公之庙,未为失也。江汉之濵,谁问之?则亦问之公子比而已。然则公子比非贼乎?曰:君弑而出奔晋,逾年而反,反而弑君,何为其非贼也】
八年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
【犹从其哀而▯之,是春秋之恕也。陈侯溺生而逃盟,死而缢,是不足以▯矣,而亦▯之。恶夫楚之灭陈而葬之也。楚之僣王猾夏,寖以盛矣。故春秋哀明徳之后,而恶僣乱之国,非以奬陈,正以攘楚也。岂惟扶弱抑强之谓哉】
十三年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春秋》之不罪防而罪比,何也?《春秋》贵讨贼而贱逃死。逃死而不讨贼,不讨贼而又自为君,则甚于贼者矣。故郏敖、灵敖之贼,皆归于子比,而弃疾无过焉。是《春秋》之治也。然则《春秋》畏彊御而逸贼者与?曰:《春秋》恶人之相杀而无已也。是季札子之志也】
冬十月▯蔡灵公
【灵公之不葬,三十一月矣。身弑其君,而见诱于敌,三年而后葬之。谷梁子曰:变之不▯有三:失徳不▯,弑君不▯,灭国不▯。然且▯之,不与楚灭,且成诸侯之事也】
十有四年八月莒子去疾卒
【不▯乱也】
十有九年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冬▯许悼公
【弑而得▯,则是贼得。也许止之与莒展舆同例乎?曰:同于蔡般,同于蔡般则甚也。是重比之也。夫使春秋无传,则许止之与蔡般同诛者乎?抑以蔡般诛许止,抑以许止宥蔡般?是春秋之所深隐也。春秋不以子没父,不以父没子。于此则必有取之也】
二十七年夏四月呉弑其君僚
【将谓恶不讨贼者乎?谓恶寻杀者乎?先事则恶不讨贼,后事则恶寻杀。两者所以纲纪也。且使讨贼与寻杀同例,则后起者得也。是犹非《春秋》之志也】
三十二年,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干侯。
定公元年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
【丧至而即位,即位而后▯,▯而别于墓道之南,以是为去成康为未久也,其去之久已逺矣】十三年冬,薛弑其君比。
【谓惠公夷之不能讨贼,亦不能▯也,以为犹着于宿男焉,而终君臣于春秋】
哀公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盗者,
译那些不记载葬礼的,已经明确指出了。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这是因为楚国详细而吴国简略。
鲁昭公十五年冬天,十一月癸亥日,晋侯周去世。
鲁昭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晋悼公。
这正好是三个月。悼公三次出兵,最终在萧鱼使楚国臣服。自从齐桓公、晋文公之后,没有比悼公更兴盛的了,而他去世仅三个月,就按照霸主冒用大夫礼仪的方式下葬,这也是《春秋》所畏惧的。然而,这就如同宋共公与宋共公的动乱,征兆始于荡泽。这是因为中行伯急于获取诸侯的服从,打算拘捕邾子、莒子以允许讨伐楚国,从而废弃了悼公的遗言。所以,追求功利的人,是《春秋》所不推崇的。荀偃急于主持盟会,与荡泽急于获取政权,都是动乱。动乱常常败坏功业,功业不能胜过动乱,那么溴梁之会,就是荀偃的罪过所在。那么邾、莒没有罪过吗?回答说:小国不幸处于齐、楚的冲要之地,使者往来馈赠,有什么罪过呢?
鲁昭公十七年春天,周历二月庚午日,邾子牼去世。
微国因为斋戒而侵犯我们,与莒国黎比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同。《春秋》不称微国为“夫”,是因为它未能建立防御。不然,为什么称杞孝公?又为什么称邾悼公?
鲁昭公二十五年夏天,五月乙亥日,齐国崔杼杀死了他的国君光。
这是齐庄公,葬在士孙之里,四副棺饰没有清道,下车七乘,不带兵器铠甲,有十个人在那里,不足以殉死,也不足以称“夫”,有重丘之盟,那么崔氏的贼人就不能被追究了。
鲁昭公三十年夏天,四月,蔡国世子般杀死了他的国君固。
冬天,十月,蔡景公。
这是表示异常。《春秋》表示异常的,只有这一处。如果认为这是过分,而与许世子止相同,那就是轻视了这种类比。如果认为臣子不称“夫”,而儿子不能不称“夫”。那么蔡灵公被《春秋》宽恕,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一定有遗漏的事迹,以免受讨伐。
鲁昭公三十一年,十一月,莒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密州。
展舆的即位,就像莒仆一样。趁着动乱而即位,也不足以称“夫”,也不足以吊唁。认为他有侥幸成为国君的心思。
鲁昭公元年冬天,十一月己酉日,楚子麇去世。
楚国公子比出逃到晋国。
这不记载葬礼,也是无从追究贼人。那么吴国不记载葬礼,却记载说“阍人杀死了吴子余祭”,是为什么呢?因为吴国是太伯的后代。吴子去世,鲁国人哭祭他,在先公的庙里,并没有失礼。江汉之滨,谁去追究呢?也就只能追究公子比罢了。那么公子比不是贼人吗?回答说:国君被杀而出逃到晋国,过了一年才回来,回来后又杀死了国君,怎么能说他不是贼人呢?
鲁昭公八年夏天,四月辛丑日,陈侯溺去世。
还是顺从他的哀情而称“夫”,这是《春秋》的宽恕。陈侯溺活着时逃避盟会,死后上吊自杀,这不足以称“夫”了,但还是称“夫”。厌恶楚国灭掉陈国而安葬他。楚国僭越称王,扰乱华夏,逐渐强盛起来。所以《春秋》哀怜明德的后代,而厌恶僭越动乱的国家,不是为了奖赏陈国,正是为了排斥楚国。这难道仅仅是扶助弱小、抑制强权的说法吗?
鲁昭公十三年夏天,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杀死了他的国君,死于干谿。
楚公子弃疾杀死了公子比。
《春秋》不怪罪郏敖而怪罪公子比,是为什么呢?《春秋》重视讨伐贼人而轻视逃避死亡。逃避死亡而不讨伐贼人,不讨伐贼人却又自己成为国君,那就比贼人更严重了。所以郏敖、灵敖的贼人,都归于子比,而弃疾没有过错。这是《春秋》的治理之道。那么《春秋》畏惧强暴而放过贼人吗?回答说:《春秋》厌恶人们互相杀戮而没有止境。这是季札的志向。
鲁昭公十四年冬天,十月,蔡灵公。
灵公不记载葬礼,已经三十一个月了。他杀死了国君,又被敌人引诱,三年后才安葬他。谷梁子说:改变不称“夫”的有三种情况:失德不称“夫”,杀君不称“夫”,灭国不称“夫”。然而还是称“夫”,不认同楚国灭掉他,并且成全了诸侯的事情。
鲁昭公十四年八月,莒子去疾去世。
不称“夫”是因为动乱。
鲁昭公十九年夏天,五月戊辰日,许国世子止杀死了他的国君买。
冬天,许悼公。
杀了人却得以称“夫”,那么贼人就得逞了。也许许止与莒国展舆是同样的例子吗?回答说:与蔡般相同,与蔡般相同就过分了。这是重视这种类比。假如《春秋》没有传注,那么许止与蔡般是同样被诛杀的吗?还是用蔡般的例子来诛杀许止,还是用许止的例子来宽恕蔡般?这是《春秋》所深深隐藏的。《春秋》不以儿子掩盖父亲,不以父亲掩盖儿子。在这里一定有可取之处。
鲁昭公二十七年夏天,四月,吴国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僚。
要说厌恶不讨伐贼人吗?要说厌恶接连杀戮吗?事前厌恶不讨伐贼人,事后厌恶接连杀戮。这两者是用来作为纲纪的。而且假如讨伐贼人与接连杀戮是同样的例子,那么后起的人就得逞了。这仍然不符合《春秋》的志向。
鲁昭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未日,昭公在干侯去世。
鲁定公元年夏天,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定公即位。
秋天,七月癸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昭公。
灵柩运到就即位,即位后才安葬,安葬后在墓道南面分别,这是因为离开成公、康公的时间还不算久,其实离开的时间已经很远了。
鲁定公十三年冬天,薛国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比。
认为惠公夷不能讨伐贼人,也不能称“夫”,认为这仍然像宿男一样,而在《春秋》中最终确立了君臣关系。
鲁哀公四年春天,二月庚戌日,强盗杀死了蔡侯申。
强盗,
谁?公孙翩也。翩杀而书▯,虽十月未缓也】
十年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齐之弑阳生以悦呉师,非义也。阳生弑荼而自立,春秋已去其子,而与其卒书其葬,何也?曰:阳生实卒也,而齐借其死以悦呉师,使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然则春秋不恶呉子与?曰:春秋道其实也。春秋以礼与呉,不以礼与楚,不以礼与呉、楚而还与?春秋若▯陈灵公、蔡灵公之事是也。春秋与楚讨贼,▯陈灵公;不与楚灭国,不▯蔡灵公。故春秋之与夺,大于天王而正于霸主。《易》曰:「正大而天地之情见矣。」然则春秋以子弑父者有之乎?曰:未之见也。莒弑庶其,莒仆因之窃寳以杀季佗也,归狱于仆。莒弑密州展舆,因之窃国,窃国之罪重于窃寳,而春秋两贳之,则安知夫许止之为尝药与?蔡般之为子旤与?罪许止以为奔齐,而许止已殁;▯蔡般以为罪楚,而楚之恶不及蔡般之恶也。故春秋所见,以天下果未有此也?何以见之?曰:于诱蔡侯般见之也。蔡侯般之罪大于夏徴舒,则申之执,何为其无钟鼔也?故春秋者,天下之至恕也。然则苌▯之言不验乎?曰:以子弑父,何十二年之有也】
译是谁?是公孙翩。公孙翩杀了阳生并记录在案,虽然到了十月也没有宽缓处理。
鲁昭公十年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齐国弑杀阳生以取悦吴国军队,是不义的。阳生弑杀齐荼而自立为君,《春秋》已经剥夺了他作为儿子的名分,却记载了他的去世和安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阳生确实是自然死亡的,而齐国借他的死来取悦吴国军队,让吴国国君在军营门外哭了三天。那么《春秋》不厌恶吴国国君吗?回答说:《春秋》是依据事实来书写的。《春秋》在礼仪上认可吴国,不认可楚国,如果不认可吴国和楚国,又怎么能认可他们呢?《春秋》就像对待陈灵公、蔡灵公的事情那样。《春秋》认可楚国讨伐贼人,对待陈灵公;不认可楚国灭国,对待蔡灵公。所以《春秋》的褒贬,以周天子为尊,以霸主为正。《易经》说:“光明正大,天地的情状就显现出来了。”那么《春秋》中有儿子弑杀父亲的情况吗?回答说:没有见过。莒国弑杀庶其,莒仆借此窃取宝物并杀死了季佗,将罪责归于莒仆。莒国弑杀密州展舆,借此窃取国家,窃国的罪行重于窃宝,而《春秋》两者都宽恕了,那么怎么知道许止尝药的事情呢?蔡般作为儿子的灾祸呢?将罪责归于许止,认为是他奔逃到齐国,而许止已经死了;将蔡般视为罪人,认为是楚国的过错,而楚国的恶行不及蔡般的恶行。所以《春秋》所见,天下果真没有这种事吗?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从诱捕蔡侯般的事情中可以看出。蔡侯般的罪行大于夏徵舒,那么申侯被拘捕,为什么没有钟鼓之声呢?所以《春秋》是天下最宽恕的。那么苌弘的话不灵验吗?回答说:如果是儿子弑杀父亲,哪里会有十二年的说法呢?
不贰章第二十三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长,示民不贰也。”故君子有君,不谋仕,唯卜之日称二君。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也,示民有上下也。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専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
【桓公十有八年,秋,天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奔燕。春秋不书,何以不书也?恶其似桓公者也。天子之讨,能行于封内,不能行于诸侯。其壊法乱纪,亦自天子始也。自天子始,如何?初,王子克有宠于桓王,桓王将立之,属于周公黒肩。辛伯諌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至是,荘王立二年矣。周公贰于王,将立子仪,子仪即克也。辛伯闻之,以告荘王。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出奔燕。故为人臣者不可以贰,为人弟者不可以贰。黑肩有功于桓王,而卒以戮死。故羽父、共仲,仲遂行父之免于王法,则幸也。惜乎荘王不敢讨鲁也,而又来锡桓公命】
【荘公十有九年秋,王子頺伐王师,不克,出奔卫。卫人、燕人入周,立子頺。是大事也,而春秋不书,何也?春秋将以天王正天下之诸侯,而先为绳尺以正天王,则无以正天下之为诸侯者。故繻葛之战,君子之所讳也。讳繻葛,并子頺而讳之,然后知讳鲁之不得已也。谓其去成康犹未逺也,臣不可以贰其君,弟不可以贰其兄】
【二十年夏天王出居于栎。是皆不书。春秋不乐以天正。王不乐以王正天下。初荘王嬖王姚,生子頺。子頺有宠,蒍国为之师。及荘王崩,僖王在位仅五年而惠王立。惠王稍侵先臣之田,蒍国与诸臣失禄者奉叔頺以攻王宫,不克,出奔温。苏子以卫师、燕师伐周,立子頺。明年,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遂以王归,处于栎。郑伯入成周,执寳器归。又明年,郑伯与虢公同代王城,杀王叔頺及五大夫。是王叔也,以荘王之宠,不贰于僖王,而贰于惠王。葢其蕴贰再世矣。鲁不能讨,而郑厉公能讨之,故春秋之恕郑厉公有以也夫。然则天王出居于栎,与郑伯之入于栎有异乎?曰:天王入于庙,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百辟皆备,诸侯朝夕饩,百执事,礼也】
【僖公五年,防王世子于首止。乃书世子者,谁?太子郑也。惠王不怵于子克、子頺之旤,又宠惠后,爱少子带,欲废太子而立之。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定太子。王恚,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无忧诸侯矣。」郑伯惧,逃归。于是诸侯伐郑。又明年,王崩,诸侯盟于洮,先定王位,而后发防。王子带召伊、洛之戎,焚王城。王讨叔带,叔带奔齐。后十年,乃召而复之。于是王崩,王讨亦皆不书。所不书者,畏以王室间于内难关雎》《鹊巢》之谊息,则「春王正月」之义起。「春王正月」之义息,则律、量、绳、尺皆无所从起。也是《春秋》之所以恕也。故谓《春秋》治严者,过也】
僖公二十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
【天王再出居矣。于是乃书者,何?责鲁也。责鲁者,何?首止之会,齐桓实在是图王室,定计于鲜子頺之旤,郑厉焉依。葢未専告鲁也。于是宋襄没矣,重耳未入,鲁不急王难,而臯蹈四年以待秦晋之师。左氏传曰:隗氏之乱,頺叔桃子奉叔带以败王师,王出适郑,处于泛,带以隗氏处于温。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左鄢父告于秦。郑伯与三大夫省眎官具于泛,而后聴其私政,礼也。王新伐郑,郑犹不敢缺于王礼,鲁承王命而儳焉,仰于秦晋,使天子蒙尘四年于外。向微重耳,则周之为狄久矣。鲁以八百乗之国,四应诸侯,再盟卫莒,南乞楚师,东取齐谷,入祀围宋。夫非有贰心于王室,何其从楚之骤也?故曰:责鲁,责鲁者
译不贰章第二十三
子夏说:“用孝道来侍奉君主,用悌道来侍奉长辈,以此向百姓展示没有二心。”所以君子有了君主,就不图谋做官,只有在占卜之日才称有两个君主。为父亲守丧三年,为君主守丧三年,以此向百姓展示没有疑惑。父母在世时,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不敢私藏自己的财物,以此向百姓展示有上下尊卑的区别。所以天子在四海之内,没有宾客之礼,没有人敢做主人。所以君主到臣子家中,从东阶登上,在堂上就位,以此向百姓展示不敢拥有自己的居室。父母在世时,馈赠进献不超过车马,以此向百姓展示不敢专断。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了他们的亲人而对君主有二心。
【桓公十八年秋天,周天子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到燕国。《春秋》没有记载,为什么不记载呢?厌恶他类似于齐桓公。天子的讨伐,能在封地内施行,不能在诸侯国施行。那败坏法度、扰乱纲纪,也是从天子开始的。从天子开始,是怎样的呢?起初,王子克受到桓王的宠爱,桓王打算立他为太子,托付给周公黑肩。辛伯劝谏说:“并列皇后、匹敌嫡子,两权并立、两国对峙,是动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到了这时,庄王已经即位两年了。周公对庄王有二心,打算立子仪,子仪就是王子克。辛伯听说后,告诉了庄王。庄王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出逃到燕国。所以做臣子的不可以有二心,做弟弟的不可以有二心。黑肩对桓王有功,最终却被杀。所以羽父、共仲、仲遂免于王法的制裁,是侥幸的。可惜庄王不敢讨伐鲁国,反而又来赐给桓公使命】
【庄公十九年秋天,王子颓攻打周王室的军队,没有取胜,出逃到卫国。卫国人、燕国人进入周王室,拥立了王子颓。这是大事,但《春秋》没有记载,为什么呢?《春秋》打算用天王来匡正天下的诸侯,而先确立准则来匡正天王,就无法匡正天下的诸侯了。所以繻葛之战,是君子所忌讳的。忌讳繻葛之战,连同王子颓的事也忌讳,然后才知道忌讳鲁国是不得已的。认为距离成王、康王的时代还不远,臣子不可以对君主有二心,弟弟不可以对兄长有二心】
【二十年夏天,周天子出逃居住在栎地。这些都没有记载。《春秋》不乐意用天命来匡正。周天子不乐意用王权来匡正天下。起初庄王宠爱王姚,生了王子颓。王子颓受到宠爱,蒍国担任他的老师。等到庄王去世,僖王在位仅五年,惠王就即位了。惠王逐渐侵占先代臣子的田地,蒍国和失去俸禄的臣子们拥立叔颓攻打王宫,没有取胜,出逃到温地。苏子率领卫国军队、燕国军队攻打周王室,拥立王子颓。第二年,郑伯调停王室,没有取胜,抓获了燕仲父,于是把周天子接回,安置在栎地。郑伯进入成周,把宝物带回去。又过了一年,郑伯和虢公共同取代王城,杀了王叔颓和五大夫。这王叔颓,因为庄王的宠爱,不对僖王有二心,却对惠王有二心。大概他怀有二心已经两代人了。鲁国不能讨伐,而郑厉公能讨伐,所以《春秋》宽恕郑厉公是有原因的。那么周天子出逃居住在栎地,和郑伯进入栎地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周天子进入宗庙,从东阶登上,在堂上就位,百官都完备,诸侯早晚进献牲口,百官各司其职,这是礼制】
【僖公五年,在首止会见周天子的世子。这里记载世子,是谁?是太子郑。惠王不被王子克、王子颓的祸乱所震慑,又宠爱惠后,喜爱小儿子带,想废掉太子而立带。鲁桓公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来安定太子。周天子愤怒,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跟随楚国;用晋国辅助你,就不用担心诸侯了。”郑伯害怕,逃归。于是诸侯攻打郑国。又过了一年,周天子去世,诸侯在洮地结盟,先安定王位,然后才发兵。王子带召集伊水、洛水的戎人,焚烧王城。周天子讨伐叔带,叔带逃奔到齐国。十年后,才召他回来。这时周天子去世,周天子的讨伐也没有记载。不记载的原因,是畏惧王室内部的间隙,使《关雎》《鹊巢》的义理停息,那么“春王正月”的义理就兴起了。“春王正月”的义理停息,那么律、量、绳、尺都无从产生。这是《春秋》宽恕的原因。所以说《春秋》治理严厉,是过分的】
僖公二十四年冬天,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
【周天子再次出逃居住了。这时才记载,为什么呢?责备鲁国。责备鲁国,为什么呢?首止的会盟,齐桓公实在是为了王室,在王子颓的祸乱中,郑厉公依赖齐桓公。大概没有专门告知鲁国。这时宋襄公去世了,重耳还没有回国,鲁国不急于救助周天子的危难,却徘徊四年等待秦晋的军队。《左氏传》说:隗氏的动乱,颓叔、桃子奉叔带打败了王室的军队,周天子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泛地,叔带带着隗氏居住在温地。周天子派人来报告危难说:“我不德,得罪了受宠爱的弟弟的儿子带,我在郑地泛地,敢向叔父报告。”臧文仲回答说:“天子在外蒙受风尘,敢不奔问官职所在?”周天子派简师父告诉晋国,左鄢父告诉秦国。郑伯和三大夫在泛地省视官职器具,然后才听任私政,这是礼制。周天子新近攻打郑国,郑国尚且不敢在周天子的礼制上有所欠缺,鲁国承受周天子的命令却轻率,仰仗秦晋,使周天子在外蒙受风尘四年。如果没有重耳,周王室早就被狄人侵占了。鲁国拥有八百辆兵车的国家,四次响应诸侯,两次与卫国、莒国结盟,向南乞求楚国的军队,向东夺取齐国的谷地,进入宋国祭祀并包围宋国。如果不是对王室有二心,为什么这么快就跟随楚国?所以说:责备鲁国,责备鲁国的是】
宣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子遂如齐逆女
夏季孙行父如齐
公会齐侯于平州
公子遂如齐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记者之言,其为宣公与?宣公之贰于子赤,一也;私于襄仲,二也;谋君,三也;短防,四也;防娶,五也;献济西田,六也;不闻于天子而私请之诸侯,七也。襄仲杀子赤而立宣公,哀姜大归于齐。宣公患齐之讨也,越防而娶于齐,赂以济西之田。吉行而会于平州。平州者,齐泰山之西州也。以为成乎?会则莫之讨。夫亦谁讨之乎?而徒丧其田。诗曰:「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夫犹是鲁公之田也,亦犹是周公之防也。以田赂齐,如之何其以防赂齐也?故鲁之有贰心者,或谓宣公也】
成公五年冬十一月己酉,天王崩。
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曰:已贰矣!去天子之防,方四十日也。至者可不闻,闻者可不至,其至之而闻,闻之而至者乎?于是则亦有礼焉。惜乎,莫之讲也】
昭公四年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
【左氏曰: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乃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献公合侯之礼六,子产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王使楚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宋太子佐后至,使椒举辞之,弗见。徐子呉出也,以为贰焉,执之。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今君毋乃以汰乎?」楚子弗聴,甚矣楚子之贰也,其于六王二公,犹之蒲宫执戈之智也】
先事后禄章第二十四
子云:「礼之先币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故君子于有馈者,弗能见,则不眎其馈。」《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凶。」以此坊民,民犹贵禄而贱行。
文公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非礼也。礼,相见以贽,聘问以币,以金次▯。燕私之际也。君子言不及利,居不及玩好。二霸之会也,未尝有赂。毛伯求金,而后诸侯大夫上下徴赂。终春秋之世,非贿不免。故春秋所恶,自叛逆而外,唯贿而已。诗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襚,不以其长。言大国徴求,小国之无所祈免也】
文公十五年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左氏曰: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公亦不会。然公则可以不会也,以齐之伐鲁也,故谋伐齐。以齐之纳赂也,而郤八国之师,则是以八国之师取赂于道也。齐以赂免,鲁必以不赂旤。齐将取偿于鲁,而鲁必以赂奉齐,是阳谷之盟之所繇始也】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
【季孙之辞盟赂不至也,公子遂之盟赂至也。以郪丘之赂偿扈之赂,犹恐其不至也。是齐与鲁教赂无已也。《诗》曰:「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宣公元年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公羊子》曰:「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
元年秋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氏曰: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会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葢一平于宋,两会于扈,皆赂矣。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
译宣公元年春天,周王正月,鲁宣公即位。
公子遂前往齐国迎娶夫人。
夏天,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鲁宣公与齐侯在平州相会。
公子遂前往齐国。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
【史家的评论说:这大概是鲁宣公吧?他背叛子赤,这是一;偏袒襄仲,这是二;图谋君位,这是三;缩短防邑的期限,这是四;防邑被娶为妻,这是五;献出济西的田地,这是六;不向天子禀告而私自向诸侯请求,这是七。襄仲杀了子赤而立宣公,哀姜回到齐国。宣公担心齐国讨伐,越过防邑而在齐国娶妻,用济西的田地作为贿赂。轻车简从而在平州相会。平州,是齐国泰山以西的州邑。以为事情就这样成了吗?相会之后就没有人讨伐他。那么又有谁来讨伐他呢?只是白白丧失了田地。《诗经》说:‘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那仍然是鲁公的田地,也仍然是周公的防邑。用田地贿赂齐国,怎么能用防邑贿赂齐国呢?所以鲁国有二心的人,有人说就是宣公】
成公五年冬天十一月己酉日,周天子去世。
十二月,己丑日,鲁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
【评论说:已经背离了!距离天子去世,才四十天。到了的人可以不参加,听说的人可以不到场,那些到了才听说,听说后到的呢?在这种情况下也有礼节。可惜啊,没有人讲究这些】
昭公四年夏天,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地相会。
【左氏说:楚子召集诸侯在申地,椒举对楚子说:‘我听说诸侯没有归附的对象,以礼作为归附的对象。现在您刚得到诸侯的归附,应当谨慎对待礼节。霸业的成败,就在这次会盟上。’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任命,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狩猎,康王有酆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盟,齐桓公有召陵的军事行动,晋文公有践土的盟誓。您打算采用哪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您应当选择他们。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于是派人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节。左师献上公与诸侯会合的礼节六种,子产献上伯、子、男与公会合的礼节六种。楚王让楚椒举在后面侍奉,以便规劝过错,事情结束后却没有规劝。楚王问其原因,回答说:‘礼节,我没有看到的有六种,又拿什么来规劝呢?’宋太子佐迟到,让椒举辞谢他,不见他。徐子是吴国人,认为他有二心,逮捕了他。楚子向诸侯显示奢侈,椒举说:‘那六位君王和两位公侯的事迹,都是为了向诸侯显示礼节。夏桀举行仍地的会盟,缗国背叛了他;商纣举行〇地的狩猎,东夷背叛了他;周幽王举行太室的盟誓,戎狄背叛了他,这都是为了向诸侯显示骄纵。现在您恐怕也是骄纵吧?’楚子不听,楚子的二心太严重了,他对于六位君王和两位公侯,就像在蒲宫拿着戈戟那样愚蠢】
先事后禄章第二十四
孔子说:‘礼节在财物之前,是希望百姓先做事而后受禄。先看重财物而后讲究礼节,百姓就会为了利益而不顾言辞,放纵私情,百姓就会争斗。所以君子对于有馈赠的人,如果不能见面,就不看他的馈赠。’《易经》说:‘不耕种而想收获,不垦荒而想种熟田,是凶险的。’用这个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看重俸禄而轻视德行。
文公九年春天,毛伯来鲁国求取金子。
【不符合礼节。礼节,相见用贽礼,聘问用币帛,金子排在其次。这是燕私之间的事情。君子说话不涉及利益,居住不接近玩好之物。两位霸主的会盟,不曾有贿赂。毛伯求取金子,之后诸侯大夫上下征索贿赂。整个春秋时代,没有贿赂就不能免祸。所以春秋所厌恶的,除了叛逆之外,只有贿赂罢了。《诗经》说:‘有的人用酒,不用浆,佩带整齐的玉饰,不因其长短。’说的是大国征索,小国没有办法祈求免除】
文公十五年冬天,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左氏说: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申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没有成功就回去了。这时发生了齐国的灾难,鲁公也没有参加会盟。然而鲁公可以不参加会盟,因为齐国讨伐鲁国,所以谋划讨伐齐国。因为齐国纳贿,而退却了八国的军队,这就是用八国的军队在路上索取贿赂。齐国因为贿赂而免于祸患,鲁国必定因为不贿赂而遭遇祸患。齐国将向鲁国索取补偿,而鲁国必定用贿赂供奉齐国,这就是阳谷之盟的由来】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与齐侯在阳谷相会,齐侯没有与他结盟。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季孙行父辞谢盟约是因为贿赂没有送到,公子遂结盟是因为贿赂送到了。用郪丘的贿赂来偿还扈地的贿赂,还担心不够。这是齐国和鲁国教唆贿赂没有止境。《诗经》说:‘用你的车来,把我的财物迁走’】
宣公元年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田地
【《公羊传》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用来贿赂齐国。为什么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
元年秋天,楚子、郑人侵犯陈国,于是侵犯宋国
【左氏说:宋国人弑杀昭公,晋国的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受盟,又在扈地会合诸侯,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都索取贿赂而返回。大概一次在宋国讲和,两次在扈地会盟,都索取了贿赂。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交往,于是接受
七年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黒壤【与于会,不与于盟,止也。止而不书,何也?以赂免也。左氏曰:郑及晋平,郑子公之谋也,故相郑伯以会。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以公之不朝也,又不使大夫聘,乃止。公诸侯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受赂者谁?晋灵公也。行赂者谁?公子遂也。公子遂以赂为功者也】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
齐人归我济西田
【何归之归,亦赂也。公以女妻髙固,髙固请之,则是公赂女也】
成公二年冬楚师郑师侵卫
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谷梁子》曰:「楚其称人何也?于是而后公得其所也。会与盟同月,则地会不地盟;不同月,则地会地盟。此其地会地盟何也?以公得所申其事也。今之屈向之骄也。屈者何?谓盟则公为政,婴齐称人;骄者何?谓会则婴齐为政,公就会也。婴齐之所屈于公者何?受公赂也。婴齐之所骄于公者何?欲取公赂也。然则公之得所者赂也。何赂之执?斵、执鍼、织纴,皆百人,葢女赂也。然则是非匮盟也,而曰匮盟何也?曰:晋将匮我,是可一也,不可以再。是皆所谓无辞而行情,贵禄而贱行者也】
【是会也有坏坊者四焉。四者何也?晋为盟主,而窃与楚盟,一也。盟楚则必赂楚,赂楚则必赂晋,二也。蜀及阳桥皆在城下,三也。蔡侯、许男皆乗楚车,不列于位,而我与之比,四也。故《春秋》盟会之法,至于蜀而匮矣,而独以城下之耻闻】
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宋、卫皆未▯,而称公侯,故宋、卫之不子,蔡、许之无位,是春秋之所以匮也】
十年,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初,晋之执郑伯也,逾时未归。公孙申曰:“我急君,则晋止君;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则晋必归君矣。”明年二月,郑子如立公子繻,郑人杀繻,立髠顽。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五月,晋景公薨,厉公立。郑子罕赂晋以襄钟,子驷为质,乃归郑伯。故质不如赂之信也,谲不如赂之巧也。然则自宣公而后,有以无赂免者乎?楚之求郑也,而犹重赂,况其下者乎?有之,则士燮之不以赂免郯也。夫与其以赂免,犹愈于立君而免也。与赂防货,立君防鬯】
秋七月公如晋
【晋人止公使送▯。春秋不书。不书者何?谓诸侯之不勤诸侯也。惜乎其不以赂免也。赂免之辱,正于防盟之辱乎?曰:以臣而自免,则胃也;以臣而免君,则道也。惜乎蜀之盟未为得所也。然则后将执君求赂焉,如何?曰:是亡国之诲也。伤之云耳】
【襄公二年,齐侯伐莱。春秋不书恶,寺人之通赂也。寺人通赂,则国无不赂者矣。左氏曰: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匹。齐师乃还。君子以是知齐灵公之为灵也。天下之灵者,独齐灵公乎哉?《诗》曰:谁能执热,逝不以濯】
襄公十一年夏,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
【何以侵宋?曰:决晋楚也。晋楚争郑,郑奔命之不遑。曰:吾伐宋以决之。伐宋则晋必怒,晋怒骤来,楚不能骤救。吾乃重赂晋而逺谢楚也。于是楚郑伐宋,晋会诸侯于萧鱼,悉师伐郑。郑请行成于晋,晋侯赦郑囚,礼而归之,纳斥堠,禁侵掠,告成于诸侯。公使▯纥对曰:「凡我同盟,小国有罪,大国致讨,苟有借手,鲜不赦宥。寡君闻命矣。」于是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淳十五乗,甲兵备兵车百乗,歌钟二肆,女乐二八,及其镈磬。夫以晋悼公也,而亦行赂乎?其厉公二五之余沴夫】
襄公二十五年夏,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是伐齐也?伐齐者何?朝歌之役,齐始伐晋,张军于荧庭。晋将执之,而崔杼弑荘公,以悦于晋。使隰鉏请成,庆
译鲁宣公七年冬天,鲁宣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黒壤相会。【参与相会,却不参与结盟,是因为被阻止了。被阻止却没有记载,为什么呢?因为用贿赂免除了责罚。《左传》说:郑国与晋国讲和,是郑子公的主意,所以辅佐郑伯来参会。冬天在黒壤结盟,周王室的叔桓公监临,以谋划那些不和睦的国家。晋侯因为鲁宣公不朝见,又不派遣大夫聘问,于是阻止他。鲁宣公与诸侯在黄父结盟,鲁宣公不参与结盟,用贿赂免除了责罚。接受贿赂的是谁?是晋灵公。行贿的是谁?是公子遂。公子遂把行贿当作功劳。】
鲁宣公十年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齐国人归还了我济水以西的田地。【为什么说是归还?这也是贿赂。鲁宣公把女儿嫁给高固,高固请求(归还田地),这实际上是鲁宣公用女儿作为贿赂。】
鲁成公二年冬天,楚国的军队和郑国的军队侵犯卫国。
十一月,鲁成公与楚国的公子婴齐在蜀地相会。
丙申日,鲁成公与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国人、薛国人、鄫国人在蜀地结盟。
【《谷梁传》说:“楚国为什么称‘人’呢?从这时起,鲁成公才得到了他所追求的地位。相会与结盟如果在同一个月,那么只记载相会的地点而不记载结盟的地点;如果不在同一个月,那么既记载相会的地点也记载结盟的地点。这里为什么既记载相会的地点也记载结盟的地点呢?是为了彰显鲁成公得到了他所追求的地位。现在楚国的屈从和骄傲是怎么回事呢?屈从是什么意思?是说在结盟时鲁成公主持政事,婴齐称‘人’;骄傲是什么意思?是说在相会时婴齐主持政事,鲁成公去赴会。婴齐在鲁成公面前屈从的原因是什么?接受了鲁成公的贿赂。婴齐在鲁成公面前骄傲的原因是什么?想要索取鲁成公的贿赂。那么鲁成公得到他所追求的地位是靠贿赂。贿赂的是什么?砍伐树木、制作针具、纺织布匹的工匠,各有一百人,大概是用女性作为贿赂。那么这难道不是使盟约匮乏吗?为什么说使盟约匮乏呢?回答说:晋国将要使我国匮乏,这是第一次,不可以有第二次。这都是所谓没有正当言辞而依从私情,重视俸禄而轻视道义的人。】
【这次相会,有四项破坏礼法的地方。四项是什么?晋国作为盟主,却私下与楚国结盟,这是第一项。与楚国结盟就必定要贿赂楚国,贿赂楚国就必定要贿赂晋国,这是第二项。蜀地和阳桥都在城墙之下,这是第三项。蔡侯、许男都乘坐楚国的车,不排列在应有的位置上,而我国却与他们并列,这是第四项。所以《春秋》关于盟会的法则,到了蜀地就匮乏了,而唯独以城下之盟的耻辱闻名。】
鲁成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鲁成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宋国、卫国都没有完成丧礼,却称公、侯,所以宋、卫的不孝,蔡、许的无位,是《春秋》所认为的匮乏。】
鲁成公十年,鲁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当初,晋国拘禁郑伯,过了很久没有放回。公孙申说:“我如果逼迫国君,那么晋国就会阻止国君;我出兵包围许国,假装要改立国君,那么晋国必定会放回国君。”第二年二月,郑子打算立公子繻,郑国人杀了公子繻,立了髠顽。栾武子说:“郑国人立了国君,我们拘禁一个人,有什么好处?不如讨伐郑国并放回他们的国君。”五月,晋景公去世,晋厉公即位。郑国的子罕用襄钟贿赂晋国,子驷作为人质,这才放回了郑伯。所以人质不如贿赂可靠,诡诈不如贿赂巧妙。那么自从宣公以后,有不用贿赂而免除灾祸的吗?楚国向郑国索取,尚且需要重赂,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有的话,就是士燮不通过贿赂而免除郯国的灾祸。与其用贿赂免除灾祸,还不如立国君来免除灾祸。用贿赂来防备财物,立国君来防备宗庙祭祀。】
鲁成公十年秋天七月,鲁成公前往晋国。
【晋国人阻止鲁成公,让他送〇。《春秋》没有记载。不记载是什么意思?是说诸侯不勤勉于诸侯之间的交往。可惜他没有用贿赂免除灾祸。用贿赂免除灾祸的耻辱,与在防地结盟的耻辱相比如何?回答说:作为臣子自己免除灾祸,是苟且;作为臣子免除国君的灾祸,是正道。可惜蜀地的盟会没有达到应有的地位。那么以后将会拘禁国君索取贿赂,怎么办?回答说:这是导致国家灭亡的祸根。只是感到悲伤罢了。】
【鲁襄公二年,齐侯讨伐莱国。《春秋》不记载厌恶,是因为寺人通贿。寺人通贿,那么国家就没有不通贿的人了。《左传》说:齐侯讨伐莱国,莱国人派正舆子用一百匹马和牛贿赂夙沙卫。齐国的军队这才撤退。君子由此知道齐灵公之所以称为“灵”。天下的“灵”,只有齐灵公吗?《诗经》说:谁能忍受炎热,却不去洗澡。】
鲁襄公十一年夏天,郑国的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为什么侵犯宋国?回答说:为了决断晋楚之争。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郑国连应付命令都来不及。说:我们讨伐宋国来决断。讨伐宋国那么晋国必定发怒,晋国发怒迅速前来,楚国不能迅速救援。我们就重重贿赂晋国而远远地向楚国谢罪。于是楚国和郑国讨伐宋国,晋国在萧鱼会合诸侯,率领全部军队讨伐郑国。郑国向晋国请求讲和,晋侯赦免了郑国的囚犯,以礼相待并送他们回去,接纳斥候,禁止侵掠,向诸侯宣告讲和。鲁成公派〇纥回答说:“凡是我们同盟的国家,小国有罪,大国进行讨伐,如果有借手之处,很少有不被赦免的。寡君听到了命令。”于是郑国人用师悝、师触、师蠲,以及广车、軘车、淳车十五乘,甲兵、备兵车一百乘,歌钟两套,女乐二八,以及镈磬来贿赂晋侯。凭着晋悼公这样的君主,也实行贿赂吗?那是晋厉公和二五遗留下来的恶劣风气。】
鲁襄公二十五年夏天,鲁襄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相会。
【这是讨伐齐国吗?讨伐齐国是什么意思?朝歌之战,齐国开始讨伐晋国,在荧庭张军。晋国将要拘禁齐侯,而崔杼弑杀了庄公,以取悦晋国。派隰鉏请求讲和,庆
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于是晋送卫侯帑于夷仪,崔子止之,以求五鹿。晋亦不敢问也,而与齐同盟于重丘。甚矣,赂之为利也!使盟主可伐,贼可不讨;同盟可执,旧怨可释也。甚矣,赂之为利也】
译封如率领军队,男女按班次行贿。晋侯用宗庙重器和乐器,从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的大夫、百官的正长以及留守的人,全都给予贿赂。晋侯答应了他们。于是晋国将卫侯的财宝送到夷仪,崔杼阻止他们,以此索取五鹿。晋国也不敢过问,反而与齐国在重丘结盟。贿赂带来的利益真是大啊!使得盟主可以讨伐,盗贼可以不讨;同盟者可以拘捕,旧怨可以消除。贿赂带来的利益真是大啊!
【于是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为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记所谓「礼先于币帛者」,其谓此乎?朝聘燕享,礼也;庭实货贿,币也。赵武能率士燮之政,则庶乎免矣】
【方范宣子之为政也,诸侯之币重。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曰:「子为晋国,不闻令徳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頼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壊,晋国贰则子之家壊。何没没也将安用贿?夫令名,徳之舆也;徳,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壊,无亦是务乎?有徳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徳也夫!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令徳,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逺至迩安。无宁使人谓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宣子悦,乃轻币。以子产之善规也,而独有取带于叔孙豹,取锦于季文子,取冠于公孙舎者,故无辞而行情。君子之所禁也】
遗利章第二十五
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坊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是其为季文子、晏平仲、鬬子文氏之行,与其为苦成叔、令尹子常、羊舌鲋氏之行与?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徳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齐侯疥,遂店期而不瘳,诸侯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欵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盍诛于祝同、史嚚以谢賔?」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有徳之君,外内不废,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适遇滛君,内外颇邪,上下疾怨,斩刈民力,以成其违。祝史荐信,进退无辞,鬼神不飨,祝史与焉。所以天昏▯疾者,为曓君使也。」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防,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贿;布常无艺,徴敛无度;宫室日更,滛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诅?若欲诛于祝史,不如修徳矣。」公説,使有司寛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而。公疾瘥,不然,虽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待举火者三百家,犹未有遗民之利也】
【鬬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之语,问畜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畜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古者聚货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马不害民之用,国马足以行军,公马足以称赋,不是过也;公货足以賔献,家货足以共用,不是过也。货马邮则阙于民,民多阙则有畔离之心,将何以封矣?昔鬬子文三舍令尹,无一日之积,防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毎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毎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货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
译于是赵文子执政,下令减轻诸侯进献的财物,而加重礼仪的分量。穆叔见到他,对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平息了。齐国的崔杼、庆封执政,将谋求与诸侯交好。我赵武知道楚国的令尹,如果恭敬地施行礼仪,用文辞来引导,以此安抚诸侯,战争是可以平息的。”《礼记》所说的“礼仪先于财物”,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朝见、聘问、宴享,属于礼仪;庭实、货贿,属于财物。赵武能够遵循士燮的政治主张,那么大概可以免于祸患了。
当初范宣子执政时,诸侯进献的财物很重。子产托子西带信给范宣子说:“您治理晋国,没听说有什么美德,却听说加重财物的征收,我感到困惑。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家,不是担心没有财物,而是担心没有美好的名声。诸侯的财物都聚集在晋国公室,那么诸侯就会产生二心。如果您依赖这些财物,那么晋国内部就会产生二心。诸侯有二心,晋国就会败坏;晋国内部有二心,您的家族就会败坏。为什么还要埋头聚敛呢?财物有什么用处呢?美好的名声,是承载道德的车子;道德,是国家的根基。有了根基就不会败坏,不应当致力于这个吗?有道德就会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经》说:‘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根基。’这是有美好道德啊!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有美好名声啊!用宽恕的心思来施行道德,那么美好的名声就会承载并传播它,因此远方的人到来,近处的人安定。难道要让人们说您确实养育了我们,而说您榨取我们来养活自己吗?”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财物的征收。凭借子产善于规劝,却唯独从叔孙豹那里取带子,从季文子那里取锦缎,从公孙舍那里取帽子,所以没有言辞而施行私情。这是君子所禁止的。
遗利章第二十五
孔子说:君子不占尽利益,要把利益留给百姓。《诗经》说:“那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有未收割的禾穗,这是留给寡妇的利益。”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种,耕种就不捕鱼。吃饭时,不追求珍稀美味;大夫不坐着吃羊肉,士不坐着吃狗肉。《诗经》说:“采摘葑菜和菲菜,不要嫌弃它们的根茎。”道德之音不违背,与你同生共死。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忘记道义而争夺利益,以致丧命。这是效法季文子、晏平仲、斗子文的品行,还是效法苦成叔、令尹子常、羊舌鲋的品行呢?季文子辅佐宣公、成公,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精粮的马。仲孙他说:“您做鲁国的上卿,辅佐两位国君了,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精粮,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能使国家光荣吧?”季文子说:“我也愿意那样。但我看到国人,他们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的很多,所以我敢这样做。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而我让妾和马享受美好,恐怕不是辅佐国君的人该做的吧?况且我听说用道德荣耀来作为国家的光荣,没听说用妾和马。”季文子把这话告诉孟献子,孟献子把他囚禁了七天,从此子服的妾,衣服不超过七升粗布,马饲料不超过稂莠。季文子听说后说:“犯了错能改正的人,是百姓中的上等。”让他做上大夫。齐侯生了疥疮,于是病重很久不愈,诸侯来问疾的很多。梁丘据和裔款对齐侯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丰厚了。现在国君生病让诸侯担忧,这是祝官和史官的罪过。何不杀祝同、史嚚来谢罪?”齐侯很高兴,告诉晏子。晏子说:“有道德的国君,内外不废弛,行动没有违背礼法。他的祝官和史官进献诚信,没有愧疚之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接受福佑,祝官和史官也参与其中。如果遇到淫乱的国君,内外邪僻,上下怨恨,掠夺民力,来完成他的违背礼法之事。祝官和史官进献诚信,进退没有言辞,鬼神不享用祭品,祝官和史官也参与其中。所以天昏地暗、疾病流行的原因,是因为暴君驱使。”齐侯说:“那么怎么办?”回答说:“没办法了。山林的树木,由衡鹿看守;沼泽的萑蒲,由舟鲛看守;湖泽的薪柴,由虞候看守;海边的盐蜃,由祈望看守;边远地区的人,进入跟随他们的政令;边境关卡,征收他们的私产;继承爵位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颁布常例没有标准,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宫室每天更新,淫乐不停止;内宠的妾,在市场中肆意掠夺;外宠的臣,在边邑僭越命令;百姓困苦,夫妇都诅咒。祝官有益,诅咒也有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很多。即使他们善于祝祷,怎能胜过诅咒?如果想杀祝官和史官,不如修养道德。”齐侯很高兴,让官吏放宽政令,毁坏关卡去除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齐侯的病好了,不然,即使狐裘穿三十年,豚肩不掩盖,豆器等待举火的有三百家,还是没有把利益留给百姓。
斗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他交谈,问积蓄财物聚集马匹的事,回来告诉他的弟弟说:“楚国要灭亡了吗?不然,令尹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我见到令尹,令尹问积蓄聚集实物的事,像饥饿的豺狼一样,大概一定会灭亡。古代聚集财物不妨害百姓衣食的利益,聚集马匹不损害百姓的使用,国家的马匹足以行军,公家的马匹足以承担赋税,不超过这个限度;公家的财物足以进献宾客,家族的财物足以共同使用,不超过这个限度。财物和马匹过多就会缺乏百姓,百姓缺乏就会产生背离之心,将用什么来封疆呢?从前斗子文三次辞去令尹,没有一天的积蓄,是防备百姓的缘故。成王听说子文早上不够晚上用,于是每次上朝都设置一束肉干,一筐干粮来送给子文,直到今天令尹还给他俸禄。成王每次外出,子文的俸禄必定逃跑,王停止后才恢复。有人对子文说:‘人生追求富贵而你逃避它,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政的人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多旷废而我取财物,这是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死
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荘王之世灭若敖氏,唯子文之后在。今子常先大夫之后也,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餧日甚,四境盈垒,道殣相望,盗贼司目,民无所放,是之不防,而畜聚不厌,其蓄怨多矣。民心之愠也,若防大川焉,溃而所犯必大矣。子常其能贤于成灵乎?成不礼于穆,愿食熊蹯,不获而死;灵王不顾于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子常为政而无礼,不顾甚于成灵,其何力以待之?期年乃败于柏举,子常奔郑,昭王奔随。故不顾遗利以取民者,若楚子常是也】
译没有几天了,我逃避死亡并非逃避富贵。”因此楚庄王在位时灭掉了若敖氏,只有子文的后代得以幸存。如今子常是先大夫的后代,辅佐楚君却在四方没有美名,百姓的饥荒日益严重,边境堆满了防御工事,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盗贼窥视时机,百姓无处依托,对这些情况不加防范,却贪得无厌地积聚财富,他积蓄的怨恨已经很多了。民心的愤怒,就像堵塞大河一样,一旦溃决,所造成的灾害必定巨大。子常难道能比成王、灵王更贤明吗?成王对穆王不守礼制,想喝熊掌汤,没得到就死了;灵王不顾念百姓,全国的人抛弃他如同抛弃脚印一样。子常执政却不守礼制,不顾念百姓的程度比成王、灵王更甚,他有什么力量来应对呢?一年之后,就在柏举战败,子常逃奔到郑国,楚昭王逃奔到随国。所以不顾念遗留的利益而失去民心的,就像楚国的子常这样】
【叔向见韩宣子,宣子忧贫。叔向贺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无其实,无以从二三子,吾是以忧。”子贺我何也?叔向曰:“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官不偹,其宗器宣徳行顺宪则,使越于诸侯,诸侯亲之,戎狄懐之,以正晋国,以免于难。及桓子骄泰奢侈,贪欲无艺,略则行志,假贷居贿,宜及于难,而頼武之徳以没其身。及懐子改桓之行,修武之徳,可以免难,而离桓之罪,以亡于楚。夫郤昭子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恃其宠富,以泰于国,而身尸于朝,家防于绛。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唯无徳也。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以为能其徳矣,是以贺。若不忧徳之不建,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宣子拜稽首曰:“起也将亡,頼子存之,非起敢専承之。其自桓叔以下,拜吾子之赐。”故不争利以亡身者,韩宣子是也。苦成叔不争利,犹可与栾桓子没其身】
【晋自羊舌鲋为大夫而列国多赂,平丘之会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滛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筐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蒭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黩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何为其赐之也?”曰:“叔向之权不足以制鲋也。”何为不足以制之也?曰:“叔向不得君命,叔鱼能得君命。”其后叔鱼竟以鬻狱尸于市,故忘义争利以亡其身,羊舌鲋是也】
别嫌章第二十六
子云:“夫礼,坊民所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者也。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男女之无别也。”《诗》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艺麻,如之何?横从其畆。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以此坊民,民犹有自献其身。
【是其为鄫季姬与?何为季姬也?曰:未系之鄫也。未系之鄫而能使鄫子?何也?鄫无大夫,以婚礼待于境上,不得亲迎,则曰遇;不待反马,则曰朝。礼变而之正,求正而之野。是皆有父母之命也。不及两庙以正其终始,虽有嘉礼,近于自献其身。故礼不亲迎,不庙见,犹之乎遇也】
僖公十有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来朝则俱朝也,不得曰“以鄫子来朝”。于是越岁而于归,犹之不庙见也。左氏曰:“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止则不遇,遇则不止,且未系之鄫。故左氏详外政而略内事也】十有五年九月,季姬归于鄫。
【何其久也?公如齐,从于牡丘。九月始归。公归,而后季姬归,礼也】
十有六年,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书》日书国无所异于宋共姬也。」故季姬犹为有礼也。季姬没三年,而鄫子用于睢社。僖公不哀,故鄫子则为匮礼也。季姬非匮礼者也。《春秋》之于诸姬,多称焉】
二十三年冬十一月,杞子卒【杞成公也】
二十七年春,杞子来朝【杞桓公也】
秋,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杞以客礼傲宗国】
二十八年秋,杞伯姬来【谢讨也】
三十一年冬杞伯姬来求妇
【母党之请,妇未失礼也。大国聘币以卿大夫,小国命于舅姑。诗曰:「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伯姬求妇,而以为非礼,则杞有卿大夫之役焉,而又以杞为傲】
文公十二年春,王正月,杞伯来朝。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哀叔姬也。哀叔姬而爵杞伯,何也?曰:杞伯来朝,亢则抑之,哀则扬之。哀吾之子,以及其宗。夫为春秋者,固得以子女进退人爵乎?曰:爵非春秋所自与也,礼则春秋得而与之。春秋以礼当爵,亦得以爵当礼也】成公四年春,杞伯来朝。
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
八年冬十月癸夘杞叔姬卒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防,以归。
【是则杞子之所为伯也。杞伯同盟五十年矣。再娶于鲁,出其妇,不遗其防,则甚矣。齐之归叔姬者也,弑其君
译叔向去见韩宣子,韩宣子正为贫穷而忧虑。叔向却向他祝贺。韩宣子说:“我有卿的名位却没有相应的财富,无法跟随各位卿大夫一起行动,因此我忧虑。您为什么祝贺我呢?”叔向说:“从前栾武子没有百人的封地,官职也不完备,但他宗庙的祭器彰显德行,顺从法度,使他的名声传播到诸侯各国,诸侯亲近他,戎狄归附他,他以此匡正晋国,从而避免了灾难。到了桓子时,骄横奢侈,贪欲没有节制,违背法度以遂私欲,借贷聚敛财物,本该遭遇灾难,却依靠武子的德行得以善终。到了怀子时,改变了桓子的行为,修习武子的德行,本可以免除灾难,却因桓子的罪过而流亡到楚国。那郤昭子财富占公室的一半,家族势力占三军的一半,倚仗宠幸和财富,在国内骄横,结果身首异处陈列在朝廷,家族被消灭在绛都。如果不是这样,那八个郤氏,五位大夫,三位卿,他们的宠幸太大了,一朝覆灭,没有人哀怜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德行罢了。现在您有栾武子那样的贫穷,我认为您能具备栾武子那样的德行,因此祝贺。如果不担忧德行不能建立,却忧虑财物不足,我将哀悼都来不及,有什么可祝贺的呢?”韩宣子拜谢叩头说:“我韩起将要灭亡了,依靠您才保全下来,不是我韩起敢独自承受这份恩德。从桓叔以下,都拜谢您的恩赐。”所以不争夺利益而保全自身的人,就是韩宣子。苦成叔不争夺利益,尚且能与栾桓子一样得以善终。
晋国自从羊舌鲋担任大夫以来,各国就多送贿赂,平丘的会盟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滥取柴草。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筐锦缎,说:“诸侯侍奉晋国,不敢有二心,何况卫国在君主的庇护之下,怎敢有异志?索取柴草的事与往日不同,斗胆请问原因。”叔向接受了肉羹,退还了锦缎,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求财物不知满足,也将遭遇祸患了。为了这次出使,您如果以国君的命令赐给他,或许宾客会顺从;现在他还没退下就禁止他,为什么还要赐给他呢?”屠伯说:“叔向的权势不足以制约羊舌鲋。”为什么不足以制约他呢?回答说:“叔向没有得到国君的命令,而叔鱼能得到国君的命令。”后来叔鱼最终因为卖官鬻爵而被陈尸于市,所以忘记道义争夺利益而丧命的人,就是羊舌鲋。
别嫌章第二十六
孔子说:“礼,是用来防止民众淫乱,彰明民众的分别,使民众没有嫌疑,作为民众的纲纪的。所以男女没有媒人就不交往,没有聘礼就不相见,是担心男女没有分别。”《诗经》说:“砍削斧柄,怎么做?没有斧头不行。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不成。种植麻,怎么做?纵横田间耕作。娶妻,怎么做?必须告知父母。”用这些来防范民众,民众中仍有自行献身的人。
【这说的是鄫季姬吧?为什么称季姬呢?回答说:是因为她还没有嫁给鄫国。还没嫁给鄫国却能命令鄫子?为什么呢?鄫国没有大夫,按照婚礼在边境等待,不能亲自迎娶,就称为‘遇’;不等待反马之礼,就称为‘朝’。礼制变化而趋向正当,追求正当而趋向荒僻。这些都是有父母命令的。没有经过两庙以端正始终,即使有美好的礼仪,也接近于自行献身。所以礼制上不亲自迎娶,不在庙中拜见,就像私奔一样】
僖公十四年夏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
【来朝见就是共同朝见,不能说‘带着鄫子来朝见’。于是隔年才回娘家,就像没有庙见一样。《左传》说:‘鄫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公生气扣留了她,因为鄫子不来朝见。’夏天,在防地相遇,并让他来朝见,扣留就不相遇,相遇就不扣留,况且她还没嫁给鄫国。所以《左传》详细记载外部政治而略写内部家事】十五年九月,季姬回到鄫国。
【为什么这么久呢?鲁公去齐国,随从在牡丘。九月才回来。鲁公回来,然后季姬才回来,这是合乎礼的】
十六年,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去世。
【《春秋》记载国名,与宋共姬没有不同。】所以季姬还是有礼的。季姬去世三年,鄫子在睢社祭祀。鲁僖公不哀悼,所以鄫子就是缺乏礼数。季姬不是缺乏礼数的人。《春秋》对于各位姬姓女子,多有称许】
二十三年冬十一月,杞子去世【这是杞成公】
二十七年春,杞子来朝见【这是杞桓公】
秋,乙巳,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杞国以客礼傲慢对待宗国】
二十八年秋,杞伯姬来【谢罪讨伐】
三十一年冬,杞伯姬来求娶媳妇
【母家的请求,媳妇没有失礼。大国聘问用卿大夫,小国听命于公婆。《诗经》说:‘娶妻怎么做,何必告知父母?’伯姬求娶媳妇,如果认为非礼,那么杞国有卿大夫的职责,却又认为杞国傲慢】
文公十二年春,王正月,杞伯来朝见。
二月庚子,子叔姬去世
【这是哀叔姬。哀悼叔姬而称杞伯,为什么呢?回答说:杞伯来朝见,傲慢就压制他,哀悼就褒扬他。哀悼我的女儿,以及她的宗族。写《春秋》的人,本来可以用子女进退人的爵位吗?回答说:爵位不是《春秋》自己给予的,合乎礼制《春秋》就可以给予。《春秋》以礼制对应爵位,也可以用爵位对应礼制】成公四年春,杞伯来朝见。
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
八年冬十月癸夘,杞叔姬去世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迎娶叔姬的棺木,带回安葬。
【这就是杞子被称为伯的原因。杞伯结盟已经五十年了。两次在鲁国娶妻,休弃他的妻子,不遗弃他的棺木,那就太过分了。齐国送还叔姬,弑杀了他的国君】
而弃其母,终惠公之世,无有逆其防者。故曰:夫妇之道废,而谷风之怨兴。哀杞叔姬,所以吊齐叔姬也。然则二叔姬有罪乎?曰:哀也,何罪之有】
译然而抛弃了她的母亲,直到惠公去世,也没有人违背她的防备。所以说:夫妇之间的伦理废弃了,于是《谷风》中的怨恨就产生了。哀悼杞国的叔姬,是用来凭吊齐国的叔姬的。那么这两位叔姬有罪吗?回答说:她们是令人哀怜的,有什么罪呢?
厚别章第二十七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坊民。曾春秋犹去夫人之姓曰呉,其死曰孟子卒。
【记者之不与鲁春秋何也?曰:是所以正春秋也。正春秋,而后春秋不繋于鲁。不系于鲁,则仍鲁春秋之辞何也?曰:权不变,衡绳不改尺。正其大者,而其不正者皆正矣。故文者附质而文者也。质不变文,文不损质。故忠信者,春秋之教也】
【晋公子重耳之入秦也,秦伯归女五人,懐嬴与焉。公子欲辞,司空季子曰:“同姓为兄弟。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鼔皆为己姓。青阳方靁氏之甥也,夷鼔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凢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已、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阳与仓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同徳之难也。如是,昔少典取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徳,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徳之故也。异姓则异徳,异徳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徳,同徳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逺,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相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异徳合姓,同徳合义,姓义相更成而不迁,乃能摄固保其土房。今子于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弃以济大事,不亦可乎?”甚矣胥臣之辞也。归女五人,岂无欢者,而必懐嬴?君子犹畏其无别也。郑叔詹曰:“同姓不婚,恶不殖也。”狐氏出自唐叔,狐姬伯行之子也,实生重耳,成而儁材,违离而得所,是则同姓之不别,晋犹有戎风焉。昭公元年,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聘晋,且问疾。叔向问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髙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已:‘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手曰‘虞’,遂以命之。成王灭唐而封太叔,故参为晋星。繇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元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繇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聴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繇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故春秋之知礼者,唯子产也】
哀公十二年,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是所为呉孟子也?何谓之呉孟子也?呉或得子,出而称孟子也。公方幼,而季孙为政,公不得自娶。孟子,公娶孟子,则大臣主之。公不得自为政。自楚败钟房以前,公朝章华,而后公皆未尝入呉。又自邾莒发难,五郤于晋,公亲见止两执大夫,未尝借呉之力。故孟子之非呉,宗庙祝史所荐信也。而孟子之称吴甥舅伯叔之借口也。当时公若之妹为宋元公夫人,生祁适季平子于昭夫人同姓也,故或以逐平子告夫人,未有逐平子告呉者也。又二十余年,叔还始会呉于柤。故自哀公六年以前,呉未有盟会征讨与鲁之事也。呉楚始竞,呉数败楚,鲁以子出于呉而系于呉,谓呉孟子以张鲁,亦以张子
译厚别章第二十七
子夏说:娶妻,不娶同姓的人,是为了使男女之间的区别更加显著。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通过占卜来确定。以此来防止百姓犯错误。在《春秋》中,还隐去夫人的姓氏,称她为“吴”;她去世时,记载为“孟子卒”。
【为什么记者不采用《鲁春秋》的说法呢?回答说:这是为了纠正《春秋》的记载。纠正了《春秋》,然后《春秋》就不依附于鲁国了。不依附于鲁国,那么仍然沿用《鲁春秋》的文辞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权量不变,衡绳不改,尺度不更。纠正了大的方面,那些不正确的地方也就都纠正了。所以,文采是依附于本质而存在的文采。本质不改变文采,文采也不损害本质。所以,忠信是《春秋》所倡导的教化】
【晋公子重耳逃往秦国时,秦伯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公子想要推辞,司空季子说:“同姓的人如同兄弟。黄帝的儿子有二十五人,其中同姓的只有两人,只有青阳和夷鼓都姓己。青阳是方雷氏的外孙,夷鼓是彤鱼氏的外孙。那些同父所生而不同姓的,是四位母亲所生的儿子,分别属于十二个姓氏。凡是黄帝的二十五宗后代,其中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分为十二个姓氏: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就是这样。只有青阳和仓林氏与黄帝相同,所以都姓姬,这是因为拥有相同德行很难。像这样,从前少典娶有蟜氏的女子,生了黄帝和炎帝。黄帝在姬水边成长,炎帝在姜水边成长,成长环境不同导致德行不同,所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两位帝王用军队互相救助,是因为德行不同的缘故。不同姓氏则德行不同,德行不同则类别不同,类别不同即使关系亲近,男女也可以婚配以繁衍百姓。同姓则德行相同,德行相同则心意相通,心意相通则志向一致,志向一致即使关系疏远,男女也不可以婚配,这是出于对亵渎的敬畏和对他人的尊敬。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和混乱会孕育灾祸,灾祸会孕育灭绝姓氏的后果。因此娶妻要避开同姓,是畏惧混乱和灾祸。德行不同则姓氏相合,德行相同则道义相合,姓氏和道义相互更替成就而不改变,才能稳固地保有国土。现在您对于子圉,不过是路上的陌生人,娶他所抛弃的女子来成就大事,不也可以吗?”胥臣的话真是严厉啊。送来的五个女子,难道没有值得喜爱的吗,却一定要娶怀嬴?君子仍然畏惧没有区别啊。郑国的叔詹说:“同姓不婚,是厌恶不能繁衍后代。”狐氏出自唐叔,狐姬是伯行的儿子,实际上生了重耳,长大后才貌出众,背离宗族而得到安身之所,这说明同姓如果不加区别,晋国还保留着戎狄的风俗。昭公元年,晋侯生病,郑伯派公孙侨出使晋国,并且探问病情。叔向问说:“我们君主的疾病,占卜的人说:‘是实沈、台骀在作祟。’史官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神呢?”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林,不能和睦相处,天天寻找武器争斗。后帝不赞许他们,把阏伯迁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因此继承,所以辰星成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持参星,唐人因此继承,用来侍奉夏、商。他们的末代君主叫唐叔虞,当周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太叔,梦见上帝对自己说:‘给你的儿子取名叫虞,将把唐地给他,托付给参星并繁衍他的子孙。’等到出生,手上有纹路写着‘虞’,于是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他。成王灭了唐而封给太叔,所以参星成为晋星。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的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后裔叫昧,担任元冥的官职,生了允格和台骀,台骀能够继承他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以居住在太原,帝因此嘉奖他,封他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实际守护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宰汾水却灭掉了他们。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的神。不过这两个神都不涉及您自身,如果涉及您自身,那也是出入饮食、哀乐的事情。山川星辰的神,又做什么呢?侨听说,君子有四季的作息:早晨听取政事,白天访问咨询,晚上修定法令,夜晚安顿身体。在这里调节宣发他的气息,不要让有所壅塞停滞,从而显露在身体上,这样心思不失误而昏乱各种政务。现在恐怕是过度专一而产生疾病了吧?侨又听说,内宫不娶同姓,他们的后代不能繁衍,美好的先尽完了,就会相互产生疾病。君子因此厌恶它。所以《志》说:‘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违背这两点,是古人所谨慎的。男女辨别姓氏,是礼制的大纲。现在君主内有四个姬姓女子,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吧?如果由此二者,就不能做了。四个姬姓女子如果有反省,还可以;如果没有,就一定会产生疾病了。叔向说:‘好啊!’肸没有听说过。所以《春秋》中懂礼的人,只有子产】
哀公十二年,夏五月甲辰,孟子去世。
【这是所谓的吴孟子吗?为什么叫吴孟子呢?吴国得到儿子,出来称孟子。公当时年幼,而季孙执政,公不能自己娶妻。孟子,公娶孟子,是由大臣主持的。公不能自己执政。自从楚国在钟房战败以前,公朝见章华,而后公都没有进入吴国。又自从邾、莒发动叛乱,五郤在晋国,公亲自见到止两执大夫,不曾借助吴国的力量。所以孟子不是吴国人,是宗庙祝史所推荐的信实。而孟子称为吴甥舅伯叔的借口。当时公若的妹妹是宋元公的夫人,生了祁适季平子,昭夫人同姓,所以有人以驱逐平子告诉夫人,没有以驱逐平子告诉吴国的。又二十多年,叔还才在柤与吴国会盟。所以自哀公六年以前,吴国没有盟会征讨与鲁国的事。吴楚开始竞争,吴国屡次打败楚国,鲁国因为子出于吴而系于吴,称吴孟子以张扬鲁国,也以张扬子
也。陈实张楚而借呉,见讥。夫有结婚强呉三十年,无一介之问。及至河五反身屈于齐庭,与公子憖相见,不肯入晋,而犹曰娶呉者乎?然则娶呉之説孰为之?曰:季孙为之。季孙绌昭公,欲绌昭夫人,不及哭,不附于庙。孟子之卒,孔子与吊,季孙不絻,故绖而拜,谓是同姓,非吾小君也。是仲尼之所悲也。然则同时无有明之者何也?曰:季氏之服鲁久矣,季氏戮昭公,又以戮公之夫人,鲁人信之,播于外国。故鲁人之智不及荣驾鹅之智也。然则仲尼之不正孟子何也?曰:阃事也,阃事无诤】
译罢了。陈实主张张楚借兵于吴,受到讥讽。然而有与强吴联姻三十年,却无一人过问。等到河五反身屈服于齐国朝廷,与公子憖相见,不肯进入晋国,却还说娶吴女的人吗?那么娶吴女的说法是谁提出的呢?回答说:是季孙提出的。季孙废黜昭公,想要废黜昭公夫人,来不及哭丧,不附祭于宗庙。孟子去世,孔子前去吊唁,季孙不戴绖带,所以孔子系着丧带拜祭,说这是同姓,不是我的国君夫人。这是仲尼所悲叹的。那么当时没有明白这件事的人,为什么呢?回答说:季氏统治鲁国很久了,季氏杀害昭公,又杀害昭公的夫人,鲁国人相信他,消息传布到外国。所以鲁人的智慧不及荣驾鹅的智慧。那么仲尼不纠正孟子的行为,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内闱之事,内闱之事不争执。
辟逺章第二十八
子曰:「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阳侯犹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焉,则弗友也。君子以辟逺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则不入其门。以此坊民,民犹以色厚于徳【旧分二节:君子公言不及内,党夫子何闲之谆也?曰:未有不闲而诚者也。《易》曰:『闲邪存其诚』,谓其近情也。而闲之,闲之不止,而又明言之。不明言之,则必有未闲者存焉,故又重闲之也】
荘公二年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
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
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
【祝丘之有享,则是大飨未废也。所谓阳侯缪侯者,晋楚之春秋与?抑列国之春秋与】
桓公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
【左氏曰: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艶。」于是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孔父之不能闲家,则亦与有讨也。息妫之美而灭蔡与息,夏姬、棠姜皆夭数夫而灭人之宗。故君子立敎,质言之而不讳,详言之而不秽也。若不入主妇之门,不友寡妇之子,是也。《诗》曰:「折栁樊圃,狂夫瞿瞿。」是之谓也】
民纪章第二十九
子曰:「好徳如好色,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逺色,以为民纪。故男女授受不亲,御妇人则进左手。姑姊妹女子已嫁而反,男子不与同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问之不问其疾。以此坊民,民犹淫佚而乱于族。」
【为是坊者,其唯敬姜与?敬姜者,公父文伯之母也。朝哭穆伯,而暮哭文伯。仲尼闻之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
【公父文伯之卒也,敬姜我其妾曰:“吾闻之,好内,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天死,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之辱共先祀者,请无瘠色,无洵涕,无搯膺,无忧容,有降服,无加服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也。仲尼闻之曰:“女知莫如妇,男知莫如夫。公父氏之妇知也。”夫又曰:“公父文伯之死,妾经而殉者三人,贤士未有至者,敬姜遂不哭也】
【敬姜之将室文伯也,飨其宗老,而为赋《绿衣》之三章。老请守▯卜室之族,师亥闻之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谋而不犯,微而昭矣】
【敬姜者,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防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祭悼子,康子与焉,酢不受,彻爼不宴。宗不具,不绎,绎不尽饫则退。仲尼闻之,以为别于男女之礼矣。敬姜如季氏,康子在其朝,与之言,弗应。从之及寝门,弗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获命,无乃罪乎?”敬姜曰:“子弗闻乎?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外朝,合神事于内朝。自卿而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
【然则记者之言,其崇敬姜,与其犹为祝丘之享、防谷之会也?曰:「夏徴舒之从杀其君,东郭偃之嗣灭其宗,泾上之粲不归于王,莒处之帷不聘而从。君子犹或非之。故蔓草零露,非郑志则莫之诵也】亲迎章第三十
子云:“昏礼,壻亲迎,见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
【亲迎礼之始事也,而坊记以为卒事,言人事之终始也。哀公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何谓已重乎?”故亲迎,即位、薨、葬、郊祀、勤王,此五者,春秋所以坊徳也。五者皆失,而以命从欲,先王之刑乃穷矣。故圣人以天命礼,以天命刑,以天命,命而一其权量于春秋,丁宁终始于昏迎之事。《易》之《咸》《恒》,《诗》之《关雎》,亦与《坊记》同义也】
桓公三年秋七月
译辟远章第二十八
孔子说:“在祭祀以外的场合,男女不交换酒杯。以此来防范百姓。因为阳侯还杀害了缪侯并窃取了他的夫人,所以在大型宴飨中废除了夫人的礼仪。”孔子说:“寡妇的儿子,如果没有被看见(指没有私情嫌疑),就不与他交友。君子以此来避开嫌疑、远离祸患。所以朋友之间的交往,如果主人不在家,没有重大的变故,就不进入他的家门。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因为美色而重于德行。”
庄公二年冬季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
七年春季,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
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
桓公二年春季周历正月戊申日,宋国的华督杀死了国君与夷,以及他的大夫孔父。
百姓纪章第二十九
孔子说:“喜好德行就像喜好美色一样,诸侯就不至于沉溺于女色,所以君子远离美色,以此作为百姓的纲纪。所以男女交接物品时不亲手接触,驾驭妇人时只伸进左手。姑母、姐妹等女子已经出嫁又返回娘家,男子不与她们同席而坐。寡妇不在夜间哭泣,妇人患病,去问候时不询问病情。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淫乱放荡而扰乱宗族。”
亲迎章第三十
孔子说:“婚礼中,新郎亲自迎接新娘,拜见公婆,公婆将女儿交给新郎。这是担心事情有违背礼制的地方,以此来防范百姓。但妇人仍有不到位的。”
桓公三年秋季七月
九月齐侯送姜氏于讙
公会齐侯于讙
夫人姜氏至自齐
【谷梁传》曰: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诸母兄弟不出阙门。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从尔姑之言。」诸母般申之曰:「谨慎从尔父母之言。」送女逾竟,非礼也。《左氏》曰: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然则是为卿逆君妇者也。诸侯自亲迎,而公不送女,可乎?曰:何为不可也?君有社稷之守,壻有宗祧之重,子子父父,何为其不可也?且夫桓非亲迎者也,厚币而自固者也。然则自讙而后鲁不入齐者何也?曰:《春秋》之许鲁,犹以有别也。齐有风,而鲁无风】
荘公二十四年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是亲迎也,亲迎而妇不至,公至,逾月而后乃入,则犹之不至也。故哀姜之不正,终曰过始也。过始则美尽矣。美尽于始者,蛊壊于卒也】
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
四年夏逆妇姜于齐
【髙子曰:略也。略,则公子遂之略之也。左氏曰:贵聘而贱逆之。娶于大夫,而卿聘之,不使卿逆之。卿傲其大夫,而适傲其夫人。族下不尊,亲寡无援,赤视之不允,则自此始矣。然则公娶于大夫,亦可亲迎乎?曰:公娶于大夫,舍于先公之庙,公为之主,亦使卿送之。大国则无娶于它国之大夫者也,而鲁以髙国比于妇姜】宣公元年春,公子遂如齐逆女。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妇者,宗庙之妇,非为姑妇之也。且是有夫,夫其公子遂逆而敬嬴迓之。一仲遂也,而以夫人及妇,不难乎其为子与夫者乎?故春秋之文,苦详也。文详则防疑】
成公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
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是犹之仲遂也夫?其叔孙侨如逆而穆姜迓之。穆姜之于敬嬴,叔孙侨如之于仲遂,可以同辞,可以同情,幸乎其不亲迎而犹且至也。然则荘公之防杞伯姬于洮,与齐侯之送姜氏于讙,有异乎?曰:均之乎爱女也,非所以爱礼也。然则莒庆之逆叔姬,齐髙固之逆子叔姬,有异乎?曰:均之乎亲迎也。莒细而从,髙挟而倨。然则杞伯姬之来,鄫季姬之归,皆细也,而春秋谨书之,何也?曰:家人与睽,互相反也。家人在内而闲,睽在外而疑。其闲之曰悔亡,其疑之曰豕,曰鬼,曰张弧,曰脱弧。故家人反外,虽圣人不能不疑者,诚敬之也,诚慎之也。谓礼、刑、命三畏者之所攸寄也。故唯记者为深知春秋之义也】
坊记集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附录坊记春秋问业
明 黄道周 撰
春王正月
【商应椿问:《春秋》三书无冰,皆当春月,则周正建子,三春正当沍寒之时,冰泮溷于凿冰之月,不知周公何所取而以子月革夏正也?今云作洛,土中以八尺之表定晷,南北观其进退,以为端始。冬至日道自南而北,日晷自北而南,是为履端之候,叶于天统,故用为周正。虽云一王之宪,其实颠寒暑而错温凉于东作西成,南讹朔易之义,不知何处符合】
【答云:周人虽以子为正月,只是颁朔、郊祀、朝觐以一日为始。至于农事、民时、县布、象魏,如何变得?《逸周书·时训解》曰:「立春之日,东风解冻;又五日,蛰虫始振;又五日,鱼上冰。」此皆与夏正同用,如何变得?《周颂》云:「维暮之春,亦又何求?」亦葢清明、谷雨时也。所以《周书》又云:「越我周王,致伐于商,改正异械,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享,犹自夏焉】
【应椿云:然则程、胡二传皆云以夏时冠周月,垂宪后世,何也?答云:此亦假借之言,犹云起例于此,托意于彼耳。《春秋》为鲁史,受朔于王,闰不告月,犹且书之,如何敢变一王之宪?防其三书「无冰」,皆当春月,则建子无疑。但在厯法,以南至首春,则正月无春,只有春二月、春三月。商正建丑,
译九月,齐侯在讙地送姜氏。
鲁桓公在讙地会见齐侯。
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鲁国。
《谷梁传》说:按照礼制,送嫁女儿,父亲不下堂阶,母亲不出祭祀之门,伯母、叔母和兄弟不出宫门。父亲告诫她说:“要谨慎听从你公婆的话。”母亲告诫她说:“要谨慎听从你婆婆的话。”伯母、叔母反复叮嘱她说:“要谨慎听从你父母的话。”送嫁女儿越过国境,是不合礼制的。《左传》说:凡是国君的女儿嫁给对等的诸侯国,如果是姊妹出嫁,就由上卿去送,以向先君行礼;如果是公子出嫁,就由下卿去送。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出嫁,也由上卿去送;对于天子,则所有卿都去送,国君不亲自送;对于小国,则由上大夫去送。那么,这就是由卿去迎接国君的妻子。诸侯亲自去迎接新娘,而国君不送女儿,可以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国君有守护社稷的责任,女婿有继承宗庙的重任,子像子,父像父,为什么不可以呢?况且桓公并不是亲自去迎接新娘的人,而是用丰厚的聘礼来巩固自己地位的人。那么,从讙地这件事之后,鲁国不再进入齐国,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赞许鲁国,还是因为鲁国有分别(礼制)的界限。齐国有风(指风俗或风气),而鲁国没有这种风气。
庄公二十四年夏天,鲁桓公到齐国去迎接新娘。秋天,鲁桓公从齐国回来。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
这是亲自迎接新娘,亲自迎接而新娘没有到,国君回来了,过了一个多月新娘才进入,这就相当于没有到。所以哀姜的不正,最终说是过错始于开始。过错始于开始,那么美好的名声就完全丧失了。在开始时美好名声就丧失的人,最终必然败坏。
文公二年冬天,公子遂到齐国去纳聘礼。
四年夏天,从齐国迎接妇姜。
高子说:这是简略了礼制。简略,就是公子遂简略了礼制。《左传》说:重视聘礼而轻视迎接。娶大夫的女儿,却让卿去聘礼,不派卿去迎接。卿傲视他的大夫,从而傲视他的夫人。家族地位低下而不受尊重,亲属稀少而没有援助,赤视(轻视)而不被允许,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那么,国君娶大夫的女儿,也可以亲自去迎接吗?回答说:国君娶大夫的女儿,住在先公的庙里,国君作为主人,也派卿去送。大国没有娶别国大夫女儿的,而鲁国把高国(齐国高氏)比作妇姜。宣公元年春天,公子遂到齐国去迎接新娘。
三月,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妇”是指宗庙中的妇人,不是指婆媳关系中的媳妇。况且这里有丈夫,丈夫是公子遂去迎接而敬嬴去迎接她的。一个仲遂,却以夫人和妇的身份出现,不担心他作为儿子和丈夫的身份吗?所以《春秋》的文字,非常详细。文字详细就可以防止疑惑。
成公十四年秋天,叔孙侨如到齐国去迎接新娘。
九月,叔孙侨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
这还是像仲遂那样吗?是叔孙侨如去迎接而穆姜去迎接她。穆姜对于敬嬴,叔孙侨如对于仲遂,可以用同样的言辞,可以有同样的情感,幸好他们没有亲自迎接而新娘还是到了。那么,庄公在洮地防备杞伯姬,与齐侯在讙地送姜氏,有区别吗?回答说:都是爱护女儿,而不是爱护礼制。那么,莒庆去迎接叔姬,齐国高固去迎接子叔姬,有区别吗?回答说:都是亲自迎接。莒国细小而顺从,高固挟持而傲慢。那么,杞伯姬的到来,鄫季姬的回归,都是细小的事情,而《春秋》却详细记载,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家人卦与睽卦,是互相相反的。家人卦在内而安闲,睽卦在外而猜疑。安闲时说“悔恨消亡”,猜疑时说“猪”,说“鬼”,说“张开弓”,说“脱去弓”。所以家人卦反对外部,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不怀疑,这是出于真诚和恭敬,出于真诚和谨慎。这是礼、刑、命这三种敬畏所寄托的地方。所以只有记录者才深知《春秋》的意义。
《坊记集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附录《坊记春秋问业》
明 黄道周 撰
春王正月
商应椿问:《春秋》三次记载“无冰”,都在春季月份,那么周历以建子为正月,三个春季正当严寒之时,冰融化混杂在凿冰的月份,不知道周公凭什么依据而用子月来改革夏历呢?现在说制作洛邑,在土地中央用八尺的表杆测定日影,南北观察其进退,作为一年的开始。冬至时太阳运行从南向北,日影从北向南,这是履端(开始)的征兆,符合天统,所以用作周历。虽然说是某一王的制度,但实际上颠倒了寒暑,错乱了温凉,与东作西成、南讹朔易的意义,不知道在哪里相符。
回答说:周人虽然以子月为正月,只是颁布历法、郊祀、朝觐以一天为开始。至于农事、民时、悬挂布告、象魏,怎么能改变呢?《逸周书·时训解》说:“立春这一天,东风解冻;又五天,蛰虫开始活动;又五天,鱼浮上冰面。”这些都与夏历同样使用,怎么能改变呢?《周颂》说:“维暮之春,亦又何求?”这也是清明、谷雨时节。所以《周书》又说:“越我周王,致伐于商,改正异械,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享,还是沿用夏历。”
应椿说:那么程、胡两位传注都说用夏时的名称冠于周月的上面,垂范后世,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假借的说法,就像说起例在这里,寄托意图在那里一样。《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接受周王的历法,闰月不告于月,尚且记载,怎么敢改变一王的制度呢?防止那三次记载“无冰”,都在春季月份,那么建子无疑。只是在历法上,以南至为首春,那么正月没有春,只有春二月、春三月。商历建丑,
以立春为中气,亦五年间遇,不可为常。必以夏至为夏之极,冬至为冬之极,毎遇冬中至朔相合,准为闰月,则大寒、立春已入寅限,又依然夏时矣。《春秋》以三正并建,本周公之意,行天王之令,故书「春王正月」「春王二月」「春王三月」,以春月之有王,救正月之无春,亦所以因事省事,以王统天之义也。胡逄甲云:王班朔则书「王正月」,王不班朔则不书「王正月」。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辰在申,哀公十二年十二月火犹西流,十三年复然,皆司厯之过。杜氏以长厯推之,于是置闰,其明年皆不书「王正月」。若王置之,则当书「王正」,若鲁置之,诸侯无改宪之义,不书「王正」。其诸以病鲁与】
译将立春作为中气,也是五年间才会遇到一次,不能作为常规。必定要以夏至为夏季的极点,冬至为冬季的极点,每当冬至与朔日相合,就定为闰月,那么大寒、立春已经进入寅月的范围,又依然是夏历的时节了。《春秋》采用夏、商、周三种正朔并立的制度,本是周公的意思,执行天王的命令,所以记载“春王正月”“春王二月”“春王三月”,用春季月份中有“王”字,来补救正月没有“春”字的缺憾,这也是为了顺应事务、节省事端,体现以王统摄天道的意义。胡逢甲说:天王颁布朔日就记载“王正月”,天王不颁布朔日就不记载“王正月”。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月辰在申位;哀公十二年十二月,火星仍然向西流动,十三年又如此,这都是掌管历法官员的过错。杜预用长历推演,于是设置闰月,其第二年都不记载“王正月”。如果是天王设置的闰月,就应当记载“王正”;如果是鲁国设置的闰月,诸侯没有更改法度的道理,就不记载“王正”。这大概是因为鲁国历法有弊病吧?
【答云:不班朔,不书「王正」;与不郊,不书「王正」,同义。然僖公二十四五六年,天王出居于郑;昭公二十二三四年,王室乱,天王居于狄泉。不应此时独行郊祀颁朔之礼。葢此时播迁,天王应有礼于侯国,《春秋》亦欲以此正侯国之不勤王者。故于此数年皆书「王正月」。不然,隐公九年,天王使南季来聘,此时王室无事,礼问数通,何以不书「春王正月」?及桓公十八年间,仅三书「王正」,必是郊祀颁朔与《春秋》正权两意互用,不在置闰不置闰、有春无春之间也】
【胡逄甲云:春秋之例,时遇无事则书首月,若其中有事者,以时举则不月举也。举月而书王,以为正权;举月而不书王,亦以为正权。则正权之义,彼此通挂两来。其辞与答云:郊祀、颁朔、正权三者,通有所取。圣人于此,意有浅深,但事逺文湮,莫得而详也】
【逄甲又云:自古改正,皆不易月。商人元祀,十有二月,时以立春。若值中气,可称王正矣。即不值中气,犹以烝命祀,如何便云建丑也?如周月建子,而春祭仍烝,不待频渎其讥。己见时训,乃云敬授民时,巡狩祭享,犹自夏者。若此三事自夏,则更不须改正矣。若以为颁朔、读法、朝贺之类,则今颁朔、朝贺亦正子月,不得云改正也。且如《豳风》以阳纪日,则曰「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以隂纪月,则曰「四月」「五月」「六月」「七月」。而改岁、跻公皆在十月之后,不称十一月、十二月,又不称正月,何也?答云:圣人因时以示礼乐,三冬农隙,岁事告成,日月干支始于子甲。甲之与子通,得为正,故数甲者命日,数子者命月。敬授两举,以示民有事也。以日举之,则曰正日;以月举之,则曰正月。《诗》与《春秋》初不相悖也】
【逄甲云:然则周时周月,兼得干支之正。伶伦、轩辕合,与春秋同轨。而夫子又云「行夏之时」,何也?答云:帝王不相袭礼,举日举月,则周人为正;举岁举时,则夏时为正。周人亲亲报本于农隙之后,夏勤沟洫立正于于耜之初。两者异文而同质。若云作讹成易,或干其纪,则南至始春,夏至始秋,四仲之月皆得中气。譬如《周易》屯、防始春,咸、恒始秋,不必泰、否以分春秋,姤、复以稽冬夏也。夫子删述,一以周公为本。至论为邦,则是夫子自家主意耳。道有并行者,不更疑贰也】
【戴造问:“隐公不书即位,可是摄?可是不当立?可是从公之志?可是不请命于天王?”曰:“只是不请于天王耳。隐、桓皆庶,而隐为长,当时得王命,则当立无疑,篡弑之祸亦息矣。”戴造云:“桓、文、宣、成、襄、昭、哀七公即位,岂皆请命于王?州吁、郑忽亦皆请命于王,如何不成其为君?”答曰:“圣人之言,义不一,起或意有并存,则特举其重者,要于垂法立宪,不失本意而已】
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戴造问:隐公未即真,邾子未拜爵,两家同盟,何以称谓?何以告明神?且何以要约捍灾防患也?答曰:春秋称公,岂有不即真之理?如四年遇宋公于清,六年会齐侯于艾,彼国自然称鲁侯,不得称鲁公子也。隐公初即位,便要图霸,三月及邾盟于蔑,九月及宋盟于宿。只此是一部春秋,后来诸侯盟防相寻,列国争长,皆于此始,皆于二年、于潜、于唐彻底映现。惜其才不逮桓、文,年不逮荘、僖耳。春秋许多事,皆于隐始权舆】郑伯克段于鄢。
【陈有度问《春秋》鲁史为何元年突书郑?志答云:《春秋》隐、桓原本《常棣》,隐公不能克轨,而郑伯克段,《春秋》于此初无贬辞,要为寪舎、钟巫发其底本。有度云:然则《春秋》与郑伯与?曰:郑伯猜狠,固不敢例周公然使周公诛管、蔡,亦不得不书曰“辟管叔于商,放蔡叔于郭”也。叔段称兵,启期袭郑,郑伯克之于其岩邑,圣人直书如克敌然。它日陈侯之弟招、宋公之弟辰有所训讨,皆直以弟系之。向使寪舎之难,隐公不死,桓公出奔,亦不过书曰“公子
译回答说:不颁布朔日,就不书写“王正”;这与不举行郊祀,就不书写“王正”,意义相同。然而僖公二十四、五、六年,周天子出居郑国;昭公二十、三、四年,王室发生动乱,周天子居住在狄泉。按理此时不应独自举行郊祀和颁布朔日的礼仪。大概是因为此时天子流离迁徙,周天子理应在诸侯国举行礼仪,《春秋》也想借此来纠正诸侯不勤王的行为。所以在这几年都书写了“王正月”。否则,隐公九年,周天子派遣南季来聘问,此时王室没有变故,礼尚往来频繁,为什么不书写“春王正月”?等到桓公十八年间,仅仅三次书写“王正”,这一定是郊祀颁朔与《春秋》确立正统权力两种意图互相运用,不在于是否置闰、是否有“春”字之间。
胡逢甲说:《春秋》的体例,时逢无事就书写首月,如果其中有事,以“时”来举述就不以“月”来举述了。举月而书写“王”,是为了确立正统权力;举月而不书写“王”,也是为了确立正统权力。那么确立正统权力的含义,彼此贯通,两方面都适用。他的言辞与回答说:郊祀、颁朔、确立正统权力这三者,都有可取之处。圣人在这里,用意有深有浅,只是年代久远,文献湮没,无法详细知晓了。
逢甲又说:自古以来改正朔,都不改变月份。商朝以十二月为正月,当时以立春为岁首。如果恰逢中气,可以称为王正了。即使不恰逢中气,仍然以冬祭来命名祭祀,怎么能就说建丑呢?比如周朝以子月为正月,而春季祭祀仍然称为冬祭,不必担心频繁祭祀的讥讽。这在《时训》中已经显现,于是说敬授民时,巡狩祭享,仍然沿用夏历。如果这三件事都沿用夏历,那就更不需要改正朔了。如果认为是颁布朔日、宣读法令、朝贺之类,那么现在颁布朔日、朝贺也正当在子月,不能说改正朔。况且如《豳风》以阳历纪日,就说“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以阴历纪月,就说“四月”“五月”“六月”“七月”。而改岁、跻公都在十月之后,不称十一月、十二月,又不称正月,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顺应时势来展示礼乐,三冬农闲,岁事告成,日月干支始于子甲。甲与子相通,得以为正,所以数甲来命名日,数子来命名月。敬授两举,以显示百姓有事。以日来举述,就说正日;以月来举述,就说正月。《诗经》与《春秋》起初并不相悖。
逢甲说:那么周朝使用周历,兼得干支的正统。伶伦、轩辕相合,与《春秋》同轨。而孔子又说“行夏之时”,为什么呢?回答说:帝王不沿袭前代的礼仪,举日举月,那么周人为正;举岁举时,那么夏时为正。周人亲爱亲属、报答根本于农闲之后,夏人勤于沟洫、确立正月于耒耜之初。两者文字不同但本质相同。如果说作讹成易,或者干扰其纲纪,那么冬至开始春,夏至开始秋,四仲之月都得到中气。譬如《周易》屯、蒙始春,咸、恒始秋,不必用泰、否来区分春秋,用姤、复来稽查冬夏。孔子删述,一以周公为根本。至于论述治国,那是孔子自己的主意罢了。道有并行不悖的,不再怀疑犹豫了。
戴造问:“隐公不书写即位,可能是摄政?可能是不当立?可能是顺从桓公的意志?可能是不向周天子请求任命?”回答说:“只是不向周天子请求任命罢了。隐公、桓公都是庶子,而隐公年长,当时如果得到周天子的任命,就应当即位无疑,篡弑的祸患也就平息了。”戴造说:“桓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这七位国君即位,难道都向周天子请求任命了吗?州吁、郑忽也都向周天子请求任命,为什么不能成为国君?”回答说:“圣人的言论,意义不单一,有时意图并存,就特别举出重要的,旨在垂范立法,不失去本意而已。”
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九月,与宋人在宿地结盟。
戴造问:隐公没有正式即位,邾子没有接受爵位,两家结盟,凭什么称谓?凭什么向神明禀告?又凭什么约定抵御灾祸防范祸患呢?回答说:《春秋》称公,哪有不到位的道理?比如四年在清地遇见宋公,六年与齐侯在艾地会盟,别国自然称鲁侯,不能称鲁公子。隐公刚即位,就要图谋霸业,三月与邾国在蔑地结盟,九月与宋国在宿地结盟。仅此就是一部《春秋》,后来诸侯盟会防堵相继出现,列国争强,都从这里开始,都在二年、于潜、于唐彻底显现。可惜他的才能不及桓公、文公,年寿不及庄公、僖公罢了。《春秋》许多事,都在隐公时开始萌芽。
郑伯在鄢地战胜段。
陈有度问《春秋》鲁史为什么元年突然书写郑国?志回答说:《春秋》隐公、桓公原本依据《常棣》,隐公不能克制轨范,而郑伯战胜段,《春秋》在这里初无贬辞,是为了为寪舍、钟巫事件揭示底本。有度说:那么《春秋》赞同郑伯吗?回答说:郑伯猜忌狠毒,固然不敢类比周公,但假如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也必然不得不书写“放逐管叔于商,流放蔡叔于郭”。段起兵,启期袭郑,郑伯在段的那个险要城邑战胜他,圣人直接书写如同战胜敌人一样。日后陈侯的弟弟招、宋公的弟弟辰有所训讨,都直接以“弟”系属。假如寪舍之难,隐公不死,桓公出奔,也不过书写“公子
轨出奔某”耳。又使桓公据邑袭鲁,隐公克之,亦必书曰“公克轨于某”,何为其讨郑荘公也?然则荘公处心积虑,防叚于辟,《春秋》在所不讨与?曰:讨郑荘公,则不得讨鲁桓公;郑荘公不成其克,则鲁隐公不成其让。让防其名,克成其实,而叔段与桓公同道也。圣人据事直书,无所褒贬,虽云郑志,而鲁志毕见。州吁、公子冯、公子忽之义,并见于此,故元年七事,《春秋》之纲领也】
译“轨出奔某”罢了。又让桓公占据封邑袭击鲁国,隐公战胜了他,也必定记载为“公在某某地方战胜了轨”,这哪里是讨伐郑庄公呢?那么,郑庄公处心积虑,在防地防备段,《春秋》就不加以讨伐了吗?回答说:如果讨伐郑庄公,就不能讨伐鲁桓公;郑庄公不能算是战胜,那么鲁隐公也就不能算是谦让。谦让成就了名义,战胜成就了事实,而叔段与桓公是同一条道路的人。圣人根据事实直接记载,没有褒贬,虽然说的是郑国的意图,但鲁国的意图也完全显现出来了。州吁、公子冯、公子忽的道义,也都体现在这里,所以元年的七件事,是《春秋》的纲领。
【陈允元云:郑荘公以祊易许,射王中肩,春秋诸侯第一败类,故于隐之初年,特表其事,以志伦常之变。如隐公不容桓公,岂得免于春秋之讨?今以克段为无贬辞,然则三传皆非与?答曰:三传之不与郑伯,固是恒理。然使段入郑据鄢,为郑伯者何以处之?防患未然,圣人有所不能,大义灭亲,君子有所不避。隐公让不成让,摄不成摄,使如郑荘蚤察京叔,去公子翚不至滋蔓,虽老于莵裘,终于正寝,无不可也。允元云:爵位细事,伦常大故。隐公虽见弑于子翚,亦无杀弟之嫌。荘公虽克敌于京城,终有残忍之恶。以此防春秋,岂不完美?答云:此亦正论,但看「克段」二字不书母弟,圣人于荘公身上略放得过,后来宋辰、陈招两事对证分明】
【允元又云:坊记引祭仲之言,以为春秋大坊,还是从经起见,从传起见?答曰:坊记所称,统在春秋经传之后,随其所见以録遗言,自然与春秋吻合,不必谓夫子之言本于祭仲也】
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商应椿云:仲子为桓公之母,先卒无疑。三传俱谓天王之尊,不宜下赗诸侯之妾,而康侯専责宰咺以冢宰书名,见宰之非宰也。先儒攷《周礼》:宰夫掌国之吊事,戒令与其货贿。或此宰为宰夫之宰,未必便长六卿,不知是否。答云:凡此等失,皆在天王成风之卒。王使荣叔归含且赗其▯也,王使召伯来会葬,皆去天称王,而于荣叔、召伯无讥焉。仲子之赗,安得独责宰咺,不责天王?葢是春秋初年,王不称天,则无以正其始,据事直书,善恶自见。宰咺之为太宰与宰夫,可无问也】
【胡逄甲云:天王赗诸侯之妾,或是鲁、宋交请而然,未必春秋専责天王。答云:春秋之意,只为隐桓搆难,皆从此始。嫡妾不正,则兄弟不定;兄弟不定,则冰霜驯致矣。子克、子頺、子朝之乱,王室比比而然。故春秋特笔其事,以正王国,非独以正鲁国也。逄甲云:然则成风之卒,己在惠、襄二玉之后,无叔带、狄后之乱,而春秋特严其文书,王去天,不专为正名发。与曰:春秋正名,以坊百世,不即事以坊一时】
郑伯以璧假许田
【戴造问:「隐公八年,郑伯使宛来归祊。庚寅,我入祊。经不言郑,以祊易许也。至桓元年,始言郑伯以璧假许田。岂有易许?四年鲁不归地,而别书曰『假』者,古人谓祊薄于许,佐之以璧。是则贾胥之道,春秋为何笔之于经?如谓鲁、郑紊乱王制,私相易地,则取郜、取防、入向、入极、取娄、牟、取戴,虽小国之君,亦悍然为之。假许入祊,未为大事,何为郑重其辞乎?」答曰:「周室之东,郑人世为司徒。及平王既歾,王室日衰。郑首叛周,自为雄长。其初心畏宗国,以祊饵我。我受其饵,与之伐宋。于是阳假王命,隂取诸小国以自益也。隐之末年,始与齐鲁入许。及桓公立,微有佐助之功,乃明假许田。亦心轻桓公,以为不如隐之时矣。故方隐时取郜、取防,皆归于鲁。及假许田,仅借以璧,非轻许田,轻桓公也。桓公身为簒弑,无宗国之望。宋、卫同恶相济,王不能讨。又取鄢、刘、蒍、防之田。于是明年遂显叛王。繻葛之战,天下无敢问者。则自垂越之盟始也。故郑伯以璧假许田,晋侯以璧假虞师,先后同智也】
齐侯卫侯胥命于蒲
【陈有度云:齐卫胥命,四传皆以为近正,今直以为奸命,何也?答云:《春秋》重锡命,霸主会盟亦申王命耳。齐、郑、宋、卫当年未合,及宋之乱,卫将与齐合,后此数年战于郎,盟于恶曹,齐与郑、卫相从,皆从蒲始也。故蒲之胥命,非从王明矣。非从王而胥命,则犹之奸命也。然则四传皆以为近正,何也?曰:荘公二十一年,郑、虢胥命于弭,弭从王也。蒲非从王也。以弭之传训蒲之经,是四传所以同误也】
春正月己夘烝夏五月丁丑烝
【商应椿问:桓公八年再烝,将为春夏失时,抑为重烝见渎乎?答云:祭义,禴为薄物以祭,烝为备物而享。言夏物未成,而冬品咸登也。书曰:「享祀母丰于昵」
译陈允元说:郑庄公以祊地交换许田,射中周天王的肩膀,是春秋时期诸侯中的第一败类,所以在鲁隐公初年,特别记载这件事,以记录伦理常道的败坏。如果鲁隐公不能容忍鲁桓公,难道能免于《春秋》的谴责吗?现在认为“克段”没有贬斥的辞语,那么三部传注都不对了吗?回答说:三部传注不赞同郑伯,固然是常理。但是假如共叔段进入郑国占据鄢地,作为郑伯的人该怎么处理呢?防患于未然,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大义灭亲,君子有所不避。鲁隐公让位不成让位,摄政不成摄政,假如能像郑庄公那样早察京叔的阴谋,除掉公子翚不让祸患滋长蔓延,即使老死在莒国,最终死于正寝,也没有不可的。陈允元说:爵位是小事,伦理常道是大事。鲁隐公虽然被子翚杀害,也没有杀弟的嫌疑。郑庄公虽然在京城战胜敌人,终究有残忍的恶行。用这个来防备《春秋》的笔法,难道不完美吗?回答说:这也是正确的言论,但看“克段”二字不写“母弟”,圣人在郑庄公身上稍微放过他,后来宋辰、陈招两件事对照证明得很清楚。
陈允元又说:《坊记》引用祭仲的话,认为是《春秋》的大防,这是从经文出发,还是从传注出发?回答说:《坊记》所称引的,统括在《春秋》经传之后,随着所见记录遗言,自然与《春秋》吻合,不必说孔子的话本于祭仲。
天王派宰咺来送惠公仲子的赗赠。
商应椿说:仲子是桓公的母亲,先去世无疑。三部传注都说天王的尊贵,不应该向下赗赠诸侯的妾,而康侯专门指责宰咺以冢宰的身份书名,表明宰咺不是真正的冢宰。先儒考证《周礼》:宰夫掌管国家的吊唁事务,戒令及其财物。或许这个宰是宰夫的宰,未必是统领六卿的人,不知道是否正确。回答说:凡是这类过失,都在于天王成风的去世。天王派荣叔来送含玉且赗赠她的〇,天王派召伯来会葬,都去掉“天”称“王”,而对荣叔、召伯没有讥讽。仲子的赗赠,怎么能只指责宰咺,不指责天王呢?大概是因为《春秋》初年,王不称天,就无法端正其开始,据事直书,善恶自然显现。宰咺是太宰还是宰夫,可以不问了。
胡逢甲说:天王赗赠诸侯的妾,或许是鲁、宋两国交相请求而这样做的,未必《春秋》专门指责天王。回答说:《春秋》的意思,只是因为隐公、桓公构难,都从此开始。嫡妾不正,那么兄弟就不安定;兄弟不安定,那么冰霜般的祸患就逐渐形成了。子克、子颓、子朝的动乱,王室比比皆是。所以《春秋》特别记载这件事,以端正周王室,不只是以端正鲁国。胡逢甲说:那么成风的去世,已经在惠公、襄公之后,没有叔带、狄后的动乱,而《春秋》特别严格其文书,王去掉“天”,不专门为正名而发。回答说:《春秋》正名,以防范百世,不只是就事防范一时。
郑伯用璧玉借许田
戴造问:“鲁隐公八年,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庚寅日,我国进入祊地。经文不说郑国,以祊地交换许田。到鲁桓公元年,才开始说郑伯用璧玉借许田。哪里有交换许田?四年鲁国不归还土地,而另外记载说‘借’,古人说祊地薄于许田,辅助以璧玉。这就是贾胥之道,《春秋》为什么记载在经文中?如果说鲁、郑扰乱王制,私自交换土地,那么取郜、取防、入向、入极、取娄、牟、取戴,即使是小国的君主,也悍然为之。借许田入祊,不是大事,为什么郑重其辞呢?”回答说:“周室东迁后,郑人世世代代担任司徒。等到平王去世后,王室日益衰微。郑国首先背叛周室,自为雄长。其初心畏惧宗国,用祊地引诱我国。我国接受其引诱,与他们一起讨伐宋国。于是表面上假借王命,暗中夺取小国以自益。鲁隐公末年,才开始与齐、鲁进入许地。等到鲁桓公即位,稍微有佐助之功,就明确借许田。也是心里轻视桓公,认为不如隐公的时候。所以在隐公时取郜、取防,都归于鲁国。等到借许田,仅借以璧玉,不是轻视许田,是轻视桓公。桓公身为篡弑,没有宗国的威望。宋、卫同恶相济,王不能讨伐。又取鄢、刘、蒍、防的土地。于是明年就公然背叛王。繻葛之战,天下无敢问者。那么从垂越之盟开始。所以郑伯用璧玉借许田,晋侯用璧玉借虞师,先后同智。”
齐侯、卫侯在蒲地胥命
陈有度说:齐、卫胥命,四部传注都认为是近正,现在直接认为是奸命,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重视锡命,霸主会盟也是申述王命罢了。齐、郑、宋、卫当年未合,等到宋国动乱,卫国将与齐国合,此后数年战于郎,盟于恶曹,齐与郑、卫相从,都从蒲地开始。所以蒲地的胥命,不是从王命明显。不从王命而胥命,那么还是奸命。那么四部传注都认为是近正,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庄公二十一年,郑、虢在弭地胥命,弭是从王命。蒲地不是从王命。用弭地的传注解释蒲地的经文,这是四部传注所以同误的原因。
春正月己夘烝,夏五月丁丑烝
商应椿问:鲁桓公八年再烝,是因为春夏失时,还是因为重烝见渎呢?回答说:《祭义》说,禴是用薄物祭祀,烝是用备物享祀。说夏物未成,而冬品咸登。《尚书》说:“享祀不要过于亲近的人。”
,虽云祖祢之庙维均,而夏冬之义可辨。若槩以繁多为主,则祀媿精禋,禴慙薄物矣。圣人先以簿正而防猎较,故于春夏盛祭皆题之曰烝,所以示礼之因时而道之贵节也。或谓旧文之误,当亦不然】
译虽然常说祖先的宗庙地位是平等的,但夏冬两季的祭祀意义是可以区分的。如果一概以祭品繁多为主,那么祭祀就会愧对精纯的祭品,薄祭也会因祭品微薄而感到惭愧。圣人首先以简薄来匡正风气,防止田猎比试,所以在春夏盛大的祭祀中都称为“烝”,这是为了表明礼仪要顺应时节,而大道贵在节制。有人说这是旧文献的错误,这应当也是不对的。
郑伯突出奔蔡,郑世子忽复归于郑。
【陈允元问桓公十一年,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突、忽两名,无所去取。至十五年,始书「郑伯突」「郑世子忽」,两爵似有是非,何也?曰:忽、突初年,宋执祭仲,宋人为政;忽、突中年,祭仲复君,郑人为政。宋人为政,在防期之内,皆不称子,曰未成君也。以人与地,以地与人,曰是郑之突、忽也。而忽得称国,则微与忽矣。郑人为政,在五年之内,君臣已定。突虽簒国,犹得称伯;忽虽失位,得称世子。又以世子复归,则明其初年之得称子也。然则《春秋》与祭仲乎?曰:祭仲置君如奕棋然,何为其与祭仲也?然则《春秋》与忽乎?曰:桓公十七年,髙渠弥弑忽而立亹,《春秋》不书,何为其与忽也?然则《春秋》与突乎?曰:郑伯七会诸侯,定王于栎,虽欲不「郑伯」之不得也。然则《春秋》以忽方子纠,以突方小白乎?曰:齐、郑非匹,功过各别,其大率犹此也。然则郑忽五月已葬,不称子;忽卫朔四月未▯,得称「卫侯」,何也?曰:郑忽从经,卫侯从史,经正其大火,沿其细。然则纳朔不义,故伐卫者称人;纳突亦不义,而伐郑者从王。郑突从王,卫朔非从王者也。然则皆书「公至自伐郑」「至自伐卫」何也?曰:伐则有别,至则无别也。出而告庙,有异辞;至而告庙,无殊体】
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
【朱垣问:《春秋》书法,未有如此之异者。救师称“次”,此非救郕也,而亦称“次”,如是?齐召鲁师,不应更俟陈蔡;如是?鲁召陈蔡,不应三时空行;如是?陈蔡违命,不应史笔之书;如是?鲁欲取郕,不应防露之久。临川呉氏谓:齐欲取郕,徴兵于鲁与陈蔡,鲁因奔命于齐,而陈蔡不与焉。此时鲁未服役于齐,安得陈蔡不至,而鲁人独恭?答云:此是齐鲁争郕也。垣云:如是齐鲁争郕,则不应书“师及齐师围郕”也。答云:鲁以兵威胁齐取郕,以为郕必降,鲁及郕降齐,而鲁意乃替,故首书“春王正月”,以治伐同姓之罪。既书“次”,书“及”,书“还”,皆不称“公”,以讳不成师之耻,本传甚明。临川呉氏失之。垣曰:然则“次于郎”不日,而“甲午治兵”书日,何也?曰:“次于郎”月举之也,“甲午治兵”日举之也。月举则已缓,日举则已速;月举则已潜,日举则已着】
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
【朱垣问:「是会有宋公邾子一槩称人,唯齐侯称爵。胡氏谓四国无王,推戴霸主,故亦斥而称人。齐桓始霸,能平宋乱,故与而书爵。此义云何?」答曰:「与霸主则不得斥与国,斥与国则不得与霸主也。葢是宋御説初立,未请于王,不得称公,不称宋公,故不称邾子,犹无所褒贬也。」朱垣曰:「是时宋人未服齐桓,是以明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则此时宋人不得称公也。」胡氏谓齐自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动大众出侵伐,将卑师少,故称人。然与曰:「春秋书人者,皆不许大夫擅兵,或小国未成君也。君不在而书人,举众称师,皆从其实,非有褒贬也。」朱垣曰:「乌程姚氏称齐桓盟会则皆书爵,灭伐执降则皆书人,然否?」答曰:「此亦不同。闵公元年齐人救邢而亦书人,僖公六年伐郑围新城而亦书爵,何必贬之书人,褒之书爵也。春秋于此等皆书其实,间有褒贬,去爵书人不尽为例也】
城楚丘
【陈有度问:“三城而书不同,城邢之义着矣。城缘陵而书诸侯,城楚丘不书齐师,又不书诸侯。”公谷、胡氏谓不与专封,盱江邓氏谓大桓公之功,欲以城楚丘,公之天下,两义云何?答云:“《左传》谓鲁后至,故以自城为文,此必有据。如専封之説,必不可通。诸侯有难,相率捍患,因其师众,城彼故墟,何専封之有?如狄灭卫,不能伐狄,狄去乃迁,为城楚丘,此又何足大于天下乎?《春秋》不与専城,其有城者,皆自为功。虽曰迁卫之事,鲁受其功,可也】
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陈
译郑伯突逃出郑国,奔往蔡国,郑国世子忽重新回到郑国。
【陈允元问:桓公十一年,突回到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突、忽两人的名字,似乎没有褒贬取舍。到了十五年,才记载“郑伯突”、“郑世子忽”,两人的爵位似乎有是非之分,为什么呢?回答说:忽、突在早年,宋国拘捕了祭仲,宋国人掌控郑国政事;忽、突在中年,祭仲恢复了君位,郑国人掌控郑国政事。宋国人掌控政事时,在防备的期限内,都不称“子”,说是他们尚未成为国君。凭借人和土地,凭借土地和人,说的是郑国的突、忽。而忽得以称国,则微妙地暗示了忽的情况。郑国人掌控政事时,在五年之内,君臣关系已经确定。突虽然篡夺了国家,仍然得以称“伯”;忽虽然失去了位置,得以称“世子”。又因为世子重新回归,就明确了他们早年得以称“子”的原因。那么,《春秋》是赞许祭仲吗?回答说:祭仲安置国君就像下棋一样,怎么能说是赞许祭仲呢?那么,《春秋》是赞许忽吗?回答说:桓公十七年,高渠弥杀害忽而立亹为国君,《春秋》没有记载,怎么能说是赞许忽呢?那么,《春秋》是赞许突吗?回答说:郑伯七次会见诸侯,在栎地安定周王,即使想不称他为“郑伯”也做不到。那么,《春秋》是用忽来比附公子纠,用突来比附小白吗?回答说:齐国和郑国不能相提并论,功过各不相同,大致情况还是这样的。那么郑忽五月已经安葬,不称“子”;卫朔四月尚未安葬,却得以称“卫侯”,为什么呢?回答说:郑忽遵循经义,卫侯遵循史实,经义纠正其重大错误,沿袭其细微之处。那么接纳朔是不义的,所以讨伐卫国的人称“人”;接纳突也是不义的,而讨伐郑国的人却顺从周王。郑突顺从周王,卫朔不是顺从周王的人。那么都记载“公至自伐郑”、“至自伐卫”为什么呢?回答说:讨伐则有区别,归来则无区别。出发时告祭宗庙,有特殊的言辞;归来时告祭宗庙,没有特殊的体例】
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蔡国人。
【朱垣问:《春秋》的书法,没有如此不同的。救援的军队称“次”,这不是救援郕国,却也称“次”,是这样吗?齐国召集鲁国军队,不应该再等待陈、蔡;是这样吗?鲁国召集陈、蔡,不应该让陈、蔡空行三个月;是这样吗?陈、蔡违抗命令,不应该史官记载;是这样吗?鲁国想夺取郕国,不应该防备暴露这么久。临川吴氏说:齐国想夺取郕国,向鲁国和陈、蔡征调军队,鲁国因此奔赴齐国的命令,而陈、蔡不参与。此时鲁国尚未服役于齐国,怎么能让陈、蔡不到,而鲁国人独自恭敬?回答说:这是齐国和鲁国争夺郕国。朱垣说:如果是齐国和鲁国争夺郕国,那么不应该记载“师及齐师围郕”。回答说:鲁国用兵力威胁齐国夺取郕国,认为郕国必定投降,鲁国和郕国投降齐国,而鲁国的意图才停止,所以首先记载“春王正月”,以惩治讨伐同姓的罪过。既然记载了“次”,记载了“及”,记载了“还”,都不称“公”,以避讳不成军队的耻辱,本传非常明白。临川吴氏错了。朱垣说:那么“次于郎”不记日期,而“甲午治兵”记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次于郎”是按月记载,“甲午治兵”是按日记载。按月记载则已经迟缓,按日记载则已经迅速;按月记载则已经隐蔽,按日记载则已经显著】
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
【朱垣问:“这次会盟有宋公、邾子一概称人,只有齐侯称爵。胡氏说四国没有周王,推戴霸主,所以也斥责他们称人。齐桓公开始称霸,能平定宋国的动乱,所以赞许他而书爵位。这个说法如何?”回答说:“赞许霸主就不能斥责与国,斥责与国就不能赞许霸主。大概是因为宋御说初立,没有向周王请示,不能称公,不称宋公,所以也不称邾子,这没有什么褒贬。”朱垣说:“这时宋国人没有服从齐桓公,所以第二年春天齐人、陈人、曹人讨伐宋国,那么这时宋国人不能称公。”胡氏说齐国自从灭亡谭国之后二十年间,不曾派遣大夫为主将,也不曾出动大军出征讨伐,将领卑微军队少,所以称人。然而有人说:“《春秋》书人者,都是不允许大夫擅自用兵,或者小国尚未成为国君。国君不在而书人,举众称师,都按照实际情况,没有褒贬。”朱垣说:“乌程姚氏称齐桓公盟会则都书爵位,灭伐执降则都书人,是这样吗?”回答说:“这也不同。闵公元年齐人救邢也书人,僖公六年伐郑围新城也书爵位,何必贬低就书人,褒奖就书爵位呢。《春秋》对这些都书实际情况,偶尔有褒贬,去爵书人不完全是惯例】
修筑楚丘的城墙。
【陈有度问:“三次筑城而记载不同,筑城邢国的意义已经明显了。筑城缘陵而记载诸侯,筑城楚丘不记载齐师,又不记载诸侯。”公羊、谷梁、胡氏认为不赞许专断分封,盱江邓氏认为夸大桓公的功劳,想要通过筑城楚丘,显示桓公的天下,两种说法如何?回答说:“《左传》说鲁国后到,所以用自行筑城来行文,这一定有依据。如果是专断分封的说法,必定不通。诸侯有危难,相率抵御祸患,趁着军队众多,修筑他们原来的废墟,有什么专断分封的呢?如果狄人灭亡卫国,不能讨伐狄人,狄人离去才迁移,为了筑城楚丘,这又怎么足以夸大为天下呢?《春秋》不赞许专断筑城,那些有筑城的,都是为自己立功。虽然说是迁移卫国的事,鲁国接受其功劳,也可以】
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次望祭。
允元云:鲁史惠公请郊禘之礼,史角止之,则是成王初无赐大礼之事,鲁公亦无受大礼之理,先儒论之详矣。今信《礼记》而非鲁史,以为郊祀不请于惠公,不始于僖公,则自僖公以前六七十年,《春秋》无卜郊之文,无吉禘之礼,何也?曰:史角止惠公之诣,不出世家,亦是后人臆説。祝鮀説王室之赐,周公有礼籍,祝史必不是矫诬的事。如《閟宫》之诗,夫子称之曰颂。《春秋》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则八佾郊禘,其来旧矣。夫子叹周公其衰,葢叹三桓,非叹周公也。鲁卜郊而三家雍彻,鲁三望而季氏旅泰山。若孔子之于周公,又何间焉?允元云:然则杞用夷礼而鲁人讨之,舞用旌夏而韩子变色,所谓夷礼亦犹之旌夏也。齐桓纠合诸侯,遂欲僭用封禅。僖公为齐桓爱壻,见杞、宋皆用大礼,遂僭卜郊,理或有之。答云:周徳虽衰,天命未改。襄王之却请隧,王孙满之阻问鼎,晋楚两霸莫之敢干。鲁僖亲事桓、文,安得于此自干罪讨?即如《鲁颂》「白牡骍刚」四字,俨然典礼,岂是后人创得?勿以夫子之叹周公,疑成王之壊王典也】
译允元说:鲁国史书记载,鲁惠公请求举行郊祀和禘祭的礼仪,史角劝阻了他,这说明周成王当初并没有赐予大礼的事情,鲁公也没有接受大礼的道理,前代儒者对此论述得很详细。现在人们相信《礼记》而不信鲁国史书,认为郊祀不是惠公请求的,也不是从僖公开始的,那么从僖公以前六七十年间,《春秋》中没有占卜郊祀的记载,没有吉禘的礼仪,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史角阻止惠公的请求,不在《史记·世家》中记载,这也是后人的主观臆测。祝鮀说王室赐予了大礼,周公有礼制典籍,祝官和史官必定不是弄虚作假。比如《閟宫》这首诗,孔子称赞它为颂诗。《春秋》记载考仲子之宫,初次献祭六羽,那么八佾舞和郊禘礼,由来已久了。孔子感叹周公之道衰微,大概是感叹三桓专权,而不是感叹周公本人。鲁国占卜郊祀而三家雍彻,鲁国三望而季氏旅泰山。如果孔子对周公的态度,难道会有所区别吗?允元说:那么杞国使用夷狄的礼仪而鲁国人讨伐它,舞蹈使用旌夏而韩子变色,所谓的夷狄礼仪也就如同旌夏一样。齐桓公纠合诸侯,于是想要僭越使用封禅之礼。僖公是齐桓公的爱婿,看到杞、宋都使用大礼,于是僭越占卜郊祀,情理上或许有这种可能。回答说:周朝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襄王拒绝请求隧葬,王孙满阻止询问鼎的大小,晋、楚两个霸主都不敢冒犯。鲁僖公亲自侍奉桓公、文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自取罪责讨伐?就像《鲁颂》中“白牡骍刚”这四个字,俨然符合典礼规范,难道是后人凭空创造的吗?不要因为孔子感叹周公之道衰微,就怀疑成王破坏了王室的典制。
【胡梦錥问云:古者郊祀凢再举?正月之郊为祈谷,月令及孟献子所言是也。十一月之郊为报本,郊特牲所言是也。周用建子,以十一月为正月,而僖公三十一年以四月卜郊,则是夏二月也。启蛰而雩,原不为过。然春秋书郊非雩,书雩非郊也。僖公以四月卜郊,自是以后,成十年四月五卜郊,襄七年四月三卜郊,十一年四月四卜郊,皆沿为故事。又如宣三年以正月三望,成七年五月三望,文十五年以五月郊,成十七年九月用郊,是皆何义也?答云:只论其当郊不当郊,勿问其月矣。礼常祀不卜,天子大郊在十一月,正月鲁供柴望之事焉,故不得于是月郊。不得于是月郊,则必为之更卜郊。鲁之更卜郊,礼也。更卜郊而于二月、七月,亦礼也。因而差池从卜焉耳。卜而不从,再凟、三凟,则庸人不为之矣。梦錥云:然则郊卜而禘不卜,何也?答曰:鲁之有禘,鲁公之世守也。白牡用于太庙,骍刚用于世室,祫祭大享,则后稷为始祖,而周公、鲁公分昭穆焉。周室郊祀后稷配天,文王配帝,享于明堂。祫禘之祖始于帝喾,鲁不禘喾而禘稷,不祖文王而祖周公,以祖天子之礼隆杀不同,未为僭也。周公身作礼乐,鲁公之所闻见,决无冒昧承受之理。閟宫之颂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周公皇祖,亦其福女,是其騐也。梦錥云:鲁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閟宫,其为姜嫄之宫与僖公之宫与?曰:颂称奚斯所作,奚斯荘公时人,则必非僖公之宫也。旧説鲁人特祀姜嫄,疑或有之,但其诗作于僖公之时耳。梦錥曰:然则太庙八佾,世室不过六羽,羣宫亦用八佾,何与?曰:唯有羣宫之僭,所以有三家之僭。若世室身受礼乐,八羽六羽犹在可否之间也。梦錥又云:天子曰禘,诸侯曰祫。自鲁人用禘,又以禘为祀典之通称,如闵公二年夏五月吉禘于荘公,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皆指大祭为禘,而《诗》《书》所称祠、禴、尝、烝,无有直指为禘者。不知鲁论两举禘字,亦泛指大祭。与曰:「鲁论所举,礼记所叹,直为非礼而发,已经夫子嗟悼,不费后人讥弹】
楚子使椒来聘,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朱垣问:「秦、楚当时皆为霸主,文公九载,仁问未宣,何为秦、楚同时见礼?」答云:「聘问自是常事。十二年,秦伯使术来聘,皆繇我有聘问,彼此往还,不足为异也。先年秦穆之卒,必有含赗,此来归襚,亦自应尔。但不以成风先于僖公为《春秋》特义耳。」朱垣云:「楚子当时经略中原,明年遂与蔡侯次于厥貉。秦人今年归襚,明年伐晋。十二年秋来聘,冬与晋人战于河曲,还是异类叵测,借礼乐以为兵端,结与国以疎盟主也。」答云:「《春秋》时事实,亦难言。厥貉之次,楚人田于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陈、蔡、楚皆从焉,所未致者鲁耳。故先使椒觇国,执币甚傲,便是觇国之征,非为好会也。文公娶于齐,而嬖敬嬴。敬嬴之于文公,犹成风之于庄公也。敬嬴此时已不事出姜,私结仲遂,秦人为其国女来归,成风之禭,妾母当嫡,其意昭然。《春秋》表于九年之前,应于九年之后,知防知几,晰于毫▯】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
【胡逢甲问:琐泽之防,春秋变文。《左传》称宋华元合晋楚之成,盟于宋西门之外。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春秋》于此削宋、楚、郑,不书,但书公会晋侯、卫侯六国会盟。晋楚交质,亦《春秋》中年第一变局。而圣人裁约其辞,若寻常相遇者,虽以深摈宋、郑,又何以泛存鲁、卫,以六国营营之谋,而圣人泛泛消之?何如不书之愈也?答云:宋、郑和楚,必是鲁、卫后至。后至者从晋,先至者从楚。晋楚之从不相加戎,则鲁、卫得矣,宋、郑失矣。琐泽之会,书其后至者,所以深恶从楚,存中原之盟主,重宗室之藩翰也】
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
【戴造问:“澶渊之防,赵武为政,是彊戚田取卫邑以赐孙林父,又为林父执卫侯,故诸大夫皆
译胡梦錥问道:“古代郊祀总共举行两次?正月郊祀是为了祈求谷物丰收,《月令》和孟献子所说的就是如此。十一月郊祀是为了报答根本,《郊特牲》所说的就是如此。周朝使用建子历,以十一月为正月,而僖公三十一年在四月占卜郊祀,那实际上是夏历二月。惊蛰时求雨,原本不算过分。然而《春秋》记载郊祀就不记载求雨,记载求雨就不记载郊祀。僖公在四月占卜郊祀,从此以后,成公十年四月五次占卜郊祀,襄公七年四月三次占卜郊祀,十一年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沿袭成了惯例。又如宣公三年在正月三次望祭,成公七年五月三次望祭,文公十五年五月举行郊祀,成公十七年九月举行郊祀,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只讨论应当郊祀还是不应当郊祀,不要问月份了。礼制规定常规祭祀不占卜,天子的大郊祀在十一月,正月鲁国供应柴望之事,所以不能在这个月举行郊祀。不能在这个月举行郊祀,就必须为此改期占卜郊祀。鲁国改期占卜郊祀,是合乎礼的。改期占卜郊祀而在二月、七月,也是合乎礼的。只是因而错乱地听从占卜罢了。占卜而不听从,再次冒犯、三次冒犯,那么普通人也不会这样做了。”胡梦錥说:“那么郊祀占卜而禘祭不占卜,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国有禘祭,是鲁公世代守持的。白牡用于太庙,骍刚用于世室,祫祭大享,那么后稷是始祖,而周公、鲁公分别排列昭穆。周王室郊祀后稷配天,文王配帝,在明堂享祭。祫禘的祖始于帝喾,鲁国不禘帝喾而禘后稷,不祖文王而祖周公,因为祖祭天子之礼的隆杀不同,不算僭越。周公亲自制作礼乐,鲁公所闻所见,决没有冒昧承受的道理。《閟宫》之颂说:‘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周公是伟大的祖先,也是他的福佑,这就是证据。”胡梦錥说:“鲁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群公称宫,閟宫,那是姜嫄的宫和僖公的宫吗?”回答说:“颂称是奚斯所作,奚斯是庄公时的人,那么一定不是僖公的宫。旧说鲁人特祀姜嫄,怀疑或许有,但那首诗作于僖公之时罢了。”胡梦錥说:“那么太庙八佾,世室不过六羽,群宫也用八佾,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有群宫的僭越,所以有三家的僭越。如果世室身受礼乐,八羽六羽还在可否之间。”胡梦錥又说:“天子曰禘,诸侯曰祫。自从鲁人用禘,又以禘为祀典的通称,如闵公二年夏五月吉禘于庄公,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都指大祭为禘,而《诗》《书》所称祠、禴、尝、烝,没有直指为禘的。不知道鲁论两举禘字,也泛指大祭。”回答说:“鲁论所举,礼记所叹,直接是因为非礼而发,已经夫子嗟悼,不费后人讥弹。”
楚子派椒来聘问,秦人来归还僖公、成风的襚服。
朱垣问:“秦、楚当时都是霸主,文公九年,仁问未宣,为什么秦、楚同时见礼?”回答说:“聘问自是常事。十二年,秦伯派术来聘问,都是由于我有聘问,彼此往还,不足为异。先年秦穆公去世,必有含赗,这次来归襚,也自应如此。只是不以成风先于僖公为《春秋》特义罢了。”朱垣说:“楚子当时经略中原,明年遂与蔡侯次于厥貉。秦人今年归襚,明年伐晋。十二年秋来聘,冬与晋人战于河曲,还是异类叵测,借礼乐以为兵端,结与国以疏远盟主。”回答说:“《春秋》时事实,也难言。厥貉之次,楚人田于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陈、蔡、楚皆从焉,所未致者鲁耳。所以先使椒觇国,执币甚傲,便是觇国之征,非为好会。文公娶于齐,而嬖敬嬴。敬嬴之于文公,犹成风之于庄公也。敬嬴此时已不事出姜,私结仲遂,秦人为其国女来归,成风之禭,妾母当嫡,其意昭然。《春秋》表于九年之前,应于九年之后,知防知几,晰于毫厘。”
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
胡逢甲问:“琐泽之防,春秋变文。《左传》称宋华元合晋楚之成,盟于宋西门之外。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春秋》于此削宋、楚、郑,不书,但书公会晋侯、卫侯六国会盟。晋楚交质,亦《春秋》中年第一变局。而圣人裁约其辞,若寻常相遇者,虽以深摈宋、郑,又何以泛存鲁、卫,以六国营营之谋,而圣人泛泛消之?何如不书之愈也?”回答说:“宋、郑和楚,必是鲁、卫后至。后至者从晋,先至者从楚。晋楚之从不相加戎,则鲁、卫得矣,宋、郑失矣。琐泽之会,书其后至者,所以深恶从楚,存中原之盟主,重宗室之藩翰也。”
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
戴造问:“澶渊之防,赵武为政,是彊戚田取卫邑以赐孙林父,又为林父执卫侯,故诸大夫皆
书人,而独书郑良霄,何也?”答曰:“自萧鱼而后,郑行人良霄见执于楚,然已一意中国,不替晋盟,故郑之大夫皆以名称。故向之防,齐、宋诸国皆人,独书郑公孙虿伐秦,诸国苟偃而外,亦唯郑、卫称名。是后,公孙舍之入陈,公孙夏伐陈,公孙段城杞,终良霄之世,郑有大夫。春秋若喜郑大夫之得会于诸侯也。或曰:子产为政,其文辞可观,则当伯,有时子产尚未为政,安得以一子产崇诸大夫也】
译《春秋》记载了其他国家的使者,却唯独记载了郑国的良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自从萧鱼之会以后,郑国的行人良霄被楚国拘捕,但他依然一心向着中原各国,没有废弃与晋国的盟约,所以郑国的大夫们都以名字被记载。因此,在防地之会时,齐国、宋国等国的使者都只称“人”,唯独记载了郑国公孙虿伐秦;除了诸国称“苟偃”而外,也只有郑国、卫国称名。此后,公孙舍之进入陈国,公孙夏讨伐陈国,公孙段为杞国筑城,直到良霄去世,郑国都有大夫被记载。《春秋》似乎是喜欢郑国大夫能够参与诸侯会盟。有人说:子产执政,他的文辞值得称道,那么他应当称伯,但有时子产尚未执政,怎么能因为一个子产就推崇郑国的大夫呢?
作三军舍中军
【胡梦錥问:季孙宿作三军,三家各专其一。季氏尽徴其赋,不入于公。孟孙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使尽为臣。此是何説?曰:自国政而外,臣与子弟皆有禄食。半为臣子弟者,是此二分并于公,一分归于己。公食其半,己食其半也。尽为臣者,公得其臣,己得其子弟,皆半也。而孟孙以子弟赋于公,叔孙以子弟赋于己。季孙初不与臣子弟之事,然有外国聘问,礼乐干戈,其渐浩大,不得不舍中军。舍中军者,不专任中军之事,欲以二军并征其赋,外而应酬兵食,内而臣若子弟,作四分而以二家通给之。已专调度而已,名为复古,其实是卑公室;名为反正,其实专利也。梦錥曰:左氏则是如此。其实兵多则赋匮,声大则实虚。自作三军而后,履畆丘甲皆有所不给,是以子产退处于子男,鄫人不系于属国,皆以避虚靡之声,逺内匮之旤也。自季孙初作,穆叔已知其必舍,然既舍而后依旧兵车八百余乗,所以鲁国终于不振。不知夏人一旅,周人三单,其初防模如何,卒致彊盛?答曰:治兵治赋自有别才,虽説多不如少,少不如精。其实只要人人有若臣若子若弟之意,令无若臣子弟之意,虽抗衡盟主,坐朝小国,无有不败之理。是季孙之见所以劣于孟叔二家也】
元年春王
【胡梦錥问:定公元年,只书“春王”,不书“正月”,或以定公不得正其始,或以为不与季氏之颁朔,两义何居?答云:圣人立言,岂于此处防其巧拙?正月自为正,何与正始?上事颁朔,自在王,何与季氏家事?此处裁夺,岂成《春秋》?即于此处裁夺,不书“春王”,犹为冷隽。譬如“夏五”阙文,自是后人阙漏。如夫子当日阙之,有何义味?正不如不书之愈也。此处恐是圣人有去处,未属笔者。圣门诸子,一辞莫赞,直复存之,使后人绎思,亦是一番意致耳】
从祀先公
【商应椿问:「三传皆云正僖、闵之逆祀也,胡氏独主蜀冯山之説,以为从祀昭公于义云何?」答云:「左传及公谷皆有传闻之言,百世后如何以臆改事?当日阳虎欲防季氏之恶,直当正夺嫡之罪,则无处可置。定公如改諡、别葬之非,左氏明有记载,何独于此追説闵、僖也?」应椿云:「春秋每书宫庙,必举其諡,此不书闵、僖而直书先公,犹言祢庙也,必为昭公无疑。」答云:「若昭公无庙,必书作昭公庙;昭公无主,必书作昭公主。襄、昭之间,从无逆祀,虽欲从祀,无从也。事不考经传,直以意防之,则夫人可称世卿,鲁人皆无篡弑矣。」应椿云:「别▯道南,即是逆祀,当时祭享有不顺理处,昭公至是始得从祀于太庙,想亦当然。」答云:「定、哀是所见之世,传説「冬十月禘于僖公」,顺祀先公而祈焉,不必更为冯山之説】
齐侯阳生卒
【戴造问:鄎之师,公防呉子以邾剡之师伐齐南鄙。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胡氏谓《春秋》不着齐人弑君之罪,亦犹郑伯髠顽弑而书卒,不忍以夷狄之民加中国之君。此义云何?答云:《春秋》立言,本天理以察人事。如使弑者书卒,卒者书弑,何以传信于天下百世?大抵左氏据史,或得之传闻。圣人察理,以存为本。案崔杼弑君以説于晋,晋人为之退师。阳生之卒,又合齐侯环。故事鲁人舍环而称光,用以讥嘲齐人,谓是崔子故,智非其实也。郑伯髠顽不礼其臣,以卒于会,君臣离心,或借其事以为兵端,未必子驷使贼杀之,而子驷以欲从楚卒,自贼也。《春秋》存其实,左传存其疑,縁疑察实,何碍之有】纪子帛、莒子盟于宻。君氏卒。
【张鼎臣问隠二年纪子伯莒子盟于宻。公羊曰无闻。谷梁两説曰纪子推先莒子为伯。又曰纪子自以为伯。此是如何?答曰履繻字子帛,从左何疑?公谷无闻,祗成杜撰。鼎臣又问隐三年夏四月辛夘君氏卒。公谷胡氏均以为尹氏,犹武氏仍叔之子,葢讥世卿云。左氏以为声子,今坊表记又以为君夫人,何所取裁?答云内事单书,内人称氏,王子虎刘文公,此
译建立三军,舍弃中军。
【胡梦錥问:季孙宿建立三军,三家各自专掌其一。季氏全部征收赋税,不缴纳给国君。孟孙让一半的人作为臣子,像儿子或弟弟那样对待;叔孙让全部的人作为臣子。这是什么说法?回答说:除了国家政务之外,臣子与子弟都有俸禄。一半作为臣子子弟的,是这两份合并归于公室,一份归于自己。公室享用一半,自己享用一半。全部作为臣子的,公室得到他们的臣子,自己得到他们的子弟,都是各占一半。而孟孙将子弟的赋税归于公室,叔孙将子弟的赋税归于自己。季孙起初不参与臣子子弟的事务,然而有出使外国聘问、礼乐干戈等事,其规模逐渐浩大,不得不舍弃中军。舍弃中军,就是不专任中军的事务,想要用两军合并征收赋税,对外应酬军需粮食,对内供给臣子与子弟,分成四份而由两家共同供给。自己专门调度,名义上是复古,实际上是贬低公室;名义上是拨乱反正,实际上是谋取私利。胡梦錥说:《左传》就是如此记载的。其实兵多则赋税匮乏,声势大则实际空虚。自从建立三军之后,履亩税和丘甲税都供应不足,因此子产退居到子男的地位,鄫国不隶属于属国,都是为了避开虚耗靡费的声威,远离内部匮乏的祸患。自从季孙起初建立三军,穆叔就知道他必定会舍弃中军,然而既然舍弃后依旧拥有兵车八百多乘,所以鲁国最终不振。不知道夏人一旅,周人三单,起初的规模如何,最终导致强盛?回答说:治理军队和治理赋税自有不同的才能,虽然说多不如少,少不如精。其实只要人人有像臣子、儿子、弟弟那样的心意,而没有像臣子、子弟那样的心意,即使与盟主抗衡,坐在小国的朝廷上,也没有不失败的道理。这是季孙的见识之所以劣于孟孙、叔孙两家的原因。】
元年春王
【胡梦錥问:定公元年,只记载“春王”,不记载“正月”,有人认为定公不能端正其开始,有人认为是不认可季氏颁布朔日,这两种说法哪种正确?回答说:圣人立言,岂会在这些地方计较巧拙?正月自然就是正的,与端正开始有什么关系?上面颁布朔日的事,自在周王,与季氏的家事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进行裁夺,岂能成为《春秋》?即使在这里裁夺,不记载“春王”,也显得冷僻孤高。譬如“夏五”缺文,自然是后人遗漏。如果孔子当时就遗漏,有什么义理意味?正不如不记载更好。这里恐怕是圣人有去处,不属于笔削的地方。圣门弟子,一言不发,直接保留下来,让后人推究思考,也是一番意致罢了。】
从祀先公
【商应椿问:“三传都说这是纠正僖公、闵公的逆祀,胡氏独自主张蜀人冯山的说法,认为这是让昭公从祀于先公,在义理上怎么说?”回答说:“《左传》及《公羊》《谷梁》都有传闻之言,百世之后如何能凭臆测更改事实?当时阳虎想要掩盖季氏的罪恶,直接应当纠正夺嫡的罪责,则无处安置。定公如果改正谥号、另行安葬的错误,《左传》明确有记载,为何唯独在这里追述闵公、僖公呢?”商应椿说:“《春秋》每次记载宫庙,必定列举其谥号,这里不记载闵公、僖公而直接记载先公,犹如说祢庙,必定是为昭公无疑。”回答说:“如果昭公没有庙,必定记载作昭公庙;昭公没有主,必定记载作昭公主。襄公、昭公之间,从未有逆祀,即使想要从祀,也无从谈起。事情不考证经传,直接凭臆测推断,那么夫人可以称为世卿,鲁国人就没有篡弑了。”商应椿说:“别道南,即是逆祀,当时祭享有不顺理的地方,昭公至此才得从祀于太庙,想必也是理所当然。”回答说:“定公、哀公是所见之世,传解说‘冬十月在僖公庙举行禘祭’,顺祀先公而祈祷,不必再采用冯山的说法。”】
齐侯阳生卒
【戴造问:鄎之战,鲁公联合吴子以邾、剡的军队讨伐齐国南鄙。齐人弑杀悼公,向军中报丧。吴子在军门之外哭了三天。胡氏认为《春秋》不记载齐人弑君的罪责,也如同郑伯髡顽被弑而记载为卒,不忍心以夷狄之民加罪于中国之君。此义理如何?回答说:《春秋》立言,本于天理以考察人事。如果让弑君者记载为卒,卒者记载为弑,如何能取信于天下百世?大抵《左传》依据史实,或许得之于传闻。圣人考察事理,以存实为本。查考崔杼弑君以说服晋国,晋人为之退兵。阳生之卒,又牵连齐侯环。所以鲁国人舍弃环而称光,用来讥嘲齐人,说是崔子的缘故,智慧并非事实。郑伯髡顽不礼遇其臣,死于会盟,君臣离心,或许借此事作为兵端,未必是子驷派贼人杀他,而子驷因想跟随楚国而卒,是自取灭亡。《春秋》存其事实,《左传》存其疑点,依据疑点考察事实,有什么妨碍呢?】纪子帛、莒子盟于宻。君氏卒。
【张鼎臣问:隐公二年纪子伯、莒子盟于宻。《公羊传》说无闻。《谷梁传》有两种说法:一说纪子推先于莒子为伯;又说纪子自认为伯。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履繻字子帛,跟随左氏有何可疑?《公羊》《谷梁》无闻,只是杜撰。张鼎臣又问:隐公三年夏四月辛夘君氏卒。《公羊》《谷梁》胡氏都认为尹氏,犹如武氏仍叔之子,大概是讥讽世卿。《左传》认为是声子,现在坊表记又认为是君夫人,如何取舍?回答说:内事单独记载,内人称氏,王子虎刘文公,此】
有关系,所以存周也。尹氏何系?不名不字,存之于经,则是褒世卿耳,何刺之有?鼎臣云《春秋》继《诗》而作,故尹氏仍叔之类皆见于经。必如君氏亦不着姓,非姒氏孟子之此,何以为君夫人?答曰子卒不称子赤,谓其且成君也。君氏卒不称夫人,谓其未成礼也。观姒氏孟子之书日月,与君氏子卒之不著名氏,而内外隆杀情谊之微,灿然见矣】
译因为存在某种关联,所以保留了周代的记载。尹氏属于什么世系?不称其名也不称其字,将其保留在经文中,这不过是褒扬世袭卿大夫罢了,有什么讽刺的呢?鼎臣说《春秋》是继承《诗经》而作的,所以尹氏、仍叔之类的人物都出现在经文中。如果一定要说君氏也不著录姓氏,那么如果不是像姒氏孟子那样,怎么能称为君夫人呢?回答说:公子去世不称“子赤”,是因为他即将成为国君。君氏去世不称“夫人”,是因为她没有完成正式的婚礼。观察姒氏孟子记载的日期,以及君氏之子去世时不著录名氏的情况,内外亲疏厚薄的情理细微之处,就清楚地显现出来了。
【张鼎臣又问:繻葛之战,郑败王师,既射中肩,又乃劳之,此与司马懿哭曹髦何异?即如叔段驰马试剑,其徒作诗,不过侈其食饮射猎之事,非若曲沃椒聊。我闻有命者,而荘公刻意厚崩,以成其杀。今若寛宥之者,何也?答曰:试使它人处此,有甚于驱段奔共者,将谓▯武门之心劣于朱雀桁耶?《春秋》持论甚恕,切勿深剥一层。鼎臣云:射王中肩,如何恕得?答云:此事不见于经,传闻之世,不知当日所见如何。陈允元问:读《春秋》当识其大者,今既不论华夷之防,但从五伦看起,如朋友两字作如何看?答云:朋友信之,何尝见朋友终日有许多盟誓攻伐侵执之事。允元云:如公子友,如陈▯原仲,未为违礼。《公谷疑其出奔,《胡氏》直引县子之论,以证《左氏》之説,毕竟如何?答云:陈荘子死,赴防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者束修之问不出境,虽欲哭焉,得而哭诸?今之大夫交政于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犹是语也。公子结媵陈人之妇,遂及齐宋盟,沿习已久。季友有托而逃,季友之葬,原仲犹季札之聘上国。如《春秋》责偹,季友何以闵公元年喜其来归?故朋友之义,于季友季札特见焉耳。后汉纷纷千里会葬,亦于是起。如説委国政、市私交,则公子牙、公子庆父为政,季友何推委之有】
【陈有度云:春秋立礼,只为三坊。齐桓之陨越下拜,晋文之出入三觐,不足以坊徳。杀哀姜诛观状,不足以坊滛。立五子,纳懐嬴,不足以坊欲。然且圣人亟取之,何也?答云:春秋若无五霸,决不成天下。看他三际中停无霸之岁,诸侯凌迟,蛮荆纵肆,有不可胜言者。有度云:如何是三际中停?答云:僖公十八年己卯▯齐桓公,此是一际。襄公十一年己亥萧鱼之会,此是一际。桓公而后天行不及,晋文入际,十四年而殁,晋悼入际,四年而歾。参而两之中分,百二十一。宣公七年己未黒壤之防,为春秋中际。明年楚灭舒蓼,为晋楚分始。除隐桓初际二十九年,此时无覇,诸侯防杂,蔑宿、潜、唐、石门、瓦屋、浮来、中丘、垂越、稷、邓、赢、蒲、恶、曹、折、阚、夫、钟、曲池、谷丘、虚、▯、武父、艾、袲、黄、趡,无地不盟,无年不会。至于小大相凌,弱肉强食,入向入极,牟娄、长葛、郕、祊、郜、防、郎、奚,或战或侵,东国之师无有宁极。久而后齐桓公、晋文公、襄公出焉。襄公之烈不及桓文,然犹再郤秦师,伐狄救江,奨厉王室,申大义于天下。文公十四年伐申,乃入中际。天下无覇,有星孛于北斗。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人弑其君杵臼,齐人弑其君商人,鲁弑其君赤,晋赵盾弑其君夷臯,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黒瓖之明年,楚人灭舒蓼,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楚子灭萧,伐宋,围宋,晋灭赤狄,王札子杀召伯毛伯,邾人戕鄫子于鄫。三十三年之间,纲常紊乱,诸侯泛泛如河中木。蜀之盟,天下从楚。虫牢、马陵不足以固郑。久而后晋厉公、悼公出焉。厉公三申王命得于鄢陵,悼公三驾服郑以绥中国。凌迟至于定哀,乃入末际。此时无霸,又二十九年,召陵侵楚,臯鼬乞盟,蔡师幸胜于柏举,晋人遗力于鲜虞,郑人收局于灭许,二卿肆志于围郓。于是盟誓又繁,侵伐四出,防咸沙、瓦曲、濮五氏、安甫、垂葭、黄牵蘧篨。句绎柤鄫槖臯黄池,齐晋之长渐于吴越,而家臣柄政,霸国分裂,顿胡入楚,蔡人再迁,鲁以邾子,宋以曹伯,大夫卿士之奔轶外国者不可胜数也。故隐桓为初际,定哀为末际,文宣为中际,三九四六分停其运,无霸之年,诸侯匆匆如过中之市。故五霸者,圣人之所寄坊也。无五霸,则楚狄吴越其横决,固已久矣】
【戴造云:然则五霸何公?宋襄固不足道,秦穆、楚庄居然贤者,何以见麾?答云:秦穆未躬盟会,楚庄侵陵上国,晋厉骄虐,直以三申王命,同盟外楚为中原所尊,奈何欲以盟主奉楚?戴造云:晋景、晋平实霸中夏,奈何亦不见推?答云:邲之战实长楚氛,
译张鼎臣又问:繻葛之战,郑国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既射中了天子的肩膀,又去慰劳他,这与司马懿哭曹髦有什么不同?就像共叔段骑马试剑,他的党徒作诗,不过是夸耀饮食射猎之事,不像曲沃的椒聊那样。我听说有天命的人,而庄公刻意厚葬他,以促成他的死亡。现在如果宽恕他,为什么呢?回答说:试让其他人处在这种境地,有比驱逐共叔段逃往共国更严重的吗?难道会认为武门之心的劣迹低于朱雀桁吗?《春秋》的论断非常宽恕,千万不要再深剥一层。张鼎臣说:射中天子肩膀,怎么能够宽恕呢?回答说:这件事没有记载在经文中,是传闻之世,不知道当时所见如何。陈允元问:读《春秋》应当认识其大义,现在既然不论华夷之防,只从五伦看起,如“朋友”二字作如何看?回答说:朋友以诚信相待,何曾见过朋友终日有许多盟誓攻伐侵执之事。陈允元说:如公子友,如陈原仲,并未违背礼制。《公羊传》《谷梁传》怀疑他们出奔,《胡氏》直接引用县子的论述,来证明《左传》的说法,究竟如何?回答说:陈庄子死,陈国派人到鲁国报丧,鲁国人想不哭。缪公召见县子并询问他,县子说:古代束修之问不出国境,即使想哭,又能哭在哪里呢?现在的大夫在各国交往政治,即使想不哭,又能不哭吗?还是这句话。公子结送陈人的妇人,于是与齐宋结盟,沿袭已久。季友有依托而逃亡,季友的葬礼,原仲就像季札聘问上国一样。如果《春秋》责备备礼,季友为什么在闵公元年高兴他回来呢?所以朋友之义,在季友季札身上特别显现罢了。后汉纷纷千里会葬,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如果说委托国政、市私交,那么公子牙、公子庆父执政,季友有什么推委的呢?
陈有度说:《春秋》立礼,只为三坊。齐桓公陨越下拜,晋文公出入三觐,不足以坊德。杀哀姜诛观状,不足以坊淫。立五子,纳怀嬴,不足以坊欲。然而圣人却极力取法他们,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如果没有五霸,决不能成就天下。看那三际中间没有霸主的岁月,诸侯衰微,蛮荆放纵,有不可胜言的。陈有度说:什么是三际中间?回答说:僖公十八年己卯,齐桓公去世,这是一际。襄公十一年己亥萧鱼之会,这是一际。桓公之后天行不及,晋文公入际,十四年而去世,晋悼公入际,四年而去世。参而两之中分,一百二十一年。宣公七年己未黑壤之会,为春秋中际。第二年楚国灭舒蓼,为晋楚分始。除去隐桓初际二十九年,此时无霸,诸侯混杂,蔑宿、潜、唐、石门、瓦屋、浮来、中丘、垂越、稷、邓、赢、蒲、恶、曹、折、阚、夫、钟、曲池、谷丘、虚、武父、艾、袲、黄、趡,无地不盟,无年不会。至于小大相凌,弱肉强食,入向入极,牟娄、长葛、郕、祊、郜、防、郎、奚,或战或侵,东国之师无有宁极。久而后齐桓公、晋文公、襄公出焉。襄公之烈不及桓文,然而犹再退秦师,伐狄救江,奖厉王室,申大义于天下。文公十四年伐申,乃入中际。天下无霸,有星孛于北斗。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人弑其君杵臼,齐人弑其君商人,鲁弑其君赤,晋赵盾弑其君夷皋,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黑壤之明年,楚人灭舒蓼,陈夏徵舒弑其君平国,楚子灭萧,伐宋,围宋,晋灭赤狄,王札子杀召伯毛伯,邾人戕鄫子于鄫。三十三年之间,纲常紊乱,诸侯泛泛如河中木。蜀之盟,天下从楚。虫牢、马陵不足以固郑。久而后晋厉公、悼公出焉。厉公三申王命得于鄢陵,悼公三驾服郑以绥中国。凌迟至于定哀,乃入末际。此时无霸,又二十九年,召陵侵楚,皋鼬乞盟,蔡师幸胜于柏举,晋人遗力于鲜虞,郑人收局于灭许,二卿肆志于围郓。于是盟誓又繁,侵伐四出,防咸沙、瓦曲、濮五氏、安甫、垂葭、黄牵蘧篨。句绎柤鄫橐皋黄池,齐晋之长渐于吴越,而家臣柄政,霸国分裂,顿胡入楚,蔡人再迁,鲁以邾子,宋以曹伯,大夫卿士之奔轶外国者不可胜数也。所以隐桓为初际,定哀为末际,文宣为中际,三九四六分停其运,无霸之年,诸侯匆匆如过中之市。所以五霸者,圣人之所寄坊也。无五霸,则楚狄吴越其横决,固已久矣。
戴造说:那么五霸何公?宋襄固不足道,秦穆、楚庄居然贤者,何以见麾?回答说:秦穆未躬盟会,楚庄侵陵上国,晋厉骄虐,直以三申王命,同盟外楚为中原所尊,奈何欲以盟主奉楚?戴造说:晋景、晋平实霸中夏,奈何亦不见推?回答说:邲之战实长楚氛,
鞌之防有慙王国,沙随、平丘,直是战国之事,安得与桓、文比烈?五霸自桓、文而后,晋厉以功,晋悼以德,晋襄修其旧业,自三公以外无足称者。要以坊德、坊淫、坊欲,则晋悼庶几,诸君未足以语此也】
译鞌之战的防备中,有愧于王国的风范;沙随、平丘的会盟,不过是战国时期的事情,怎能与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相提并论?五霸之中,齐桓公、晋文公之后,晋厉公凭借功绩,晋悼公凭借德行,晋襄公继承并修明旧业,除了这三位,其余都不值得称道。若要以防止道德败坏、防止淫乱、防止欲望泛滥为标准,那么晋悼公还差不多,其他各位君主都不足以谈论这些。
【商应椿云:右《春秋问难》皆不专为《坊记》而发,问与《表记》出入,与歴代诸儒言论夐别,凡三十四条,附识于此。凡诸同门有所闻志,别附于后云】
附録坊记春秋问业
译商应椿说:右边这篇《春秋问难》并非专门为《坊记》而作,其中提问与《表记》的内容有出入,与历代儒者的言论大相径庭,共三十四条,在此附带记述。凡是我同门师兄弟有所听闻并记录的内容,另外附在篇末。
附录《坊记》与《春秋》问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