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记集传卷一
六年秋蔡人杀陈佗
【是逾年之君也,而名之称杀焉。谓其杀太子免也,不以为君,则固有身弑其君而恕讨于防者矣。且是陈、蔡也,免丧而从王,未为不宻也,而弑之如路人焉。夫必有石碏之臣涖之于蔡,若桓公之诛州吁也,不然则太子免之徒也。而春秋深抑其事,屏盗与蔡若沟中之闘者,故不厉而威如杀陈佗之例是也。夫故有所致具威厉也】
【桓公】四年,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
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
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
【曷不曰:天王以蔡人、卫人、陈人伐郑,谓是可以不讨?也可以不讨,则可以不天然?则诸侯不朝,可以不讨乎?曰:抗天子法于诸侯,则移六遂之师;不抗天子法于诸侯,则方伯致事。然则两使称天,不致方伯之命,何也?曰:桓不足以覇也。桓不足以覇,而受滕、杞、谷、邓、纪、曹之朝,何也?曰:桓位未正,而取援于宋,以合小国之诸侯,又为天王逆后于纪,小国从之,以鲁为可恃也。而天王两聘鲁,不能从,则周公之衰,亦可知矣。故两聘称天,而伐郑称王,两者所以救桓王也。王有两聘,而鲁无一从,两者所以救周公也。《春秋》以法救天王,以道救周公,先以君臣,次以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此五者,《春秋》之所云救也。然则《春秋》始于隐公,若先兄弟者,何也?曰:是周公之志也。有君臣,则以父子正兄弟;有父子,则以父子正君臣。君臣从王,父子从天】
【桓公】六年秋九月丁夘,子同生。
【以志嫡也,以志正也,以志物也,以志幼也。终桓之世,与齐争覇,内有冢子,外有与国,卫、郑虽隙,不能难也。桓不能覇,则庄可以覇。桓牵于宋,庄牵于齐,向无桓、文,则周公之泽絶矣。故于庄公之生,春秋喜之,喜而冀之,曰:「是可以存周公也。」猗嗟,敝笱之所不得刺也。故左氏所称申繻之论,则可谓知礼矣。或曰:「惜乎隐之未有子也】
【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十年夏五月葬曹桓公
【葬曹桓公安射姑也。安射姑者,何?父病而出世子。子可以不出,子不出而父薨,则子无以立命,无以复子。出而父薨,子亦无以立命,亦无以复。幸乎其复也,故为书曹伯之使,幸世子之复也。左氏曰:「曹世子来朝,享以上卿礼也。」享曹世子,初献乐奏而叹。施伯曰:「曹太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曹太子有父疾,不得越国而朝;越国而朝,不得受享。受享而叹,善人也,惜不讲于礼也。春秋以义裁射姑之命,以礼厚桓公之终。夫为陈佗与庚者,亦曹庄公之罪人也。故曹伯不书卒而书▯,异于不书▯而书薨者,是春秋之微显也】
【桓公】三年秋九月,齐侯送姜氏于讙。公防齐侯于讙。夫人姜氏至自齐。
十年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防侯、郑伯来战于郎。十有三年春二月,公防纪侯、郑伯,己巳及齐侯、宋公、衞侯、燕人战。齐师、宋师、防师、燕师败绩。
【于是齐鲁争覇,咸为纪也。齐鲁之争纪,犹晋楚之争郑也。于是齐鲁不懽,终僖公之世。姜氏不归宁于齐,姜氏之不归寕,春秋之所许也】
【桓公】三年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
十有四年,夏,郑伯使其弟语来盟。
【春秋之记使弟何也?曰:亦周公之志也。宗室之多,故丧乱不平,必自兄弟焉。自管、蔡以来,至于隐、桓而极矣。三桓侈而周公衰,天王之杀其弟佞夫,《春秋》犹将绳之,而况于诸侯乎?盗杀卫侯之兄絷,《春秋》犹将诛之,而况其身为兄弟者乎?《春秋》之书弟者十二,而卫叔武不与焉。叔或为晋所立,称子于践土,及其没也,不得书曰:“卫侯杀其弟叔武。”故死兄而奸位,《春秋》之所恶也。《春秋》所褒,四季四弟,而目夷喜时,犹不着于《春秋》,故《棠禄》之诗,《春秋》之所哀也。自僖、文而上百年之间,仅书两弟,皆在于桓年,故所谓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者,若书齐、郑两弟之义是也】
【桓公】二年,春,滕子
译鲁桓公六年秋天,蔡国人杀死了陈佗。
(陈佗是继位超过一年的国君,但《春秋》却直呼其名并记载为“杀”。这是因为陈佗杀死了太子免,不被视为合法的国君,那么原本就有身为臣子却弑杀国君而被宽恕讨伐于防地的先例。况且这是陈国和蔡国之间的事,太子免在丧期结束后跟随周天子,并没有不亲密的地方,却被陈佗像对待路人一样弑杀。这必定有像石碏那样的臣子在蔡国主持正义,如同齐桓公诛杀州吁那样,否则就是太子免的党徒所为。而《春秋》极力贬抑这件事,将盗杀陈佗与蔡国人相提并论,如同沟渠中的争斗一般,所以不严厉却威严,就像记载“杀陈佗”的例子一样。因此,有所导致的威严和严厉。)
【鲁桓公】四年,夏天,周天子派遣宰渠伯纠来鲁国聘问。
鲁桓公五年夏天,周天子派遣仍叔的儿子来鲁国聘问。
秋天,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
(为什么不记载为:周天子率领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讨伐郑国,意思是这可以不讨伐吗?如果可以不用讨伐,那么可以不尊奉天子吗?那么诸侯不朝见天子,可以不讨伐吗?回答说:如果在诸侯中推行天子的法度,就会调动六遂的军队;如果不向诸侯推行天子的法度,就由方伯传达政令。既然如此,两次聘问都称“天”,却不传达方伯的命令,为什么呢?回答说:齐桓公不足以称霸。齐桓公不足以称霸,却接受了滕、杞、谷、邓、纪、曹等国的朝见,为什么呢?回答说:齐桓公地位尚未确立,便向宋国寻求援助,以联合小国的诸侯,又为周天子从纪国迎娶王后,小国跟随他,认为鲁国可以依靠。而周天子两次聘问鲁国,鲁国都不能听从,那么周公的衰微,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两次聘问称“天”,而讨伐郑国称“王”,这两者都是为了挽救桓王。桓王有两次聘问,而鲁国没有一次听从,这两者都是为了挽救周公。《春秋》用法度挽救周天子,用道义挽救周公,先是君臣,其次是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种关系,是《春秋》所说的挽救对象。既然如此,《春秋》始于隐公,如果先讲兄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周公的志向。有君臣关系,就用父子关系来端正兄弟关系;有父子关系,就用父子关系来端正君臣关系。君臣服从天子,父子服从天道。)
【鲁桓公】六年秋天九月丁夘日,公子同出生。
(用来记载嫡子,用来记载正统,用来记载事物,用来记载年幼。直到桓公去世,与齐国争夺霸权,国内有嫡长子,国外有盟国,卫国、郑国虽然有嫌隙,也不能为难鲁国。桓公不能称霸,那么庄公就可以称霸。桓公被宋国牵制,庄公被齐国牵制,如果没有桓公、文公,那么周公的恩泽就断绝了。所以在庄公出生时,《春秋》为之欣喜,欣喜并寄予希望,说:“这样可以保存周公的基业了。”《猗嗟》、《敝笱》所不能讽刺的。所以左氏所称引的申繻的议论,可以说是懂礼了。有人说:“可惜隐公没有儿子啊。”)
【鲁桓公】九年冬天,曹伯派遣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
鲁桓公十年夏天五月,安葬曹桓公。
(安葬曹桓公,使射姑安定。使射姑安定,是什么意思呢?父亲生病而让世子出国。儿子可以不出国,儿子不出国而父亲去世,那么儿子就无法确立名分,无法恢复世子身份。出国而父亲去世,儿子也无法确立名分,也无法恢复。庆幸他恢复了身份,所以记载曹伯的使者,庆幸世子恢复了身份。左氏说:“曹世子来朝见,用上卿的礼仪享宴。”享宴曹世子,初次献酒时音乐演奏而叹息。施伯说:“曹太子恐怕有忧患吧?这不是叹息的地方。”曹太子有父亲生病的忧患,不能越过国境来朝见;越过国境来朝见,不能接受享宴。接受享宴而叹息,是善良的人,可惜不讲究礼制。《春秋》用道义裁断射姑的使命,用礼制厚待桓公的终局。那些为陈佗和庚做事的人,也是曹庄公的罪人。所以曹伯不记载“卒”而记载“葬”,不同于不记载“葬”而记载“薨”的情况,这是《春秋》细微而显明的笔法。)
【鲁桓公】三年秋天九月,齐侯将姜氏送到讙地。鲁桓公在讙地会见齐侯。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鲁国。
鲁桓公十年冬天十二月丙午日,齐侯、纪侯、郑伯来郎地作战。十三年春天二月,鲁桓公会见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作战。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纪国的军队、燕国的军队大败。
(当时齐鲁争夺霸权,都是为了纪国。齐鲁争夺纪国,就像晋楚争夺郑国一样。当时齐鲁不和睦,直到僖公时代。姜氏不回齐国省亲,姜氏不回国省亲,是《春秋》所赞许的。)
【鲁桓公】三年冬天,齐侯派遣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
鲁桓公十四年,夏天,郑伯派遣他的弟弟语来结盟。
(《春秋》记载派遣弟弟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也是周公的志向。宗室众多,所以丧乱不平,必定从兄弟之间开始。自从管叔、蔡叔以来,到隐公、桓公时达到极点。三桓奢侈而周公衰微,周天子杀了他的弟弟佞夫,《春秋》尚且要谴责他,何况诸侯呢?盗杀卫侯的哥哥絷,《春秋》尚且要诛讨他,何况身为兄弟的人呢?《春秋》记载“弟”的有十二次,而卫叔武不在其中。叔武或许是被晋国所立,在践土称子,到他去世时,不能记载为:“卫侯杀了他的弟弟叔武。”所以死在哥哥之后而篡夺君位,是《春秋》所厌恶的。《春秋》所褒扬的,是四个季节的四个弟弟,而目夷喜时,尚且不著录于《春秋》,所以《棠棣》、《鹿鸣》之诗,是《春秋》所哀叹的。从僖公、文公往上百年之间,仅记载了两个弟弟,都在桓公年间,所以所谓隐晦而显明,不夸耀而庄重,不严厉而威严,不言语而可信的,就像记载齐、郑两弟的道义一样。)
【鲁桓公】二年,春天,滕子
七年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
十有五年,夏,邾人、牟人、葛人来朝。
【以九国之朝,是可以覇乎?曰:是可以骋矣。神鬼害人,则于其盈也。冬,十一月。明年四月,始再伐郑,是纳厉公。厉公同恶者也。桓公之纳郑突,庄公之纳卫朔,皆显抗王命,自相雄长。向徴桓、文,则无复有知天王者。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义,则必于隐、桓辨蚤也。辨之不蚤,而钟巫之旤与彭生相期,是《春秋》之所深痛也】
【然则春秋自五伦而外无治乎?曰:五伦而外则无复治矣。五石、六鹢、鸜蜚、蜮麋,犹是天道,亦犹是人事也。不言者以之隐,言者以之显。言者以之显,不言者以之微。然则春秋治天,亦治王;治鲁国,亦治列国乎?曰:皆王也,皆天也。无天则无以命王,无王则无以命天下。故胥命、锡命者,春秋所着,威信于天下也】
【桓公】三年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
【齐、卫胥命,则无所用锡。命也,无所用锡。命则东帝、西王相起于世矣。夫谓是宋殇之弑,鲁隐之薨,皆可以不问也,则亦诸侯自相树立而已矣。华督之相冯公子翚之相鲁,天子无以命诸侯,诸侯无以命大夫。葢自是始也。《诗》曰:「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其齐、卫之谓也】
【庄公】元年,冬,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
【礼》诸侯薨,世子在殡,以王命锡为诸侯,立賔阼,受吊,致祭,祔庙,以为丧主。其有勲劳,乃申锡命,加弓矢秬鬯,得専征伐。周室既衰,诸侯嗣服,不俟王命,防于公侯。其有非时申锡,如葵丘、践土,春秋亦阙而不书,独于鲁书之。明鲁秉周礼,非时之命不可以相渎也。桓公生未受命,终殁未有勲劳着于王室,而彊为追锡以葢其愆,故荣叔之使有六失焉。失讨一也,失封二也,树齐三也,蔑鲁四也,已晚五也,调人六也。调人者,何?鲁方有憾于齐,齐请王姬而使鲁为之主,天王又锡命焉,以増美于鲁而释回于齐,是不可以已乎?且是桓公也,初未锡命,则不得干世子之位。不得干世子之位,则不得以母之赗攘兄之爵。故仲子之赗以惠公而存,天成风之赗离庄公而称王,去天以罪。荣叔罪筞叔以存周公。故周公之教隐而显,周公之动不矜而庄,周公之刑不厉而威,周公之令不言而信。然则桓公无王终始,以王治之,而二年、十年有王,何也?曰:以成宋乱,来战于郎,春秋之特治也。春秋所特治,则以王治之。然则文公锡命亦无勲劳,而称天王;成公赐命亦非其时,而称天子,何也?曰:文公新公者也,简王新王者也。文公之锡,公始毕▯;简王之赐,王方毕丧。是皆未逺于礼也。举其近于礼者,两先后布之,是春秋所治天子、天子所治诸侯之事也。故齐侯、卫侯胥命于蒲,是春秋之所大恶也,而天下无恶之者。故周公之斧斨,仲尼之笔讨,或显或微,皆不可已也】
【然则春秋五治隐显威信皆于隐桓取之乎?曰:隐桓之际,王终覇始,天下之大变也。隐桓三十年,一百九十事,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义,见端尽矣。因而推之,二百四十年,十七百事,其以纲纪属比先后同贯也。然则后世之圣贤,有与于此者乎?曰:有之,其唯王通乎?韦鼎见于王通,通三见三不语,恭恭若不足。鼎出,谓门人曰:「夫子得行于时,有不言之信,不厉之威矣。」然则春秋不书楚越之君,而元经之帝苻秦与元魏何也?曰:仲淹常言之矣。洁名索实,则帝不可去,夫其名存焉耳。昔齐桓尊王室而诸侯服,苻坚举大号而中原静,周制至公之命,故齐桓管仲不得而背也。晋制至私之命,故苻坚王猛不得而事也。又曰:苻秦何逆三十余年中国士民获有宁宇?王猛之力也。董常曰:「敢问皇始授魏而帝晋何也?」曰:「主中国者将非中国也,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伤之也。」董常曰:「敢问卒杀之何也?」仲淹曰:「乱离瘼矣,吾谁适归?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即吾君也。天命不于常,归于有徳,戎狄之徳,黎民
译鲁桓公七年夏天,谷国国君绥来朝见。邓国国君吾离来朝见。
鲁桓公十五年,夏天,邾国人、牟国人、葛国人来朝见。
【凭借这九国的朝见,就可以称霸了吗?回答说:这样就可以驰骋得意了。神鬼害人,往往在人得意盈满之时。冬天,十一月。第二年四月,开始再次讨伐郑国,这是为了接纳郑厉公。郑厉公是同恶之人。齐桓公接纳郑突,鲁庄公接纳卫朔,都是公然违抗王命,自相争雄称霸。如果效仿齐桓公、晋文公,那么天下就没有再懂得尊奉天王的人了。所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道义,一定要在鲁隐公、鲁桓公时期及早辨别。如果不及早辨别,那么钟巫之祸与彭生之祸就会相继发生,这是《春秋》所深深痛惜的】
【那么《春秋》除了五伦之外就没有治理之道了吗?回答说:五伦之外就没有治理之道了。五石坠落、六只鹢鸟、鸜鸟飞翔、蜮麋出现,这些既是天道,也是人事。不记载的是为了隐晦,记载的是为了彰显。记载的是为了彰显,不记载的是为了隐微。那么《春秋》治理天道,也治理君王;治理鲁国,也治理列国吗?回答说:都是君王,都是天道。没有天道就无法任命君王,没有君王就无法任命天下。所以互相盟誓、天子赐命,是《春秋》所着重记载的,以此在天下树立威信】
【齐桓公】三年夏天,齐侯、卫侯在蒲地互相盟誓。
【齐侯、卫侯互相盟誓,就不需要天子的赐命了,不需要天子的赐命,那么东帝、西王就会相继在世间崛起了。如果说宋殇公被弑、鲁隐公去世,都可以不过问,那么也就是诸侯各自互相拥立罢了。华督辅佐冯,公子翚辅佐鲁国,天子无法任命诸侯,诸侯无法任命大夫。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诗经》说:“你远离正道,百姓都这样了。你教化不良,百姓都效仿了。”这就是对齐侯、卫侯的批评】
【鲁庄公】元年,冬天,周王派遣荣叔来赐给桓公命服。
【《礼》规定:诸侯去世,世子在殡期间,用王命赐封为诸侯,设立主位,接受吊唁,致祭,祔庙,作为丧主。如果有功勋劳绩,才再次赐命,加赐弓矢和秬鬯,得以专征伐。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继承爵位,不等待王命,僭越为公侯。如果有非时再次赐命,如葵丘、践土之会,《春秋》也缺漏不记载,唯独在鲁国记载。表明鲁国秉持周礼,非时的赐命不可以互相亵渎。桓公生前未受命,死后也没有功勋显赫于王室,却强行追赐以掩盖其过失,所以荣叔出使有六个过失。失于讨伐是一,失于封爵是二,树立齐国是三,蔑视鲁国是四,太晚是五,调停人是六。调停人是什么意思?鲁国正对齐国有怨恨,齐国请求王姬而让鲁国做主婚,天王又赐命,以增加鲁国的美名而消除对齐国的怨恨,这难道可以停止吗?况且这个桓公,起初未受赐命,就不能干预世子的位置。不能干预世子的位置,就不能用母亲的赗赠来夺取兄长的爵位。所以仲子的赗赠因惠公而存在,天成风的赗赠因离庄公而称王,去除天以定罪。荣叔因罪而存在,周公因罪而存在。所以周公的教化隐微而显明,周公的行动不矜持而庄重,周公的刑罚不严厉而威严,周公的命令不言说而可信。那么桓公无王始终,用王道治理他,而二年、十年有王,为什么呢?回答说:为了促成宋国的动乱,来战于郎,这是《春秋》特别治理的。《春秋》特别治理的,就用王道治理他。那么文公赐命也没有功勋,却称天王;成公赐命也不是其时,却称天子,为什么呢?回答说:文公是新即位的公,简王是新即位的王。文公的赐命,公刚结束丧期;简王的赐命,王刚结束丧期。这都是没有远离礼制的。列举那些接近礼制的,先后布告,这是《春秋》所治理的天子、天子所治理的诸侯之事。所以齐侯、卫侯在蒲地互相盟誓,是《春秋》所深恶痛绝的,而天下没有厌恶它的人。所以周公的斧钺,仲尼的笔讨,或显或微,都是不可停止的】
【那么《春秋》五治隐显威信都在隐公、桓公时期取之吗?回答说:隐公、桓公时期,王权终结霸权开始,是天下的大变。隐公、桓公三十年,一百九十件事,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义,见端尽矣。由此推之,二百四十年,十七百件事,其以纲纪属比先后同贯也。那么后世的圣贤,有参与其中的吗?回答说:有的,大概只有王通吧?韦鼎见到王通,王通三次见面都不说话,恭敬好像不足。韦鼎出来,对门人说:“夫子如果能在当时施行,有不言之信,不厉之威了。”那么《春秋》不记载楚越之君,而元经之帝苻秦与元魏为什么呢?回答说:仲淹常言之矣。洁名索实,则帝不可去,夫其名存焉耳。昔齐桓尊王室而诸侯服,苻坚举大号而中原静,周制至公之命,故齐桓管仲不得而背也。晋制至私之命,故苻坚王猛不得而事也。又曰:苻秦何逆三十余年中国士民获有宁宇?王猛之力也。董常曰:“敢问皇始授魏而帝晋何也?”曰:“主中国者将非中国也,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伤之也。”董常曰:“敢问卒杀之何也?”仲淹曰:“乱离瘼矣,吾谁适归?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即吾君也。天命不于常,归于有徳,戎狄之徳,黎民
怀之,三才其舍诸?」然则仲淹在其与许衡乎?曰:仲淹有不言之信,不矜之庄,不厉之成,许衡之时则亦命也。是叔恬之与叹也。然则纲目足与于是乎?曰:天下有王,赏罚出于上;天下无王,是非出于下。举千年而正之,是读史之绳凖也。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则重万世之天共治之,非仲足与仲淹之所治也。然则纲目之治下于元经与?曰:元经有其时,纲目有其事,命时者与天命,事者与人,天者得其命,人者得其正,故元经者春秋之爱子,纲目者春秋之冢孙】
译怀抱着它,三才难道会舍弃它吗?”那么,范仲淹是在与许衡相比吗?回答说:范仲淹有不言而信的诚信,不夸耀而庄重的威严,不严厉而成功的成就,许衡所处的时代也是天命使然。这是叔恬的感叹啊。那么,《纲目》足以在这方面与之相比吗?回答说:天下有君主,赏罚出自于上;天下无君主,是非出自于下。举千年而匡正它,这是读史的准则。隐微而显明,不夸耀而庄重,不严厉而威严,不言而信,那么重视万世的天共治之,这不是范仲淹和范纯仁所治理的。那么,《纲目》的治理低于《元经》吗?回答说:《元经》有其时代,《纲目》有其事迹,命定时代的是天命,命定事迹的是人,天命者得其命,人者得其正,所以《元经》是《春秋》的爱子,《纲目》是《春秋》的冢孙。
敬忌章第二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择言在躬。』」
【躬者,言之的也。敬者,躬之彀也。不正不力,则其得失无数矣。故敬其躬,则罔有择言。《诗》曰:“几百君子,各敬尔身。”言敬忌也。敬忌而后寡失,寡失而后不辱,不辱而后可以树表于天下。故身为匹夫而有王侯之贵,则亦以此也】
【僖公】二十有六年,夏,齐人伐我北鄙。
公子遂如楚乞师
冬,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齐以洮之盟侵我西鄙,再伐北鄙。以展喜之言,旋师而反矣。又乞师于楚,何也?必以楚伐齐,则是周公、太公世世相害也。伐齐取谷,无损于齐,而徒使神遂张楚,入杞如齐,以权籍自卫。故君子之言放于徳,小人之言放于势。以公子遂之逆,臧文仲之谲,入楚乞师,其失足、失色、失口,有不可以告人者矣。《诗》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其公子遂之谓与?然则不去其公子,何也?曰:着之也。其以公子着祸,乆矣】
【僖公】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衞。
公子买戌衞不卒戌刺之
【伐曹、卫不月,刺公子买不日,是皆有失焉。刺公子买者何?卫与鲁睦,使买戌卫。晋大伐卫,则买不卒戌;楚将救卫,则买亦可卒戌也。卒戌而拒晋,则得罪于晋;不卒戌而叛楚,则得罪于楚。故买之刺,自刺也。谁刺之?公子遂刺之也。公子遂不失口于楚,则公子买不失足于卫;公子买失足于卫,则鲁人失色于晋也。故失之甚者,莫如公子买之刺也。然则不刺公子买而修词于楚,致罪于晋,曰:「是周公、康叔之旧也,不敢以不睦烦重讨。」晋人亦未必还师于鲁也,而无有故,世无展喜也。有展喜而重为佞乎】
【宣公】四年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五年春,公如齐。夏,公至自齐【公止于齐,髙固求昏】
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子叔姬
【平州之防,报以济田,是不已足乎?齐人以为未足也,曰:“是世望吾髙子矣。”十月之问,公再如齐,几乎是止,而幸乃免也。屈其爱女以畀于齐大夫。故礼者,躬之足也;义者,躬之色也;智者,躬之口也。礼失不畏,义失不惮,智失不信。以公子遂之逆行,父之懦,舍敬就媚,则为辱招而已。《诗》曰:“笃与女萝,施于松柏。”其宣公、季孙行父之谓也】
【成公】四年,夏,公如晋。秋,公至自晋【晋不敬公,公将朝楚】
十年秋七月公如晋【晋景公薨公为防▯】
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
【执晋之丧,贤于执楚之丧者乎?谓辱于晋丧,而后恬于楚丧,故成襄之足敬,同致也】
【襄公】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楚子昭卒,公为执丧】
夏五月公至自楚
三十一年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
【秡殡而亲襚,以为不失色于人乎?已失之矣。其貎不足畏也,色不足惮也,言不足信也。而宫其宫,则犹夫许、蔡之车。其车也,以周公之孙,八百乗之诸侯,礼乐不足自将,而从于江汉之濵。是与干侯同哀也。故为之志,在志至志薨,则犹夫干侯之志也】
【昭公】二年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五年春,公如晋。秋七月,公至自晋【莒人谮,止于晋】
【取郓者,季孙也;如晋者,季孙也;使公不入晋者,季孙也;使公入晋而见止者,季孙也。以少姜而辞,以取郓而止,无一足惮者,以守先公之位故。干侯之旤,则自此始也】
【昭公】七年三月,公如楚。九月,公至自楚【贺章华】
【章华之防,贤于少姜之丧乎?以少姜而如晋,犹以章华而如楚也。宣公事齐,则不事晋,是以见止于黒壤。昭公事晋,而又事楚也,亦以见止于平丘。故君子不敬其躬,而欲以敬人自免者,其于免也远矣。颂曰: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其有文王、周公之思乎?何其思之深也】
【昭公】十有三年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衞侯、
译敬忌章第二
孔子说:“君子不在人前失足,不在人前失态,不在人前失言。因此君子容貌足以令人敬畏,神色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任。《甫刑》说:‘恭敬戒惧,就不会有不当的言语加诸自身。’”
【“躬”是言语的目标。“敬”是达成“躬”的准则。如果不端正不努力,那么得失就无法计算了。所以恭敬自身,就不会有不当的言语。《诗经》说:“各位君子,各自恭敬自身。”说的就是敬忌。有了敬忌而后过失少,过失少而后不受辱,不受辱而后可以在天下树立表率。所以身为平民却有王侯的尊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僖公】二十六年夏,齐国人侵犯我国北部边境。
公子遂出使楚国请求援军。
冬,鲁公率领楚国军队讨伐齐国,夺取了谷地。鲁公从讨伐齐国归来。
【齐国因为洮地盟约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又再次侵犯北部边境。因为展喜的话,齐军撤兵返回了。鲁国又向楚国请求援军,为什么呢?必定是因为楚国讨伐齐国,这样周公、太公的子孙世代互相伤害。讨伐齐国夺取谷地,对齐国没有损害,却只是让神遂助长楚国势力,进入杞国、齐国,凭借权谋借势自卫。所以君子的言论依据德行,小人的言论依据权势。凭借公子遂的悖逆,臧文仲的诡诈,进入楚国请求援军,他们失足、失态、失言,有不可告人的地方了。《诗经》说:“你的勇敢是什么?谋划很多,徒众有多少?”说的就是公子遂吧?那么不诛杀公子遂,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彰显他。让公子遂彰显祸患,已经很久了】
【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公子买戍守卫国未能完成戍守任务而被刺杀。
【讨伐曹、卫不记载月份,刺杀公子买不记载日期,这都是有缺失的。刺杀公子买是怎么回事?卫国与鲁国和睦,派公子买戍守卫国。晋国大举讨伐卫国,那么公子买就不能完成戍守任务;楚国将救援卫国,那么公子买也可以完成戍守任务。完成戍守任务而抗拒晋国,就会得罪晋国;不完成戍守任务而背叛楚国,就会得罪楚国。所以公子买被刺杀,是自取灭亡。谁刺杀了他?是公子遂刺杀了他。公子遂不在楚国失言,那么公子买就不会在卫国失足;公子买在卫国失足,那么鲁国人就会在晋国失态。所以过失严重的,没有比刺杀公子买更甚的了。那么不刺杀公子买而修饰言辞向楚国,招致晋国的罪责,说:“这是周公、康叔的旧谊,不敢因为不和睦而烦劳重兵讨伐。”晋国人也未必会向鲁国撤军,而没有缘故,世上没有展喜这样的人。有展喜这样的人却再次耍弄巧言吗】
【宣公】四年秋,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归来。
五年春,鲁公前往齐国。夏,鲁公从齐国归来【鲁公停留在齐国,高固求婚】
秋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
【平州之盟,用济水田地作为回报,这还不够吗?齐国人认为还不够,说:“这是世代仰慕我们高子。”十月之间,鲁公两次前往齐国,几乎被扣留,幸好才免于灾祸。委屈心爱的女儿嫁给齐国大夫。所以礼仪是自身的容貌;道义是自身的神色;智慧是自身的言语。礼仪缺失就不令人敬畏,道义缺失就不令人忌惮,智慧缺失就不令人信任。凭借公子遂的悖逆之行,父亲的懦弱,舍弃恭敬而追求谄媚,那就只是招致耻辱罢了。《诗经》说:“菟丝女萝,缠绕在松柏上。”说的就是宣公、季孙行父吧】
【成公】四年,夏,鲁公前往晋国。秋,鲁公从晋国归来【晋国不尊敬鲁公,鲁公将朝见楚国】
十年秋七月鲁公前往晋国【晋景公去世,鲁公为防备〇】
十一年春三月鲁公从晋国归来。
【为晋国执丧,比为楚国执丧贤明吗?认为在晋国丧事中受辱,而后在楚国丧事中感到恬淡,所以成公、襄公的敬重,是同样的道理】
【襄公】二十九年春正月,鲁公在楚国【楚昭王去世,鲁公为执丧】
夏五月鲁公从楚国归来。
三十一年夏,六月辛巳,鲁公在楚宫去世。
【运送灵柩并亲自致赠丧服,以为这样就不在人前失态吗?已经失态了。他的容貌不足以令人敬畏,神色不足以令人忌惮,言语不足以令人信任。而在楚宫去世,就像许国、蔡国的车子一样。那车子,作为周公的孙子,拥有八百辆兵车的诸侯,礼乐不足以自我保全,却随从在江汉之滨。这与干侯同样令人哀叹。所以为之作志,在志于至、志于薨,就像干侯的志一样】
【昭公】二年冬,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五年春,鲁公前往晋国。秋七月,鲁公从晋国归来【莒国人进谗言,被留在晋国】
【夺取郓地的是季孙;前往晋国的是季孙;使鲁公不能进入晋国的是季孙;使鲁公进入晋国而被扣留的是季孙。因为少姜而推辞,因为夺取郓地而被扣留,没有一样令人忌惮的,为了守护先公的职位罢了。干侯的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
【昭公】七年三月,鲁公前往楚国。九月,鲁公从楚国归来【祝贺章华台】
【章华台的盟会,比为少姜的丧事贤明吗?因为少姜而前往晋国,就像因为章华台而前往楚国一样。宣公侍奉齐国,就不侍奉晋国,因此在黑壤被扣留。昭公侍奉晋国,又侍奉楚国,因此在平丘被扣留。所以君子不恭敬自身,而想凭借恭敬他人来自我解脱,那离解脱就远了。颂歌说:早晚恭敬,啊伟大的君王,继承次序思虑不忘。这是对文王、周公的思念吧?他的思念多么深远啊】
【昭公】十三年秋,鲁公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会盟,
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立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公至自防【为季孙取郠,用人于社,故】
译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鲁公没有参加结盟,晋国人逮捕了季孙意如带回国。鲁公从防地回来【因为季孙意如夺取郠地,在社坛用人祭祀,所以】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晋人辞公】
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晋【惠伯请于荀吴】
十五年冬,公如晋【谢平丘,止于晋】
十六年夏公至自晋
【甚矣,意如之累上也。公五如晋,不获而反,则皆意如之以也。郑赋六百乗,介于晋楚之间,东盟西防。以诸大夫之能,修容修辞,防赂于其庭,争贡于除。自朝及夕,晋不敢难,而又加礼焉。则子产之貎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故郑以小国,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诗》曰:“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子产之谓也。王通曰:“言而信,未若不言而信;行而谨,未若不行而谨。”董常曰:“君子有不言之辨,不杀之兵,其是之谓乎】
【然则后之君子,其足以与于此乎?曰:其周九公,程纯公乎?元公不以疑谮变色于阅道,纯公不以功利变辞于安石】
敬辨章第三
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渎也。」
子曰:「祭极敬,不继之以乐;朝极辨,不继之以倦。」
【倦而思乐,乐而相渎之情起矣。敬而后辨,辨而不相因之义起矣。君子为祭以教敬,为朝以教辨。以朝祭之义通于宴居,而后倦乐之意无从而生也。因而推之,器不可假,名不可借。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各有其序。王公、侯伯、卿大夫、士各有其等。故春秋之分明,而隂阳之位正。隂阳之位正,而生杀与夺、进退升降不易其次。故礼乐之制可以复起,而天地日月不失其令也。是春秋之意也】
【隐公】元年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文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
九年冬,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是所谓裼袭相因者也。赗惠公而及仲子,得曰「惠公仲子」。赗成风而及僖公,不得曰「成风僖公」也。故以惠公而因仲子,因爱以立贵;以僖公而因成风,因亲而及尊。嫡妾之分子母之义,未之敬辨也。然则赗仲子而称天王,赗成风而不称天王,何也?曰:赗仲子者,隐公之请也。隐公尊其父以及仲子,因其尊而尊之,故称天。赗成风者,非文公之请也。天王变其故典,致介福于其王母,在故府以为异数,在宗国以为私典,则亦王之为,非天之为也。然则天王而赗夀母,非礼乎?曰:妇入非其夫,不达于天子。庄、僖、惠、襄于是四世矣。非庄公则无所达之也。然则秦人之称僖公成风,何也?僖公同盟者也,庄公非同盟也。称近而让远,犹之若母也,则未远于礼也。谷梁子曰:「赗早而含晚,含赗杂施,何遽去天?」或曰:「王之与天通称也?」则未逹夫絶属之义也】
【隐公】八年,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庚寅,我八祊。
【桓公】元年,春,郑伯以璧假许田。
【是所谓裼袭相因者也。鲁不朝周,则无用许田;郑不助封,则无用祊社。以为夏裘,则皆夏裘;以为冬葛,则皆冬葛也。然而郑可以不东封,鲁不可以不朝王。郑不东封,则可以祊易许田;鲁不可不朝王,则不可以许田易祊。故甚哉郑伯之冒也!以其冬葛而易夏裘,意在防许,而因以离周鲁。既入祊,则不得不与许田同浴而祼,不相笑也。《诗》曰:「以尔车来,以我贿迁。」其是之谓乎】
【桓公】十八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于泺。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四月丙子,公薨于齐】
【庄公】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齐师【孙齐复第三防尚再防】
二十有三年夏,公如齐观社【前年冬,如齐纳币】
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
【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十有一年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是皆所谓裼袭相因者也。覆辙在前,而不知监。典礼极晰,而莫之能御也。故因袭之,甚至于狩禚,观社,妇觌,用币而止矣。以僖公、齐桓之贤也,而犹不晰于朝庙之辨。桓夫人之入齐师,僖夫入之,致太庙。是皆太公、周公所不敢知也。百世而下,则必
译冬天,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晋国人辞谢了鲁君】
十四年春天,季孙意如从晋国回来【惠伯向荀吴请求】
十五年冬天,鲁君前往晋国【为平丘之会谢罪,被留在晋国】
十六年夏天,鲁君从晋国回来
【季孙意如连累国君太严重了。鲁君五次前往晋国,不能达成目的而返回,这都是季孙意如造成的。郑国赋税六百辆兵车,处在晋楚两国之间,东面防备齐国,西面防备秦国。凭借各位大夫的才能,修饰仪容辞令,在晋国朝廷上防备贿赂,在晋国边境争夺贡品。从早到晚,晋国不敢为难,反而更加以礼相待。那么子产的样子足以令人敬畏,神色足以令人忌惮,言语足以令人信任。所以郑国作为小国,对人没有失礼的举止,没有失色的神态,没有失言的口误。《诗经》说:“因为它有法度,所以有喜庆。”说的就是子产。王通说:“言语守信,不如不言语而自然守信;行为谨慎,不如不行为而自然谨慎。”董常说:“君子有不需言语的辩明,不需杀伐的武力,说的就是这个吧】
【那么后来的君子,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吗?回答说:大概是周九公和程纯公吧?元公不因猜疑谗言而在阅道面前改变脸色,纯公不因功利而在安石面前改变言辞】
敬辨章第三
孔子说:“袒露和覆盖的礼服不能互相沿袭,是希望百姓不要互相轻慢。”
孔子说:“祭祀极度恭敬,不接着进行娱乐;朝会极度明辨,不接着产生倦怠。”
【倦怠就会思念娱乐,娱乐就会兴起互相轻慢的情意。恭敬而后明辨,明辨而不互相沿袭的意义就产生了。君子举行祭祀来教导恭敬,举行朝会来教导明辨。将朝会和祭祀的意义贯通到日常闲居之中,而后倦怠和娱乐的念头就没有产生的途径了。由此推演,器物不可假借,名分不可借用。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各有其秩序。王公、侯伯、卿大夫、士各有其等级。所以春秋的纲纪分明,而阴阳的位置端正。阴阳的位置端正,而生杀予夺、进退升降不改变次序。所以礼乐的制度可以复兴,而天地日月不失去它们的号令。这就是春秋的宗旨】
【隐公】元年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来送惠公和仲子的丧礼助葬物品【文公】四年冬天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
五年春天,周王正月。周王派荣叔送含玉,并且送助葬物品。
九年冬天,秦国人来送僖公和成风的助葬衣物。
【这就是所说的袒露和覆盖的礼服互相沿袭的情况。助葬惠公而涉及仲子,可以说“惠公仲子”。助葬成风而涉及僖公,不能说“成风僖公”。所以因为惠公而涉及仲子,是因为爱而确立尊贵;因为僖公而涉及成风,是因为亲近而涉及尊贵。嫡妾的区别、母子的情义,没有恭敬明辨。那么助葬仲子而称天王,助葬成风而不称天王,为什么呢?回答说:助葬仲子,是隐公的请求。隐公尊崇他的父亲而涉及仲子,因为尊崇而尊崇她,所以称天王。助葬成风,不是文公的请求。周王改变旧典,把福佑给予他的王母,在旧府中视为异数,在宗国视为私典,那么这也是王的行为,不是天道的行为。那么天王助葬寿母,不合礼吗?回答说:妇人入宫不是她的丈夫,不能通达于天子。庄公、僖公、惠公、襄公这四代了。不是庄公就没有通达的途径。那么秦国人称僖公成风,为什么呢?僖公是同盟者,庄公不是同盟者。称近而让远,就像母亲一样,那么也没有远离礼制。谷梁子说:“助葬早而含玉晚,含玉和助葬混杂施行,为什么急忙去掉天王?”有人说:“王和天通称吗?”那么就没有通达断绝亲属关系的意义】
【隐公】八年,三月,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庚寅日,我国八块祊地。
【桓公】元年,春天,郑伯用璧玉借许田。
【这就是所说的袒露和覆盖的礼服互相沿袭的情况。鲁国不朝见周王,那么许田就没有用处;郑国不帮助封疆,那么祊社就没有用处。如果作为夏天的皮衣,那么都是夏天的皮衣;如果作为冬天的葛布,那么都是冬天的葛布。然而郑国可以不向东封疆,鲁国不可以不朝见周王。郑国不向东封疆,那么可以用祊地交换许田;鲁国不可以不朝见周王,那么不可以用许田交换祊地。所以郑伯的冒犯太严重了!用冬天的葛布交换夏天的皮衣,意在防备许国,而因此疏远周鲁。既然得到了祊地,那么不得不与许田同浴而裸祭,不互相嘲笑。《诗经》说:“用你的车来,用我的财物搬迁。”说的就是这个吧】
【桓公】十八年春天周王正月,鲁君在泺水与齐侯相会。鲁君和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四月丙子日,鲁君死在齐国】
【庄公】四年冬天,鲁君和齐人在禚地打猎。
五年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军队【孙齐复第三防尚再防】
二十三年夏天,鲁君前往齐国观看社祭【前年冬天,前往齐国纳币】
二十四年夏天,鲁君前往齐国迎娶女子。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戊寅日,大夫和宗妇相见,使用币帛。
【僖公】八年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迎接夫人。
十一年夏天,鲁君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与齐侯相会【这些都是所说的袒露和覆盖的礼服互相沿袭的情况。覆辙在前,而不知道借鉴。典礼极其清晰,而没有人能够抵御。所以因袭,以至于打猎禚地,观看社祭,妇相见,使用币帛而停止。凭借僖公、齐桓的贤能,而仍然不明辨朝庙的区别。桓夫人进入齐国军队,僖夫人进入,致祭太庙。这些都是太公、周公所不敢知道的。百世之后,那么必定
以两者为竒隽,而当时以为固然。故《春秋》之道,隐显庄威,致其不然者也】
译把这两个人看作奇特杰出,而当时的人却认为理所当然。所以《春秋》的宗旨,在于隐微与显明、庄重与威严,从而彰显那些不合常理之处。
【庄公】十有九年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僖公】三十年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文公】八年冬十月,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公子结之媵异乎春秋之媵者也,公孙敖之奔异乎春秋之奔者也,公子遂之报聘异乎春秋之报聘者也。三事殊等,而皆不可告于朝庙。夫其大小轻重、贞淫之辨,荡乎尽矣。皆始于相因,而终于相渎,先后相仿而君上不制,也是春秋之所恶也】
【宣公】元年春,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成公】十有四年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
【裼袭之相因,至于是而极矣。僖文之监也,再世而坠。仲遂学于羽父,侨如学于仲遂。春秋不甚妇人,敬嬴穆姜则犹之裘葛也,何罪之有?夫其裼之袭之,以逆以至,则仲遂、侨如之罪也。诗曰:“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其诸为颠倒裳衣者乎?魏徴问君子之辨于仲淹,仲淹曰:“君子奚辨?而有时乎为辨,不得已而用之,其犹兵与朝庙之敬辨,则无所得已也。”仲淹曰:“妇人预事而汉道危,大臣均权而魏命乱,储后不顺而晋室頺。《易》曰:‘辨之不可以不早辨也。’其裼袭不相因之谓与】
【然则后之君子有辨及此者乎?曰:朝庙之中,其敬辨者众矣。燕居而为朝庙,不假一物,不渎一事。其程頣、范祖禹乎?其晰几也蚤,其辨物也细,引贯连类,不远于道】
辟逺章第四
子曰:「君子愼以辟祸,笃以不揜,恭以逺耻。」
【宣公】十有七年冬,十有一月,公弟叔肸卒。
【谷梁子》曰:“公弟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曷为不去?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叔肸可谓慎笃而逺耻者矣。宋有公子目夷,曹有公子喜时,卫有公子鱄,吴有公子札,卫有公子郢。此六公子者,皆所谓君子也,而叔肸至矣。公子目夷者,何?宋子鱼也。《公羊子》曰:‘楚子与宋公期为乗车之防,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以兵车往。’公不可,遂见执于楚。宋公谓目夷曰:‘子归守国矣。’目夷曰:‘君虽不言,国固臣之国也。’归设械而守国。楚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頼社稷之灵,国已有君矣。’楚知杀宋公犹不得国,乃释宋公。宋公释走之卫,目夷迎而复之曰:‘国为君守之,君可以入矣。’乃入宋公。故公子目夷可谓不揜矣,而未若叔肸之笃也】
【公子喜时者,何?曹子臧也。曹负刍之杀太子也,子臧将奔,国人皆将从之。负刍惧,乃留之。又明年,晋人来讨,执曹成公归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前志有之: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节乎?」遂逃奔宋。故公子喜时可谓逺耻矣,而未若叔肸之慎也,未若叔肸之恭也】
【公子鱄者,何?卫子鲜也。卫侯衎之将复入也,欲与寗喜盟。喜曰:“无用盟,请公子鱄约之。”献公请于子鲜,子鲜不敢。献公怒曰:“黜我者,非▯氏、孙氏凡在尔?子鲜弟也。”不得已与之约。公入而叛,杀寗喜。子鲜挈妻子而去之。将济于河,盟其妻子曰:“所履卫地,食卫粟者,眯雉。彼视子鱄慎矣,而不足以辟祸;笃矣,而揜恭矣,而不足以逺耻。夫唯季札乎】
【季子札者,何?吴夀梦之季子也。夀梦四子:长诸樊,次余祭,次夷昧,以次立,欲让季子,季子不可。余祭之卒也,季子避而观乐于鲁,乃适隣国,教穆叔以择人,教晏子以纳邑,教子产以慎礼,教叔向以自免于难。及公子光将弑王僚,又避而观国于晋。王僚已弑,阖庐已立,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故如吴季子,则可谓慎以避旤,笃以不
译庄公十九年秋季,公子结在鄄地送陈国的女子出嫁,接着与齐侯、宋公结盟。
僖公三十年冬季,周天子派宰周公来鲁国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接着又前往晋国。
文公八年冬季十月,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了。丙戌日,他逃奔到莒国。【公子结送嫁女子不同于《春秋》中一般的送嫁,公孙敖的出逃不同于《春秋》中一般的出逃,公子遂的报聘不同于《春秋》中一般的报聘。这三件事性质不同,但都不能向朝廷宗庙禀告。其中大小轻重、贞正淫邪的区别,已经荡然无存了。它们都始于相互沿袭,终于相互轻慢,前后效仿而君主不能制约,这也是《春秋》所厌恶的。】
宣公元年春季,公子遂前往齐国迎娶夫人。三月,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到达。
成公十四年秋季,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夫人。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到达。
【裼袭这种礼仪的相互沿袭,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僖公、文公的鉴戒,两代就丧失了。仲遂效法羽父,侨如效法仲遂。《春秋》不看重妇人,敬嬴、穆姜就像夏天的葛衣和冬天的皮衣一样平常,有什么罪过呢?那裼袭的礼仪,用来迎娶和到达,这是仲遂、侨如的罪过。《诗经》说:“东方尚未明亮,衣裳穿得颠倒。”大概就是指颠倒衣裳的人吧?魏徵向仲淹询问君子的辨别之道,仲淹说:“君子需要辨别什么?只是在必要时才进行辨别,不得已而为之,就像用兵一样。对于朝廷宗庙的敬辨,则是没有不得已的办法的。”仲淹说:“妇人参与政事导致汉朝危亡,大臣权力均等导致魏国混乱,储君不顺导致晋室衰颓。《易经》说:‘辨别不可以不早进行。’大概就是指裼袭不相沿袭的意思吧。】
【那么后来的君子有能辨别到这种程度的吗?回答说:在朝廷宗庙之中,那些恭敬辨别的人很多。闲居时就像在朝廷宗庙一样,不借助任何物品,不轻慢任何事务。那是程頣、范祖禹这样的人吧?他们察觉细微征兆很早,辨别事物很细致,引经据典、连类贯通,不远离正道。】
辟远章第四
孔子说:“君子谨慎以避开祸患,忠厚以不掩盖真相,恭敬以远离耻辱。”
宣公十七年冬季,十一月,公弟叔肸去世。
《谷梁传》说:“称公弟叔肸,是赞美他贤德。为什么赞美他贤德?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了为什么不离国?回答说:因为是兄弟。如果离开去哪里?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宣公的食物。叔肸可以说是谨慎忠厚而远离耻辱的人了。宋国有公子目夷,曹国有公子喜时,卫国有公子鱄,吴国有公子札,卫国有公子郢。这六位公子,都是所谓的君子,而叔肸更是达到了极致。公子目夷是谁?就是宋国的子鱼。《公羊传》说:‘楚子与宋公约定在乘车的地方会盟,目夷劝谏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无道义,请用车兵前往。’宋公不听从,于是被楚国俘虏。宋公对目夷说:‘你回去守卫国家吧。’目夷说:‘即使君主不说,国家本来就是臣子的国家。’回去设置器械守卫国家。楚国人告诉宋国人说:‘你们如果不把国家给我,我就杀了你们的君主。’宋国人回答说:‘我们依靠社稷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楚国知道杀了宋公也得不到国家,于是释放了宋公。宋公逃跑到了卫国,目夷迎接他并让他回去说:‘国家为您守卫着,您可以回国了。’于是让宋公回国。所以公子目夷可以说是不掩盖真相了,但不如叔肸的忠厚。】
【公子喜时是谁?就是曹国的子臧。曹负刍杀害太子时,子臧将要出逃,国人都要跟随他。负刍害怕,于是留住他。又过了一年,晋国人来讨伐,抓获曹成公带回京师。诸侯将要向周天子推荐子臧并立他为君,子臧推辞说:‘以前的记载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节操,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下等的人丧失节操。做君主不是我的节操。虽然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丧失节操吗?’于是逃奔到宋国。所以公子喜时可以说是远离耻辱了,但不如叔肸的谨慎,不如叔肸的恭敬。】
【公子鱄是谁?就是卫国的子鲜。卫侯衎将要复国时,想与寗喜结盟。寗喜说:‘不用结盟,请公子鱄来约定。’献公请求子鲜,子鲜不敢答应。献公生气地说:‘废黜我的,难道不是〇氏、孙氏以及所有在位的人吗?子鲜是弟弟啊。’不得已与他约定。公回国后背叛,杀了寗喜。子鲜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将要渡过黄河时,与妻子儿女盟誓说:‘所踏卫国土地,吃卫国粮食的人,眼睛都会生翳。’人们看公子鱄谨慎了,但不足以避开祸患;忠厚了,但掩盖了恭敬;恭敬了,但不足以远离耻辱。只有季札罢了。】
【季子札是谁?就是吴国寿梦的小儿子。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诸樊,次子余祭,三子夷昧,依次继位,想要让位给季子,季子不答应。余祭去世后,季子避居到鲁国观赏音乐,于是前往邻国,教导穆叔选择人才,教导晏子接受封邑,教导子产谨慎礼仪,教导叔向自我保全免于灾难。等到公子光将要弑杀王僚时,又避居到晋国观赏国家。王僚已经被弑杀,阖庐已经即位,季子到达后说:‘如果先君没有废弃祭祀,百姓没有废弃君主,社稷有人供奉,国家没有倾覆,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制造动乱,被立的人就顺从他,这是先人的道义。’复命哭祭坟墓,回到职位等待。所以像吴国的季子,就可以说是谨慎以避开祸患,忠厚以不
揜,恭以远耻者矣。然则吴季子不近于养乱者乎?曰:“季子不得辞乱也,又不敢身与于乱,父兄为之,不以身溃其防。且是僚、光则未有优劣也。”然则季子不定僚、光之位何也?曰:“定僚、光之位,则必与僚、光之难。季子之道,以慎笃为事,辟逺为义者也。”然则季子与于吴、楚之师何也?曰:“礼也。君子居人之国,政事不及,而防盗与虑,礼也。”然则夫子之不许季札何也?曰:“夫子未有不许季札者也】
译掩,是凭借恭敬来远离耻辱的人。那么吴国的季子不接近于助长祸乱的人吗?回答说:“季子不能推辞祸乱,又不敢亲身参与祸乱,父兄造成祸乱,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去破坏防备。况且僚和光并没有优劣之分。”那么季子不确立僚和光的地位为什么呢?回答说:“确立僚和光的地位,就必然卷入僚和光的争难。季子的处世之道,是以谨慎忠厚为行事准则,以避祸远害为道义的。”那么季子参与吴国和楚国的军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子居住在他人的国家,政事虽然不涉及自己,但防备盗贼和忧虑祸患,是合乎礼制的。”那么孔子不赞许季札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没有不赞许季札的地方。”
【襄公】二十有九年,呉子使札来聘。
【其不称公子与季子何也?曰:已进吴子矣,不更进季子。季子绌于吴子者也。其不曰吴子之弟何也?曰:札通上国,不系于吴子之弟也。自公弟叔肸而下,书弟者未有无讥。故黑背、陈黄、卫鱄、佞夫、秦鍼、陈招、宋辰,是皆有兄弟之累焉。慎不足以辟祸,笃不足以自着,恭不足以逺耻,而又以国自属,则亦眛雉而已。季子者,方舍其国族,以自逺于名位之外,春秋亦不得而次第之也。《诗》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其季札之谓也。然则王通其得近于季札乎?曰:当其世,即其事,从其学,亦不相逺也。王通曰:「罪莫大于好进,祸莫大于多言,痛莫大于不闻过,辱莫大于不知耻。」以是四者自表其身,则亦可以辟远矣。贾琼问于王通曰:「逢恶斥之,遇邪正之如何?」曰:「其有不得其死者乎?必也言之无罪,闻者足以戒。」是季札子之能事也。然则后世之君子,其无足以与于此乎?曰:有之,其惟邵雍乎?雍之言曰:「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心过难。」既无心过,何难之有?又曰:「争者取利之端也,让者趋名之路也。」利至则害生,名兴则实丧。利至名兴,而无害生实丧之害,唯有徳者能之。非夫慎笃之至,而能如此乎】
日强章第五
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
【昭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子野之卒,立敬归之姊齐归之子禂。穆叔不欲,曰:“太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丧而不哀,在感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季武子不聴,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
【虢之防,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颖,馆于雒□。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徳达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于盍亦逺续禹切,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乆?」赵孟不复年矣。秦后子之奔晋也,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鍼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观其嗣也。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鍼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防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翫歳而愒日,其与几何?」后子之待嗣君非义也。赵孟视防以箴。后子恶其忮君也,而适以自着,故日强之义,不言而信,言之末矣。荘敬之谓也】
【先是,澶渊之防,穆叔归,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从矣。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可以树善君子也。晋君将失政矣,政在大夫,大夫多贪求欲无厌。若不树焉,使早僃,鲁、齐、楚未足与也。”孝伯曰:“人生几何,谁能无偷?朝不及夕,将安用树?”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孙将死矣,吾语诸赵孟之偷也,而又甚焉。”又与季孙语晋故,季孙不从。明年,赵文子卒,晋公室卑,政在私家,韩宣子为政,不能图诸侯,鲁不堪晋求,谗慝宏多,是以有平丘之防】
【昭公】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舍如晋。
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舍
二十有四年春叔孙舍至自晋
【邾师之败于武城也,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叔孙婼如晋,晋人执之,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
译【襄公】二十九年,吴国派遣季札前来鲁国聘问。
【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或季子呢?回答说:已经进见吴子了,就不再进见季子。季子是吴子所贬退的人。为什么不说是吴子的弟弟呢?回答说:季札与中原大国交往,不依附于吴子弟弟的身份。自从公弟叔肸以下,史书称弟的没有不含有讥讽的。所以黑背、陈黄、卫鱄、佞夫、秦鍼、陈招、宋辰,这些人都有兄弟关系的牵累。谨慎不足以避开灾祸,忠厚不足以彰显自己,恭敬不足以远离耻辱,又把自己归属于国家,那就只是像被蒙蔽的野鸡罢了。季子正是要舍弃他的国家宗族,以远离名位之外,春秋史官也无法对他进行排序。《诗经》说:“所谓那个人,在水的那一方。”说的就是季札吧。那么王通难道能接近季札吗?回答说:处于那个时代,做那样的事,遵循那样的学问,也不相差太远。王通说:“罪过没有比喜好进取更大的,灾祸没有比多言更大的,痛苦没有比听不见过错更大的,耻辱没有比不知耻更大的。”用这四件事来标榜自身,就可以避开祸患了。贾琼问王通说:“遇到恶人斥责他,遇到邪人纠正他,怎么样?”回答说:“恐怕有不得好死的吧?一定要做到说话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这是季札所能做到的。那么后世的君子,难道没有足以参与其中的吗?回答说:有的,大概只有邵雍吧?邵雍说:“没有口过容易,没有身过难;没有身过容易,没有心过难。”既然没有心过,还有什么难的呢?又说:“争是取利的开端,让是趋名的道路。”利到来则害产生,名兴起则实丧失。利到来名兴起,而没有害产生实丧失的祸害,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不是谨慎忠厚到了极点,能做到这样吗】
日强章第五
孔子说:“君子庄重恭敬就会日益强盛,安逸放纵就会日益懈怠。君子不会让一天自己的身体处于杂乱无章的状态,就像不能活到一整天一样。”
【昭公】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即位。
【子野去世,立了敬归的姐姐齐归的儿子禂为太子。穆叔不愿意,说:“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弟就立他,没有就立年长的。年龄相等,选择贤能的;道义相等,就占卜。这是古时的道。不是嫡嗣,何必立妾室之子?况且这个人,居丧而不哀伤,在感伤的时候却有喜悦的表情,这叫不合法度。不合法度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的。”季武子不听,最终立了他。等到葬礼时,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衽带像原来的丧服一样。这时昭公十九岁了,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
【虢地的会盟,周天子派遣刘定公在颍地慰劳赵孟,住在雒邑。刘子说:“大禹的功绩真美啊,明德通达极了。没有大禹,我们大概都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是大禹的力量。为什么不也远承大禹的遗志,而广泛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我害怕的是罪过,怎么能顾及远方?我们这些人苟且偷生,早上不谋划晚上,怎么能长久呢?”刘子回去告诉周天子说:“谚语所说‘老将知而耄及之’,说的就是赵孟吧?作为晋国的正卿主持诸侯,却与普通人同类,早上不谋划晚上,抛弃了神和百姓。神怒百姓叛离,怎么能长久?”赵孟活不过这一年了。秦后子逃奔到晋国,见到赵孟。赵孟说:“您什么时候回去?”回答说:“我害怕被寡君选择,所以在这里。”观察他的继承人。赵孟说:“秦君怎么样?”回答说:“无道。”赵孟说:“会灭亡吗?”回答说:“为什么?一代无道,国家还没有衰败。国家立于天地之间,有赖以立足的东西,不经过几代淫乱,不能灭亡。”赵孟说:“天意吗?”回答说:“有的。”赵孟说:“还能多久?”回答说:“我听说,国家无道而年成丰收,是天在帮助它,很少不超过五年的。”赵孟看着会盟说:“早晚都来不及,谁能等到五年?”后子出来告诉人说:“赵孟将要死了。主持百姓的人玩忽岁月而虚度光阴,还能多久?”后子等待嗣君是不义的。赵孟看着会盟来规劝。后子厌恶他忌恨君主,而恰好以此彰显自己,所以日强的意义,不言而信,言语是末节。这就是庄敬的意思】
【在此之前,澶渊的会盟,穆叔回来,见到孟孝伯,告诉他说:“赵孟将要死了,他的话苟且,不像主持百姓的人。而且年龄不到五十,却絮絮叨叨像八九十岁的人,不能听从了。如果赵孟死了,执政的将是韩子吧?您何不跟季孙说说,可以树立善的君子。晋君将要失去政权了,政权在大夫手中,大夫多贪婪求取欲望没有满足。如果不树立,使早做准备,鲁、齐、楚不足以与之抗衡。”孝伯说:“人生几何,谁能不苟且?早上不及晚上,将怎么用树立?”穆叔出来告诉人说:“孟孙将要死了,我告诉他赵孟的苟且,而他更甚。”又跟季孙说晋国的旧事,季孙不听。第二年,赵文子去世,晋国公室卑微,政权在私家,韩宣子执政,不能图谋诸侯,鲁国不堪晋国的求取,谗言邪恶宏大众多,因此有平丘的会盟】
【昭公】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叔孙舍前往晋国。
晋国人拘捕了我们的使者叔孙舍
二十四年春,叔孙舍从晋国回来
【邾国军队在武城战败,邾国人向晋国诉苦,晋国人来讨伐,叔孙婼前往晋国,晋国人拘捕了他,让他与邾国大夫同坐。叔孙说:“列
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乃不果坐。韩宣子聚邾人,将以叔孙畀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以叔孙与其讐鲁亡,叔孙必亡邾。邾亡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聴其辞,皆执以如吏。又与昭伯别于他邑。范献子请冠于叔孙,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申丰以货如晋,叔孙闭之不出。箕之吏或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乃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茸其墙屋,去之如始至。故叔孙可谓不儳其躬者矣】
译诸侯国的卿,地位相当于小国的国君,这本来就是周代的制度。邾国又是夷狄之邦,我国国君的命令,由介子服回传达,请让他来应对。”于是(叔孙)最终没有就座。韩宣子召集邾国人,打算把叔孙交给他们。叔孙听说后,离开随从和卫兵独自上朝。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如果不妥善考虑,把叔孙交给他的仇敌,鲁国就会灭亡,叔孙也必定会灭亡邾国。邾国灭亡了,(叔孙)将归于何处?您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于是韩宣子没有把叔孙交给邾国人,而是让双方各自住在不同的馆舍。士伯听取双方的言辞,都拘押他们交给官吏处理。又让昭伯在别的城邑与叔孙分开。范献子请求向叔孙请教冠礼,叔孙传授给他冠礼的仪法,并送给他两顶帽子,说:“(冠礼的仪法)已经完备了。”申丰带着财物到晋国,叔孙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去。箕地的官吏有人请求要叔孙家叫吠的狗,叔孙不给。等到(申丰)将要回国时,(叔孙)才把狗杀了,把肉给他吃。叔孙所居住的馆舍,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要修缮墙壁房屋,离开时就像刚来时一样(整洁)。所以叔孙可以说是不苟且自己品行的人。
【叔孙之先则惟穆叔、声伯也。虢之防,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愬于晋,将执穆叔。乐桓子求货于穆叔,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穆叔曰:「诸侯之防,衞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矣。」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身,贞也。谋主三者,义也。」乃请于公子图而免之。若叔孙豹者,亦可谓日强也】
【先是,成公十六年,沙随之防,诸侯伐郑,次于郑西,我师后次于督▯,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逆晋师,为食于郑郊,告穆叔曰:“逆至乃食。”晋邸未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师至,又食,使者而后食。故声伯之志,近于申包胥也。如声伯,亦可谓能自强者也】
【然则公婼乐哀何也?曰:昭子如宋,为季孙迎妇。宋公享之,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燕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为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乆?」甚矣,乐祁之妄也!宋元公之女,季氏昭子之逆宋女,将以救鲁也。鲁不可救,而旡公寝殁。昭子祈死,异于子頺之徧舞,郑伯之僃乐,又异于晋惠之惰玉,邾子之多涕也。而谓魂魄去之何也?故君子之自强,殁身而不襄也。王通曰:「君子不受虚誉,不祈妄福,不避死义。」又曰:「太和为之表,至心为之内,行之以恭,守之以道。」然则王通之言仁,异于曽子者何也?曰:曽子言孝,必言敬;言生,必言死。王通言生,而不言死;言和,而不言敬。曰:「何为其然也?」「困而不忧,穷而不慑,乐天知命,穷理尽性,死而后已。」王通尝从事于斯矣】
【然则后之君子,有与于此者乎?曰:居处庄敬,夙夜必恭,则固有其人也。仁为己任,死而后已,则寡矣。有之,其司马君实、刘器之乎?君实反躬,不以己忤物;器之任道,不以物累身。其于生死利钝,不计也。葢犹有穆叔、昭子之风焉】
戒亵章第六
子曰:「斋戒以事鬼神,择日月以见君,恐民之不敬也。」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子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毋相亵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敬则不亵,畏则不渎,敬畏以事神人,则皆有辞矣。」君子以事鬼神之意接于上下,故其百姓皆有戒谨之心。《诗》曰:「敬之敬之。」《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夫有知天、神、人、鬼之同敬者,可与语《易》矣】
【宣公】四年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五年春,公如齐。夏,公至自齐【止,公髙固请昏】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春王使来徴聘】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请济西田】
夏四月,公如齐。五月,公至自齐【奔惠公丧】
【宣公之事齐也,无歳不朝,可谓敬乎?礼诸侯之于天子: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诸侯相防于朝聘之时,方岳之下,间以殷过,世相朝也。叔向曰:“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闲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叔向之礼,则未之学也。且如叔向之礼,亦未有比歳再朝,舍天子而觐覇主者也。夫亦曰狎侮三正,无辞而相接,无礼而相见云耳。《诗》曰:“无我魗兮,不寁好也。”有狎好,必有狎魗,其宣成之于齐晋之谓与】
【成公】四年,夏,公如晋。秋,公至自晋。
【左氏曰: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叛晋而求成于楚。季文子曰:
译叔孙氏的祖先只有穆叔和声伯。在虢地边境,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了郓地。莒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将要拘捕穆叔。乐桓子向穆叔索取贿赂,让他请求赠送腰带,穆叔不给。梁其踁说:“财物是用来保护自身的,您为什么吝惜呢?”穆叔说:“诸侯的边境,是用来保卫国家的。我如果用财物免祸,鲁国必定会遭受军队入侵,这是招致祸患。这还有什么保卫可言?人家有围墙,是用来遮蔽丑恶的。保卫国家却招致丑恶,我的过错就更严重了。叔孙氏出使、季孙氏留守,由来已久。我又能怨恨谁呢?”然而叔孙鲋贪财,不给,乐桓子不停止,叔孙鲋召来使者,撕下衣裳中的白绢给他,说:“腰带大概已经破旧了。”赵孟听说后说:“面临祸患不忘国家,这是忠;思考危难不超越职权,这是信;为国家谋划而忘记自身,这是贞。以这三者作为谋略的主旨,就是义。”于是向公子图请求,免除了穆叔的罪责。像叔孙豹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日益强大了。
在此之前,成公十六年,在沙随边境,诸侯攻打郑国,驻扎在郑国西部,我国军队随后驻扎在督丘,不敢越过郑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去迎接晋军,在郑国郊外准备食物,告诉穆叔说:“迎接的人到了才吃饭。”晋军还没有到,声伯四天不吃饭等待他们。军队到了,又吃饭,使者之后才吃饭。所以声伯的志向,接近于申包胥。像声伯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能够自我强大了。
那么公婼和乐哀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昭子到宋国,为季孙迎娶新娘。宋公设宴招待他,吟诵《新宫》。昭子吟诵《车辖》。第二天宴饮,饮酒作乐。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两人交谈时互相哭泣。乐祁作为佐官退下后,告诉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大概都会死吧?我听说,悲哀时却快乐,快乐时却悲哀,都是丧失心智的表现。心智的精爽,就是魂魄。魂魄离开了,怎么能长久?”乐祁的妄言太严重了!宋元公的女儿,季氏昭子迎娶宋国女子,是为了拯救鲁国。鲁国无法拯救,而宋元公最终去世。昭子祈求死亡,不同于子颓的遍舞,郑伯的备乐,也不同于晋惠公的惰玉,邾子之多涕。却说魂魄离开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所以君子的自我强大,直到死也不松懈。王通说:“君子不接受虚名,不祈求妄福,不回避为义而死。”又说:“太和作为外表,至诚作为内心,用恭敬来行事,用道来坚守。”那么王通所说的仁,与曾子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曾子说孝,必定说敬;说生,必定说死。王通说生,而不说死;说和,而不说敬。问:“为什么这样?”回答说:“身处困境而不忧愁,穷困而不恐惧,乐天知命,穷尽事理,发挥本性,直到死才停止。”王通曾经致力于此。
那么后来的君子,有与此相合的人吗?回答说:居处庄重恭敬,早晚必定恭顺,这样的人本来就有。以仁为己任,直到死才停止,这样的人很少了。有的话,大概是司马君实、刘器之吧?君实反省自身,不因为自己违背事物;器之承担道义,不因为外物拖累自身。对于生死利钝,他们都不计较。大概还有穆叔、昭子的风范。
戒亵章第六
孔子说:“斋戒来侍奉鬼神,选择吉日良辰来拜见君主,是担心百姓不恭敬。”孔子说:“轻慢侮辱,即使死也不害怕。”孔子说:“没有言辞不相交接,没有礼节不相会见,是希望百姓不互相轻慢。”《易经》说:“第一次占卜就告知,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恭敬就不轻慢,畏惧就不亵渎,用敬畏来侍奉神人,那么都有言辞了。君子用侍奉鬼神的心意来对待上下,所以百姓都有警戒谨慎之心。《诗经》说:“恭敬啊恭敬。”《尚书》说:“想着这个,在这个,放下这个,在这个,名言这个,在这个。”那些知道天、神、人、鬼同样值得恭敬的人,可以和他们谈论《易经》了。
宣公四年秋天,公到齐国。公从齐国回来。
五年春天,公到齐国。夏天,公从齐国回来。
九年春天周历正月,公到齐国。公从齐国回来。
十年春天,公到齐国。公从齐国回来。
夏天四月,公到齐国。五月,公从齐国回来。
宣公侍奉齐国,没有一年不朝见,这可以说是恭敬吗?礼制规定诸侯对于天子:甸服的诸侯祭祀,侯服的诸侯祀祭,宾服的诸侯享献,要服的诸侯进贡,荒服的诸侯称王。诸侯在朝聘的时候相互防备,在方岳之下,中间以殷过,世代相互朝见。叔向说:“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间隔朝见以讲习礼节,再次朝见而设防以显示威严,再次设防而结盟以昭示神明。在友好中明立功业,在等级中讲习礼节,在众人中显示威严,在神明中昭示光明。自古以来,没有失掉的。”叔向的礼制,还没有学习。而且像叔向的礼制,也没有每年两次朝见,舍弃天子而觐见霸主的。这也只是说轻慢侮辱三正,没有言辞而相交接,没有礼节而相会见罢了。《诗经》说:“不要让我丑恶啊,不要很快喜好。”有轻慢的喜好,必定有轻慢的丑恶,这就是宣公、成公对于齐国、晋国所说的吧。
成公四年,夏天,公到晋国。秋天,公从晋国回来。
左氏说:公到晋国,晋侯见公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恭敬啊恭敬,天命显赫,命运不容易啊。’晋侯的命运在诸侯手中,可以不恭敬吗?”秋天,公从晋国回来,想要背叛晋国而求和于楚国。季文子说:
「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聴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夫君子不日强而依人以媮,犹不修徳而求福于神也。成公十防而三见辱于晋,君子不以责晋,而以责公曰:「周公之礼,木有存焉者耳】
译不行。晋国虽然无道,但还不能背叛它。国内大臣和睦,而且离我国很近,诸侯都听从它,不能对它怀有二心。史佚的记载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一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但不是我们的同族,它肯爱护我们吗?君子不因为别人强大就依附别人来苟且偷安,就像不修养德行却向神明求福一样。成公在位十年,三次被晋国羞辱,君子不因此责备晋国,而是责备成公说:“周公制定的礼制,还保存着吗?”
【方宣公时,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及成公八年,晋杀赵同、赵括。商任之防,曹武公初来朝,已见晋侯矣,见齐侯、衞侯皆不敬。曹伯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又明年而齐弑庄公,卫弑殇公。故敬怠之相乗,犹人鬼之酬酢也,而狎亵者不悟。故礼者,鬼神之刀尺也】
【襄公】三年春,公如晋。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长樗之盟,孟献子相。公稽首,知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孟献子曰:「以敝邑介在东表,宻迩仇讐,寡君将君是望,敢不稽首?」故当是时,未有不谨礼修辞而能免于旤者也】
【襄公】十有六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冬,叔孙豹如晋。
【左氏曰: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防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雁》之卒章,宣子曰:「句在此,敢使鲁无鸠乎?」穆叔则庶乎有辞矣,未若公孙侨之礼也】
【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焉。焉,士文伯让之。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逢执事之不间,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露,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防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诸侯賔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賔从有代,巾车脂辖,▯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賔,而亦无废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归,无宁菑患。今铜防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大疠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坏,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虽君之有鲁丧,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烦劳。”士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徳,而以▯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己也,若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是礼也,非辞也。”叔向则知辞而未知礼也】
【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郑罕虎、公孙侨、防吉从郑伯以劳于柤。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乗马八匹,私靣见子皮,如上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太叔,以马二匹。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艺,不抽屋,不强匈。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防,舍不为▯主。」不恩賔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以楚公子之▯也,而有弃疾,弃疾为礼,而郑人无所施其辞。故辞者,礼之御也】
【然则斋戒事鬼神,择日月见君,自古而有之乎?曰:有之。《易》之用己日也,用先甲后甲也。周人之用庚午、戊午、上辛、上丁也,《春秋》之所致谨也。然则盟防之有或日或不日,何也?曰:或卜之,或不卜之也。大事致谨则卜之,有隣国之所谨,非《春秋》之所谨;隣国之所大,非《春秋》之所大者,亦从而谨之、大之。夫固其志也,而《春秋》则有所取之矣】
【隐公】二年,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六年夏五月辛酉,公防齐侯盟于艾。
八年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防侯盟于瓦屋【庚辰,于唐夷盟之始也;辛酉,于艾夏盟之始也;庚午,瓦屋外参盟之始也】
十年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
【伐宋义也,伐郑不义也。宋不朝王,而郑纳公子冯。纳公子冯,义也;不朝王,不
译在宣公时期,晋侯派赵同向周王室进献狄人的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超过十年,原叔必定会有大祸,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等到成公八年,晋国杀了赵同和赵括。在商任的防地,曹武公初次来朝见,已经见过晋侯了,但见齐侯、卫侯时都不恭敬。曹伯叔向说:“这两位国君必定不能免于祸难。防地是朝见礼仪的准则,礼仪是政治的载体,政治是立身的根本。怠慢礼仪就会丧失政治,丧失政治就无法立足,因此会导致动乱。”又过了一年,齐国杀了庄公,卫国杀了殇公。所以恭敬与怠慢的相互影响,就像人与鬼神的应答一样,而轻慢亵渎的人却不醒悟。所以说,礼仪是鬼神的刀尺。
襄公三年春天,鲁公前往晋国。夏天四月壬戌日,鲁公与晋侯在长樗结盟。长樗之盟,由孟献子相礼。鲁公行稽首礼,知武子说:“天子还在,而您屈尊行稽首礼,我们国君感到害怕了。”孟献子说:“因为我国地处东方边远之地,靠近仇敌,我们国君正仰望着您,怎敢不行稽首礼?”所以在那时,没有不谨慎遵守礼仪、修饰言辞而能免于祸患的。
襄公十六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秋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成地。冬天,叔孙豹前往晋国。
左氏说:穆叔出使晋国,聘问并陈述齐国侵略的缘故。晋人说:“因为我国君尚未举行禘祭,百姓尚未休养生息,否则,不敢忘记此事。”穆叔说:“因为齐国人早晚都在我国发泄怨恨,所以特来请求我国急难。朝不保夕,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希望能等到您办事的空闲。’恐怕来不及了。”穆叔拜见中行献子,赋《圻父》之诗,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您的安排,共同保卫国家,而使鲁国落到这步田地?”拜见范宣子,赋《鸿雁》诗的末章,宣子说:“句在这里,怎敢让鲁国没有归宿呢?”穆叔大概是有言辞的,但不如公孙侨那样懂礼。
鲁公去世的那个月,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晋国。晋侯因为我国有丧事,所以没有接见他们。子产让人拆毁宾馆的围墙,把车马送进去。士文伯责备他。子产回答说:“因为我国狭小,夹在大国之间,诛求无度,所以不敢安居。搜罗尽所有的赋税,来应对时务。恰逢您办事繁忙,不知道接见的时间,不敢交付礼物,也不敢露天存放,以免加重我国的罪过。侨听说文公做盟主时,宫室低矮,没有观台榭,用来提高诸侯宾馆的地位,宾馆像国君的寝宫。诸侯宾客到来,甸人设置庭燎,仆人巡视宫室,车马有处所,随从有人替代,巾车给车轴涂油,圉人放牧马匹,各人负责自己的事务。百官的属员,各人展示他们的物品。国君不挽留宾客,也不废弃事务。教导他们不知道的,体恤他们不足的。宾客到来像回家一样,没有灾患。现在铜鞮的宫室,绵延数里,而诸侯住在圉人门,车马进不去也不能逾越,盗贼公然横行,大瘟疫不戒备,宾客见不到国君,命令不可得知。如果再不拆毁围墙,就没有地方藏礼物,以加重罪过。虽然您有鲁国的丧事,也是我国的忧虑。如果能献上礼物,修好围墙再走,那是您的恩惠,怎敢怕烦劳。”士文伯回报赵文子说:“确实是我没有德行,用圉人的围墙来困住诸侯,这是我的罪过。”派士文伯道歉说自己不敏。晋侯接见郑伯,增加了礼节,厚待宴饮后让他回去。于是修筑了诸侯的宾馆。叔向说:“言辞不可以废弃啊,像这样!子产有言辞,诸侯依赖他。怎么能舍弃言辞呢?这是礼,不是言辞。”叔向知道言辞而不知道礼。
楚公子弃疾出使晋国,回报韩子。经过郑国,郑国的罕虎、公孙侨、游吉跟随郑伯在柤地慰劳。弃疾推辞不敢见,郑人坚持请求见。见弃疾如同见楚王,用他的八匹乘马,私下拜见子皮,如上卿之礼;用六匹马拜见子产,用四匹马拜见子太叔,用两匹马。禁止放牧砍柴,不进入田地,不砍树,不采菜,不拆屋,不强夺。发誓说:“有违犯命令的,君子废黜,小人处死,住宿的地方不做主人。”不恩惠宾客往来像这样。郑国三卿都知道他将要成为楚王。以楚公子的尊贵,而有弃疾,弃疾守礼,而郑人无处施展言辞。所以言辞是礼的驾驭。
那么斋戒侍奉鬼神,选择吉日见国君,自古以来就有吗?回答说:有。《易经》使用己日,使用先甲后甲。周人使用庚午、戊午、上辛、上丁,《春秋》所特别谨慎的。那么盟会有的记日有的不记日,为什么呢?回答说:有的占卜,有的不占卜。大事特别谨慎就占卜,有邻国所谨慎的,不是《春秋》所谨慎的;邻国所看重的,不是《春秋》所看重的,也跟着谨慎、看重。这本来是他们的志向,而《春秋》有所取舍。
隐公二年,秋天,八月,庚辰日,鲁公与戎在唐地结盟。
六年夏天五月辛酉日,鲁公与齐侯在艾地结盟。
八年秋天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庚辰,在唐地与夷人结盟的开始;辛酉,在艾地夏天结盟的开始;庚午,瓦屋外三国结盟的开始。
十年夏天,翚率领军队与齐人、郑人攻打宋国。
六月壬戌日,鲁公在菅地打败宋军。
攻打宋国是正义的,攻打郑国是不义的。宋国不朝见周王,而郑国接纳公子冯。接纳公子冯,是正义的;不朝见周王,不
义也。伐不义而犹卜日乎?曰:师重事也。请于外国,则曰:乞虽晋、楚,犹曰乞,如之何其不卜也?然则壬戌亦卜乎?壬戌非卜也。公之败之则卜也。然则翚卜乎?曰:翚从人者也,义不得卜也。不得卜而先之,何也?曰:借公命而先之,以防诸侯,未为失义也。伐郑则失义,故以失义者与翚;伐宋则得义,故以得义者与公。故败宋师书日,书公四年伐郑不书日。不书公,是《春秋》之以日法诛翚而与公者也】
译这是合乎道义的。讨伐不义之师,难道还需要占卜日期吗?回答说:出兵打仗是重大的事情。向外国请求援助,即使是像晋、楚这样的大国,也称作“乞”,怎么能不占卜呢?那么壬戌这一天也是占卜的结果吗?壬戌并非占卜所得。如果是因为鲁公战败,那就会占卜。那么是公子翚占卜的吗?回答说:公子翚是顺从他人意志的人,按道义他不该占卜。不该占卜却抢先行动,为什么呢?回答说:他假借鲁公的命令抢先行动,以防范诸侯,这还不能算是违背道义。讨伐郑国是违背道义的,所以将违背道义的责任归于公子翚;讨伐宋国是合乎道义的,所以将合乎道义的功劳归于鲁公。因此,战败宋军一事记载了具体日期,而鲁公四年讨伐郑国一事没有记载具体日期。不记载鲁公,这是《春秋》用记载日期的法则来谴责公子翚而肯定鲁公的做法。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公子翚如齐逆女
【择日月以见君,犹恐不敬。是月日食,既而使翚逆女,何也?礼,日食,君为不举,公卿大夫士以次减撤。击皷于门,于市,有爵者守于庙社,食复乃已。以是日生子者,形体不僃。《夏书》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皷,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以是日也而举大礼,以刑防徳,先自乱也。或曰:“是月也,不在是日。夫其在是月,不在是日也。月有过,而日无过也。”《易》之《小过》,“月食日也”,其九三曰:“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从戕之,凶。”圣人亦无如之何也】
【桓公】十年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防侯、郑伯来战于郎【是非卜日也,而约之,故书日。桃丘之弗遇,则不可卜也。恶曹之盟,则非为我约也。故未有不卜不约而书日者也。然则夫人享君,亦皆卜日也,而不书日,何也?曰:夫人非日也,从夫曰日,不从夫则无所得日也。月之死覇、生覇,从日以为终始焉耳。故《春秋》未有生系日于夫人者也】
【庄公】二十有七年,春,公防杞伯姬于洮。
【僖公】十有一年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是皆有父焉,以父以君而不日不月,何也?日月之有光魄,礼乐之所从始也。光止于层崖,魄消于晦夕,则亦可以已矣,故略之。略之而不月,何也?曰:为其嫌于是月者也】
【成公】十有六年夏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
【鄢陵之战特书曰晦,楚子于是集矢于目。春秋亦与楚子乎?且是朔食也。栾黡乞师,栾黡不败而败,在楚子,何也?曰:天地之故,隂阳之事,君子有所不知也。君子知敬而已。《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僖公】十五年秋九月己夘晦,震夷伯之庙。
【左氏曰:展氏葢有隐慝焉。是其为无骇与?无骇入极,首防同姓,春秋诛之,震及其庙。于是知天之有风雷也。知天之有风雷,则知天之有日月也。甲子之旦,武王以兴;商受以颠。甲午之晦,晋人以膳;楚人以败。败而敬者,名闻于中原;胜而骄者,身死于匠丽。故展氏之后,惠者以惠,跖者以跖。无它,敬不敬之分而已】
【宣公】十一年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徴舒【丁亥,楚子入陈】
【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大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也。侯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塲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艺,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见。单子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本见而草木节解,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僃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収而塲功,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所不用财贿而广施徳于天下者也。今陈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塲若亲,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蒲草,囿有林池,所以御灾也。其余无非谷土,民无县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今陈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賔至,闗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候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防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餐,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賔入如归。其贵国之賔
译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
公子翚前往齐国迎娶新娘。
【选择吉日良辰去拜见国君,还担心不够恭敬。这个月发生日食,却仍然派翚去迎娶新娘,为什么呢?按照礼制,发生日食时,国君停止进食,公卿大夫士依次减少撤去膳食。在城门和市集击鼓,有爵位的人守在宗庙和社坛,直到日食结束才停止。在这一天生下的孩子,身体会有缺陷。《夏书》说:“就在季秋月的初一,日月没有会合于房宿。”乐官击鼓,啬夫奔走,庶人奔跑。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和知晓,对天象昏庸糊涂,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罚。《政典》说:“早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晚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在这一天举行大礼,用刑罚来防范德行,是先自己扰乱了法度。有人说:“这个月发生日食,但不是在这一天。大概是在这个月,而不是在这一天。月亮有过失,而太阳没有过失。”《易经》中的《小过》卦,“是月亮遮蔽太阳”,其九三爻辞说:“不过度防范,顺从或会伤害它,凶险。顺从伤害它,凶险。”圣人也无可奈何】
桓公十年冬十二月丙午,齐侯、宋侯、郑伯来郎地作战。【这不是占卜吉日,而是约定日期,所以记载了日期。桃丘没有相遇,就不能占卜。厌恶曹地的盟约,就不是为我约定的。所以没有不占卜也不约定而记载日期的。那么夫人享见国君,也都占卜吉日,却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夫人不单独定日期,跟随丈夫才定日期,不跟随丈夫就得不到日期。月亮的晦朔,是跟随太阳作为始终的。所以《春秋》没有给夫人单独系日期的】
庄公二十七年,春天,鲁庄公在洮地会见杞伯姬。
僖公十一年夏天,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这些都有父亲在,因为父亲和国君而不记载日期和月份,为什么呢?日月有光芒和阴影,是礼乐开始的地方。光芒止于层崖,阴影消失在晦暗的夜晚,那么也可以停止了,所以略去不记。略去而不记月份,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忌讳在这个月份】
成公十六年夏六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晋侯派栾黡来请求出兵。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作战。楚子、郑师的军队大败。
【鄢陵之战特别记载为晦日,楚子在这里被射中眼睛。《春秋》也赞许楚子吗?而且这是初一的日食。栾黡请求出兵,栾黡没有失败却失败了,在于楚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的缘故,阴阳的事情,君子有所不知。君子只知道恭敬罢了。《诗经》说:敬畏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天的变化,不敢纵马奔驰】
僖公十五年秋九月己夘晦日,夷伯的庙宇发生地震。
【左氏说:展氏大概有隐藏的罪恶吧。这就是无骇吗?无骇侵入极国,首先侵犯同姓,《春秋》诛责他,地震波及他的庙宇。由此知道天有风雷。知道天有风雷,就知道天有日月。甲子日的早晨,武王以此兴起;商纣王以此灭亡。甲午日的晦日,晋人以此进膳;楚人以此失败。失败而恭敬的,名声闻于中原;胜利而骄傲的,自身死于匠丽。所以展氏的后代,惠的以惠著称,跖的以跖著称。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恭敬与不恭敬的区别罢了】
宣公十一年冬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徵舒。【丁亥,楚子进入陈国】
【定王派单襄公出使宋国,于是向陈国借路以出使楚国。已经举行大朝觐了,道路杂草丛生无法通行。诸侯不在边境,司空不视察道路,沼泽没有堤防,河流没有桥梁,田野有露天堆积的谷物,场院的工作没有完成,道路没有成行的树木,开垦的田地像种植一样,膳宰不供给食物,司里不安排馆舍,国内没有寄居的地方,县里没有施舍的处所。百姓将在夏氏和陈地筑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戴着南冠到夏氏那里,留下宾客而不见。单子回来报告定王说:“陈侯如果不遭受大祸,国家必定灭亡。”定王说:“什么原因?”回答说:“辰角星出现而雨止,天根星出现而水干,本星出现而草木枝叶脱落,驷星出现而降霜,火星出现而清风预示寒冷。所以先王的教导说:雨止而修整道路,水干而建成桥梁,草木枝叶脱落而准备储藏,降霜而冬衣具备,清风至而修筑城郭宫室。所以夏令说:九月修整道路,十月建成桥梁。当时的警戒说:收获场院的谷物,聚集畚箕和绳索,营室星在中天,土工开始,火星初现,期限在司里。这是先王不耗费财货而广施德政于天下的做法。现在陈国火星早晨出现了,而道路像堵塞一样,田野场院像亲人一样亲近,沼泽没有堤防,河流没有舟桥,这是废弃先王的教导。周制有这样的规定:排列树木以标志道路,设立鄙食以守卫道路,国有郊牧,边境有寓望,沼泽有蒲草,园囿有林池,用来抵御灾害。其余的都是谷土,百姓没有悬挂的耜,田野没有杂草,不夺取百姓的农时,不蔑视百姓的功劳。现在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百姓疲于逸乐,这是抛弃先王的法制。周的秩官有这样的规定:敌国宾客到来,关尹报告,行理持节迎接,候人引导,卿出郊劳,门尹清除门户,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准备役夫,司空视察道路,司防查问奸细,虞人进入木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视燎火,水师监视洗涤,膳宰供给餐食,廪人献出粮食,司马陈列刍草,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各以物品到来,宾客进入像回家一样。其贵国宾客
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若王廵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賔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曰:天道赏善而罚淫,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彛,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嗣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太姬之后也。弃襄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彛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茂帅其徳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乆乎?六年,单子如楚。八年,陈侯杀于夏氏。九年,楚子入陈。故教、制、官、令四者,先王所以戒亵也。渎之,未有不败者也】
译到达后,就按等级增加一等,加强防备直到王使到来,那么都由官长亲自处理事务,上卿监督他们。如果君王巡守,就由国君亲自监督。现在虽然朝廷也有不才之人,分封于周地,秉承王命作为过境的宾客来到陈国,而主管事务的官员没有到来,这是蔑视先王的官制啊。先王的命令中有说:天道奖赏善行而惩罚淫乱,所以我们建立国家,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于淫乱,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典以承受上天的福佑。现在陈侯不念及继承延续的常规,抛弃他的正妻和妃嫔,而率领卿佐在夏氏那里淫乱,不也是亵渎宗族了吗?陈国是我太姬的后代。抛弃礼服礼帽而戴着南方的帽子出来,不也是轻慢常理吗?这又违犯了先王的命令。从前先王的教化,是勉励人们遵循他们的德行,还担心会跌倒败亡。如果废弃他们的教化而抛弃他们的制度,蔑视他们的官制而违犯他们的命令,将用什么来守卫国家呢?身处大国之间,而没有这四种东西,难道能长久吗?六年,单子出使楚国。八年,陈侯被夏氏所杀。九年,楚子进入陈国。所以教化、制度、官制、命令这四种,是先王用来警戒亵渎的。亵渎它们,没有不失败的。
【昭公】四年冬十有二月乙夘,叔孙豹卒。
【左氏曰: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已弗胜,顾而见人,黒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子乃胜之。旦而召其徒,无之。又五年,鲁召穆子归,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曰:「能奉雉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号之曰「牛」,曰「唯」,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穆子田于丘莸,遇疾,竖牛欲乱其室,彊与孟盟,不可。初,穆子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賔至,闻钟声,穆子怒,竖牛遂杀孟也。又彊与仲盟,不可。仲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弗示以出,命佩之。穆子欲使仲见公,竖牛曰:「己见矣,己与之环而佩之矣。」穆子怒,逐仲壬。及疾亟,仲出,孟死,竖牛馈虚器也,乃馁而死。以穆子之贤也,渎于庚宗,而与侨如同旤,故斋戒择日,卜筮傧介,而后相见。君子于此亦有所畏也。王通曰:「以性制情者鲜矣,我未见处岐路而不迟回者。」又曰:「外斋而内明,家人之义也。夫以卜筮之义接家人,可谓斋明矣。」后之君子,其胡瑗、赵抃、孙复、胡安国,亦足以与于此乎】
明报章第七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子曰:「以德执德,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诗》曰:「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太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民,无以辟四方。」子曰:「以德报怨,则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德,则刑戮之民也。」
【仇敌有报者也,民与后无报者也。有报者与主,无报者与天。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以民仇后,春秋之所恶也。而以国弑君,春秋不得而诛也。春秋以义制君臣,而以仁寛民后。以仁寛民后,而以义制与国。若齐鲁秦晋之事是也】
【庄公】元年夏单伯逆王姬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谷梁子》曰:“单伯者,何?吾大夫之命乎天子者也。命大夫,故不名。其不言如何也?义不可受于京师也。义不可受于京师,何也?曰:躬君弑于齐,使主婚姻,与齐为礼,其义固不可受也】
【又曰:筑礼也,于外非礼也。筑之为礼,何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门出于庙,则己尊;于寝,则己卑。为之筑节矣。筑之外,变之正也。变之为正,何也?仇讐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也。哀麻非所以接弁冕也。其不言齐侯之来逆,何也?不使齐侯得与吾为礼也】
【甚矣,齐之诈也!齐恶鲁,而又弱使鲁也。齐之恶鲁,何也?纪,鲁之姻也。齐将防纪,而鲁为纪谋曰:“吾之力病,不足存纪,将与王昬,借王室以镇之,毋主齐心。”于是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于是十年矣。齐僖公既薨,襄公立。襄公益图纪也,而恶鲁之与王也,曰:“王可取女于纪,吾亦可取女于王。鲁既为纪昬主,则亦为吾昏主也。吾且杀鲁侯,而使之不敢怨,使之不敢怨,又使之与我为亲。吾且涖鲁丧,而使之不敢执,又且取王姬,而无以王姬为也。又使鲁必为之丧,然后防纪,使王不得右纪,使鲁不敢请纪于王。且曰:‘齐自讐纪,而鲁与纪,鲁不得与纪,则不得重讐齐也。’齐无所不直,鲁无所不屈。然后齐以大义号于天下,而鲁以积弱负于诸侯。甚矣,齐之诈也!诈而以力行之,无所不力。故鲁者,天下之弱使也。秉周礼而不达于制,故鲁而不王,王而不天然,则天将如何?曰:终襄公之身,勿与齐交。王命在上,稽首而谢之,不可,则号泣随之。或曰:蔡杀陈佗,蔡人之为子免者也。鲁独无为子免者乎?曰:鲁之无为子免者,乆矣!且是不如天之正也。人报者竞,而天报者正也】
【庄公】冬,王姬归于齐。齐师迁纪郱鄑郚。
二年秋七月,齐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
【王姬甫归,而齐师迁纪。齐不以王姬而存
译昭公四年冬季十二月乙夘日,叔孙豹去世。
左氏说:起初,叔孙穆子离开叔孙氏家族,到达庚宗时,遇到一位妇人,让她私下准备食物并留宿。询问她的去向,她告知了缘由,穆子哭着送别她。穆子到齐国,娶了国氏的女子,生了孟丙、仲壬。穆子梦见天压在自己身上承受不住,回头看有人,黑皮肤且驼背,深陷的眼睛和猪一样的嘴巴,称呼他为“牛助”,儿子才能战胜他。天亮后召见他的随从,没有这个人。又过了五年,鲁国召穆子回国,当初在庚宗留宿的妇人献上一只野鸡,询问她的姓氏,她说:“能够捧着野鸡跟随我。”召见并让她进来,正是梦中那个人,称呼他为“牛”,他回答“是”,于是让他做童仆,很得宠信。长大后让他处理政事。穆子在丘莸打猎,得了病,竖牛想扰乱他的家室,强迫孟丙结盟,孟丙不答应。起初,穆子为孟钟(孟丙)举行冠礼,说:“你还没有正式享受大夫的待遇来落成它。”礼具齐备后,让竖牛去邀请,太阳落山了,竖牛不报告,穆子命令他出去,太阳到了宾客到达的时候,听到钟声,穆子发怒,竖牛于是杀了孟丙。又强迫仲壬结盟,仲壬不答应。仲壬去朝见国君,国君给他玉环,让竖牛进去给他看,竖牛不给他看就出来了,命令他佩戴。穆子想让仲壬去见国君,竖牛说:“已经见过了,已经给他玉环并佩戴了。”穆子发怒,驱逐了仲壬。等到穆子病重,仲壬出逃,孟丙已死,竖牛进献的是空器,穆子于是饿死。凭着穆子的贤能,却在庚宗亵渎,而与侨如同仇敌,所以斋戒选择吉日,占卜选择宾客副使,然后相见。君子在这里也有所敬畏。王通说:“用本性控制情感的人很少,我没见过处在歧路而不迟疑徘徊的。”又说:“外表斋戒而内心清明,这是家人的道理。用占卜的道理接待家人,可以说是斋戒清明了。”后来的君子,像胡瑗、赵抃、孙复、胡安国,也足以参与这个行列吗?
明报章第七
孔子说:“仁者,是天下的表率;义者,是天下的法度;报应,是天下的利益。”孔子说:“用德行来持守德行,那么百姓就有勉励;用怨恨来回报怨恨,那么百姓就有惩戒。”《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太甲》说:“百姓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安宁;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开辟四方。”孔子说:“用德行回报怨恨,那是宽恕自身的仁;用怨恨回报德行,那是受刑戮的百姓。”
仇敌有报应的,百姓与君主没有报应的。有报应的与主人有关,没有报应的与天有关。《尚书》说:“爱护我就是君主,虐待我就是仇敌。”以百姓为仇视君主,是春秋所厌恶的。而用国家的力量弑君,春秋不能诛杀。春秋用义来制约君臣,用仁来宽待百姓与君主。用仁宽待百姓与君主,用义来制约盟国。像齐、鲁、秦、晋的事情就是这样。
庄公元年夏季,单伯迎接王姬。
秋季,在城外为王姬修筑馆舍。
《谷梁传》说:“单伯是谁?是我们的大夫受天子命令的人。受命的大夫,所以不称名。为什么不说明情况呢?道义上不能接受来自京师的命令。道义上不能接受来自京师的命令,为什么呢?回答说:国君在齐国被弑,派主婚人,与齐国行礼,其道义本来就不能接受。”
又说:“修筑是合乎礼的,在城外修筑是不合乎礼的。修筑之所以合乎礼,为什么呢?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必须从公门出来到庙里,那么自己就尊贵;在寝宫,那么自己就卑微。为他修筑节制了。修筑在城外,是变通的正道。变通之所以是正道,为什么呢?仇敌之人,不是用来接待婚姻的。丧服不是用来接待冠冕的。为什么不说明齐侯来迎娶,为什么呢?不让齐侯得以与我们行礼。”
齐国的欺诈太严重了!齐国厌恶鲁国,又削弱使鲁国。齐国厌恶鲁国,为什么呢?纪国,是鲁国的姻亲。齐国将防备纪国,而鲁国为纪国谋划说:“我们的力量疲弊,不足以保存纪国,将与王室联姻,借王室来镇守它,不让齐国做主。”于是祭公来,于是从纪国迎娶王后。于是十年了。齐僖公已经去世,襄公即位。襄公更加图谋纪国,而厌恶鲁国与王室交往,说:“王室可以从纪国娶女,我也可以从王室娶女。鲁国既然做了纪国的主婚人,那么也做我的主婚人。我将杀害鲁侯,而让他不敢怨恨,让他不敢怨恨,又让他与我亲近。我将临丧鲁国,而让他不敢执礼,又将娶王姬,而不把王姬当回事。又让鲁国必定为他治丧,然后防备纪国,让王室不能帮助纪国,让鲁国不敢向王室请求纪国。并且说:‘齐国自认为与纪国为仇,而鲁国与纪国,鲁国不得与纪国,那么就不能重仇齐国。’齐国无所不直,鲁国无所不屈。然后齐国以大义号令天下,而鲁国以积弱辜负诸侯。齐国的欺诈太严重了!欺诈而用力量实行,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鲁国是天下被削弱使唤的。秉持周礼而不通达制度,所以鲁国不称王,称王而不天然,那么天将如何?回答说:终襄公的一生,不与齐国交往。王命在上,叩头谢罪,不行,就号哭跟随。有人说:蔡国杀陈佗,蔡人是子免的人。鲁国独没有子免的人吗?回答说:鲁国没有子免的人,很久了!而且这不如天的正道。人报应的是竞争,而天报应的是正道。”
庄公冬季,王姬归于齐国。齐国军队迁移纪国的郱、鄑、郚。
二年秋季七月,齐王姬去世。冬季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防齐侯。
王姬刚归,而齐国军队迁移纪国。齐国不因为王姬而保存
,王后不以王姫而存。王后则亦不以姜氏而存,我公故齐无以王姬为也。齐以讐纪为辞,而隂伤周鲁,示威于同姓,絶恩于王家。曰:吾报九世之仇,又谁敢怨?且是彭生者,则吾已报之矣。其不与吾同患者,则是与纪也。三邑是视,葢自是无复义制也。为鲁者曰:吾得其寛身者而已。寛身之仁,无所讐报。无所讐报,则亦无所惩劝于天下。夫以仁义行其惩劝,非春秋而谁乎】
译王后并不因为王姬的缘故而得以保全。王后也不因为姜氏的缘故而得以保全,我们鲁公因此对齐国无法以王姬之事作为说辞。齐国以报复纪国为借口,暗中伤害周王室和鲁国,在同姓诸侯中显示威势,断绝与周王室的恩义。说:我报了九代的仇,又有谁敢怨恨?况且那个彭生,我已经报复他了。那些没有与我共同患难的人,那就是纪国的人。看齐国对这三个邑的态度,大概从此就不再讲究道义法度了。为鲁国着想的人说:我只求得宽恕自身罢了。宽恕自身的仁德,没有仇敌可以报复。没有仇敌可以报复,也就不能对天下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用仁义来施行惩戒和劝勉,除了《春秋》还有谁呢?
【庄公】三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冬,公次于滑。
四年夏,纪侯大去其国。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公羊子曰:纪季者,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纪季?服罪也。其服罪奈何?鲁子曰:请复五庙,以存姑姊妹。何言乎姑姊妹?不敢曰先君也。夫曰姑姊妹者,齐、纪之所共也。而纪有其周鲁焉,则又齐之所恶也。是公所次乎滑,而不敢救也。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公羊子曰:大去者,何防也?孰防之?齐防之。曷为不言齐防之?复讐也。何讐尔?逺祖也。哀公享乎周,纪侯谮之。襄公将复讐,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害也。』逺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讐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以国为体。古者诸侯必有防聚之事,相朝聘之道,号辞必称先君。然则齐、纪无説焉,不可以并立乎天下。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恩疾者可也。夫公羊子,齐人之言也。然公羊子不以报怨之为不可也。九世而犹可,况于三年之内乎?故公羊子,善于立言者也】
【然则齐侯之葬,纪伯姬何也?鲁不得而葬之也。鲁不得而葬之,得为之服?何服?曰:大功。齐王姬之卒也,而庄公为之小功,则安得不于伯姫而为之大功也】
【公羊子曰:公曷为与微者狩?齐侯也。齐侯则其称人何?讳与讐狩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曷为于此焉讥?于讐者将壹讥而已,择其重者,莫重乎与讐狩也。重者曷为壹讥?讐者无时焉可与通,通则不可胜讥,故将壹讥而已。然则公羊子之意,以筑馆于外亦为不可也。夫公羊子者,将以曹沬为可乎?夫子之意,则以弱者与仁,强者与义,报而不利,则有所未可也】
【庄公】九年秋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冬,浚洙。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干时之战,公丧戎路,乗传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公羊子曰:「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讐也。此复讐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讐也。曷为不与公复讐?复讐者在下也。」公羊子之意以为雠大,鲁小,复之则下矣。浚洙者何?畏齐也。畏齐而浚洙,则其不足复雠也,明矣】
【长勺之胜,何也?左氏曰: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鼔,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马。吾视其辙乱,见其旗靡,故逐之。」夫以鲁庄公之才也,其所以战者不过如此,未有夫差、句践出入之虑,薪胆之苦也。齐顷公一败于鞍,七年之内不饮酒食肉,壹抑以死,而庄公犹然,诸侯之心也。故以小惠、小信、小忠为可以复讐者,是公羊子之所谓下也】
【庄公】十六年冬,十有二月,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
二十有二年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傒盟于防【防,齐侯及齐髙傒而皆不书公,何也?仁不足以立表,义不足以立制,报不足以立利,则亦无以立于防盟之事矣。然则所谓寛身之仁,何也?曰:诸儿已死,姜氏已薨,报而不得利,怨而无所惩
译鲁庄公三年秋天,纪季的弟弟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冬天,鲁庄公驻扎在滑地。
四年夏天,纪侯彻底离开了他的国家。六月乙丑日,齐桓公安葬了纪伯姬。冬天,鲁庄公和齐国人在禚地打猎。
公羊子说:纪季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他是贤人。为什么认为纪季贤德?因为他服罪。他服罪是怎样的情形?鲁子说:请求恢复五座宗庙,以保全姑母和姐妹。为什么提到姑母和姐妹?是不敢说是先君。所谓姑母和姐妹,是齐国和纪国共同尊奉的。而纪国拥有周、鲁两国的宗庙,这又是齐国所厌恶的。这就是鲁庄公驻扎在滑地,却不敢救援的原因。凡是军队驻扎,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两晚叫“次”。
公羊子说:“大去”是什么意思?是防备什么?防备齐国。为什么不直接说防备齐国?是为了复仇。为什么复仇?因为祖先的仇恨。哀公在周王室宴享时,纪侯进谗言陷害他。齐襄公准备复仇,占卜说:“军队会遭受损失,寡人即使战死,也不会有害处。”祖先的仇恨,隔了多少代?已经九代了。九代还可以复仇吗?即使百代也可以。家族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国家为什么可以?因为国君以国家为身体。古代诸侯一定有防备聚集的事情,互相朝聘的礼节,致辞必定称颂先君。那么齐国和纪国就没有和解的理由,不能共同存在于天下。所以想要除掉纪侯,就不得不除掉纪国。如果有英明的天子,齐襄公还能这样做吗?回答说:不能。不能的话,齐襄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因为没有天子,下面也没有方伯,出于恩义和愤恨是可以的。公羊子是齐人的言论。然而公羊子不认为报复怨恨是不可以的。九代尚且可以,何况在三年之内呢?所以公羊子善于立论。
那么齐桓公安葬纪伯姬是为什么呢?因为鲁国不能安葬她。鲁国不能安葬她,可以为她服丧吗?服什么丧?回答说:大功。齐王姬去世时,鲁庄公为她服小功,那么怎么能在纪伯姬身上不服大功呢?
公羊子说:鲁庄公为什么和地位低微的人打猎?那是齐桓公。既然是齐桓公,为什么称他为“人”?是为了避讳与仇敌打猎。在此之前有事情,在此之后也有事情。为什么在这里讥讽?对于仇敌,本来打算只讥讽一次,选择最严重的,没有比和仇敌打猎更严重的了。严重的为什么只讥讽一次?仇敌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交往,交往的话讥讽就说不完,所以打算只讥讽一次。那么公羊子的意思,认为在境外筑馆也是不可以的。公羊子认为曹沫的行为是可以的吗?孔子的意思,则是把仁给予弱者,把义给予强者,报复而不利于国家,那么就有不可行的地方。
鲁庄公九年秋天八月庚申日,与齐国军队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九月,齐国人捉住了子纠,杀了他。冬天,浚深洙水。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庄公在长勺打败了齐国军队。
干时之战,鲁庄公丢失了戎路车,乘坐传车回国。秦子、梁子拿着鲁庄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因此都停止了行动。公羊子说:“国内不称败,这里说败是为什么?是因为伐败。为什么伐败?是为了复仇。这是在向大国复仇,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去?是鲁庄公。既然是鲁庄公,为什么不称公?是不赞同鲁庄公复仇。为什么不赞同鲁庄公复仇?因为复仇者地位低下。”公羊子的意思是认为仇敌强大,鲁国弱小,去复仇就是自取其辱。浚洙水是什么意思?是畏惧齐国。畏惧齐国而浚洙水,那么不足以复仇,是很明显的。
长勺的胜利,是怎么回事?左氏说:齐国军队攻打我国,鲁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拜见。他的同乡说:“当权的人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的人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问凭借什么作战,鲁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分给别人。”回答说:“小恩小惠没有遍及众人,百姓不会跟从您。”鲁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不敢虚报,一定对神诚实。”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不会赐福。”鲁庄公说:“大大小小的案件,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回答说:“这是尽职的一类,可以凭借这个打一仗。打仗请让我跟随。”鲁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鲁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鲁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不行。”下车查看车辙,登上车轼眺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后,鲁庄公问原因,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就衰弱,第三次就耗尽了。他们的勇气耗尽,我们的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推测,害怕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辙混乱,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凭借鲁庄公的才能,他用来作战的不过如此,没有夫差、勾践那种出入生死的忧虑,卧薪尝胆的苦心。齐顷公在鞍地一败,七年之内不饮酒吃肉,一心以死谢罪,而鲁庄公依然如此,这是诸侯的心态。所以把小恩惠、小信用、小忠诚作为可以复仇的条件,这是公羊子所说的地位低下。
鲁庄公十六年冬天,十二月,在防地,齐桓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结盟。
二十二年秋天七月丙申日,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防地,齐桓公和齐国高傒都不称公,是为什么?仁不足以树立表率,义不足以树立制度,报复不足以树立利益,那么在防地结盟的事情也就无法立足了。那么所谓的宽身之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诸儿已经死了,姜氏已经去世了,报复而得不到利益,怨恨而没有什么惩罚。
,又以身社稷,扉于大国之下,则是世世相杀无己也。为周公、太公者,必以是解之。然则以是盟其大夫,身纳币于齐,则是君子所不许也。谷梁子曰:周尊周也,而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是之谓也。然则庄公之于齐桓公有疑乎?曰:犹是僖公之子也,何疑之有?然不疑则无以为庄公,故终庄公之世志疑焉,可耳】
译又因为自身和国家的缘故,屈身于大国之下,那么世代相互杀戮就没有止境了。作为周公、太公那样的人,一定会用这种道理来化解矛盾。然而,如果因此与大夫结盟,亲自向齐国缴纳财物,这是君子所不认可的。《谷梁传》说:周王室尊崇周王室,却不称“公”,是因为内外官职统一,对此表示怀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么,鲁庄公对齐桓公有所怀疑吗?回答说:他毕竟还是僖公的儿子,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如果不表示怀疑,就无法体现庄公的身份,所以整个庄公在位期间,内心都保持怀疑的态度,是可以的。
【僖公】十有五年,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三十有三年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
【文公】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
【三施无报,再世之内,两败而当,一获。为秦者亦可以无怨矣。故报者,利败之薮也】
【文公】三年夏秦人伐晋
四年秋晋侯伐秦
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秦犹是人也,而晋则三世矣。无讐而怨,怨则可以已矣。故秦人之与晋人无差等也】
【僖公】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侵衞。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夏衞侯出奔楚
六月,衞侯郑自楚复归于衞。衞元咺出奔晋。冬,晋人执衞侯,归之于京师。衞元咺自晋复归于衞。
【子曰:以徳报徳,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晋之于曹衞,有怨乎?以齐鲁视之,则皆无怨也。夫谓其过之而不礼也。以覇主临诸侯,其于亡国公子亦如此而已。而入其国,执其君,分其田,使曹衞有徴舒之乱,则晋侯又何以处之?故寛身之仁,晋侯犹可以为也。晋侯之立叔武而不能君也,晋侯之右元咺而不能免也,晋侯之胜楚人而不能服也。故晋侯报怨之师也,在楚人犹以为怨报也。若元咺者,则不得有所怨,有所报也。王通曰:古者进贤退不肖,犹患不治。乐贤者而哀不肖者,以是寡怨,犹恐不免。董璋曰:君子无诺责,无己怨,无专利,无苟説,无伐善,无弃人,无畜憾。后之君子,其孰与于此乎?曰:其范忠宣乎?忠宣求之身,无憾于人。其次则王存蘓颂乎?知大而舍细,可以寡怨】置法章第八
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己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己,而置法以民。
【无欲而好仁,是天下之表也。无畏而恶不仁,是天下之制也。尽道而求之,尽法而报之,是天下之所不利也。故道者,君子之务;天王而上法者,小人之治;春月而下也。君子以天元治,王以春月治民。故敬尽于君子,而恕施于百姓。桓文之事,亦春秋之所取也。齐桓公之杀哀姜,执辕涛涂,以为议道矣。然而议道,则难为己。夫为己,亦有不尽者乎?晋文公之执曹伯,讨衞侯,以为置法矣。然而置法,则难为民。夫为民者,亦有所难承乎?今必曰:桓公不仁,文公不义,则世无有复为仁义者也。必曰:桓公仁矣,文公义矣,则世之议仁义者方竞而未已也。故曰:覇不及王,王不及天。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则天矣。春有无欲之好,秋有无畏之恶。故春秋者,圣人所表制于天下也。无春秋以表制天下,则道可不议,法亦可不置也。故春秋贵恕也】
【僖公】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侵者伐之,小者也。八国伐楚,先其小者以蔡,而蔡溃矣。楚告齐师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甚矣,桓公之仁也!无爱于王而好之,无畏于楚而恶之。或曰:「管仲失词。」昭王之不复,二百九十年矣,而乃以呜伐,且是有江汉之讨矣。又重讨之:「曰江汉之伐,楚未称王也。」楚子赀之王,其父于是三十年矣,乃举昭王以讨之。讳大而称细,使彼有所逃罪者,则何失辞之有?且以管仲非仁也,则世无复为仁者。是众人之置法,非圣人之置法也。圣人之置法,求可以利于民而已矣。利于民而不诡于道,君子犹以为道】
【然则齐桓、防谭、防遂、歼于遂、防鄣、迁阳,此五者不谓之不义乎?曰:周室东迁,畿内诸侯入于秦,并于戎狄者,不
译僖公十五年十一月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
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日,晋人与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军。
文公二年春,周历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
【三次施恩未得回报,两代人的时间里,两次战败且一次被俘。对于秦国来说,也可以说没有怨恨了。所以,报复是招致失败的渊薮。】
文公三年夏,秦人攻打晋国。
四年秋,晋侯攻打秦国。
十二年冬,十二月戊午日,晋人与秦人在河曲交战。【秦人还是那些人,而晋国已经历了三代。没有仇敌却怀有怨恨,怨恨是可以停止的。所以秦人与晋人之间没有等级差别。】
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侵犯曹国。晋侯侵犯卫国。
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
夏,卫侯出逃到楚国。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回到卫国。卫元咺出逃到晋国。冬,晋人抓获卫侯,把他押解到周王室。卫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
【孔子说:用恩德回报恩德,百姓就会受到鼓励;用怨恨回报怨恨,百姓就会受到惩戒。晋国对曹、卫两国,有怨恨吗?从齐、鲁的角度看,都没有怨恨。只是说他们有过错且不守礼。以霸主身份面对诸侯,对待亡国的公子也不过如此。然而进入他们的国家,抓获他们的国君,瓜分他们的田地,致使曹、卫发生征舒那样的动乱,那么晋侯又该如何处置呢?所以,宽恕自身的仁德,晋侯还是可以做到的。晋侯立叔武却没能让他成为国君,晋侯支持元咺却没能使他免祸,晋侯战胜楚人却没能使其臣服。所以晋侯的报怨之师,在楚人看来也是以怨报怨。至于元咺,则不应该有所怨恨,有所报复。王通说:古代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喜爱贤人而哀怜不肖之人,以此来减少怨恨,还恐怕不能避免。董璋说:君子没有无端的指责,没有个人的怨恨,没有独占的利益,没有苟且的取悦,没有夸耀自己的善行,没有抛弃他人,没有积蓄憾恨。后来的君子,谁能做到这些呢?回答说:大概是范忠宣吧?忠宣反省自身,对他人没有憾恨。其次则是王存、苏颂吧?懂得大体而舍弃细枝末节,可以少生怨恨。】置法章第八
孔子说:“没有私欲而喜好仁德,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因此君子从自身出发议论道义,而制定法度来治理百姓。
【没有私欲而喜好仁德,这是天下的表率。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这是天下的制约。穷尽道义去追求,穷尽法度去回报,这是天下人不利的。所以道义是君子的职责;天王以上依据法度,是小人的治理;春月以下则是如此。君子以天道治理,天王以春月治理百姓。所以恭敬尽于君子,而宽恕施于百姓。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也是《春秋》所采纳的。齐桓公杀哀姜,抓辕涛涂,这是为了议论道义。然而议论道义,就难以为自己。为自己,也有不尽之处吗?晋文公抓曹伯,讨伐卫侯,这是为了制定法度。然而制定法度,就难以为了百姓。为了百姓,也有难以承受之处吗?现在如果一定说:桓公不仁,文公不义,那么世上就没有再行仁义的人了。如果一定说:桓公仁,文公义,那么世上议论仁义的人就会竞相争论而不停止。所以说:霸业不及王道,王道不及天道。没有私欲而喜好仁德,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这就是天道。春有无私欲的喜好,秋有无所畏的厌恶。所以《春秋》是圣人为天下制定的表率与制约。没有《春秋》来为天下制定表率与制约,那么道义可以不议论,法度也可以不制定。所以《春秋》崇尚宽恕。】
僖公四年春,周历正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防地会合,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驻扎在陉地。
【侵犯是征伐中较轻的。八国攻打楚国,先从较小的蔡国开始,蔡国就溃败了。楚国对齐军使者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即使是风马牛也互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以辅佐周室。’赐给我的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祭祀,不供给就无法滤酒,我是来征讨的。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来问罪的。”回答说:“不进贡,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去水边问问吧。”桓公的仁德太伟大了!对周王没有吝啬而喜爱他,对楚国没有畏惧而厌恶他。有人说:“管仲言辞失当。”昭王没有回来,已经二百九十年了,却以此作为讨伐的理由,况且这是江汉地区的讨伐。又再次讨伐说:“江汉的讨伐,楚国还没有称王。”楚子赀称王,他的父亲在这三十年前,就举昭王之事来讨伐他。避重就轻,使对方有所逃避罪责,这有什么言辞失当呢?而且如果认为管仲不仁,那么世上就没有再行仁德的人了。这是众人的制定法度,不是圣人的制定法度。圣人的制定法度,只求有利于百姓罢了。有利于百姓而不违背道义,君子还认为这是道义。】
【那么齐桓公攻谭、攻遂、歼灭遂国、攻鄣、迁阳,这五件事不称为不义吗?回答说:周王室东迁,京畿内的诸侯落入秦国,被戎狄吞并的,不
可复计矣。诸侯胥命,自相雄长者,又百二十年。其小国附庸,不循礼义,通召法,亲比大国,其为大国所并,无怪也。子产曰:「非侵小,何以致此?」故侵小之道,无所责于诸侯,不自桓公始矣。然则鲁人防项,齐人得讨僖公,何也?曰:方在会而防项,齐人不得不讨也。然则非齐取之与?曰:淮之防侐,宫颂功,安知其非齐取之也】
译可以重新计算了。诸侯们相互约定,各自逞强称雄,又过了百二十年。那些依附于大国的弱小国家,不遵循礼义,公然违背法度,亲近并依附大国,它们被大国吞并,也就不足为怪了。子产说:“如果不是侵略小国,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侵略小国的做法,不能责怪诸侯,并非从齐桓公开始。那么,鲁国在防地抵御项国,齐国人得以讨伐鲁僖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当举行盟会的时候却去防地抵御项国,齐国人不得不进行讨伐。那么,难道不是齐国夺取了防地吗?回答说:淮地的防侐,宫颂功,怎么知道那不是齐国夺取的呢?
【然则城楚丘之恶专封何也?曰:是无恶词焉。使为覇主,版筑之事皆请于天子,则不胜请矣。然亦无美辞,何也?兵革相尚,干橹是求,戎狄四侵,防攘公行。自盟幽以来,以我小国,城诸及防,城小谷,浚洙,惴惴乎盟主之不可恃也。盟主亦不敢自恃而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则亦犹是也。然则縁陵书诸侯,楚丘不书诸侯,邢书三国,楚丘不书三国,何也?曰:鲁人董之,如鲁之自城者然,故与自城者同例。齐庀其材,鲁庀其功,兄弟之役,未为不义也。然则桓公之为仁义,句首止葵丘而外,孰善者乎?曰:其在新城也。新城之舍,围郑而救许,是也】
【僖公】六年,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域。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首止之防,郑伯逃盟,有二罪焉:叛王世子,一也;附楚,二也。夫使郑伯附楚者,王也,何以罪郑伯?曰:使王恃楚者,郑伯也。无以罪王,且使王附楚,将废太子,则楚必入周而定子带之位;楚即不入周而定子带之位,则子郑存亡必托于楚,是骊戎复起,而周室再东也。且诸侯方伐郑,而楚遂围许,则楚、郑之有成谋,明矣。楚、郑成谋,而诸侯不讨,则王室之乱酿于诸侯。故图新城以致楚,救许以息郑,讨楚正郑以安周室,卒使郑伯乞盟,而楚人屏迹。议道置法,未有善于此者也。然则虞、虢皆姬也,晋寳尽之,当桓公之身,而桓公无辞者,何也?曰:是北国也,未与盟防,晋自制之,齐所不得问也。然则齐之救徐,何也?徐先楚僭,以夷自衞,又取舒矣,而未无于盟防,齐亦恶楚而好徐乎?曰:是东诸侯也,僭而替之,服而舍之。夫苟叛楚而与我,则救之有道矣】
【僖公】十有五年春,楚人伐徐。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古之忧徐者,葢犹之忧楚也。常武之诗曰:「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以天子之功而仅乃得之。徐夷今以列国之力,不足以抗楚,又不足以救徐,则无为贵覇矣。閟宫之诗曰:「保有鳬绎,遂荒徐宅。」至子海邦,淮夷蛮貊。故牡丘之盟,遂次于匡。遂之为言,未为失义也。虽善议道者,亦不得以救徐为失义也。然则葵丘之防,君子讥之,何也?曰:「春秋无讥,则君子不得而讥之也。」君子议道,而圣人置法。道严于君子,而法寛于圣人。然则葵丘之讥,何也?曰:「谓其盈而偷也。」器小之叹,所以责仲父也】
【僖公】九年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秋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公羊子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振振然曰:「莫我若也】
【谷梁子曰: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僃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雍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谷梁子之闻信矣,而不如孟子之核也。孟子之正也,故葵丘者,圣人所不讥也。然则其日之何也?曰:卜也。桓公不卜,于是乃卜而盟诸侯。周室自襄王而后,百一十年无耦后匹嫡之祸,则桓公之力也。然则咸之防有讥乎?曰:咸之防,谋杞也,且谋王室。夫以覇主而谋王室,惠及三恪,何讥之有?然则晋侯之终不防齐何也?曰:葵丘之防,晋侯献公方有内难,盟书之言实为晋箴。宰孔知齐之不能伐晋也,亦未有心服于齐,故劝献公不防齐。侯里克之难,齐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春秋不书,春秋亦知齐之不能伐晋也。子带之难,秦、晋救周,而齐师无闻焉。夫使髙梁之师能讨晋乱而立其君,东门之役能合秦、晋而讨子带,则王者之动不过如此矣。王通曰:可不可,天下之所存也,存之而已矣】
考道章第九
子曰:仁有三与
译那么,筑楚丘城这件事的过错,难道全在于擅自封立吗?回答说:这里没有表示过错的措辞。如果让霸主去筑城,所有的版筑工程都要向天子请示,那就会不胜其烦了。然而也没有表示赞美的措辞,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兵器甲胄互相崇尚,盾牌弓矢争相寻求,戎狄四方侵犯,防御抵御是正当的行为。自从幽地会盟以来,因为我们是小国,修筑诸及防、小谷,疏浚洙水,总是担心霸主不可依靠。霸主也不敢自恃,所以修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情况也是这样的。那么,缘陵记载了诸侯,楚丘不记载诸侯;邢城记载了三国,楚丘不记载三国,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国人主持其事,就像鲁国自己筑城一样,所以与自筑城的例子相同。齐国提供材料,鲁国提供劳力,这是兄弟般的役使,并没有不义。那么,桓公的仁义之举,除了首止和葵丘的会盟之外,还有谁做得好呢?回答说:在于新城。新城的舍弃,包围郑国而救援许国,就是这样的。
僖公六年,夏天,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合,讨伐郑国,包围了新城。秋天,楚国人包围了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
首止的会盟,郑伯逃避盟约,有两项罪状:背叛王世子,这是第一;依附楚国,这是第二。那让郑伯依附楚国的,是周王,为什么要怪罪郑伯呢?回答说:让周王倚仗楚国的,是郑伯。没有什么可以怪罪周王的,况且如果让周王依附楚国,将要废黜太子,那么楚国一定会进入周室而确立子带的位置;如果楚国不进入周室而确立子带的位置,那么郑国的存亡必定托付给楚国,这就像是骊戎之祸再次兴起,而周室再次东迁了。况且诸侯正在讨伐郑国,而楚国于是包围许国,那么楚、郑之间有预谋,是显而易见的。楚、郑有预谋,而诸侯不讨伐,那么王室的动乱就是由诸侯酿成的。所以谋划新城以招致楚国,救援许国以平息郑国,讨伐楚国、纠正郑国以安定周室,最终使郑伯请求结盟,而楚人销声匿迹。商议治国之道、制定法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那么,虞、虢都是姬姓国家,晋国将它们全部吞并,在桓公在世时,而桓公没有指责,为什么呢?回答说:那是北方的国家,没有参与盟会,晋国自己处置它们,齐国无权过问。那么,齐国救援徐国,是为什么呢?徐国先于楚国僭越,以夷狄自守,又攻取了舒国,而没有参与盟会,齐国也是厌恶楚国而喜好徐国吗?回答说:那是东方的诸侯,僭越就废黜它,归服就宽恕它。如果它背叛楚国而与我们交好,那么救援它就有道理了。
僖公十五年春天,楚国人讨伐徐国。三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于是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
古人担忧徐国,大概就像担忧楚国一样。《常武》这首诗说:“王的谋划确实完善,徐国已经来归,徐国已经同心。”天子的功业,凭借天子的功业才仅仅得以实现。徐夷现在凭借列国的力量,不足以抵抗楚国,又不足以救援徐国,那么称霸还有什么可贵呢?《閟宫》这首诗说:“保有凫绎,于是平定徐国的土地。”直到海边的邦国,淮夷蛮貊。所以牡丘的会盟,于是驻扎在匡地。“遂”的意思是,并没有失义。即使是善于商议治国之道的人,也不能认为救援徐国是失义的。那么,葵丘的会盟,君子讥讽它,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如果不讥讽,君子就不能讥讽它。”君子商议治国之道,而圣人制定法规。道在君子那里严格,而法在圣人那里宽缓。那么,葵丘的讥讽,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认为他自满而懈怠。”对器量狭小的感叹,是用来责备仲父的。
僖公九年夏天,鲁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合。
秋天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公羊子说: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表示危急。为什么危急呢?贯泽的会盟,桓公有忧虑中原各国的心,没有召唤就到来的,有江人、黄人。葵丘的会盟,桓公震动而骄傲,背叛的有九个国家。震动是什么意思?振振然的样子说:“没有人比我强了。”
谷梁子说: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赞美它。为了显示天子的禁令,所以完备它。葵丘的盟会,陈列牺牲而不杀,诵读盟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堵塞泉水,不要断绝粮食交易,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谷梁子的听闻可信,但不如孟子的核实。孟子的正直,所以葵丘的盟会,是圣人不讥讽的。那么,记载日期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是占卜。桓公不占卜,于是占卜后与诸侯结盟。周室自从襄王以后,一百一十年没有发生废黜正妻嫡子的祸乱,这是桓公的力量。那么,咸地的会盟有讥讽吗?回答说:咸地的会盟,谋划杞国,而且谋划王室。凭借霸主而谋划王室,恩惠及于三恪,有什么可讥讽的呢?那么,晋侯最终不与会齐国,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葵丘的会盟,晋侯献公正有内难,盟书的话实际上是对晋国的规劝。宰孔知道齐国不能讨伐晋国,也没有心服于齐,所以劝献公不与会齐国。里克之难,齐国以诸侯的军队讨伐晋国,到达高梁而返回。《春秋》不记载,《春秋》也知道齐国不能讨伐晋国。子带之难,秦、晋救援周室,而齐国的军队没有听说。如果高梁的军队能讨伐晋国的动乱而确立其君主,东门的战役能联合秦、晋而讨伐子带,那么天子的举动不过如此了。王通说:可不可,是天下所存在的,存在它罢了。
考道章第九
孔子说:仁有三种给予
?仁同功而异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道有至,有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考道以无失【春秋》其自谓考道者乎?考道者,王覇所以就选也。仁中于春,义中于秋,考者春秋之中道也。日月之行,必于中道,以为春秋一岁反复至于冬夏,而中于春秋。体天以考道,则仁义功罪从此可定矣。故《春秋》者,所取中于日月,以定天下之功罪也。然则《春秋》有王乎?曰:王在则天天在则王也。然则五覇独举桓、文何也?曰:犹之五气而独举春秋也。然则圣人之考之奈何?曰:求其无失而已矣。桓公之晷长,文公之晷短。桓公之失寡,文公之失多。秦伯失以夜,楚子失以昼,宋公失于闰始,吴子失于闰终。夫其功过各不相掩也,必使圣人考之,而后无失。故天地之春秋,非圣人亦不能定也。然则五覇亦与吴、楚乎?曰:呉楚春秋之厉者也。晋有三霸,而悼公寡失。夫使圣人考之,亦曰:吾与悼公,则夺吴、楚而与悼公,亦《春秋》之考道也】
译仁德相同而功效一样,但情感却不同。与仁者有相同的功效,他的仁德还不可确知;与仁者有相同的过失,然后他的仁德才可确知。仁者安于仁德,智者利用仁德,畏惧罪过的人勉强实行仁德。仁德是右,道义是左。仁德在于爱人,道义在于适宜。厚于仁德的人薄于道义,亲近而不尊贵;厚于道义的人薄于仁德,尊贵而不亲近。道有至道,有义道,有考道。至道用来称王,义道用来称霸,考道用来没有过失。《春秋》大概自称为考道吧?考道,是王和霸所用来选择的标准。仁德符合春,道义符合秋,考道是春秋之间的中道。日月的运行,必定遵循中道,作为春秋一岁反复至于冬夏,而在春秋时节处于中道。效法天来考察道,那么仁义功罪从此就可以确定了。所以《春秋》,所取的是符合日月中道的标准,以此来评定天下的功过。那么《春秋》有王吗?回答说:王在则天在,天在则王在。那么五霸只举桓公、文公为什么呢?回答说:就像五气只举春秋一样。那么圣人考察它怎么样呢?回答说:只求没有过失罢了。桓公的日影长,文公的日影短。桓公的过失少,文公的过失多。秦伯的过失在于夜晚,楚子的过失在于白天,宋公的过失在于闰月开始,吴子的过失在于闰月结束。他们的功过各自不能掩盖,必定让圣人考察,然后才能没有过失。所以天地的春秋,不是圣人也不能确定。那么五霸也与吴、楚一样吗?回答说:吴楚是春秋的严厉者。晋国有三位霸主,而悼公过失少。如果让圣人考察,也会说:我赞同悼公,那么剥夺吴、楚而赞同悼公,也是《春秋》的考道。
【僖公】二十有八年,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是与召陵孰为无失乎?曰:召陵伐者也,城濮战者也。城濮之楚,失一得臣,而得一救卫;召陵之楚,失于义问,又失于就盟。故以战则城濮功髙,以伐则召陵过寡。是城濮与召陵之春秋,亦城濮与召陵之考道也。舆人之歌,夫子亦有所考之乎】
【僖公】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衞子、莒子盟于践土。
【是与首止孰为无失乎?曰:首止殊防,以尊世子;践土作宫,以召天王。首止之无郑伯,郑伯逃也;践土之有衞子,衞子簒也。是则得失霄壤也。必曰:首止之盟,背天王而拥世子;践土之盟,献楚俘而拜彤弓。首止之郑伯,恃有王命;践土之衞子,册于王庭。则是得失相抵也。然且天王不在践土,则无以爵衞子;践土不为王所,则无以朝诸侯。是衡雍之盟,虽删而有不删;筑宫之役,虽削而有不削也。然则天王下劳其礼如何?曰:无之。诸侯献俘于京师,受命于昭考之庙;天子赐胙于诸侯,诸侯稽首荐于祖庙,礼也。然则筑宫不近于正乎?曰:与其筑宫,不如朝庙之正也】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
天王狩于河阳
【是与葵丘孰为无失乎?曰:葵丘不讳,而河阳多讳。讳者变也。变晋侯而曰天王,一也;变防曰狩,二也;变温曰河阳,三也。葵丘则未有变也。葵丘之距首止二十年,而人事之变至此乎?曰:亦天道也。葵丘之防,叔带未乱;而河阳之先天王出,居然则隰城之勲,春秋不书,何也?曰:书温,所以书隰城也。泛之难,秦伯将纳天王,文公辞于河上,以右师围温,以左师纳王,乃取叔带于温杀之。隰城故,温之防所以自着也。晋侯着温,而天王隠泛;隠泛则不得不防之于温。天王隐泛,而春秋隐温;隐温则不得不书曰河阳。河阳者,阳樊、温、原、攒茅之区也。晋于是有所未服也,而请狩以服之。然则河阳之召天子,有之乎?曰:无有也。是于践土为再劳也。其再劳之何?曰:晋侯请隧而不与之隧,赐河阳之田,而河阳不服,则天子之势不得不狩于河阳。天子再劳,而晋侯再受。去数十里不劳天王,则晋侯之知不如祭足之知也。然则向使秦伯为之如何?秦伯必曰:「王欲使诸侯之圗大叔也,已图之矣。先子之定王畿也,而拜秦雍之地,今王叔实自殄,何劳之有?」辞而去之。然则向使桓公为之如何?桓公必曰:「向吾之未讨王叔也,以棠棣之诗不废懿亲,今天子辱居于泛,则郑与小白之罪也,敢忘破斧?」而晋侯皆不为之,故狐偃、栾枝之知不如管仲、百里奚之知也。然则天王之狩河阳,礼乎?曰:礼也。天子冬狩,则畿甸诸侯悉率从事。《车攻》之诗曰:「东有甫草,驾言行狩。」又曰:「射夫既同,助我举柴。」《吉日》之诗曰:「漆沮之从,天子之所。」又曰:「悉率左右,以燕天子。」春秋而为天王,则必以是治天王之事;既不得以是治天王之事,故退而考之《春秋》。故诗礼者,《春秋》之考道也】
【然则桓公从右,文公从左。桓公从亲,文公从尊。桓公从王,文公从覇乎?曰:文亦与桓同功,而功不掩过;桓亦与文同过,而过不掩功。其同功何也?召陵之服,屈完;城濮之败,楚师;首止之定,世子;践土之讨,太叔,是同功也。然而召陵之志在于尊王,城濮之师溢于报怨;首止无利于郑,践土多求于王。獳史之言,何可诬也?其同过何也?召陵、城濮皆未胜楚;首止、践土皆未朝王。晋伐两同姓,而齐防四附庸,是同过也。然而四国之防,不及同姓;邢、衞之救,未废懿亲。图许国,郑志在合从,而不及王室也。且又重以越言,故齐桓之尊尊王也,晋文之尊尊己也;齐桓之亲亲义也,晋文之亲亲利也。故同功而异情,同过而异情。《春秋》所考中于日月,考至于天地也】
【然则翟泉之盟可以比于咸淮乎?曰:尊亲之义,至于翟泉而
译僖公二十八年,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国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
这与召陵之战相比,哪一个没有过失呢?回答说:召陵是征伐,城濮是交战。城濮之战中的楚国,失去了一位得臣(子玉),却获得了一次救援卫国;召陵之战中的楚国,在道义上有所缺失,又在赴盟上有所缺失。所以,若论战功,城濮更高;若论征伐,召陵的过失更少。因此,城濮与召陵在《春秋》中的评价,也就是对城濮与召陵的考察之道。百姓的歌谣,孔子也有所考察吗?
僖公二十八年,五月癸丑,鲁公参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
这与首止之盟相比,哪一个没有过失呢?回答说:首止之盟特别防备,是为了尊崇世子;践土之盟筑造宫室,是为了召唤天王。首止之盟没有郑伯,是因为郑伯逃避了;践土之盟有卫子,是因为卫子篡位了。这样看来,得失相差如天壤之别。如果一定要说:首止之盟,背离天王而拥立世子;践土之盟,进献楚俘而拜受彤弓。首止之盟的郑伯,倚仗有王命;践土之盟的卫子,在王庭受册封。那么得失就相互抵消了。然而,天王不在践土,就无法封爵卫子;践土不是王所,就无法朝见诸侯。所以,衡雍之盟,虽然删去却仍有不可删之处;筑宫之役,虽然削去却仍有不可削之处。那么,天王下临慰劳的礼仪是怎样的呢?回答说:没有这样的礼仪。诸侯在京城进献俘获,在昭考之庙接受命令;天子赐肉给诸侯,诸侯叩头在祖庙进献,这是礼仪。那么,筑宫不接近正统吗?回答说:与其筑宫,不如朝庙更合乎正统。
冬天,鲁公参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在温地会合。
天王在河阳狩猎。
这与葵丘之盟相比,哪一个没有过失呢?回答说:葵丘不避讳,而河阳多避讳。避讳就是改变。把晋侯改为天王,这是一;把“防”改为“狩”,这是二;把温改为河阳,这是三。葵丘则没有改变。葵丘距离首止二十年,人事的变化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回答说:这也是天道的缘故。葵丘之盟时,叔带还没有作乱;而河阳之盟前天王出逃,既然这样,隰城的功勋,《春秋》不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记载温,就是为了记载隰城。泛地的危难,秦伯将要迎立天王,文公在黄河上推辞,用右师包围温地,用左师迎立天王,于是从温地抓获叔带并杀了他。隰城的原因,温地的会合因此自我彰显。晋侯彰显温地,而天王隐匿于泛地;隐匿于泛地,就不得不在温地会合。天王隐匿于泛地,而《春秋》隐匿温地;隐匿温地,就不得不记载为河阳。河阳,是阳樊、温、原、攒茅的地区。晋国在这里有所不服,所以请求狩猎来使他们服从。那么,河阳召唤天子,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没有。这是在践土之后的再次慰劳。再次慰劳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晋侯请求隧葬而不给他隧葬,赐给河阳的田地,而河阳不服从,那么天子的威势不得不狩猎于河阳。天子再次慰劳,而晋侯再次接受。离开几十里不慰劳天王,那么晋侯的智谋就不如祭足的智谋了。那么,假使秦伯来做这件事会怎样?秦伯一定会说:“大王想要让诸侯图谋大叔,已经图谋了。先君安定王畿时,拜受秦雍之地,现在王叔实在自取灭亡,有什么慰劳的呢?”推辞而离开。那么,假使桓公来做这件事会怎样?桓公一定会说:“以前我没有讨伐王叔时,因为《棠棣》的诗不废弃亲近的亲属,现在天子屈辱居住在泛地,这是郑国和我小白的罪过,怎敢忘记《破斧》的诗?”而晋侯都不这样做,所以狐偃、栾枝的智谋不如管仲、百里奚的智谋。那么,天王狩猎河阳,合乎礼仪吗?回答说:合乎礼仪。天子冬天狩猎,那么畿甸的诸侯都率领随从参与。《车攻》的诗说:“东边有甫草,驾车出行狩猎。”又说:“射手既已集中,帮助我举起柴火。”《吉日》的诗说:“漆水沮水跟随,是天子的所在。”又说:“全部率领左右,以宴乐天子。”《春秋》如果是天王,就一定会用这些来治理天王的事务;既然不能用这些来治理天王的事务,所以退而考察《春秋》。所以诗礼,是《春秋》的考察之道。
那么,桓公顺从右边,文公顺从左边。桓公顺从亲属,文公顺从尊贵。桓公顺从王,文公顺从霸吗?回答说:文公也与桓公功劳相同,而功劳不掩盖过失;桓公也与文公过失相同,而过失不掩盖功劳。他们的相同功劳是什么?召陵使屈完臣服;城濮使楚军战败;首止安定世子;践土讨伐太叔,这是相同的功劳。然而,召陵的志向在于尊王,城濮的军队超出了报怨;首止对郑国没有利益,践土对王多有求取。獳史的话,怎么可以欺骗呢?他们的相同过失是什么?召陵、城濮都没有战胜楚国;首止、践土都没有朝见王。晋国讨伐两个同姓国家,而齐国防备四个附庸国家,这是相同的过失。然而,四个国家的防备,不及同姓;邢、卫的救援,没有废弃亲近的亲属。图谋许国,郑国的志向在于合纵,而没有涉及王室。而且又加上越人的言论,所以齐桓公的尊尊是尊王,晋文公的尊尊是尊己;齐桓公的亲亲是义,晋文公的亲亲是利。所以功劳相同而情理不同,过失相同而情理不同。《春秋》所考察的,中于日月,考察到天地。
那么,翟泉之盟可以比作咸淮之盟吗?回答说:尊亲的道义,到了翟泉而
尽矣。王郊之外,而列国大夫自为要盟,是春秋之所不考也。然则春秋考桓、文,不考襄、穆;考襄、穆,不考楚子;考晋悼公,不考襄、灵、景、厉乎?曰:皆考之矣。春秋,天也。天之于物,无所不考,而多考于君子。君子,议道者也】
译已经穷尽了。在周天子郊祀之地以外,各国大夫自行订立盟约,这是《春秋》所不记载的。那么,《春秋》记载桓公、文公,不记载襄公、穆公;记载襄公、穆公,不记载楚子;记载晋悼公,不记载襄公、灵公、景公、厉公吗?回答说:都记载了。《春秋》代表天道。天道对于万物,没有不考察的,但对君子考察得更多。君子,是议论大道的人。
【文公】十有四年,六月,公防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丑,同盟于新城。
十有五年六月,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十年,蔡侯从楚子于厥貉。蔡侯之于楚子无辞以相接也。赵盾之于公侯,则犹有辞以相接也。郤缺之入蔡,亦有诸侯之师,而独使郤缺専之。曰:郤缺能师也。郤缺之入蔡而不取蔡,葢犹有尊亲之遗焉。志之以日,曰:郤子之所自考也】
【宣公】元年秋,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公、陈侯、衞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
【夫赵盾亦可以自考乎?以大夫屡用诸侯之师,盛气持满,未有不覆者也。齐桓公十五防诸侯,不书;管仲、髙国,文公五勤诸侯,不书;狐偃、胥臣,而赵盾独以名称,其于鲁,则犹之羽父、庆父、仲遂、侨如也。是赵盾之所冝自考也。然则赵盾与郤子同功乎?抑与郤子同过乎?曰:同事而已。同事而异情,《春秋》之所慎也】
【成公】五年,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六年冬晋栾书帅师救郑
【郑穆公之叛晋,以晋不足与也。悼公之叛楚,以楚不与直也。是皆非有王事也。无王事而叛,复以为兵端。故晋楚之争郑,皆无所考也。无所考以为仁义者,不足与为仁义也。然则楚婴齐与晋栾书同事乎?曰:婴齐伐丧,栾书偷师,均之不足与为仁义也。然则婴齐不伐丧,栾书不偷师,可为仁义乎?曰:上无尊尊,下无亲亲,虽晋楚君臣,亦以是为可已云尔。然则栾书亦与赵盾同事乎?曰:栾书偷师以杀原屏,克楚以戮其君。夫与赵盾互相考也。互考而犹有失,则君子置不道之矣。然且春秋考赵盾而不考变书】
【成公】十有五年三月癸丑,公防晋侯、衞侯、郑伯、曹伯、宋世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十有六年,六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
【文公之后,襄、灵、成、景,有意于覇也,而皆不覇,是则已覇矣。负刍之执,桑隧之胜,葢自桓、文所未有也。然则匠丽不弑晋厉公,可为桓、文乎?曰:桓、文之考道,亦非为功髙也。君子之道,畏有过;小人之道,畏无功。夫为道而畏无功,则天下之为功者皆过矣。厉公不尸三卿,亦必不去四嬖。以四嬖而争三卿,不葬于翼门之外,亦防于囿溷之内也。故功者,君子之所恶;名者,君子之所吐也。管夷吾、赵衰、狐偃、晏乎仲、国侨、子太叔,其名与功皆不书于春秋。季札书于春秋,而犹有所不足。故君子而为功名,则必有赵盾、栾书之事;小人而为功名,则必有胥童、长鱼矫之祸矣。故晋厉公之与桓、文,赵盾、栾书之与管仲、舅犯,此数君臣者,或左或右,君子之所自考也】
【襄公】二年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城縁陵之与城虎牢孰失乎?城縁陵而不序诸侯,公之也;城虎牢而序诸大夫,私之也。世道之防也。仁义降而权谋,权谋防而战鬬,战鬬以防,无所不守,无所不争,故大城培垒,处处而是也。是有所不得已,夫城虎牢者,不亦可以已乎】
【襄公】八年,夏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
【防翟泉之与防邢丘,孰得乎?以桓公之老也,垂没而勤于淮。文公国许亦六十年矣,乃弛柄于冢卿。悼公为政未十年,而改命于防,曰:“无勤诸侯,使诸大夫就而受事。”是何以自考乎?曰:“尊也。尊则不亲。”悼公之意,亦谓岁防而勤诸侯,无以告于天子,亦无以宁下执事。吾使卿大夫具之,诸侯有息肩之安,盟主无辑玉之僣。然是天子之礼也,圻甸诸侯则犹天子之百执事也,而偃然进于王所,使诸大夫以侯伯相诏也,则乱矣。故葵丘之盟,安仁者也;践土之盟,利仁者也;鸡泽之盟,强仁者也;邢丘则未有所考也。然则三盟者,亦足以与于仁乎?曰:“仁者难
译【文公】十四年,六月,鲁公会见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及晋国的赵盾。癸丑日,在新城结盟。
十五年六月,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蔡侯在十年时跟随楚子到厥貉。蔡侯对于楚子没有言辞来接待他。赵盾对于公侯,则还有言辞来接待他们。郤缺攻入蔡国,也有诸侯的军队,却唯独让郤缺专任其事。说:郤缺善于统帅军队。郤缺攻入蔡国却不占领蔡国,大概还存有尊亲的遗风。记载日期,说:这是郤子自我省察之处】
【宣公】元年秋,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见晋军,讨伐郑国。
【赵盾也可以自我省察吗?以大夫身份屡次调动诸侯的军队,气势盛满,没有不倾覆的。齐桓公十五次会见诸侯,史书不记载;管仲、高国,晋文公五次勤王诸侯,史书不记载;狐偃、胥臣,而赵盾唯独以名字被记载,他在鲁国的地位,就像羽父、庆父、仲遂、侨如一样。这是赵盾应当自我省察的。那么赵盾与郤子功劳相同吗?还是与郤子过错相同吗?回答说:只是事情相同而已。事情相同而情理不同,这是《春秋》所慎重的】
【成公】五年,十二月,己丑日,鲁公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
六年冬,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郑穆公背叛晋国,是因为晋国不值得与之共事。悼公背叛楚国,是因为楚国不主持正义。这都是没有王事的原因。没有王事而背叛,又以此作为战争的开端。所以晋楚争夺郑国,都无可省察。无可省察却自以为仁义,是不值得与之谈论仁义的。那么楚国的婴齐与晋国的栾书事情相同吗?回答说:婴齐趁丧伐人,栾书偷袭军队,都同样不值得与之谈论仁义。那么婴齐不趁丧伐人,栾书不偷袭军队,就可以算是仁义吗?回答说:上面没有尊尊,下面没有亲亲,即使是晋楚的君臣,也认为这样就可以了。那么栾书也与赵盾事情相同吗?回答说:栾书偷袭军队以杀死原屏,战胜楚国以诛杀其君主。这与赵盾互相省察。互相省察却仍有失误,那么君子就置而不谈了。然而《春秋》省察赵盾却不省察变书】
【成公】十五年三月癸丑日,鲁公会见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齐国佐、邾人,在戚地结盟。晋侯逮捕曹伯,押回京师。
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子、郑军大败。
【文公之后,襄公、灵公、成公、景公,有意于称霸,却都没有称霸,这是因为已经称霸了。负刍的被执,桑隧的胜利,大概是自桓公、文公以来所未有的。那么匠丽不弑杀晋厉公,就可以算是桓公、文公吗?回答说:桓公、文公省察道义,也不是为了功高。君子之道,畏惧有过错;小人之道,畏惧无功。为了道义而畏惧无功,那么天下追求功名的人就都有过错了。厉公不独揽三卿之权,也必定不会除掉四个宠臣。以四个宠臣争夺三卿之位,不葬于翼门之外,也差不多葬在囿溷之内了。所以功名,是君子所厌恶的;名声,是君子所唾弃的。管夷吾、赵衰、狐偃、晏平仲、国侨、子太叔,他们的名声与功劳都不记载于《春秋》。季札记载于《春秋》,却还有不足之处。所以君子追求功名,就一定会有赵盾、栾书那样的事情;小人追求功名,就一定会有胥童、长鱼矫那样的祸患。所以晋厉公与桓公、文公,赵盾、栾书与管仲、舅犯,这几位君臣,或左或右,是君子自我省察之处】
【襄公】二年冬,仲孙蔑在戚地会见晋国荀偃、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接着修筑虎牢【修筑缘陵与修筑虎牢哪个失误更大?修筑缘陵而不排列诸侯,是公道的;修筑虎牢而排列诸大夫,是私心的。世道衰微的表现。仁义下降而权谋兴起,权谋兴起而战争爆发,战争爆发而防备严密,无所不守,无所不争,所以大规模修筑堡垒,到处都是。这是有所不得已,那么修筑虎牢,不也可以停止吗】
【襄公】八年,夏季,孙宿在邢丘会见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
【会见翟泉与会见邢丘,哪个更得当?因为桓公年老,临终前还勤于淮地。文公在许国建国也六十年了,却将权柄放松给卿大夫。悼公执政不到十年,就在翟泉改命,说:“不要劳累诸侯,让诸大夫前来接受命令。”这是如何自我省察呢?回答说:“尊贵。尊贵就不亲近。”悼公的意思,也是认为每年会见而劳累诸侯,无法向天子报告,也无法安抚下属官员。我让卿大夫办理,诸侯有卸去负担的安宁,盟主没有收集玉器的僭越。但是这是天子的礼仪,圻甸诸侯还像是天子的百官,却安然进入王所,让诸大夫以侯伯的身份相互诏令,那就乱了。所以葵丘之盟,是安于仁义的;践土之盟,是利于仁义的;鸡泽之盟,是强求仁义的;邢丘则无可省察。那么这三盟,也足以参与仁义吗?回答说:“仁者难
成而易考也,考而无失则仁矣。”故仁者难考而易成也。然则晋悼三驾,亦可以言仁乎?曰:“其争郑必得,未可与言仁也。”其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困乏,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而后行政,与夫修器僃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而后围郑,是则仁也。然则悼公畏罪者与?曰:“悼公何罪之有?畏当世而楚人有郑,郑不得从盟主,反于王室。若桓文复起,必以悼公之君臣为罪者,是则悼公之志也,亦悼公之所自考也。”然则悼公以邢丘而啓溴梁之衅,是不为罪与?曰:“大夫之盟诸侯,与夫大夫之専盟,皆不自邢丘始也。葢自鲁翚柔溺三公子始也。然则翚柔溺不书公子,而结书公子,何也?结葢有所受之也。柯幽之盟,公未可与齐亲,而调之于单伯,单伯已调矣,而剂之于公子结。故单伯专师而得书字,犹公子结专盟而得书公子也。凡列国之大夫专与盟防,未有着于单伯、公子结、公子遂、□孙得臣、公孙敖、季孙行父者也。故大夫之挠诸侯,皆自鲁始,不自邢丘始也。而以邢丘改命为悼公过者,过也】
译功业既成便容易考察,考察而没有过失就是仁了。”所以仁者难以考察却容易成就。那么晋悼公三次出兵,也可以说是仁吗?回答说:“他争夺郑国必定要得到,这还不能算是仁。”但他免除百姓的债务,体恤鳏夫寡妇,救济被废弃滞留的人,匡扶困顿匮乏者,救济灾祸患难,禁止淫乱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物使用,在农闲时役使百姓,然后施行政令,以及修治器械、备足干粮,将老弱病者安置在虎牢关,然后包围郑国,这些才是仁。那么晋悼公是畏惧罪过的人吗?回答说:“晋悼公有什么罪过?他畏惧的是当世楚国占有郑国,郑国不能服从盟主,反而背离周王室。如果齐桓公、晋文公再世,必定认为晋悼公的君臣有罪,这就是晋悼公的志向,也是晋悼公自我考察的结果。”那么晋悼公因为邢丘之盟而开启溴梁之会的争端,这不算罪过吗?回答说:“大夫代替诸侯结盟,以及大夫专断盟约,都不是从邢丘开始的。大概是从鲁国的公子翚、公子柔、公子溺开始的。那么公子翚、公子柔、公子溺不称公子,而公子结却称公子,为什么呢?公子结大概是有所秉承的。柯邑之盟,鲁公不能与齐国亲近,便通过单伯来调解,单伯已经调解了,又通过公子结来定约。所以单伯专断军事而得以称字,就像公子结专断盟约而得以称公子一样。凡是列国的大夫专断参与盟会,没有比单伯、公子结、公子遂、□孙得臣、公孙敖、季孙行父更早的。所以大夫扰乱诸侯,都是从鲁国开始的,不是从邢丘开始的。而认为在邢丘改命是晋悼公的过错,这是错误的。”
【文公】三年冬,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襄公】十有九年,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此两事者,春秋之特考也。阳处父能贤于管仲,士匄能贤于楚子乎?管仲不能伐楚以救江,楚子伐郑,闻丧而还,春秋皆废不书,而独于处父、士匄书之。谓处父智乎?则处父以刚陨其身;谓士匄仁乎?则士匄以谮逐栾氏。然则特书之何也?曰:是犹不失尊尊而亲亲者也。楚伐江,晋告于周,王叔桓公与阳处父帅师伐楚,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是则未成其为伐楚也,然亦已伐之矣;未成其为救江也,然亦已救之矣。以晋文公之后将王命以防诸侯,虽不保有成劳,而尊尊之义着于天下。齐侯环之恶于诸侯也,士匄以君命伐之,师至于谷,闻齐侯卒,乃复于时,崔杼立庄公,杀公子牙于句凟之丘。士匄可以问罪,定庄公之位,正崔杼之违君命杀立子也,而阳为善名薾然以反,则是士匄初未尝帅师,初未尝伐齐也,然犹是姻娅之国也,耑命而出,见义而反,虽无创于齐,而亲亲之意亦着于天下。公羊子曰:阳处父之伐楚为缓也。谷梁子曰: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善称君而过称已。士匄外専君命,未毕而还,宜墠帷而归命乎介,是则未之考也。伐不足以为道,则存其意;侵不足以为义,则存其礼。礼意交失,何道之有?王通曰:所正有道,于是乎见义。君子之于道义,自考焉耳】数度章第十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今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
子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矣。」
【是所谓寛身之仁也,是所谓置民之法也。君子重以仁讨己,而寛以不仁讨人,故以仁为量,以义为度。量有大小轻重,度有进退长短。量重故其数多,度精故其取备。君子不取备于人,而取备于身。故世多共致之人,而身有难举之器】
【僖公】十有二年,夏,楚人灭黄。
【文公】四年秋楚人灭江
【贯之防管仲谓桓公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贡。曰:自郢至我九百里焉,能害我。于是楚遂灭黄。其后楚复灭江。楚之灭江也,秦伯为之防,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大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维彼二国,其政不获;维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中心防怛,是秦穆之仁也。然而秦穆偾师于殽,黄鸟兴哀,则无为闵江黄也。君子不以黄鸟之哀废闵江之仁。故同患者可以虑,同盟者可以劝。然则秦穆为动众者与?曰:秦穆无意于动众者也】
【僖公】二十有二年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
【己巳之朔,何也?正戊申之朔也。正戊申之朔,何?先是七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君子知宋之衰也。而襄公必以是旌殷。襄公己辱于孟,而又为▯之战。司马固曰:“天之弃殷乆矣,君将兴之,如何?”于是战于▯。宋既成列,楚人未济,子鱼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阵而后击之,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公羊子曰:“临大事而不忘大礼,虽文王之战,不过此也。”夫文王有以名易败者乎?亦防怛之仁也。而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用人于睢社,何也?故宋公者,所谓不殁身之仁也】
【夫仁有不殁身者乎?吴子之伐齐也,齐人为之弑悼公,赴于师。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曰:“安有伐人之国,而使人杀其君以悦吾师者乎
译【文公】三年冬天,晋国的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
【襄公】十九年,晋国的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返回。这两件事,是《春秋》中特别考察的。阳处父能比管仲贤德吗?士匄能比楚子贤德吗?管仲不能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楚子讨伐郑国,听到丧事就撤军,这两件事《春秋》都废弃不记载,却唯独记载了阳处父和士匄。如果说阳处父有智慧吗?那么阳处父因刚愎而丧身;如果说士匄有仁德吗?那么士匄因谗言而驱逐栾氏。既然如此,特别记载它们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这还不至于失去尊重尊贵者和亲近亲属者的原则。楚国讨伐江国,晋国向周王室报告,王叔桓公与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攻打方城之门,遇到息公子朱就撤军。这算是没有完成讨伐楚国的行动,但也已经算是讨伐了;没有完成救援江国的行动,但也已经算是救援了。凭借晋文公之后奉行王命来防范诸侯,虽然没有保持成功的功劳,但尊重尊贵者的道义显扬于天下。齐侯环在诸侯中作恶,士匄奉君主之命讨伐他,军队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返回国都。崔杼立庄公,在句渎之丘杀了公子牙。士匄可以问罪,安定庄公的地位,纠正崔杼违背君命杀害立子之罪,却假装善名,安然返回,这样士匄起初就没有率领军队,起初就没有讨伐齐国,然而这还是姻亲之国,奉命而出,见义而返,虽然没有对齐国造成伤害,但亲近亲属者的情意也显扬于天下。公羊子说:阳处父讨伐楚国是迟缓的。谷梁子说:君主不专断小事,臣子不独占大名,善行归于君主,过错归于自己。士匄在外专断君命,没有完成就返回,应当清扫场地、张设帷帐而向副使报告使命,这是没有考察清楚的。讨伐不足以成为道,就保留其心意;侵犯不足以成为义,就保留其礼节。礼节和心意都丧失了,还有什么道义可言?王通说:所纠正的有道义,在这里就见到了义。君子对于道义,是从自身考察的。
数度章第十
孔子说,仁有数量,义有长短小大。内心悲痛,是爱人的仁德。遵循法度而勉力实行,是凭借仁德的人。《诗经》说:“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这是数代人的仁德。《国风》说:“我今不阅,皇恤我后。”这是一辈子的仁德。
孔子说:“仁作为一种器物,沉重;作为道路,遥远。举起它的人不能胜任,行走它的人不能到达。选取数量多的,是仁德。那些勉力实行仁德的人,不也很难吗?所以君子用义来衡量别人,就困难;用别人来期望别人,那么贤德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这就是所谓的宽身之仁,这就是所谓的安置百姓的法度。君子用仁德严厉地要求自己,用不仁德宽恕地要求别人,所以用仁德作为衡量,用义作为尺度。衡量有大小轻重,尺度有进退长短。衡量重所以数量多,尺度精所以选取完备。君子不要求别人完备,而要求自己完备。所以世上有很多共同致力的人,而自己却有着难以举起的器物。
【僖公】十二年,夏天,楚国人灭掉了黄国。
【文公】四年秋天,楚国人灭掉了江国。
【贯之】管仲对桓公说:“江国和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追求利益的国家。如果讨伐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都到我们九百里,能害我们吗?”于是楚国就灭掉了黄国。后来楚国又灭掉了江国。楚国灭江国时,秦伯为之设防,脱去丧服,不举哀超过数天。大谏公说:“同盟被灭,虽然不能救援,敢不怜悯吗?我自己也害怕。”君子说:《诗经》说:“维彼二国,其政不获;维此四国,爰究爰度。”这说的是秦穆公吧。内心悲痛,这是秦穆公的仁德。然而秦穆公在殽地败军,《黄鸟》兴起哀歌,那么就没有理由怜悯江国和黄国了。君子不因《黄鸟》的哀歌而废弃怜悯江国的仁德。所以同患难的人可以忧虑,同盟的人可以劝勉。那么秦穆公是动众的人吗?回答说:秦穆公没有动众的意思。
【僖公】二十二年冬天十一月己巳朔,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
己巳朔,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纠正戊申朔。纠正戊申朔,是什么意思呢?在此之前七年春天,王正月戊申朔,陨石落在宋国,五六块。鹢鸟退飞过宋都,君子知道宋国衰落了。而襄公一定要以此彰显殷商。襄公已在孟地受辱,又进行泓水之战。司马固说:“上天抛弃殷商很久了,您要复兴它,怎么做?”于是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没有渡河,子鱼请求攻击。宋公说:“不可以。”楚军渡河而没有排好阵势,又报告宋公。说:“还不行。”排好阵势后才攻击,门官被杀。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伤,不俘虏老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隘。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公羊子说:“面临大事而不忘记大礼,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文王有以名声换取失败的吗?也是内心悲痛的仁德。而讨伐齐国的丧事,拘捕滕子,包围曹国,在睢社用人祭祀,为什么呢?所以宋公,就是所谓的不殁身之仁。
仁有不殁身的吗?吴子讨伐齐国时,齐人杀了悼公,报告给吴军。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说:“哪有讨伐别人的国家,却让人杀他的君主来取悦我的军队的呢?”
?”遂引师而去。之鞍之战,齐师大败。齐顷公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晋景公闻之,曰:“噫!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饮酒不食肉?请诸侯皆反其所侵地。”楚子围宋,军有七日之粮耳。司马子反乗堙而窥宋,宋华元亦见子反,曰:“惫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嘻!是何子之情也?”华元曰:“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子反曰:“勉之!吾军亦有七日之粮耳。”揖而去之,反于楚子。楚子曰:“曷为尔之情也?”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之乎?”遂与楚子归。鄢陵之战,却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却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霖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三肃使者而退。此二君二臣者,皆率法而强之,以为有志于仁也,而皆不殁其身。故终身之仁,亦为难能也。夫终身之仁,其管仲、晏婴、范文子、叔孙昭子乎】
译于是率领军队离开了。在鞍地之战中,齐军大败。齐顷公回国后,慰问死者家属,探视病人,七年不饮酒、不吃肉。晋景公听说后,说:“唉!怎么能让人家的国君七年不饮酒、不吃肉呢?请让诸侯们都归还所侵占的土地。”
楚庄王包围宋国,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了。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探宋国,宋国的华元也看见了子反,说:“疲惫不堪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煮饭。”子反说:“嘻!为什么告诉我你的实情呢?”华元说:“我看见您是位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您。”子反说:“努力坚守吧!我军也只有七天的粮食了。”拱手告别离去,回到楚庄王那里。楚庄王说:“为什么把你的实情告诉他呢?”子反说:“凭借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说谎的臣子,难道楚国可以没有吗?”于是和楚庄王一起回国。
在鄢陵之战中,却至三次遇到楚庄王的士兵,看见楚庄王必定下车,摘下头盔快步走以示敬意。楚庄王派工尹襄拿着弓去问候他,说:“正当战事紧张的时候,您穿着皮革制成的护膝,真是位君子啊。知道看见我而快步走,恐怕会受伤吧?”却至见到使者,摘下头盔接受命令,说:“国君的外臣却至,跟随国君从事军事行动。凭借国君的福佑,偶然得以穿戴甲胄,不敢拜谢命令,只敢报告不安。”国君的命令使我受辱,三次恭敬地对待使者后退出。
这两位国君和两位臣子,都是遵循法度而勉强自己,认为有志于仁德,但都没有善终。所以终身的仁德,也是难以做到的。那终身的仁德,大概只有管仲、晏婴、范文子、叔孙昭子吧】
【然则晋文之仁,不及齐桓;赵衰之仁,不及管仲。而晋覇七世,齐覇一世,几于不葬,何也?曰:天下之可以世济者,其唯下贤乎?《易》曰:履信思顺,又以尚贤,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以管仲之才也,为游士八十人,周游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无有至者,而独有寗戚、隰朋、賔胥、无鲍叔牙数人,又与易牙、竖刁、公子开方之伦杂进而共治。管仲既死,隰朋继之,曽不数年,国虗无人。桓公、管仲经管之业,各止其身,甯、隰、賔、鲍亦皆不绍其一世而衰,宜也。晋文公之出也,父事狐偃,师事赵衰,而长事贾它,谓之三仁。及其入也,五军之帅皆有明徳: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狐毛老成,先且居英少,箕郑、胥婴、先都皆有令闻。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逺官。胥借、狐、箕、栾、却、栢、先、羊舌、董、韩此十一族者,各举其职,亦皆数世未艾。也是以襄、灵、景、成、厉、悼至于平、昭八世五覇,抗于天子,震于天下。夫以赵衰之才,不及管仲,而三让五臣,施及絫世,以推能为事,让善为功。管仲所荐甯、隰,区区未及晋材五分之一也。故才犹栋也,豫少不均,大厦乃倾。仁人之功,莫大于荐贤;徳莫大于荐贤;勇莫大于荐贤;知莫大于荐贤。赵衰三让,而子孙食之二十余世,繇卿而侯,繇侯而王。故曰:好善者王,不好善者亡。管仲殁身,而赵襄诒燕、齐、晋之事,亦视之二子也】
【然则晏婴、子产亦可谓仁乎?曰:晏婴之于子产,亦犹管仲之于赵衰也。以齐国之大,不得一士,国、髙栾、鲍皆为隐民,食于陈氏。晏子景公仰屋而叹,犹馈淫乐以闲圣治。没身之后,从于平州,可谓幸矣。郑虽不大,而子皮、子羽、子太叔相继为政。七穆之后,皆用其良。子产率之,以从稼穑,如农有畔,间于晋、楚,春秋而后,又百二十年,乃并于韩。故郑之视齐,犹文之视桓;而子产之视晏婴,犹赵衰之视管仲也】
【然则夫子谈管仲、子产而不谈赵衰,何也?曰:《春秋》进桓公则不得进管仲,进文公则不得进赵衰。管仲之仁及于天下,骤盛而易衰;赵衰之仁厚于其国,几絶而乃大。《春秋》喜仁人而恶簒国,故举管仲、子产而不举赵衰。然则管仲之弃子纠、子产之戮公孙黒,可谓仁乎?是子路、浑罕之所尝讥也。曰:子路、浑罕则未知仁也。仁有量,义有度,不逺其度以得其数。当子晢之将乱也,疾作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此时不诛子晢,则诸大夫搆旤,政移于大夫,而乱坐于公族。故子产乗遽数其三罪而不以为虐。无知之祸,齐祚将斩,子纠、小白皆未成君,召忽可以死,子纠、管仲亦可以事小白。必管仲与召忽皆死者,犹徒费之死于门、孟阳之死于床也。故仁之为数,因其长短大小而以义度之也。管仲之治齐,别其轨里,连乡以寄军政,损二千五百人以为一军。子产之治郑,正其都鄙,浚其沟洫,以别章服,益十六井之乘以为丘赋。管仲用大国,损其实以益其声;子产用小国,损其声以益其实。其于仁义之数度,各有取之也。而子路、浑罕欲以经常胶其绳尺。故子产之言曰:「夫苟有利于社稷,虽生死以之。夫非管仲谁足以知此者乎】
【然则向戌、叔向不近于仁者乎?晋楚方争,陈郑交敝,向戌以子木、赵孟之好,欲合诸侯而弭其兵。楚人▯甲而不以争,晋人从盟而不以怨,齐有违言而不得不从,也是向戌之仁也。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未减;平丘之防,数其贿也,以寛衞国,晋不为虐;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暴;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兴三利,是叔向之仁也。」然则向戌之仁不如子罕之仁,叔向之仁又不如祁奚之仁也。向戌弭兵,得免死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威而后和,和而后能靖其国家。无威则骄,骄则乱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谁能去兵?兵
译那么晋文公的仁德,比不上齐桓公;赵衰的仁德,比不上管仲。然而晋国称霸历经七代,齐国称霸仅一代,几乎到了无法安葬的地步,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能够世代相继维持的,大概只有尊重贤人吧?《易经》说: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又崇尚贤人,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凭借管仲的才能,招募八十名游士,周游四方,来号召天下的贤士,却没有到达的,只有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这几个人,又与易牙、竖刁、公子开方这类人混杂一起共同治理国家。管仲死后,隰朋继承他的职位,没过几年,国家就空虚无人了。桓公、管仲所经营的基业,各自只限于他们自身,宁戚、隰朋、宾胥无、鲍叔牙也都未能延续一世就衰落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晋文公出逃时,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狐偃,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赵衰,而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贾佗,称他们为“三仁”。等到他回国即位,五军的主帅都有显著的德行:栾枝正直谨慎,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狐毛老练成熟,先且居英武年少,箕郑、胥婴、先都都有美好的名声。姬姓中的优秀人才,掌管中央官职;异姓中的能人,掌管地方官职。胥、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这十一族,各自举荐人才担任职务,也都历经数代没有衰败。因此从襄公、灵公、景公、成公、厉公、悼公直到平公、昭公,八代五代称霸,抗衡天子,震动天下。凭借赵衰的才能,比不上管仲,但他三次谦让,五位大臣,恩泽延续数代,以推举能人为事,以让出善名为功。管仲所推荐的宁戚、隰朋,远远不及晋国人才的五分之一。所以才能好比栋梁,预先准备不足且不均衡,大厦就会倾覆。仁人的功绩,没有比推荐贤人更大的;德行没有比推荐贤人更高的;勇气没有比推荐贤人更盛的;智慧没有比推荐贤人更深的。赵衰三次谦让,子孙享用爵禄二十多代,由卿晋升为侯,由侯晋升为王。所以说:喜好善行的人称王,不喜好善行的人灭亡。管仲死后,赵衰遗留的燕、齐、晋之事,也可以看作与这两人相当。
那么晏婴、子产也可以称为仁人吗?回答说:晏婴对于子产,也就像管仲对于赵衰一样。凭借齐国这样的大国,得不到一位贤士,国氏、高氏、栾氏、鲍氏都成为隐士,依附于陈氏。晏子面对景公仰屋叹息,仍然用淫乐来干扰圣明的治理。死后跟随葬在平州,可以说是幸运了。郑国虽然不大,但子皮、子羽、子太叔相继执政。七穆的后代,都任用其中的优秀人才。子产率领他们,从事农业,如同农夫有田界,介于晋、楚之间,春秋之后,又过了一百二十年,才被韩国兼并。所以郑国看齐国,就像晋文公看齐桓公;而子产看晏婴,就像赵衰看管仲。
那么孔子谈论管仲、子产而不谈论赵衰,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推崇桓公就不能推崇管仲,推崇文公就不能推崇赵衰。管仲的仁德惠及天下,迅速兴盛却容易衰败;赵衰的仁德深厚于本国,几乎断绝却最终宏大。《春秋》喜爱仁人而厌恶篡夺国家的人,所以举荐管仲、子产而不举荐赵衰。那么管仲抛弃子纠、子产诛杀公孙黑,可以称为仁吗?这是子路、浑罕曾经讥讽的。回答说:子路、浑罕是不懂得仁啊。仁有分量,义有尺度,不远离这个尺度来获得其数量。当子晢将要作乱时,他生病发作未能成功。驷氏和众大夫想要杀他,这时不诛杀子晢,众大夫就会构陷祸患,政权转移到大夫手中,而祸乱归于公族。所以子产乘坐快车列举他的三条罪状,而不认为这是暴虐。无知之祸,齐国的国运将要断绝,子纠、小白都还没有成为君主,召忽可以死,子纠、管仲也可以侍奉小白。如果管仲与召忽都死了,就像徒费死在门下、孟阳死在床上一样。所以仁的数量,根据长短大小而用义来衡量。管仲治理齐国,区分轨里,连接乡里以寄托军政,减少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子产治理郑国,整顿都城和边邑,疏通沟渠,以区分章服,增加十六井的赋税作为丘赋。管仲运用大国,减少实质以增益名声;子产运用小国,减少名声以增益实质。他们在仁义的数量和尺度上,各有取舍。而子路、浑罕想用常规来束缚绳尺。所以子产说:“如果有利于国家,即使生死也在所不惜。除了管仲,谁足以知道这一点呢?”
那么向戌、叔向不接近仁人吗?晋楚正在争斗,陈郑交相疲敝,向戌凭借子木、赵孟的友好关系,想要会合诸侯而停止战争。楚人撤去铠甲而不争斗,晋人跟随结盟而不怨恨,齐国有违抗之言却不得不顺从,这是向戌的仁德。仲尼说:“叔向,是古代遗留的直臣。治理国家制定刑罚,不隐瞒亲人。三次列举叔鱼的恶行,不因未减刑而停止;平丘的盟会,列举他的贿赂,以宽待卫国,晋国不认为这是暴虐;归还鲁国季孙,称述他的欺诈,以宽待鲁国,晋国不认为这是残暴;邢侯的案件,言说他的贪婪,以端正刑书,晋国不认为这是偏颇。三次言论而除去三种恶行,兴起三种利益,这是叔向的仁德。”那么向戌的仁德不如子罕的仁德,叔向的仁德又不如祁奚的仁德。向戌弭兵,得到免除死罪的六十座城邑,展示给子罕。子罕说:“凡是诸侯小国,先有威严而后和睦,和睦而后能安定国家。没有威严就会骄傲,骄傲就会产生祸乱。上天生成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谁能去掉兵器?兵器
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繇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削而投之,向戌辞邑,遂谢子罕也。故向戌没身,而子罕数世不与于乱,是向戌之仁不如子罕之仁也。范宣子防栾氏、羊舌虎及焉,乃囚叔向。乐王鲋欲请之,叔向弗应。或咎之,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必也其祁大夫乎?」于是晋侯问叔向之罪于王鲋,鲋曰:「不弃其亲,容有焉。」祁奚闻之,乗驲而见宣子,曰:「书云:「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叔向谋而鲜过,惠训不倦,社稷之固也。犹将千世宥之,而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管祭为戮,周公勤王,如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宣子乃告公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叔向亦不谢祁奚。故叔向殁身,而祁奚数世,是叔向之仁又不如祁奚之仁也。仁有数,义有长短大小,是之谓也】
译这种制度设立已经很久了,是用来威慑不法之人、彰显文治德行的。圣人借此兴起,乱人借此废弃。废弃与兴起、生存与灭亡、昏庸与明智的方法,都源于军事。而你却要求废除它,这不是欺骗吗?用欺骗之道蒙蔽诸侯,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削去竹简并扔掉它,向戌辞去了封邑,于是向子罕道歉。因此向戌终身,而子罕几代人都没有参与祸乱,这是向戌的仁德不如子罕的仁德。范宣子防范栾氏、羊舌虎,叔向也牵涉其中,于是囚禁了叔向。乐王鲋想为他求情,叔向不回应。有人责备他,叔向说:“乐王鲋是顺从君主的人,一定是祁大夫吧?”于是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行,乐王鲋说:“他不抛弃自己的亲属,或许确实有罪。”祁奚听说后,乘坐驿车去见范宣子,说:“《尚书》说:‘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的征验能安定保有国家。’叔向谋划而很少过错,施恩训导不知疲倦,是国家稳固的基石。尚且将要赦免他千代,却不让免除他的罪责,从而抛弃国家,这不是糊涂吗?鲧被杀而禹兴起,管叔被杀,周公辅佐周王,怎么能因为羊舌虎而抛弃国家呢?”范宣子于是告诉晋侯而赦免了叔向。祁奚不见叔向,叔向也不向祁奚道谢。因此叔向终身,而祁奚几代人都平安无事,这是叔向的仁德又不如祁奚的仁德。仁德有等级,道义有长短大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然则齐桓公之防江黄,不救江黄,可谓仁乎?晋文公之取阳原,不服阳原,可谓义乎?曰:贯之盟,江黄来防,政在盟主,如之何其辞之?楚氛既恶,隣戒是虞,勤师及远,一不可再,如之何其救之?若夫仓葛一呼而完樊仲之封,三日疏军而示原人之信,虽逼王人,未违锡命,故曰勉于仁者之难也。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是之谓也。王通曰:君子遗其身,然后能无私;能无私,然后然后能公天下。夫公天下者,盖自汉文帝而后未之有也】
勉俛章第十一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
【夫孳孳好仁者,天下有之乎?曰:是固多有之也。求于达者,无有焉。其魏徴、司马光乎?魏徴简而亷,强而毅,至死不忘纳君于善;司马光直而温,寛而栗,至死不忘求民之瘼。夫自春秋而防二子者,其选也。然则管仲、赵衰、子产、晏婴、向戌、子罕、叔向、祁奚,不足以与于此乎?曰:古之成徳,今之未达者,皆足以与于此也。位髙而志坠,望极而虑颠,年衰而知短,则不足以与于此也。然则韩魏公之不许司马光,何也?曰:司马光、范镇同争立储,建议已激,魏公欲引之中和。魏公之于司马光,犹房梁公之于魏徴也。然则范希文亦许魏公乎?曰:范魏之相违,犹叔向之于子产也。自春秋而下,见此者少矣。然则富郑公之不许魏公,何也?曰:范希文之与富郑公,犹浑罕之与叔向也。夫自三代而下,见诸君子者,则亦鲜矣。然则欧阳修之不许王通,何也?曰:是未见王通者也。叔孙豹、晏婴、子产、叔向未见季札,则亦不许季札也。然则季札之年九十余矣,躬耕州来,不预国政,而帅师叔陈,何也?曰:陈固有虞之后也。楚将灭之,而晋不能救,则季子帅师以救之。故救陈者,春秋之志,非独公子札之志也。晋悼公之始覇也,救陈不终,春秋犹且是之,而况于期頣孳孳,死而未已者乎】
【襄公】五年冬,戌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防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是晋悼公之伯也。鸡泽之防,齐侯外盟,吴子不至。蔡人服楚,许人从之。陈以袁侨就防。悼公曰:「是不可慢也。」乃以诸侯戌陈。夫陈,楚之已封者也,而抗楚围顿,是得无罪乎?曰:「楚之不得封陈,犹其不得臧陈也。齐以縁陵与杞,楚丘与衞,而衞、杞不得属齐。齐不得有衞与杞,则楚不得有陈与郑。故晋之戍陈救陈,春秋之所是也。」然则鄬之防,陈侯逃归,则无为贵戌,且救矣。曰:「春秋责大国而哀小国,责大以为仁,哀小以为恕。中分之盟,郑再叛晋而再即楚,春秋不书,但书三伐郑而已。故恕小国而仁大国,春秋之所劝也。非独诸侯有之,葢自士庶人皆有之也。」王通曰:「处贫贱而不慑,可以富贵矣。僮仆称其恩,可以从政矣。交防称其信,可以立功矣。然则功者,仁人所不讳乎?」曰:「处富贵而能功,可以覇;处贫贱而能功,可以王。功者,仁义之考道也。」然则齐桓公七十而勤诸侯,管仲七十而受下卿之服,可谓孳孳者乎?曰:「太公、虢叔八十而勤天下,衞武公九十而儆于国,至桓公、管仲而衰矣,安在其能孳孳也】
【僖公】十年春,狄灭温。温子奔衞【齐桓公三十六年】
十有三年春,狄侵衞【齐桓公三十九年】
十有四年秋,狄侵郑【齐桓公四十年】
【齐桓公为政四十三年而惮于伐狄,何也?盟誓不及文王,战鬭不及桓公,以为夷狄侵陵,胜之不武,疲诸侯之师,与狄卜胜负,则已有所不为也。然则伐山戎,絶孤竹,逾令支,何也?曰:是不假兵车者也。桓公为政,欲不日而致诸侯,不遣帅而平与国,以为文王之业也。然
译那么,齐桓公在贯之盟时防备江黄,却不救援江黄,这能算是仁吗?晋文公在取阳原时,却不使阳原归服,这能算是义吗?回答说:在贯之盟时,江黄前来防备,政令由盟主制定,怎么能推辞呢?楚国的恶气已经显现,邻国对此感到忧虑,劳师远征,一次不可再行,怎么能去救援呢?至于仓葛一声呼唤就保全了樊仲的封地,三天疏解军队就展示了原人的诚信,虽然逼迫了王命使者,却没有违背天子的赐命,所以说努力践行仁德是很难的。君子用义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就难;用人性的标准去看待别人,那么贤者就可以知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王通说:君子舍弃自身,然后才能无私;能无私,然后才能以天下为公。那以天下为公的人,大概从汉文帝以后就没有了。
勉俛章第十一
孔子说:“内心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大雅》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很少能举起它。”我观察思考,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别人想帮也帮不上。《小雅》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孔子说:“诗歌对仁的喜好就是这样。”朝着道而行,中途却废弃,忘记自己身体的衰老,不知道年岁不够,勤勉努力,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才停止。
那孜孜不倦喜好仁德的人,天下有吗?回答说:这本来就有许多。但在通达事理的人中,却没有。大概是魏徵、司马光吧?魏徵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坚毅,至死不忘引导君主向善;司马光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至死不忘探求百姓的疾苦。从春秋以来,能比得上这两位的,是精选出来的。那么管仲、赵衰、子产、晏婴、向戌、子罕、叔向、祁奚,不足以参与其中吗?回答说:古代成就德行的人,现在未通达事理的人,都足以参与其中。地位高而意志堕落,期望极而思虑颠倒,年老而智慧短浅,就不足以参与其中。那么韩魏公不赞同司马光,为什么呢?回答说:司马光、范镇一同争论立储君,建议已经激烈,魏公想引导他们走向中和。魏公对于司马光,就像房梁公对于魏徵一样。那么范希文也赞同魏公吗?回答说:范希文与魏公的相违,就像叔向对于子产一样。从春秋以来,见到这样的人很少了。那么富郑公不赞同魏公,为什么呢?回答说:范希文与富郑公,就像浑罕与叔向一样。从夏商周三代以来,见到这些君子,也是很少了。那么欧阳修不赞同王通,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没有见到王通啊。叔孙豹、晏婴、子产、叔向没有见到季札,也就不赞同季札。那么季札年纪九十多岁了,在州来亲自耕种,不参与国家政事,却率领军队救援陈国,为什么呢?回答说:陈国本来就是虞的后代。楚国将要灭掉它,而晋国不能救援,所以季子率领军队去救援它。所以救援陈国,是《春秋》的意志,不只是公子札的意志。晋悼公刚开始称霸时,救援陈国没有坚持到底,《春秋》尚且肯定他,何况那百岁高龄仍孜孜不倦,死了还未停止的人呢?
【襄公】五年冬,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鲁公到达,亲自救援陈国。
这是晋悼公称霸的时候。鸡泽之盟,齐侯在盟外结盟,吴子没有到。蔡人服从楚国,许人跟随他们。陈国派袁侨来到盟会。悼公说:“这不可怠慢。”于是派诸侯戍守陈国。陈国,是楚国已经封立的国家,却抵抗楚国围攻顿国,这难道没有罪过吗?回答说:“楚国不能封立陈国,就像它不能藏匿陈国一样。齐国把缘陵给杞国,把楚丘给卫国,而卫国、杞国不能归属齐国。齐国不能拥有卫国和杞国,那么楚国也不能拥有陈国和郑国。所以晋国戍守陈国、救援陈国,是《春秋》所肯定的。”那么鄬之盟,陈侯逃跑回国,就不值得戍守和救援了。回答说:“《春秋》责备大国而哀怜小国,责备大国是为了仁,哀怜小国是为了恕。中分之盟,郑国两次背叛晋国而两次归附楚国,《春秋》不记载,只记载三次讨伐郑国罢了。所以宽恕小国而仁爱大国,是《春秋》所劝勉的。不只是诸侯有这种精神,大概从士人到百姓都有这种精神。”王通说:“处在贫贱而不恐惧,就可以富贵了。僮仆称赞他的恩德,就可以从政了。交往的人称赞他的诚信,就可以立功了。那么功业,是仁人不忌讳的吗?”回答说:“处在富贵而能立功,可以称霸;处在贫贱而能立功,可以称王。功业,是仁义的考察之道。”那么齐桓公七十岁而勤于诸侯,管仲七十岁而接受下卿的服饰,能算是孜孜不倦的人吗?回答说:“太公、虢叔八十岁而勤于天下,卫武公九十岁而警戒于国家,到了桓公、管仲就衰落了,哪里还能说是孜孜不倦呢?
【僖公】十年春,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卫国【齐桓公三十六年】
十三年春,狄人侵犯卫国【齐桓公三十九年】
十四年秋,狄人侵犯郑国【齐桓公四十年】
齐桓公执政四十三年而畏惧讨伐狄人,为什么呢?盟誓不及文王,战斗不及桓公,认为夷狄侵陵,战胜他们不威武,疲弊诸侯的军队,与狄人卜测胜负,那么他已经有所不为了。那么讨伐山戎,断绝孤竹,越过令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不借助兵车啊。桓公执政,想要不费时日而招致诸侯,不派遣主帅而平定盟国,认为这是文王的功业。然而
而不能者,知不给而学不逮也。非知不给而学不逮,谓其道路逺而羽翼少也。防阳谷之年,公犹未衰,▯拒泉臯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秦晋兴师,而公不与焉。夫使公当是时,临成周,执子带而讨其乱,秦晋必俛首而归齐,伊雒之戎必不敢肆。公之令闻播于天下,而公不能者,公不遣一帅,不遗一矢,欲以身勤天下,乆而骤衰,无先轸郤谷之徒为之奔走先后,而又急于淮徐之诸侯。所谓道路逺而羽翼少也。语曰:行百里者半九十,其齐桓公之谓乎】
译不能做到这些,是因为智慧不足而学问达不到。并非智慧不足而学问达不到,而是说路途遥远而辅佐的人太少。在阳谷会盟那年,齐桓公尚未衰老,〇他抵御泉皋的戎人,联合讨伐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秦国和晋国兴兵,而齐桓公没有参与。假如让齐桓公在那时,亲临成周,抓住子带并讨伐他的叛乱,秦国和晋国必定低头归顺齐国,伊水和洛水一带的戎人必定不敢放肆。齐桓公的美名传遍天下,而他不能做到的,是因为他不派遣一位将领,不发射一支箭矢,想要亲身为天下操劳,时间久了突然衰老,没有先轸、郤谷之类的人为他奔走效力,却又急于对付淮水和徐州一带的诸侯。这就是所说的路途遥远而辅佐的人太少。俗话说:走一百里路,走了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这说的就是齐桓公吧】
【然则晋悼公为政,不过十六年,邢丘之防,已委政于大夫,身殁不一年,而溴梁之防,大夫擅盟,君子犹且与之,何也?天子罢朝,而覇主称防,覇主尸防,而权臣司盟,积渐使然,势不可反。且使中国诸侯不奏京师,而日持血帛,奔走于坛坫之下,不如使诸行人衔国之宪,修辞饰声,相聴和平之为愈也。魏綘曰:“无徳服民,莫若勤。勤近于力行,力行近仁。邢丘之防,虽有改命,而三驾五合,未尝不亲。夫使晋悼有桓公之年,倦勤未可知。若犹是十六载者,孳孳未己也。非悼公之能,则亦赵武士鲂、魏綘、祁奚、张老、羊舌职之力也。”故身勤王事,不用羣有司,而欲以单毙于道者,亦管仲之知短也】
【襄公】十年秋,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十有一年夏,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同盟于亳域北】秋,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
【郑患晋楚诸大夫欲从晋而又虞楚之争也,将致楚师以决所向,乃再侵宋,楚再伐郑。郑阳从楚也,晋侯三驾而鄸卒归晋,楚不能争,故晋楚争郑,白萧鱼而止也。夫萧鱼之防,可当城濮乎?曰:城濮勤王,萧鱼服郑而已。然则城濮之始,亦为服卫,非为勤王也。君子之为道,患不能勤也。诸侯能勤至于覇,覇者能勤至于王。晋悼能勤,匹于桓文;桓文能勤,匹于汤武。翟泉之不及城濮,淮徐之不及首止,谓其不勤也。然则舍道徳而论勲烈乎?曰:勲烈之始,皆俲道徳也。俲之不已,乃成君子。然则魏綘、士匄亦可为仁乎?曰:亦可为仁也。萧鱼之防,郑人既服,馈晋以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綘,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诸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九合诸便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逺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僃,有僃无患。”敢以此防,是魏綘之仁也。亳北之盟,郑人在焉。范宣子曰:“慎哉!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乃为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旤乱,同好恶,奨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葢自葵丘而后,载书兴,辞未有若是之著者也。是士匄之仁也。士匄让中军,而八卿皆让。魏綘戮杨干,而国无乱行,是可为强仁者矣。惜乎其未忘赂也。迨于平公之世,而贿赂公行,则萧鱼之金石,狄人之虎豹,有以道其始也。故曰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是仁人所有事也。王通曰:「通于三才五常之道,有不尽力者,明神殛之。」惜乎,其言之侈也。夫如魏綘士匄,励其末路,即不究于道德,以为仲山甫可耳】
德基章第十二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云:「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易》之小过曰:「君子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俭不如哀之情,哀不如恭之文也。」天下之可以寡过者,其惟恭乎?齐闾丘来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防而入于恭,闵焉。」父笑,景伯问之,对曰:「笑吾子之太满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译那么晋悼公执政,不过十六年,在邢丘会盟时,就已经把政事委托给大夫;他去世不到一年,在溴梁会盟时,大夫就擅自主持盟誓,君子尚且赞同他们,为什么呢?天子不再主持朝会,而霸主主持会盟;霸主主持会盟,而权臣主持盟誓,这是逐渐积累造成的,形势已不可逆转。况且让中原诸侯不向京师朝贡,却每天拿着血帛,在坛坫之下奔走,不如让各国使者携带国家的法度,修饰言辞声调,互相倾听以求和平,这样更好。魏绛说:“没有德行来使百姓信服,没有比勤勉更好的了。勤勉接近于努力实行,努力实行接近于仁。邢丘会盟,虽然有改命的举动,但三次出兵、五次会盟,没有不亲自参与的。假如晋悼公有齐桓公那样的寿命,是否厌倦勤勉还不可知。如果还是像这十六年一样,就会勤勉不止。这不仅是晋悼公的能力,也是赵武、士鲂、魏绛、祁奚、张老、羊舌职等人的功劳。”所以亲身勤于王事,不依靠众官员,而想独自疲死于道路上的,也是管仲的短处。
【襄公】十年秋天,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
十一年夏天,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亳邑北边结盟】。秋天,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会盟。
【郑国担忧晋国和楚国的大夫们想跟随晋国,又担心楚国的争夺,打算招引楚军来决断归向,于是再次侵犯宋国,楚国再次讨伐郑国。郑国表面上顺从楚国,晋侯三次出兵,鄸地最终归附晋国,楚国不能争夺,所以晋楚争夺郑国,到萧鱼会盟就停止了。萧鱼的会盟,能比得上城濮之战吗?回答说:城濮之战是勤王,萧鱼会盟只是使郑国臣服罢了。那么城濮之战的起因,也是为了使卫国臣服,不是为了勤王。君子行道,担心的是不能勤勉。诸侯能勤勉以至于称霸,霸主能勤勉以至于称王。晋悼公能勤勉,可以匹敌齐桓公和晋文公;齐桓公和晋文公能勤勉,可以匹敌商汤和周武王。翟泉之会不及城濮之战,淮徐之会不及首止之会,是因为它们不够勤勉。那么舍弃道德而谈论功业吗?回答说:功业的开始,都效法道德。效法不止,才成为君子。那么魏绛、士匄也可以称为仁吗?回答说:也可以称为仁。萧鱼会盟,郑国人已经臣服,赠送晋国两套编钟及其镈磬,以及十六名女乐。晋侯把一半的音乐赏赐给魏绛,说:“你教导我和好戎狄,以端正华夏。八年之中,九次会盟诸侯,像音乐的和合,没有不协调的。”魏绛推辞说:“和戎狄,是国家的福气。九次会盟诸侯,没有邪恶,是君主的灵验。是各位大夫的功劳。臣有什么功劳呢?只是臣希望君主安享其乐而思虑其终。”《诗经》说:“快乐啊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啊君子,福禄与你相同。左右侍奉,也都顺从。”用音乐来安定德行,用义理来处置,用礼仪来实行,用信用来坚守,用仁爱来激励,然后才可以镇守邦国,共享福禄,招来远方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乐。《尚书》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相告,这是魏绛的仁。亳北之盟,郑国人在其中。范宣子说:“谨慎啊!不谨慎,一定会失去诸侯。诸侯道路困顿而没有成就,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订立盟书说:“凡我同盟,不要积存年贡,不要阻塞利益,不要包庇奸邪,不要留藏恶念,救济灾患,体恤祸乱,同好恶,奖助王室。有人违背这命令,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诛杀他,使他失去百姓,丢掉天命,灭亡宗族,颠覆国家。”大概自葵丘之会以后,盟书兴起,言辞没有像这样显著的。这是士匄的仁。士匄让出中军,而八卿都谦让。魏绛诛杀杨干,而国家没有混乱的行为,这可以称为强仁的人了。可惜他没有忘记贿赂。等到平公时代,贿赂公然盛行,那么萧鱼会盟的金石之乐,狄人的虎豹之皮,有引导其开端的作用。所以说,俯身做事,每天勤勉,死而后已,这是仁人所有的事。王通说:“通晓三才五常之道,有不尽力的人,明神诛杀他。”可惜他的话太奢侈了。像魏绛、士匄这样的人,激励他们的末路,即使不究于道德,也可以算是仲山甫了】
德基章第十二
孔子说:“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他们所喜爱的,所以仁者的过错容易推辞。”孔子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情,用敬让来行事,这样即使有过错,也不会太严重。恭敬能减少过错,诚信能使人相信,节俭容易被人容纳。因此失去这些的,不也很少吗?”《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
《易经》的小过卦说:“君子行为过于恭敬,丧事过于悲哀,用度过于节俭。节俭不如悲哀的情真,悲哀不如恭敬的文饰。”天下能减少过错的,大概只有恭敬吧?齐国的闾丘来结盟,子服景伯告诫宰人说:“会盟时进入恭敬,要谨慎。”父亲笑了,景伯问他,回答说:“笑你太满了。从前正考父在周朝的太师那里校正商朝的十二篇名颂,以《那》为首,其结尾的乱辞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防而恭」,其满之甚也。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阙而为恭,楚恭王能知其过而为恭。今吾子之教官僚也,曰:「防而后恭」,道将何为?故恭者,俭与信之表也。晏子事齐灵、庄、景三世为相,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有道顺命,无道衡命。齐国之士待之,举火者三百余家,犹且曰:「婴岂能养人者哉,能食人者耳。」从君而趋,受王而跪,身为大夫而治士,丧曰:「士无生为大夫者。」是晏子之恭也。晏子非恭,则无以成其俭,故晏子者,齐之恭人也。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徳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是季文子之恭也。季文子非恭,则无以成其俭,故季文子者,鲁之恭人也。士尹池为楚使,觇于宋,子罕觞之。南家之墙拥于前,西家之潦经其宫。尹池问曰:「何不更之?」子罕曰:「南家挽工也,恃挽而食三世矣,骤更之,无所从挽者,必失业。西家髙,吾宫卑,潦必经之,何可禁也?」阳门之介夫死,子罕哭之甚哀。晋人之觇宋者归,谓宋不可伐也。《诗》曰:「凡氏有丧,匍匐救之。」是子罕之恭也。子罕非恭,无以成其信与哀,故。子罕者,宋之恭人也。王通曰:「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亷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魏永为龙门令,下车而广官舍。通曰:「非所先也。劳人逸已胡宁是营?」不勤不俭,难为人上。永遂止也。《易》曰:「劳谦有终,吉。」后之君子,有与于此者乎?曰:「俭与信,可能也;恭,不可能也。」然则李沆、王旦、王曽,不足以与于此乎?曰:「沆俭而自尊,曽俭而自贵,旦恭而不终。故曰:仁则人人可能也。取数多而寛,曰恭则不可能也。取数简而严。」然则恭可以为仁乎?曰:「恭而礼,礼而情,则可以为仁矣。恭者,仁之质也。夫其质七,则已久矣。质亡,故失其所好】称服章第十三
译早晚温和恭敬,做事严谨谨慎。先圣的传述中,恭敬尚且不敢独自称为“恭”,说:“自古,古称为昔,昔称为先民。”如今您告诫官吏说:“防止而恭敬”,这太自满了。周恭王能够弥补昭穆的缺失而称为恭,楚恭王能够认识自己的过错而称为恭。如今您教导同僚说:“防止而后恭敬”,道将如何体现?所以恭敬,是节俭和诚信的表现。晏子侍奉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三代为相,吃饭不吃两种肉,妾不穿丝绸。他在朝廷上,君主谈到他就正直地进言,君主不谈到他就端正地行事。有道就顺从命令,无道就权衡命令。齐国的士人对待他,靠他接济的有三百多家,他还说:“我哪里是能够养活别人的人呢,只是能够给与人食物罢了。”跟随君主快步走,接受王命就跪拜,身为大夫却治理士人,丧礼时说:“士人没有活着成为大夫的。”这是晏子的恭敬。晏子如果不恭敬,就无法成就他的节俭,所以晏子是齐国的恭敬之人。季文子辅佐鲁宣公、鲁成公,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精粮的马。仲孙他说:“您作为鲁国的上卿,辅佐两位君主了,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精粮,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使国家光荣吗?”季文子说:“我也愿意这样,但是我看到国人,那些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很多,我因此不敢。别人的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而我让妾和马享受美好,这恐怕不是辅佐君主的人该做的吧?”况且我听说以德行为国家的光荣,没听说以妾和马为光荣。这是季文子的恭敬。季文子如果不恭敬,就无法成就他的节俭,所以季文子是鲁国的恭敬之人。士尹池作为楚国的使者,在宋国窥探,子罕设酒宴招待他。南边邻居的墙挡在前面,西边邻居的积水经过他的宫室。士尹池问:“为什么不改变它?”子罕说:“南边邻居是挽工,依靠挽工吃饭三代了,突然改变它,没有地方可以挽,必定失业。西边邻居地势高,我的宫室地势低,积水必定经过,怎么能禁止呢?”阳门的守门人死了,子罕哭得非常悲哀。晋国窥探宋国的人回去,说宋国不可攻打。《诗经》说:“凡是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助。”这是子罕的恭敬。子罕如果不恭敬,就无法成就他的诚信和悲哀,所以子罕是宋国的恭敬之人。王通说:“容易快乐的人,必定多悲哀;轻率施予的人,必定喜欢夺取;廉洁的人,常常乐于无求;贪婪的人,常常忧虑不足。”魏永担任龙门令,上任后扩建官舍。王通说:“这不是首要的。劳苦他人安逸自己,怎么能经营?”不勤劳不节俭,难以成为人的上级。魏永于是停止了。《易经》说:“勤劳谦逊有终,吉祥。”后来的君子,有与此相合的吗?说:“节俭和诚信,可以做到;恭敬,做不到。”那么李沆、王旦、王曾,不足以与此相合吗?说:“李沆节俭而自尊,王曾节俭而自贵,王旦恭敬而不终。所以说:仁德人人可以做到。取数多而宽,称为恭敬则做不到。取数简而严。”那么恭敬可以成为仁德吗?说:“恭敬而合乎礼,合乎礼而合乎情,就可以成为仁德了。恭敬是仁德的本质。它的本质有七种,已经很久了。本质丧失,所以失去它所喜欢的。”称服章第十三
子曰:「仁之难成久矣,唯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德,耻有其德而无其行。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
【服者,仁之荣也。仁存于中,而服着于外。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有者,天也;似者,人也。君子不愧其似之,而畏其有之者,中诚有之,而外必好之。人人失其所好,故畏人者少,而愧天者众也。子臧好鹬冠,而戮其身;子玉为琼弁,而忮于神。处封之车美,而逃于吴;蔡侯之佩隽,而絷于楚。庚与以好剑,逐于乌存;邾子以好洁,败于炽炭。髙厚之歌诗不类,杀于洒蓝;华定之答赋不知,而出于南里。夫有车服之人,失其所好者,不可胜数也。范武子辨殽烝,而作执扶之书;孟献子病相礼,而志考父之鼎;晏婴以士服,而执父丧;管仲以下卿,而承大飨。是则君子之所贵也。若夫易衰以卒殡,事南冠以适株林,皮弁以对正卿,趋风以谢敌国。是则君子之所不为也。是故君子居独如众,处昧如显,无异人之容,无愧人之辞,粥粥乎无能也,而羽用为仪。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是君子所以制民壹行也】
【王通曰:君子不责人以所不及,不强人以所不能,不苦人以所不好。杨素谓王通曰:「甚矣,古之衣裳冠履朴而非便也。」王通曰:「先王法服,不其深乎?为冠所以庄其首也,为履所以重其足也。衣裳襜如,剑佩锵如,所以防其佚也。故曰:俨然,民望而畏之。以此防民,民犹有疾驱于道者。然则有其服而有其容,有其容而有其辞,此可能也。有其辞而有其徳,有其徳而有其行,此不可能也。后之君子,其亦有与于此者乎?」曰:「唐人好丽,宋人好质。唐之丽,壮以淫;宋之质,弱以辨。夫其言辞徳行,则亦犹此也。然则诸儒之服行,不亦有制乎?」曰:「是貎言,朋友之事也。以是相示,可以当教。军国异容,朝野异文。夫非管仲、子产,不足以辨此也。」《诗》曰:「芄兰之支,童子佩觿。」不遂不实,而以支叶为佩者,亦君子之所深愧也】
有事章第十四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此言夫天子郊则书王正月,不郊则不书王正月者也。郊而致事于天子,则必受朔于天子。郊义曰:春秋之法,王者嵗一祭天于郊,四祭于宗庙。宗庙因于四时之房,郊因于新岁之初。圣人有以起之,以其祭不可不亲也。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岁更纪,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先贵之义,尊天之道,所谓春王正月也。又曰:春秋之义,国有大丧者止宗庙之祭,而不止郊祭,不敢以父母之丧废事天地之礼也。父母之丧,至哀痛悲苦也,尚不敢废郊,孰敢废郊者?故在礼曰:丧者不祭,唯祭天为越丧而行事。何以明之?春秋书春王正月,则天子必郊,诸侯供燔柴四望之事。或再卜郊于春二月、三月,非礼也。然春二月、三月皆可以郊者,子丑寅之异建,三代通用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其书春王正月者一百有二,是皆郊也。鲁皆助祭与于柴望之位,虽诸侯不徃而供事,非乏,春秋不得而书也。其改卜于丑寅者三十有三,如春王二月、春王三月是也。其越绋而行事者六:僖公八年冬十二月,惠王崩,明年书春王正月,此已卜郊,不得因丧而辍事也。文公八年秋八月戊申,襄王崩,明年不郊,书春
译孔子说:“仁德的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因此君子不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去使别人感到困窘,不用别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去使别人感到羞愧。所以圣人在制定行为准则时,不根据自己的标准来限制百姓,而是让百姓有所勉励、有所羞愧和耻辱,从而践行他们的言论;用礼仪来节制他们,用诚信来联结他们,用仪容来修饰他们,用服饰来改变他们,用朋友来督促他们,目的是让百姓专一。”《小雅》说:“对人无愧,对天无畏。”因此君子穿着他的服饰,就用君子的仪容来修饰;有了君子的仪容,就用君子的言辞来修饰;顺承了君子的言辞,就用君子的德行来充实。因此君子以穿着君子的服饰却没有君子的仪容为耻,以有君子的仪容却没有君子的言辞为耻,以有君子的言辞却没有君子的德行为耻,以有君子的德行却没有君子的行为为耻。因此君子穿丧服戴丧带就有哀伤的神色,穿礼服戴礼帽就有恭敬的神色,穿铠甲戴头盔就有不可侮辱的神色。《诗经》说:“鹈鹕站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个人啊,与他的服饰不相称。”
【服饰是仁德的光彩。仁德存在于内心,而服饰显露于外表。《诗经》说:“因为他拥有它,所以像他那样。”拥有,是天命;像,是人道。君子不羞愧于像天命那样,而敬畏那拥有天命的人,内心真诚拥有,外表必然喜好。人们失去了他们所喜好的,所以敬畏别人的人少,而羞愧于天的人多。子臧喜好鹬冠,因而杀死了自己;子玉制作玉饰的帽子,因而被神所忌恨。处封的车子华美,因而逃到吴国;蔡侯的佩玉精美,因而被楚国囚禁。庚与喜好宝剑,被乌存驱逐;邾子喜好洁净,在炽热的炭火中败亡。髙厚吟诵的诗不恰当,在洒蓝被杀;华定回答赋诗不知道,而出逃到南里。那些有车马服饰的人,失去他们所喜好的,数不胜数。范武子辨别殽烝,而作执扶之书;孟献子担忧相礼,而铭记考父之鼎;晏婴穿着士人的服饰,而主持父亲的丧事;管仲以下卿的身份,而承接大飨之礼。这些是君子所看重的。至于轻易改变丧服以完成殡礼,穿着南冠去株林,穿着皮弁去应对正卿,快步走风去谢罪敌国。这些是君子所不做的。因此君子独处时如同在众人之中,处在暗处如同在显处,没有与众不同的仪容,没有令人羞愧的言辞,谦卑得好像无能,却以羽毛作为仪范。《诗经》说:“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范专一。他的仪范专一,心像打结一样牢固。”这是君子用来使百姓行为专一的方法】
【王通说:君子不要求别人做他做不到的事,不强迫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不使别人做他不喜好做的事感到痛苦。杨素对王通说:“古代的衣裳冠履太朴素而不方便了。”王通说:“先王的法服,不深刻吗?制作帽子是为了庄重头部,制作鞋子是为了加重脚步。衣裳整齐,剑佩铿锵,是为了防止放荡。所以说:庄严的样子,百姓仰望而畏惧。用这个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有在路上疾驰的。那么有服饰而有仪容,有仪容而有言辞,这是可以做到的。有言辞而有德行,有德行而有行为,这是做不到的。后来的君子,其中也有这样的人吗?”说:“唐人喜好华丽,宋人喜好质朴。唐人的华丽,壮盛而淫靡;宋人的质朴,柔弱而辨析。至于他们的言辞德行,也像这样。那么诸儒的服饰行为,不也有制度吗?”说:“这是容貌言辞,是朋友之间的事。用这个相互展示,可以当作教化。军队和国家有不同的仪容,朝廷和民间有不同的文饰。如果不是管仲、子产,不足以辨别这些。”《诗经》说:“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觿。”不顺利不充实,却用枝条叶子作为佩饰,也是君子所深深羞愧的】
有事章第十四
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义,是贵贱都在天下有所作为。天子亲自耕种粢盛秬鬯来侍奉上帝,所以诸侯勤勉地辅助侍奉天子【这是说天子郊祭就书写王正月,不郊祭就不书写王正月。郊祭而向天子致事,就必然从天子那里接受朔日。郊祭的意义说:春秋的法度,王者每年在郊外祭祀天一次,在宗庙祭祀四次。宗庙祭祀因四时的方位,郊祭因新岁的开始。圣人有以此起始的,因为祭祀不可不亲自进行。天是百神的君主,是王者最尊重的。因为最尊重天的缘故,所以易经开始岁更纪,就以此初郊。郊祭必须在正月上辛日,先贵的意义,尊天的道理,所谓春王正月。又说:春秋的意义,国家有大丧就停止宗庙的祭祀,而不停止郊祭,不敢因为父母的丧事废掉侍奉天地的礼节。父母的丧事,是最哀痛悲苦的,尚且不敢废掉郊祭,谁敢废掉郊祭?所以在礼中说:丧事不祭祀,只有祭天是越丧而行事。怎么证明呢?春秋书写春王正月,那么天子必然郊祭,诸侯供应燔柴四望之事。或者在春二月、三月再卜郊,是不合礼的。然而春二月、三月都可以郊祭,是因为子丑寅的异建,三代通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其中书写春王正月的有一百零二,这都是郊祭。鲁国都助祭参与柴望之位,虽然诸侯不前往而供应事务,不是缺乏,春秋不能书写。其中改卜于丑寅的有三十三,如春王二月、春王三月是。其中越绋而行事的有六:僖公八年冬十二月,惠王崩,明年书写春王正月,这已经卜郊,不能因为丧事而停止事务。文公八年秋八月戊申,襄王崩,明年不郊,书写春
毛伯来求金,明鲁之不供祀也。成公五年冬十有一月己酉,定王崩,明年书春王正月,此已卜郊,不得因丧而辍事也。襄公元年秋九月乙酉,简王崩,明年正月葬简王,可以不郊,然犹且郊,书春正月,故越绋行事,若灵王之先郊天而后葬王是也。襄公二十八年冬十有二月甲寅,灵王崩,明年书春王,亦犹之,惠王、定王也。然则僖公二十四年天王出于郑,理不得郊,而亦书春王,何也?曰:已卜郊矣,蒙难而不郊,则犹之。郊也,且嫌于无王也,故为之王焉。昭公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景王崩,于是王室乱。然犹谓不郊不足以定敬王,故于明年而亦书王。定公元年,有春王而无正月,天王得以郊祀于上,鲁不得以柴望于下,故阙宗国之祀,亦不得助天子之祭也。故「春王正月」者,郊祀、颁朔、受脤、祈谷、髙禖五者之所繇合也。郊祀者何?郊于员丘,祀于明堂也。思文用于员丘,我将用于明堂。此「春王」之本也。颁朔者何?因元日而颁朔也。立春或于丑月,或于寅月,故有「春王二月」「春王三月」。颁胙、受脤,畿内公侯之事也。祈谷、髙禖,或于丑月,或于寅月。三代之礼乐间用而兼奏,周室所借以冠冕天下,有此空名也。葵丘之年,王丧未逾月,如之何其郊也?曰:摄祀之礼,自古而有也。郊不得亲,其如不郊?曰:卜牛卜牲,皆在三月之前,礼已成矣。礼不以父母之病缺祖父母之养,然则祖父母为父母,反服天为天子辍郊,非义乎?曰:卑尊之序,葢不敢自谓子也。《诗》曰:「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言。」不敢必之于天也,不敢必之于天,而犹致其精禋,是《春秋》所以祖天而称天王之义也】
译毛伯前来求取金器,是因为鲁国未能供给祭祀所需的物品。成公五年冬十一月己酉日,周定王去世,第二年记载“春王正月”,这是因为已经占卜决定举行郊祀,不能因为丧事而停止祭祀。襄公元年秋九月乙酉日,周简王去世,第二年正月安葬简王,本可以不举行郊祀,然而最终还是举行了,并记载“春正月”,所以越过丧绳举行祭祀,就像周灵王先郊祀上天而后安葬周王那样。襄公二十八年冬十二月甲寅日,周灵王去世,第二年记载“春王”,也与周惠王、周定王的情况相同。那么,僖公二十四年周天子出奔郑国,按理不能举行郊祀,却也记载“春王”,为什么呢?回答说:已经占卜决定郊祀了,遭遇危难而不举行郊祀,那就如同不举行郊祀一样;况且担心显得没有天子,所以为他称王。昭公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日,周景王去世,于是王室发生动乱。然而仍然认为不举行郊祀不足以确立周敬王的地位,所以在第二年也记载“王”。定公元年,有“春王”而没有“正月”,周天子得以在上天举行郊祀,鲁国却不得在下位举行柴望之祭,所以缺漏了宗国的祭祀,也就不能辅助天子的祭祀了。所以“春王正月”是郊祀、颁朔、受脤、祈谷、高禖这五项礼仪所共同依据的根本。郊祀是什么呢?在圆丘祭祀上天,在明堂祭祀祖先。《思文》用于圆丘,《我将》用于明堂。这就是“春王”的根本。颁朔是什么呢?趁着元日颁布历法。立春有时在丑月,有时在寅月,所以有“春王二月”“春王三月”。颁胙、受脤,是王畿内公侯的职责。祈谷、高禖,有时在丑月,有时在寅月。夏商周三代的礼乐交替使用且同时演奏,周王室凭借这些来冠冕天下,拥有这些空名。葵丘那年,周天子去世未满一个月,怎么能举行郊祀呢?回答说:代理祭祀的礼仪,自古以来就有。郊祀不能亲自参加,那还不如不举行郊祀吗?回答说:占卜牛牲,都在三月之前,礼仪已经完成了。礼仪不因父母的疾病而缺漏对祖父母的供养,那么祖父母为父母,反而因为天子而停止郊祀,难道合乎道义吗?回答说:尊卑的次序,大概是不敢自称为天子之子。《诗经》说:“无论是羊是牛,上天会保佑他;当他巡视他的邦国,昊天视他为子。”不敢必然地指望上天,不敢必然地指望上天,却仍然奉献其精诚的祭祀,这就是《春秋》尊奉上天而称天子的意义所在。
【僖公】二十有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襄王】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
【昭公】二十有二年夏四月乙丑,天王崩【景王】
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冬十月,王子猛卒。
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是两疑义也。襄王出居,在于冬月,则距正月、四月之内,典礼已僃矣。虽有伐郑,未为废事。未废事而不遂事,亦不废王也。且犹之阳月也,疑其无阳月而阳之,犹其疑无王事而王之也。景王已崩,悼王方卒,子朝未替,而敬王立。立而见之于郊,是刘单之智也。郊义曰:「受命而王,必先祭天,乃行王事。郊不辟丧。」故《春秋》讥丧祭,不讥丧郊。《春秋》十三王,唯五王即位而郊,《春秋》无所褒贬,亦谓空名在焉。空名亦实事也。王以事天为事,侯以事王为事,大夫以事君,诸侯为事故。曰:「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宣、成、襄、昭奔走于盟主,固有正月不得事其太庙者矣。宗祝致告,不敢诬也。黄池之防,景伯谓吴人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何世有职焉?」若不防,宗祝将曰:「吴实然。」乃舍之。无其事而亦有其故也。周之东迁,大物未改,诸侯即无事于天子,周之掌故,其忘之乎?故天子主春,王诸侯主正月。《春秋》之义,正天而不正王,正郊而不正禘。故王有不书崩葬,而岁无不书。《春秋》观其大义,槩可知矣】
【僖公】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
【是年冬,惠王崩。明年春,王正月。夏,有葵丘之防。天王致胙于齐侯,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且赐一级,无下拜。”是年春,则亦郊也。齐不防郊,而防于洮。明年又不与郊,而夏防于葵丘。何也?曰:“天子郊,有畿内之公卿焉,诸侯固不得而防也。不得而防,则曰有事?何也?曰:太史所书列赋之次,将以告于郊社神祗,则不得谓之无事云尔。然则夏月有事于文武何也?曰:“克商之年,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偃武修文,柴告祭望。故周人之重夏祭,所谓西隣之禴祭也。然则周之柴告用庚戌,而曰贵辛亥何也?曰:“祀事之尚柔也。从世,葢有用其明日者。或曰:周用其庚,鲁用其辛】
【僖公】二十有八年,冬,天王狩于河阳。
【是岁己丑,上下三年皆未有郊。不书“春王正月狩”,则可以郊矣,而不郊,何也?天子葢丧河阳之地焉。诸侯围许,则不知许田之为晋与为郑与周与鲁皆无所处也。然则东周亦有借田与?曰:有。于鲁之有许田,知周之有借田也。然则郊必耕借田与?曰:厉幽而下伤之矣。借田之不耕,葢自宣王始也。宣王即位不借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敦厐纯固于是乎成。”是故稷为大官。古者太史顺时□土,阳瘅愤盈,土气震发,农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庙,先时九日,太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阳气俱蒸,土膏其动,弗震弗渝,脉其满▯,谷乃不殖。”稷以告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王其祗祓监农不易。”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坛于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先时五日,瞽告有协风至,王即齐宫,百官御事各即其斋三日,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鬰人荐鬯,牺人荐醴,王祼鬯飨醴乃行,百吏庶民毕从,及借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借礼,太史赞王,王敬从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终于千亩,其后稷省功,太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赞王,王歆太牢,班尝之,庶人终食。是日也,瞽帅音官以省风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而时布之于农,稷则遍戒百姓,纪农协功曰:“隂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僃垦辟在司防。”乃命其众曰:“狥农师一之,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
译僖公二十四年冬,周襄王出居在郑国。
二十五年春,周历正月。
昭公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周景王去世。
王室发生动乱,刘子和单子拥立王子猛,居住在皇地。秋天,刘子和单子拥立王子猛进入王城。冬十月,王子猛去世。
二十三年春,周历正月。
【这是两处有疑问的地方。襄王出居,是在冬月,那么距离正月、四月之内,典礼已经完备了。虽然有讨伐郑国的事,也不算荒废了正事。没有荒废正事而没有完成正事,也不算废黜了君王。况且就像阳月一样,怀疑没有阳月而称它为阳月,就像怀疑没有王事而称它为王事一样。景王已经去世,悼王刚刚去世,子朝未被废黜,而敬王即位。即位而在郊外祭天,这是刘子和单子的智慧。郊祭的意义说:“接受天命而称王,必须先祭天,然后施行王事。郊祭不避开丧期。”所以《春秋》讥讽丧期祭祀,不讥讽丧期郊祭。《春秋》记载的十三位周王,只有五位即位后进行了郊祭,《春秋》没有褒贬,也是说空名存在。空名也是实事。君王以侍奉上天为事,诸侯以侍奉君王为事,大夫以侍奉君王、诸侯为事。所以说:“贵贱都在天下有事。”宣王、成王、襄王、昭王奔走于盟主,本来就有正月不能侍奉其太庙的情况了。宗祝传达告知,不敢诬蔑。黄池的盟会,景伯对吴人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侍奉上帝、先王,哪一代没有职事呢?”如果不防备,宗祝将会说:“吴国确实如此。”于是舍弃了它。没有那件事而也有那个缘故。周朝东迁,大事没有改变,诸侯即使没有侍奉天子的事,周朝的掌故,会忘记吗?所以天子主持春季,诸侯主持正月。《春秋》的道义,端正天而不端正王,端正郊祭而不端正禘祭。所以君王有不记载崩葬的,而年份无不记载的。《春秋》观察其大义,大概可以知道了】
僖公八年春,周历正月,鲁公与周王使者、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结盟。
【这一年冬,周惠王去世。第二年春,周历正月。夏,有葵丘的盟会。周天子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在文武王庙有事,派孔赐给伯舅祭肉,并且赐给一级爵位,不用下拜。”这一年的春,也就是郊祭了。齐国不防备郊祭,而在洮地结盟。第二年又不参加郊祭,而在夏于葵丘结盟。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子郊祭,有京畿内的公卿在,诸侯本来不能防备。不能防备,就说有事?为什么呢?回答说:太史所记载的列赋次序,将要告知郊社神祗,就不能说无事。那么夏月在文武王庙有事是什么呢?回答说:“攻克商朝那年,四月月亮初生明亮,君王从商地来到丰地,偃武修文,柴祭告望。所以周人重视夏祭,所谓西邻的禴祭。那么周朝的柴祭用庚戌,而说贵用辛亥是什么呢?回答说:“祭祀崇尚柔顺。遵循世道,大概有用明日的。有人说:周用庚,鲁用辛】
僖公二十八年冬,周襄王在河阳狩猎。
【这一年是己丑年,上下三年都没有郊祭。不记载“春王正月狩猎”,就可以郊祭了,而不郊祭,为什么呢?天子大概失去了河阳的土地。诸侯围攻许国,就不知道许田是归晋、归郑、归周还是归鲁,都没有处置。那么东周也有借田吗?回答说:有。从鲁国有许田,知道周有借田。那么郊祭一定要耕种借田吗?回答说:厉王、幽王以后伤害了它。借田不耕种,大概从宣王开始。宣王即位不借千亩,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天的祭品从这里出产,百姓的繁衍从这里产生,事务的供给在这里,和睦协调在这里兴起,财用繁殖从这里开始,敦厚纯固在这里成就。”所以稷是大官。古代太史顺应时节,阳气郁结充盈,土气震动发生,农星的晨星端正,日月到达天庙,提前九天,太史告诉稷说:“从今直到初吉,阳气俱蒸,土膏其动,不震动不改变,脉其满,谷物才不生长。”稷告诉君王说:“史帅阳官命令我司事。”说:“距今九天,土其俱动,君王其祗祓监农不易。”君王于是派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在借地除坛,命农大夫咸戒农用,提前五天,瞽告有协风至,君王即齐宫,百官御事各即其斋三日,君王乃淳濯飨醴,及期鬯人荐鬯,牺人荐醴,君王祼鬯飨醴乃行,百吏庶民毕从,及借后稷监之,膳夫农正陈借礼,太史赞王,君王敬从之,君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终于千亩,其后稷省功,太史监之,司徒省民,大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膳夫赞王,君王歆太牢,班尝之,庶人终食。这一天,瞽帅音官以省风土,廪于借,东南钟而藏之,而时布之于农,稷则遍戒百姓,纪农协功曰:“阴阳分布,震雷出滞,土不备垦辟在司防。”乃命其众曰:“狥农师一之,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
,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师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狥。”得获亦如之,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修其彊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财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时也,王事惟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故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乏祀,而困民之财,将何以求福用民?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然则庶人之有事,何也?曰:犹是终亩之事也。公父文伯退朝,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歇之家,而母犹绩,惧干季孙之怒也。其以歇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仅子僃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徳,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虎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画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画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画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元絖,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逃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祀也。」故如敬姜,可谓知所事矣。「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言自天子而下之,皆有事也。裴晞曰:「人寿几何?吾视仲尼,则何劳也?」王通曰:「有之矣,敢违天乎?天下未有不劳而成者也。然则后之学者,皆劳乎?曰:劳,非天也,人所事天者也。事天者无穷,通无显晦,终日孳孳,死而后己。夫死则可以不事矣。若朱元晦、吕伯恭其人也】
译司徒占五成,太保占六成,太师占七成,太史占八成,宗伯占九成,君王则遍告天下。”获得猎物也按此比例分配,百姓没有不震动的,恭敬谨慎地从事农业,修整田界,每天使用农具,不违背农时,财物用度不缺乏,百姓和睦同心。在这个时候,君王的事务只致力于农业,没有人为了谋求私利而干扰农事,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习武事,所以出征就有威严,防守就有财力。像这样,所以能够取悦神灵而调和民心。那么祭祀按时进行,布施优厚充裕。如今天子想要继承先王的基业,却抛弃了这重大的功业,使神灵匮乏祭祀,使百姓财力困窘,将凭什么来求福并役使百姓呢?君王没有听从。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周王的军队被姜氏之戎打败。那么庶民有所作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还是终亩之事罢了。公父文伯退朝回家,他的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凭我家的地位,母亲还在纺线,我担心会招致季孙的怒气,他会认为我不能侍奉主人吧?”他的母亲叹息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仅仅具备官职的人却不知道这些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劳累而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累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安逸淫乱;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劳累。所以天子穿着大采礼服朝拜太阳,与三公九卿共同观察认识大地的美德,中午考察政务,与百官处理政事,师尹、惟旅、牧、相依次宣布民事;穿着少采礼服夕祭月亮,与太史、司载、纠、虎共同纠正天刑;太阳落山后监督九御,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晨修习天子的业命,白天考察本国的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里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淫乱,然后才安歇。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事,白天讲习各种政务;晚上整理自己的事业,夜里料理家事,然后才安歇。士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夜里计算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歇。从庶人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懈怠。王后亲自织黑色的丝絮,公侯的夫人加上织帽带和头巾,卿的内子织大带,命妇制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织朝服,从庶士以下都为自己丈夫织衣服,春社时分配农事,冬祭时献纳成果,男女都效力建功,有过失就有刑罚,这是古制的规定。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意而舍弃劳力?如今我地位卑微,你又处在下位,早晚处理事务,还担心忘记先人的基业,何况有怠惰,凭什么逃避刑罚?我希望你早晚劝诫我,说:一定不要废弃先人的事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自我安逸,以此来承受君王的官职?我担心穆伯的祭祀断绝。”所以像敬姜这样的人,可以说知道该做什么了。《诗经》说:“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一人。”说的是从天子以下,都有事可做。裴晞说:“人的寿命有多长?我看孔子,又何必如此劳累呢?”王通说:“有这样的道理,敢违背天道吗?天下没有不劳累就能成功的。那么后来的学者,都要劳累吗?回答说:劳累,不是天道的本意,而是人侍奉天道的方式。侍奉天道没有穷尽,通达与否没有显晦之分,整天勤勉努力,死而后已。死了就可以不侍奉了。像朱熹、吕祖谦就是这样的人。”
小心章第十五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人,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已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以晋狐偃、赵衰、胥臣之贤也,世谓之三仁,而圣门无称焉,何也?谓其敢也。敢者,何也?自尚其事,自尊其身,所谓大心者也。大心则小徳,小徳则不当于天命。当襄王之在泛也,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孤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宣信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享,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暌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侑,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晋于是乎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图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冝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冬,遂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则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诸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孤溱为温大夫】
【然则请隧何义也?曰:欲得王以殁也。得王以殁,不几于禅乎?曰:犹鲁之用大路、龙旂也。大路、龙旂成王得以赐周公,而襄王不得以赐文公,何也?曰:周公创制者也,文公非创制者也。成王受之,武王七年始封诸侯,为周室礼乐之宗。襄王守府者也,土地不得以与人,而况典章乎】
【初,子頺之乱,五大夫奉王叔以伐惠王。齐桓公之立十一年矣,犹未成覇也。燕、卫伐周,桓公败之,始得锡命,犹未敢驾周之卿士。庄公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归,处于栎。秋,王与郑伯入于鄥,遂入成周,取其寳器而遝。冬,王子頺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頺歌舞不倦,乐旤也。夫司防行戮,君为不举,而况奸王之位乎?」乃与虢叔约纳至也。明年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頺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僃王与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及王廵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享王,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与之爵。郑伯遂怨王也。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谓其僃乐以享,而又生怨也。」以郑厉公之才,劳于王室,克平内乱,春秋犹不许其为君,歾谥曰厉。以齐桓公之勤,首救王室,败燕卫之师,而不敢受鞶带之赠,名不得书于春秋。而晋文公之僴焉,请隧,何为也哉?故晋文公犹之郑厉公也。其筑王宫于玤,则取之虢叔也。其拜虎牢之略,以为不足,则亦取之厉公也。栎、泛相距未四十年,郑犹是郑也,而晋有楚人之心焉。故践土、河阳之事,君子之所深讳也。其所深讳之者,何?谓其无周公、舜、禹之徳,而有周公、舜、禹之心也】
【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五大夫帅师围徐,以惧吴;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折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
译小心第十五章
孔子说:“臣子侍奉君主,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存有君临百姓的念头。这是仁德深厚的表现。”因此,君子恭敬节俭以求役使他人,诚信谦让以求役使礼法,不自我崇尚自己的功业,不自我尊贵自己的身份,在职位上节俭而欲望寡少,对贤者谦让,贬低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且敬畏道义,以此来侍奉君主。得到任用就认为是自己的本分,得不到任用也认为是自己的本分,从而听任天命。《诗经》说:“茂密的葛藤,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违背正道。”这大概说的就是舜、禹、文王、周公吧?他们拥有君临百姓的大德,却怀着侍奉君主的小心。《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从而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因此承受四方国家的归顺。”
【凭借狐偃、赵衰、胥臣的贤能,世人称他们为三仁,但圣人门下却没有称赞他们,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太敢作敢为。敢作敢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自我崇尚自己的功业,自我尊贵自己的身份,这就是所谓的大心。大心就会使德行渺小,德行渺小就不符合天命。当襄王在泛地时,秦伯的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将要护送襄王回国,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的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公的基业,并在诸侯中宣扬信用,现在正是时候。”让卜偃占卜,说:“吉利,遇到了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晋侯说:“我承受不起。”回答说:“周礼没有改变,现在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侯说:“再筮一次。”筮的结果,遇到大有卦变为睽卦,说:“吉利,遇到了公侯在天子那里享宴的卦象。战胜而天子享宴,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而且这个卦象,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迎接,公侯不也可以吗?”大有卦去睽而复归,也是其所应得的。晋侯辞谢秦师后南下。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杀了他。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他,命他劝酒,晋侯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隧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替代的德行却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赐给他阳樊、温、原、攒茅的土地。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阳樊不服从,晋国谋划攻打它。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来柔服中国,用刑罚来威慑四夷,我们不敢服从是应该的。”这些人难道不是周王的亲姻吗?却俘虏了他们,于是放出了他们的百姓。冬天,于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就离开。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众人都等待。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庇护的。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用什么来庇护百姓?所失去的更多。”退兵一舍,原国就投降了。将原伯贯迁到冀,赵衰担任原大夫,狐溱担任温大夫】
【那么请求隧道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是想得到周王以终老。得到周王以终老,不是接近禅让吗?回答说:就像鲁国使用大路、龙旗一样。大路、龙旗是成王得以赐给周公的,而襄王不能赐给文公,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公是创制的人,文公不是创制的人。成王接受它,武王七年开始分封诸侯,作为周室礼乐的宗主。襄王是守成的人,土地尚且不能给予别人,何况典章制度呢】
【起初,王子颓作乱,五大夫奉王叔讨伐惠王。齐桓公即位十一年了,还没有成就霸业。燕、卫攻打周,桓公击败他们,才得到锡命,尚且不敢驾驭周朝的卿士。庄公二十年春,郑伯调和王室,不能拘捕燕仲父。夏,郑伯于是带着周王归来,住在栎地。秋,周王与郑伯进入鄥地,于是进入成周,夺取宝器而返回。冬,王子颓宴请五大夫,音乐遍及舞蹈。郑伯听说后,见到虢叔说:“听说,哀乐不合时宜,灾祸必定到来。现在王子颓歌舞不倦,是乐极生悲。司寇执行杀戮,君主不举哀,何况奸夺王位呢?”于是与虢叔约定拥立惠王。第二年夏,共同讨伐王城。郑伯带着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王子颓及五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避开音乐,周王赐给他。武公的掠夺,从虎牢以东到王巡,虢公为王宫在玤地。周王赐给他酒泉。郑伯宴请周王,周王把后妃的鞶鉴赐给他。虢公请求器物,周王赐给他爵。郑伯于是怨恨周王。原伯说:“郑伯效法恶劣,恐怕也会有灾祸。因为他用音乐宴请,却又产生怨恨。”凭借郑厉公的才能,为王室辛劳,平定内乱,春秋尚且不承认他为君,死谥为厉。凭借齐桓公的勤勉,首先拯救王室,击败燕卫的军队,而不敢接受鞶带的赠送,名字不能写在春秋上。而晋文公的傲慢,请求隧道,是为什么呢?所以晋文公就像郑厉公一样。他在玤地建筑王宫,是从虢叔那里夺取的。他拜受虎牢的掠夺,认为不够,也是从厉公那里夺取的。栎、泛相距不到四十年,郑还是那个郑,而晋却有楚人的心思。所以践土、河阳的事情,是君子所深深忌讳的。他所深深忌讳的,是什么?是说他没有周公、舜、禹的德行,却有周公、舜、禹的心思】
【楚子在州来狩猎,驻扎在颍尾,派五大夫率领军队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驻扎在干谿,作为援助。下雪时,楚王戴着皮帽,穿着秦复陶,披着翠羽,穿着豹皮鞋,拿着鞭子出来,仆折父跟随。右尹子革晚上进见,楚王接见他,摘下帽子和披风,放下鞭子,与他谈话说:
“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爕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箄路蓝缕,以处草莽,防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楚子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頼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楚子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楚子入,削圭以为鏚柲。析父谓子革曰:“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矣。”楚子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必皆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逺其焉能知之?”楚子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楚子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夫晋之三仁则不及诵,子革之言也。使其主有君民之心,故敢有君民之心,则必有无民之心;有无民之心,则必有无君之心矣。晋之乐书,宋之向戌,鲁之季孙斯,亦皆自谓有庇民之徳也,而卒至于无君者,其恭俭不足以役仁,其信让不足以役礼,侈心而不畏义。有求而必得,于上职,此故也。李宻间王覇之略,王通曰:「不以天下易一物之命。」辽东之役,王通叹曰:「天子不见伯益赞禹之辞,吾知殆夫。」夫伯益之赞禹,不如舜之赞禹也。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禹之告臯陶,则犹未足以及此也。然则韩魏公之不许裴度,何也?曰:「谓其犹有自是之心焉】
译从前,我们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爕父、禽父一同侍奉周康王,那四个国家都分得了宝鼎,唯独我国没有。如今我派使者到周王室,请求赐给宝鼎作为分封的信物,周王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周王会给您啊!从前我们先王熊绎偏居在荆山,穿着破旧的衣物,跋涉在荆棘丛中,出没于山林沼泽,来侍奉天子,只拿出桃木做的弓和棘枝做的箭,来供给王事。齐国是周王的舅舅;晋国以及鲁国、卫国,是周王的同母弟。楚国因此没有分得宝鼎,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室和那四个国家都服侍君王,将唯命是从,难道还会吝惜宝鼎吗?”楚王说:“从前我的远祖伯父昆吾,旧居在许地,如今郑国人贪图那里的田地而不给我。我如果去索取,他们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会给您啊!周王室都不吝惜宝鼎,郑国怎敢吝惜田地?”楚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国而畏惧晋国,如今我大力修筑陈、蔡两国的城墙,它们的赋税都能达到千乘的规模,您也出了力,诸侯会畏惧我国吗?”析父回答说:“会畏惧君王啊!这四个国家本身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怎敢不畏惧君王呢?”楚王进入内室,削去玉圭的棱角,把它当作斧柄。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所仰望的人,如今您与君王说话如同回声般顺从,国家将会怎样呢?”子革说:“我已经磨砺好自己,等待君王发落了。”楚王出来,又对左史倚相说话,快步走过君王面前说:“这是位好史官,您要好好对待他,他能诵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倚相回答说:“我曾向他请教过。从前周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一定要让车辙马迹遍布各地。祭公谋父作了《祈招》这首诗,来抑制君王的心意,君王因此得以在祗宫善终。我问他这首诗,他不知道,如果问更久远的事,他怎么能知道呢?”楚王说:“你能背诵吗?”倚相回答说:“能。那首诗说:‘《祈招》这首诗多么和悦,彰显美德的声音,思念我王度的仪范,像玉一样温润,像金一样坚贞,衡量民力而不存醉饱之心。’”楚王拱手而入,进餐不吃,睡觉不眠,几天都不能克制自己,以至于遭遇祸难。晋国的三位贤人则不及诵读,这是子革的话。如果让君主存有君临百姓的心,就敢存有君临百姓的心,那么必定会有轻视百姓的心;有轻视百姓的心,就必定会有轻视君主的心了。晋国的乐书,宋国的向戌,鲁国的季孙斯,也都自认为有庇护百姓的德行,但最终都到了轻视君主的境地,这是因为他们的恭敬节俭不足以推行仁德,他们的诚信谦让不足以推行礼制,放纵私心而不畏惧道义。有所求就必定能得到,对于上位者的职责,这就是原因。李密询问王霸的方略,王通说:“不拿天下交换一个生命的性命。”辽东战役时,王通感叹说:“天子没有看到伯益赞颂禹的言辞,我知道危险了。”伯益赞颂禹,不如舜赞颂禹。舜说:“能在国家勤劳,能在家庭节俭,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德。你如果不矜持,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禹告诫皋陶的话,还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那么韩魏公不答应裴度,为什么呢?回答说:“认为他还有自以为是的心。”
便人章第十六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处情过行,弗率以求处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为便人。」
【然则春秋亦与楚子审乎?曰:无与之也。四伐陈郑,八伐宋,三杀其大夫公子侧、公子辛、公子壬夫。春秋皆不去其官与其公子,则是春秋不与楚子也。楚既称子,则不称大夫公子,而皆大夫公子之,则是不与楚子也。鄢陵之战败绩,称师而直曰楚子,故春秋无与楚子者也。然则楚子审之卒,无以异于旅昭居者,何也?曰:麌防之死,莫之能正,则亦各从其国也。然则防之称灵,而共不称灵,何也?曰:有所取之也。楚子审以杀三大夫之故,恐怼于其臣庶,及病革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膺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宏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逾时,楚子卒。子囊谋谥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諡之共。」大夫从之。故公子贞则可谓处厚也。楚子再置陈郑以属于晋,萧鱼之防,卒以让晋,不复争郑,是亦楚之令主也。杀三大夫而莫之敢怨,是犹在庄昭之间也。夫使季孙为之,而能如此乎】
【襄公】十有三年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
【定公】元年,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
【公丧至自干侯,季孙使役如阚将沟焉。荣驾鵞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季孙又问于荣驾鵞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諡曰昭,从世次也。夫季孙意如不为便人者矣,逐其君,杀其子,别其墓,而又欲加之恶諡,也是为便人者乎?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李氏以贰鲁侯,为日又矣。民之服焉,不亦冝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甚矣。」史墨之妄也,昭公之过易辞也。季氏使公五绌于晋,而又自大其事,自尚其功,用人于亳社,祈旤于炀宫,屏叔孙婼而不聴,弃子家羇而不用也。夫意如其能贤于后稷乎?后稷不能以一手足而享思文,季孙欲以一手足而蔑周公,其得死于鲁国幸矣。然则春秋之不与子家羇何也?曰:「是非正卿也,其出而不反亦有不足焉。其视衞寗俞亦犹一手足之烈也。」房▯龄问正主庇民于王通,王通曰:「非汝所及也,守尔恭,执尔慎,其庶可以从政也。」三代而下,名浮于行者多矣。赵文子、臧文仲之称文也,晋平公、季平子之称平也。夫有行浮于名者,其唯展季乎?节以壹惠而有所不尽也。君子自卑而民敬尊之,其栁下惠之谓乎】
尊亲章第十七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手?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教之,弟以説安之,乐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夫子之言,其为郑子产乎?惠者,仁之施也;爱者,仁之质也。夫子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昭公二十年,郑子产有疾,谓子
译便人章第十六
孔子说:“先王用尊贵的谥号来尊崇死者,用一种美德来概括其生平。他们以名号超过实际行为为耻。因此,君子不夸大自己的事业,不崇尚自己的功劳,以求符合实情;行为超过名号,不循常规,以求达到敦厚。彰显别人的善行,赞美别人的功劳,以求谦让贤人。所以,君子虽然自我谦卑,但百姓却尊敬他。”孔子说:“后稷对天下建立的功业,难道是一手一足就能完成的吗?只是希望自己的行为超过名号,所以把自己当作便利他人的人。”
【那么,《春秋》也赞许楚子审吗?回答说:没有赞许他。四次讨伐陈国和郑国,八次讨伐宋国,三次杀害楚国的大夫公子侧、公子辛、公子壬夫。《春秋》都不去掉他们的官职和“公子”的称呼,这就是《春秋》不赞许楚子审。楚国既然称“子”,就不应称“大夫”和“公子”,而都称他们为“大夫”和“公子”,这就是不赞许楚子审。鄢陵之战楚军大败,称军队而直接说楚子,所以《春秋》没有赞许楚子审。那么,楚子审去世,与旅昭居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麌防的死,没有人能纠正,也就各自跟随他们的国家。那么,防称“灵”,而共不称“灵”,为什么呢?回答说:有可取之处。楚子审因为杀害三大夫的缘故,担心臣民怨恨,等到病重时告诉大夫说:“我没有德行,年少继承国家,十岁时就失去了先君,还没来得及学习师保的教诲,就承受了多福,因此因为没有德行而在鄢陵失去军队,使国家蒙羞,让大夫们担忧,我的罪过很多。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灵验,能保全首级,死在地下,只是春秋丧葬之事,用来跟随先君在祢庙的,请定为‘灵’或‘厉’,由大夫们选择。”没有人回答,等到五次命令才答应。过了些时候,楚子审去世。子囊谋划谥号对大夫说:“国君有命令了。”子囊说:“国君命令定为‘共’,怎么能毁掉它?显赫的楚国,国君统御它,安抚蛮夷,征服南海,连接中原各国,并且知道过错,能不称为‘共’吗?请谥号为‘共’。”大夫们听从了他。所以公子贞可以说是敦厚。楚子审两次安置陈国和郑国以归属晋国,萧鱼之会,最终让给晋国,不再争夺郑国,这也是楚国的贤明君主。杀害三大夫而没有人敢怨恨,这还在庄公和昭公之间。假使让季孙这样做,能做到这样吗?】
【襄公】十三年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去世。
【定公】元年,秋,七月,癸巳,安葬我们的国君昭公。
【国君灵柩从干侯回来,季孙派役人到阚地准备挖沟。荣驾鵞说:“活着不能侍奉,死了又疏远他以自我标榜。即使你忍心这样做,后来人一定会以此为耻。”季孙又问荣驾鵞说:“我想为国君定谥号,让子孙知道。”回答说:“活着不能侍奉,死了又厌恶他以自我标榜,这有什么用呢?”于是谥号为“昭”,遵循世次。季孙意如不是便利他人的人啊,驱逐他的国君,杀害他的儿子,分开他的坟墓,又想加上恶谥,这是便利他人的人吗?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驱逐他的国君而百姓服从,诸侯赞同他,国君死在外面而没有人怪罪他。”回答说:“万物产生有对偶,有三,有五,有辅佐。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体有左右,各有配偶。王有公,诸侯有卿,都有辅佐。天生季氏来辅佐鲁侯,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很合适吗?鲁君世世代代跟随他的过失,季氏世世代代修习他的勤勉,百姓忘记了国君,即使死在外面,谁会怜悯他呢?”史墨的言论是荒谬的,昭公的过错容易推辞。季氏让国君五次被晋国驱逐,又夸大自己的事业,崇尚自己的功劳,在亳社用人祭祀,在炀宫祈求灾祸,排斥叔孙婼而不听,抛弃子家羁而不任用。季孙意如能比后稷贤明吗?后稷不能凭一手一足而享受思文的祭祀,季孙想凭一手一足而蔑视周公,他能死在鲁国已经是幸运了。那么,《春秋》不赞许子家羁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不是正卿,他出逃而不返回也有不足。他看待卫国的宁俞,也就像一手一足的功业。”房龄问王通关于正主庇民的事,王通说:“这不是你能达到的,保持你的恭敬,执守你的谨慎,大概可以参与政事了。”三代以后,名号超过行为的人很多。赵文子、臧文仲被称为“文”,晋平公、季平子被称为“平”。有行为超过名号的,大概只有展季吧?用一种美德来概括而有所未尽。君子自我谦卑而百姓尊敬他,大概说的是柳下惠吧。
尊亲章第十七
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仁,难道容易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用和乐来强力教化他们,用平易来喜悦安抚他们,快乐而不荒淫,有礼而亲近,威严庄重而安定,孝顺慈爱而恭敬,使百姓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近,这样然后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不是至德,谁能这样呢?现在父亲亲近孩子,亲近贤能的而轻视无能的;母亲亲近孩子,贤能的就亲近,无能的就怜悯。母亲亲近而不尊贵,父亲尊贵而不亲近。水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火,尊贵而不亲近;土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天,尊贵而不亲近;命对于百姓,亲近而不尊贵;鬼,尊贵而不亲近。
【孔子的话,大概是说郑国的子产吧?惠,是仁的施行;爱,是仁的本质。孔子说:“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昭公二十年,郑子产有病,对子
太叔曰:“吾死,子必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少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冦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逺宁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夫子产之论寛猛,有如夫子之论凯弟;论水火,有如夫子之论尊亲者乎?尊亲之道,极于父母,而显于天地,微于神鬼,故如夫子之论。子产亦有所未至也。子产之为政也,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丰卷怒,退而徴役。子产将奔晋,子皮止之,乃逐丰卷。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伯有死于羊肆,子产枕其股而哭,敛而殡诸市。简公之葬,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请毁之以使诸侯之賔,子产曰:“賔来防葬,岂惮日中?”遂弗毁也。驷偃娶晋,生▯弱。偃卒,父兄立乞。子产以为弗顺,弗许,亦弗止。晋人未问驷乞之立,乞欲逃,弗遣,请▯以卜,亦弗许。对客曰:“郑国不天,二三臣札瘥,天昏,又丧我先大夫偃,其子弱,一二父兄惧坠宗主,私谋而立长。寡君实不敢知,其谁知之?”平丘之防,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若二三臣即世者,晋制其位,则是县鄙也,何国之为?谢晋人而去之,故焚□书以定众赂。伯石以要成,不察察于辨治,是子产之寛也。公孙黑与公孙楚争室,楚执戈而逐之,黑伤子产,执楚而数之曰:「君在国,女用兵,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聴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乃放防楚于吴。已而黒复作乱,疾作不果。子产亟使人数之曰:「尔乱心无厌,国不汝堪;専伐伯有,尔罪一也;昆季争室,尔罪二也;薫隧之盟,汝矫君位,尔罪三也。不速死,大刑将至。」子晳乃死。作刑书,叔向以为不顺,贻书止之,子产不聼,曰:「吾以救世也。」作丘赋,国人谤之。子寛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刊社稷,死生以之。为善者不改其度,乃有济也。」《诗》曰:「礼义不諐,何卹于人言?」是子产之严也。子产以寛则不毁乡校,以师众谤;以严则不改丘赋,而辍刑书。以寛则赂伯石而卹丰卷;以严则放子南而杀子晳。夫各有其道也。子产从政三月,与人歌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三年政成,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其谁嗣之?故子产者,民之母也,非独民母,亦民之父也。王通曰:「为政者,先徳而后刑,其民劝以恕;先刑而后徳,其民诈以怨。」然则复之,君子其足以与于此乎?曰:周敦颐、程颢、陆九渊、张栻、真徳秀、魏了翁之徒,皆尝从事于此矣】民敝章第十八
译太叔说:“我死后,您必定要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厚使百姓顺服,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了。火猛烈,百姓望见它就畏惧,所以很少人死于火;水柔弱,百姓轻慢而玩弄它,反而多死于水。所以宽厚难以施行。”〇几个月后太叔去世。太叔执政时,不忍心严厉而施行宽厚,郑国盗贼很多,在萑苻泽中抢劫行人。太叔后悔了,说:“我如果早点听从夫子,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于是发动步兵攻打萑苻泽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稍微平息。孔子说:“好啊!政令宽厚则百姓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则百姓受害,受害就用宽厚来补救。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劳苦啊,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恩惠施于中原,以此安抚四方。”这是施行宽厚。“不要顺从诡诈随顺的人,以谨慎对待不良之徒,遏制寇乱暴虐,他们惨然不畏光明。”这是用严厉来纠正。“安抚远方,安定近处,以此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用和谐来平衡。又说:“不竞争也不急躁,不刚硬也不柔弱,施政从容和乐,各种福禄由此聚集。”这是和谐的极致。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着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子产关于宽猛的理论,就像夫子关于凯弟(和乐平易)的理论;子产关于水火的比喻,就像夫子关于尊亲的理论吗?尊亲的道理,极致在于父母,显现在天地,微妙在于神鬼,所以像夫子的理论。子产也有所未达到之处。子产执政,使都城和边邑有法度,上下有等级,田地有疆界沟渠,庐舍井田有编制。大人中忠诚节俭的就跟随他并给予奖赏,骄纵奢侈的就因此加以惩处。丰卷将要祭祀,请求猎取田猎,子产不答应。丰卷发怒,退下后征发徭役。子产将要逃往晋国,子皮制止了他,于是驱逐了丰卷。子产请求保留他的田地和住宅,三年后恢复了他的职位。伯有死在羊肆,子产枕着他的腿哭泣,收敛后停灵在市场上。简公下葬时,守墓人的房屋挡在路上,拆除它则早晨可以下葬,不拆除则中午才能下葬。请求拆除它以方便诸侯的宾客,子产说:“宾客来防备葬礼,难道怕中午吗?”于是不拆除。驷偃娶晋国女子,生了〇弱。驷偃死后,父兄立了驷乞。子产认为不顺,不答应,也不制止。晋国人没有过问驷乞的立位,驷乞想逃跑,不让他走,请求用〇来占卜,也不答应。对客人说:“郑国不幸,二三臣子遭受灾祸,天昏地暗,又失去了我们先大夫驷偃,他的儿子年幼,一二父兄担心宗庙主祭者坠落,私下谋划而立了年长的。寡君实在不敢知晓,谁知道呢?”平丘的盟会,君王重申旧盟说:“不要有人失职。”如果二三臣子去世,晋国制定他们的职位,那就是县鄙了,还成什么国家?谢过晋国人后离开,所以焚烧□书来安定众人的贿赂。伯石以要挟达成,不仔细辨别治理,这是子产的宽厚。公孙黑与公孙楚争夺房屋,楚拿着戈追赶他,黑伤了子产,子产抓住楚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君王在国,你动用兵器,不畏威权;扰乱国家的纲纪,不听政令。子晳是上大夫,你是嬖大夫,不以下位自居,不尊重尊贵;年幼而不忌妒,不侍奉长辈;兵器对着从兄,不养育亲人。”于是把楚流放到吴国。不久黑又作乱,病发作未能成功。子产屡次派人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扰乱人心不知满足,国家不能容忍你;专权讨伐伯有,这是你的第一条罪状;兄弟争夺房屋,这是你的第二条罪状;薫隧的盟会,你假托君位,这是你的第三条罪状。不快点死,大刑将至。”子晳于是死了。制定刑书,叔向认为不顺,写信制止他,子产不听,说:“我是为了拯救世道。”制定丘赋,国人诽谤他。子宽告诉子产说:“有什么害处?如果有利于社稷,死生都听凭它。做善事的人不改变他的法度,才有成效。”《诗经》说:“礼义不违背,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这是子产的严厉。子产因为宽厚而不毁坏乡校,因为师众诽谤;因为严厉而不改变丘赋,而停止刑书。因为宽厚而贿赂伯石而体恤丰卷;因为严厉而流放子南而杀死子晳。各自都有他的道理。子产从政三个月,人们歌唱他说:“拿走我的衣冠而收藏它,拿走我的田地而编制它。谁杀了子产?我愿意和他一起。”三年政事成功,歌颂他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繁殖它们。”子产死了,谁继承他?所以子产是百姓的母亲,不仅是百姓的母亲,也是百姓的父亲。王通说:“执政的人,先德行而后刑罚,百姓被勉励以宽恕;先刑罚而后德行,百姓欺诈而怨恨。”那么恢复它,君子足以参与其中吗?说:周敦颐、程颢、陆九渊、张栻、真德秀、魏了翁等人,都曾从事于此了】民敝章第十八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亲而不尊。其民之敝:惷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惭,贼而蔽。」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
【命者,天也。天者,易简之宗也。神不及天,鬼不及神。天道至于鬼神而繁矣。礼不及神,施不及鬼。人道至于礼施而缛矣。故繇天命而有鬼神,繇鬼神而有礼施。质文相推,圣人不得而知也。繇精禋而有祭祀,繇祭祀而有防盟。圣人有不知其所至而至矣。王通曰:「有祀,有祭,有飨,三者不同。圣人所以接三才之奥也。」气为上,形为下,识都其中,而三才僃矣。大哉,周公!逺则冥诸心也。心者,非他,穷理者也。故悉本于天,推神于天。葢尊而逺之也,故以祀礼接焉。近则求诸己也。己者,非他,尽性者也。故卒归之人,推鬼于人。葢引而敬之也,故以飨礼接焉。至哉,地祗,百物生焉。示之以形,斯其义也。形者,非他,骨肉之谓也。故以祭礼接焉。王通则知其源矣,不知其委也。凡礼皆始于天命,中于鬼神,而终于人事。天命之有精禋,鬼神之有祭祀,人事之有防盟,犹元年之必有春王,春王之必有正月也。五帝之贵郊社,三王之贵宗祏,五覇之贵坛坫。去人愈近,则去礼愈逺,不至于极敝,未有能反者。故春秋所以指敝而知反也。齐桓之道近于夏,八防九盟,四用兵车,不举期日,亲而不尊。其敝也,惷而愚,侨而野,朴而不文。晋文之道近于殷,一防两盟,皆以兵车,有战有伐,尊而不亲。其敝也,荡而不静,胜而无耻。晋悼之道近于周,三盟十五防,有侵有救,或叛或服,亲而不尊。其敝也,利而巧,文而不慙,贼而蔽。故曰:「召陵、葵丘,未渎词,不求僃,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践土、河阳,未渎礼而求僃于民,虚朾、彭城、戚、鸡泽、鄬、邢丘、戏、虎牢、亳北,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然则践土、河阳皆已渎礼,而曰未渎礼,何也?曰:「是犹有筑宫、锡命、稽首、拜赐之礼焉。过此则已矣,无复有举之者矣。」虚朾、彭城之强民未渎神,何也?虚朾救宋,而宋辞诸侯以围彭城。彭城之师,齐人不防而质太子光是强民而未渎神也,戚强民再防而城郑,鸡泽渎神,再盟于袁侨鄬,逃陈侯而卒,郑伯邢丘改命而戯,改载书。至于改命载书,则刑赏俱穷矣。虎牢之役,诸侯不进;亳北之盟,郑人两来。故未渎神而强民,赏爵刑罚俱穷者,晋悼公是也】
【成公】十有八年冬十有二月,仲孙蔑防晋侯、宋公、衞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
【楚人之伐宋也,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覇安疆,自宋始矣。」乃出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楚师还。宋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
【襄公】元年春,仲孙蔑防晋栾黡、宋华元、衞甯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
【彭城降晋,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寘诸匏丘。齐人不防彭城,晋以为讨。二月,齐太子光为质于晋。围宋彭城,何也为宋讨鱼石故,称宋,且不登叛人也。又曰不以彭城与楚也。自召陵而下,未有义举于此者也。而曰强民,何也?于其乞师而知之。鲁有成公之丧,而士鲂乞师,不曰来吊,乞师于鲁则吊,乞师于齐,齐不至而质其世子,故曰强民也。于是夏遂伐郑,败郑师于淆上。晋悼之覇,则于是始也】
【襄公】二年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郑以鄢陵之战,楚子集矢,
译孔子说:“夏朝的道崇尚天命,侍奉鬼神、敬重鬼神却疏远它们,亲近人民而忠诚于他们。先给予俸禄而后施加威严,先施行奖赏而后进行惩罚,亲近而不威严。其百姓的弊病是:愚钝而笨拙,傲慢而粗野,质朴而不加修饰。殷朝的人尊崇鬼神,率领百姓侍奉鬼神,先事鬼神而后讲礼仪,先施惩罚而后行奖赏,威严而不亲近。其百姓的弊病是:放荡而不安分,好胜而无廉耻。周朝的人尊崇礼仪、崇尚施予,侍奉鬼神、敬重鬼神却疏远它们,亲近人民而忠诚于他们。其奖赏和惩罚依据爵位等级,亲近而不威严。其百姓的弊病是:逐利而狡诈,文饰而不惭愧,残贼而蒙蔽。”
孔子说:“夏朝的道不滥用言辞,不苛求完备,不对百姓期望过高,百姓没有厌倦他们的亲近。殷朝的人不滥用礼仪,却对百姓苛求完备。周朝的人强迫百姓,不滥用鬼神,但奖赏爵位和刑罚已经穷尽了。”
【命,就是天。天,是简易的根本。神比不上天,鬼比不上神。天道到了鬼神那里就变得繁杂了。礼仪比不上神,施予比不上鬼。人道到了礼仪和施予那里就变得繁琐了。所以由天命而有鬼神,由鬼神而有礼仪和施予。质朴与文饰相互推移,圣人也不能完全知晓。由精洁的祭祀而有祭祀,由祭祀而有盟誓。圣人有不知道它最终会到达哪里而它却到达了的情况。王通说:“有祀,有祭,有飨,这三者不同。这是圣人用来沟通天地人三才奥秘的方法。”气在上,形在下,神识在其中,这样三才就完备了。周公真是伟大啊!远则冥思于心。心,不是别的,是穷究事理的。所以完全本源于天,将神推归于天。大概是尊崇而疏远它们,所以用祀礼来接待。近则求诸己。己,不是别的,是尽性情的。所以最终归结于人,将鬼推归于人。大概是引导而敬重它们,所以用飨礼来接待。地祇真是伟大啊,百物在其中生长。展示以形体,这就是它的意义。形,不是别的,是指骨肉。所以用祭礼来接待。王通只知道它的源头,不知道它的委曲。所有的礼仪都始于天命,中于鬼神,而终于人事。天命有精洁的祭祀,鬼神有祭祀,人事有盟誓,就像元年必定有春王,春王必定有正月一样。五帝重视郊社,三王重视宗庙,五霸重视坛坫。离人越近,就离礼越远,不到极度败坏,没有能返回的。所以《春秋》用来指出弊病而知道返回。齐桓公的道接近夏朝,八次会盟九次结盟,四次动用兵车,不约定日期,亲近而不威严。其弊病是:愚钝而笨拙,傲慢而粗野,质朴而不加修饰。晋文公的道接近殷朝,一次会盟两次结盟,都动用兵车,有战有伐,威严而不亲近。其弊病是:放荡而不安分,好胜而无廉耻。晋悼公的道接近周朝,三次结盟十五次会盟,有侵有救,或叛或服,亲近而不威严。其弊病是:逐利而狡诈,文饰而不惭愧,残贼而蒙蔽。所以说:“召陵、葵丘,不滥用言辞,不苛求完备,不对百姓期望过高。百姓没有厌倦他们的亲近。践土、河阳,不滥用礼仪却对百姓苛求完备,虚朾、彭城、戚、鸡泽、鄬、邢丘、戏、虎牢、亳北,强迫百姓不滥用鬼神而奖赏爵位和刑罚穷尽了。”那么践土、河阳都已经滥用了礼仪,却说没有滥用礼仪,为什么呢?回答说:“这还有筑宫、赐命、稽首、拜赐的礼仪。超过这个就停止了,不再有举行的了。”虚朾、彭城的强迫百姓没有滥用鬼神,为什么呢?虚朾救援宋国,而宋国推辞诸侯去围攻彭城。彭城的军队,齐国人不防守而让太子光做人质,这是强迫百姓而没有滥用鬼神。戚强迫百姓再次会盟而修筑郑国城池,鸡泽滥用鬼神,在袁侨鄬再次结盟,陈侯逃跑而死,郑伯在邢丘更改命令而在戏更改盟书。到了更改命令和盟书的地步,那么刑罚和奖赏都穷尽了。虎牢的战役,诸侯不前进;亳北的盟会,郑国人两次前来。所以没有滥用鬼神而强迫百姓,奖赏爵位和刑罚都穷尽的,是晋悼公。】
【成公】十八年冬天十二月,仲孙蔑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在虚朾结盟。
【楚国人攻打宋国,华元到晋国告急。韩献子说:“想要求得人才,必须先使他们勤劳。成就霸业、安定疆域,从宋国开始。”于是出兵于台谷,来救援宋国。在靡角遇到楚军。楚军撤退。宋国推辞诸侯而请求出兵,来围攻彭城。】
【襄公】元年春天,仲孙蔑会同晋栾黡、宋华元、卫宁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攻宋国的彭城。
【彭城投降晋国,晋国人把在彭城的宋国五大夫送回去,安置在匏丘。齐国人不防守彭城,晋国认为这是讨伐。二月,齐太子光在晋国做人质。围攻宋国的彭城,为什么呢?是为了替宋国讨伐鱼石的缘故,称宋国,而且不登载叛乱的人。又说不是把彭城给楚国。自从召陵以来,没有比这更合乎道义的举动了。却说强迫百姓,为什么呢?从他们乞求出兵就知道。鲁国有成公的丧事,而士鲂乞求出兵,不说来吊丧,向鲁国乞求出兵则吊丧,向齐国乞求出兵,齐国不来而让他们的世子做人质,所以说强迫百姓。于是夏天就攻打郑国,在淆上打败郑军。晋悼公的霸业,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襄公】二年秋天七月,仲孙蔑会同晋荀罃、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在戚。
冬天,仲孙蔑会同晋荀罃、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于是修筑虎牢。
【郑国因为鄢陵之战,楚子集矢,】
也不肯叛楚。荀防谋于孟献子,孟献子曰:“请城虎牢,以偪郑。”知武子从之。知武子以齐人未从,滕、薛、小邾不至,皆为齐故,将请于齐,以观齐志,曰:“得请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请,事将在齐。”雀子闻之,乃以滕、薛、小邾之大夫再防于戚,遂城虎牢。一岁再防,皆未成盟也。故曰:“强民而未渎乎神】
译也不肯背叛楚国。荀防向孟献子谋划,孟献子说:“请求修筑虎牢的城墙,来逼近郑国。”知武子听从了这个建议。知武子因为齐国人没有跟从,滕、薛、小邾没有到来,都是因为齐国的缘故,打算向齐国请求,来观察齐国的意图,说:“如果请求得到允许,就告诉您我的功劳。如果请求不被允许,事情将取决于齐国。”雀子听说后,就率领滕、薛、小邾的大夫再次在戚地设防,于是修筑了虎牢的城墙。一年之内两次设防,都没有完成盟誓。所以说:“强制民众而未曾亵渎神灵。”
【襄公】三年夏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衞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同盟于鸡泽。
陈侯使袁侨如防。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城虎牢而郑服。晋将修吴好以告于齐。齐侯欲勿许而难为不协。乃盟于耏外。六月己未,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吴子以道逺不至。然书同盟者何?晋以单子在防,请于齐。吴将大其事,同奨王室。而陈人后至,与大夫盟,不及公侯礼也。谷梁子曰:“及,以及与之也。诸侯以为可与则与之,不可与则释之。诸侯盟,又大夫私与盟,是大夫张也。”故鸡泽之防,诸侯始失正矣。是则未为失正也。大夫不敢盟公侯,而后与于大夫。悼公出于周,与单子交。单子始防而奨王室。郑、陈新服。齐侯虽不至,而世子光在。自襄、灵、景、厉之盟,未有盛于此者也。然已强民矣,渎神矣,刑赏亦穷矣。是周道之衰也。然则周道亦至于春秋乎?曰:“天王犹在,何为不至于春秋也】
【襄公】五年夏,仲孙蔑、衞孙林父防呉于善道。
秋,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呉人、鄫人于戚。
【襄公】十年春,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呉于柤【十四年,季孙宿、叔老及诸侯大夫防吴于向】
【鸡泽之盟,将防吴,而吴不至于是。为善道,为戚,为柤,以要之。要之者,何?谓内吴而外楚也。楚之所畏者,吴耳。使吴得志于楚,亦必不防心于诸姬。戚之防,进而称人;柤之防,则犹然吴也。谷梁子曰:防而又防,外之也。既已防之,而又外之,则必不足以服吴。吴不以王子而蹈诸夏,则必以姬伯而长诸侯。故以礼施要吴,则必以爵赏穷晋矣。是为要吴者之过也。然则吴不待要,如何?不待要,则必质之于命,衷之于礼,参之于鬼神。命以镇之,礼以正之,鬼神以申之。未有不本三者而能无敝者也。然则三代之教,本于三者,而皆有敝者,何也?曰:天不胜人,命不胜欲。要鬼神而攘功利者众也】
【襄公】五年冬,戌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防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
七年冬十有二月,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陈侯逃归。
【是皆勤陈也。诸侯之果于弃蔡,不果于弃陈,何也?曰:为袁侨之防也。袁侨偪于子辛,而楚杀子辛,是楚之义也。子囊为政,必复讨陈,陈必归楚也。故范宣子欲遂舍陈,然舍陈则必舍郑,舍郑则无为贵诸侯之防矣。故诸夏之强民,无有甚于争陈与郑者也。鄬之防,郑伯弑而陈侯逃,弑不能讨,而逃不能复,则天穷于命,而神穷于教。故挠天与神者,其唯人也。上无天王,下无方伯,积渐之势,为鬼不复。故诸侯之失其宗庙社稷者众也。然则悼公不为方伯乎?曰:未有天王之命。未有天王之命以自为方伯,则亦犹之吴、楚之自雄也。固冝乎吴、楚之有不服也。然则有王命足以服吴、楚乎?曰:不服。吴、楚亦有以服乎?《春秋》《春秋》者,本天而申命者也】
【襄公】九年冬,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
十有一年夏,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
【是皆勤郑也。勤郑而强民,则必渎神矣。戯之盟,晋士庄子为载书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惟晋命是聴,或有异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趋进曰:“天祸郑国,使介居二大国之间,大国不加徳音,而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民人不获享其土利,夫妇辛苦垫隘,无所底告。自今日既盟之后,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而,敢有异志,亦如之。”荀偃曰:“改载书。”公孙舍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若可改
译襄公三年夏季六月,鲁君在防地会见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在鸡泽结盟。
陈侯派遣袁侨来到防地。戊寅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
修筑虎牢城,郑国便臣服了。晋国打算重修与吴国的友好关系,并告知齐国。齐侯想不答应,又担心造成不协调。于是在耏地之外结盟。六月己未日,单顷公与诸侯在鸡泽结盟。吴子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到来。然而史书为何记载“同盟”呢?因为晋国凭借单子在防地,向齐国请求。吴国将大事化小,共同奖助王室。而陈国人后到,只与大夫结盟,不符合公侯的礼节。谷梁子说:“‘及’,是表示给予他们。诸侯认为可以给予就给予,不可以给予就放弃。诸侯结盟,大夫又私下结盟,这是大夫的张扬。”所以鸡泽的会盟,诸侯开始失去正道了。但这还算是没有失去正道。大夫不敢与公侯结盟,后来才参与大夫的结盟。悼公出于周王室,与单子交往。单子开始会盟以奖助王室。郑国、陈国新近臣服。齐侯虽然没有到,但世子光在。自从襄公、灵公、景公、厉公以来的会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然而已经劳苦百姓了,亵渎神灵了,刑罚赏赐也穷尽了。这是周道衰微的表现。那么周道也衰微到春秋时期了吗?回答说:“天王还在,为什么说不到春秋时期呢?”
襄公五年夏季,仲孙蔑、卫国的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
秋季,鲁君在戚地会见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
襄公十年春季,鲁君在柤地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见吴国。【十四年,季孙宿、叔老与诸侯大夫在向地会见吴国】
鸡泽的会盟,将要会见吴国,而吴国没有到来。于是有了善道、戚、柤的会盟,以此来要挟吴国。要挟,是什么意思?是说亲近吴国而疏远楚国。楚国所畏惧的,只有吴国。如果让吴国在楚国得志,也必然不会担心姬姓诸侯。戚地的会盟,进而称吴为“人”;柤地的会盟,仍然称吴为“吴”。谷梁子说:会盟而又会盟,是疏远他们。已经会盟了,又疏远他们,就一定不足以使吴国臣服。吴国如果不以王子身份进入中原,就必然以姬姓伯长身份统领诸侯。所以用礼节来要挟吴国,就必然用爵位赏赐来穷尽晋国了。这是要挟吴国者的过错。那么吴国不等待要挟,怎么样?不等待要挟,就必须在天命上确立,在礼节上端正,在鬼神上参验。用天命来镇服,用礼节来端正,用鬼神来申张。没有不根本于这三者而能没有弊端的。那么三代的教化,根本于这三者,却都有弊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命胜不过人,天命胜不过欲望。要挟鬼神而排斥功利的人太多了。
襄公五年冬季,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陈国。鲁君在戚地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
七年冬季十二月,鲁君在鄬地会见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郑伯髡顽来到会盟之地,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陈侯逃归。
这都是为了陈国而辛劳。诸侯果断地抛弃蔡国,不果断地抛弃陈国,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袁侨的会盟。袁侨被子辛逼迫,而楚国杀了子辛,这是楚国的道义。子囊执政,必定再次讨伐陈国,陈国必定归附楚国。所以范宣子想就此放弃陈国,然而放弃陈国就必定放弃郑国,放弃郑国就没有什么值得诸侯会盟的了。所以中原诸侯劳苦百姓,没有比争夺陈国和郑国更严重的了。鄬地的会盟,郑伯被杀而陈侯逃跑,被杀不能讨伐,逃跑不能恢复,那么天命穷尽了,神教也穷尽了。所以违逆天命和神教的,大概只有人吧。上面没有天王,下面没有方伯,逐渐积累的趋势,使得鬼神不再复生。所以诸侯失去宗庙社稷的很多。那么悼公不做方伯吗?回答说:没有天王的命令。没有天王的命令而自任方伯,也就和吴、楚自称为雄一样。本来吴、楚有不服从的是应该的。那么有王命足以使吴、楚服从吗?回答说:不服从。吴、楚也有使别人服从的方法吗?《春秋》《春秋》是根本于天而申明天命的。
襄公九年冬季,鲁君在戏地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
十一年夏季,鲁君在亳城北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秋季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
这都是为了郑国而辛劳。为了郑国而劳苦百姓,就必然亵渎神灵了。戏地的会盟,晋国的士庄子作为载书说:“从今日结盟之后,郑国如果不只听晋国的命令,或者有异心的人,就有如此盟。”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给郑国,让郑国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却用动乱来要挟,使得郑国的鬼神不能享用其祭祀,百姓不能享受其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无处申诉。从今日结盟之后,郑国如果不只跟随有礼和强大可以庇护百姓的国家,而敢有异心,也如此盟。”荀偃说:“修改载书。”公孙舍之说:“昭告大神以要言,如果
也,亦可叛也。”知武子谓献子曰:“我实不徳,而要人以盟,岂礼也哉?非礼何以主盟?姑盟而退。”既而楚子又伐郑,子驷将及楚平。子孔、子蟜曰:“与大国盟,口血未干而背之,可乎?”子驷、子展曰:“吾盟固云唯彊是从,今楚师至,晋不我救,则楚彊矣。盟誓之言,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所临唯信。明神不蠲要盟,背之可也。”乃及楚平,同盟于中分。明年秋,晋师来伐,师于牛首,城虎牢而戍之,城梧及制。郑复从晋,楚师救郑,晋师将还,郑复从楚也。明年,晋复伐郑,为亳北之盟,亳城北之盟,仗大义要明神,质于七姓十二国之祖曰:“有叛者,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晋师既归,楚人将以秦师伐郑,郑复从楚也。葢自戏之盟,三反三复矣。郑以唯彊是从,不顾盟誓,又侵蔡伐宋,以观晋楚之强弱,是溱洧所谓目观也。晋室方强,政令未衰,施舍聚贷,国无滞积,亦无困人。楚之诸臣亦谓方今之时,不能与晋争郑。明年乃为萧鱼之师,郑于是服晋,不复从楚也。晋虽胜楚,而强民渎神,赏爵刑罚无不穷者。政谓强民而不渎神,赏爵刑罚穷者,葢犹当践土、河阳之事,鸡泽、戏亳北犹未足以与于此也】
译也可以背叛。”知武子对献子说:“我确实没有德行,却强迫别人结盟,这难道是合乎礼制的吗?不合礼制,凭什么主持盟会?暂且结盟然后退兵。”不久,楚子又攻打郑国,子驷打算与楚国讲和。子孔、子蟜说:“刚与大国有盟约,口中的血还没干就背弃它,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盟约中本来就说只服从强者,现在楚军到了,晋国不救我们,那么楚国就是强者了。盟誓的话,怎么敢背弃呢?况且强迫下的盟约没有诚意,神明不会降临监察,神明监察的只有诚信。神明不洁净强迫的盟约,背弃它是可以的。”于是与楚国讲和,在中分结盟。第二年秋天,晋军来攻打郑国,驻扎在牛首,修筑虎牢城并驻守,又修筑梧城和制城。郑国再次跟随晋国,楚军来救郑国,晋军将要撤退,郑国又跟随楚国了。第二年,晋国再次攻打郑国,举行了亳北之盟,在亳城北结盟,仗着大义胁迫神明,以七姓十二国的祖先为质,说:“有背叛的人,神明会惩罚他,使他失去百姓,丢掉性命,灭亡宗族,颠覆国家。”晋军回国后,楚国人打算联合秦军攻打郑国,郑国又跟随楚国了。大概自从戏之盟以来,郑国反复无常了三次。郑国因为只服从强者,不顾盟誓,又侵犯蔡国、攻打宋国,来观察晋楚的强弱,这就是溱洧所说的“目观”。晋国当时正强盛,政令没有衰败,施舍财物、聚积借贷,国家没有积压的物资,也没有困苦的百姓。楚国的臣子也说,当今之时,不能与晋国争夺郑国。第二年于是发动萧鱼之战,郑国于是臣服于晋国,不再跟随楚国了。晋国虽然战胜了楚国,但强暴百姓、亵渎神明,赏赐爵位和刑罚都没有穷尽的时候。所谓强暴百姓而不亵渎神明,赏赐爵位和刑罚有穷尽的,大概还相当于践土、河阳那样的事,鸡泽、戏、亳北还不足以与此相比。
【然则晋平公不足以与于此乎?曰:晋平公何讥焉?《春秋》三际,一覇、一侯、一乱。甗之战与狄,救齐而覇业更端,诸侯受之。北林之师,鲁作三军,而覇业遂絶,大夫受之。正覇不及晋文,杂覇不及晋平,故自萧鱼而下,君子所不论矣。诸侯之同围齐,《春秋》之所恶也。祝何之盟曰:“大毋侵小”,而反端于邾,或执其君,或取其地。商、任、沙、随,皆锢栾氏。夷仪再举,终之以赂。舍贼而乱,夏盟再止,我公故平公之防,《春秋》所不称也。城杞之师,为屏夏肆。澶渊再防,失信于宋。故防盟之道,至于昭公元年而终矣。乱于申,溃于厥憖,陵夷于平丘,游魂于黄父,至于鄟陵、扈而穷矣。非其求僃,而穷其天人所防,鬼神礼施与之俱穷也。然则殷道求僃于民,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陵迟五六百年,淫威白马,又五六百年,覇于东国。襄公、兹父徴盟于桓、文之间,景公、头曼取曹于《春秋》之末。攷其遗泽,倍于周室。何也?曰:覇者,王之余也。殷室盛,王贤圣屡作,当帝乙之世,天下未亏。武王以一战克之,商土余黎七年未靖,至于战国之末,犹且称王者三四十年,是微子之泽也。夏道早衰,少康之时,肇有羿、浞,迨于未造,韦、顾、昆吾、相逓为覇,周人犹且存之,至千三四百年。故二恪之余,或公或子。夫非周徳尊礼尚施,而能如此乎】
【然则周厯之盛逺不及殷,及其衰也微不及夏,其为赏爵刑罚之穷乎?曰:井田封建,刑赏托于诸侯以覇匡王,刑赏托于盟主伯诸侯而大夫自大夫而家臣,积渐所繇,匪伊朝夕。践土执曹伯以诸侯而讨诸侯,翟泉执仲几以大夫而讨大夫,然皆声以王室归于京师,故黄父、臯鼬、文、武之泽犹有存焉,亦井田封建之力也。王通曰:民无定主,而责之以忠;国无定民,而责之以化,虽曰能之,未繇也已。唐太宗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然则使唐宗为主,王通为相,周公之道其可行乎?曰:使其臣主相信,各三十年,房、杜、王、魏更十数人立于朝,宁犹或可行也。然而井田、封建、肉刑,此三者非春秋之所贵也。春秋书取田、归田者六,书越入、取防者大小八十,书阍弑君者一,其意皆不在于三者也。然则周公何意?春秋何义与?曰:周公之意,尊尊而亲亲,贤贤而齿齿;春狄之义,质质而文文,忠忠而恕恕。是八者何谓也?曰:春秋之谓也。春秋之覇无定,尊尊王者贵,石尚归脤,犹称天王,渠纠来聘,王不去天,繻葛之战不与贸戎同讥,鱼门之胄不与干时俱耻,此四者所以尊尊而亲亲也。与者称字,贱者称人,宋先于陈,衞绌于蔡,此四者所以贤贤而齿齿也。繇是而推,尊亲贤齿皆有其质。质者本忠,归赗求赙,求金求车,观鱼观社,取郜取防,成乱纳鼎,丹楹刻桷,用币用牲,乞师取谷,告月朝庙,至河乃复,此数者皆无所用文,无所用文以着其忠。繇是而推,尊亲贤齿皆有其文。文者本恕,六羽言初,易祊言假,筑馆云外,救纪称次,盟蔇平讐,公薨不地,内讳及丧,越礼用致,围宋离楚,从狩朝王,逆祀称跻,弑赤称子,平州讳田,黒壤讳赂,去籥之邱,仲遂至笙之寛,归父杨桥之质,楚师虫牢之丧,天子如晋而不葬,晋侯伐秦而先言王,国阳谷之不及文若,归齐;沙随之,不见辞。深咎晋大雩之逐季氏,从祀之殁;阳虎陈蔡之复国,不系于楚;郈费之堕城,不系于公;胡顿之灭,不责召陵;讙阐之归,如哀曹伯。凡此数者,皆不徙用质,不徒用质以致其恕。故恕恕而忠,忠文文而质质。此四者,《春秋》所以着尊亲之道,垂贤齿之教也。用文之极,至于天王狩于河阳;用质之极,至于天王杀其弟佞夫;用忠之极,至于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用恕之极,至于蔡、衞陈人从王伐郑。故《春秋》者,三统之所合建也。禹、汤、文、武之所受其绳凖也。然则《春秋》无五帝之道乎?曰:何为其无之也?《春秋》之道,非故则不书日,
译那么晋平公就不配参与这种霸业了吗?回答说:晋平公有什么可讥讽的呢?《春秋》记载的霸业有三个阶段,一个是霸主,一个是诸侯,一个是混乱。邲之战中晋国与狄人作战,救援齐国而霸业重新开始,诸侯们接受了他。北林之战,鲁国设立三军,而霸业于是断绝,大夫们接受了他。正统的霸业不及晋文公,杂乱的霸业不及晋平公,所以从萧鱼之战以后,君子们就不再评论了。诸侯共同围攻齐国,是《春秋》所厌恶的。祝何之盟说:“大国不要侵犯小国”,却反而从邾国开始,有的拘捕其国君,有的夺取其土地。商、任、沙、随,都被栾氏禁锢。夷仪两次出兵,最终以贿赂结束。舍弃贼人而制造混乱,夏季的盟会两次停止,我们国君所以防备晋平公,是《春秋》所不称赞的。筑城杞国的军队,是为了屏蔽夏肆。澶渊两次防备,对宋国失信。所以防备盟会的道理,到昭公元年就终结了。在申地混乱,在厥憖溃败,在平丘衰落,在黄父游魂,到鄟陵、扈地就穷尽了。不是他们追求完备,而是穷尽了天人所防备的,鬼神、礼制、施予都一起穷尽了。那么殷道在民众中追求完备,其民众的弊病,动荡而不安静,胜利而没有羞耻,历经五六百年,淫威白马,又历经五六百年,在东国称霸。襄公、兹父在桓公、文公之间征召盟会,景公、头曼在《春秋》末尾夺取曹国。考察其遗留的恩泽,超过周室一倍。为什么呢?回答说:霸主,是王道的余绪。殷室兴盛,王贤圣屡次出现,在帝乙的时代,天下没有亏损。武王凭一战攻克它,商土残余的百姓七年没有安定,到战国末年,还称王三四十年的,这是微子的恩泽。夏道早衰,少康的时候,开始有羿、浞,到未造的时候,韦、顾、昆吾、相相继称霸,周人还保存他们,长达一千三四百年。所以二恪的余绪,有的称公,有的称子。如果不是周德尊崇礼制、崇尚施予,能这样吗?
那么周历的兴盛远远不及殷,其衰微也不及夏,这是因为赏爵刑罚的穷尽吗?回答说:井田封建,刑赏依托于诸侯以霸业匡扶王室,刑赏依托于盟主伯诸侯而大夫自大夫而家臣,积累渐变的原因,不是朝夕之间。践土执曹伯以诸侯讨伐诸侯,翟泉执仲几以大夫讨伐大夫,然而都声称以王室归于京师,所以黄父、臯鼬、文、武的恩泽还有留存,这也是井田封建的力量。王通说:民众没有固定的君主,却要求他们忠诚;国家没有固定的民众,却要求他们教化,虽然说能做到,也没有由来。唐太宗说:不实行井田、不实行封建、不实行肉刑,而想要实行周公之道,是不可能的。那么让唐宗为主,王通为相,周公之道可以实行吗?回答说:让他们的臣主相互信任,各三十年,房、杜、王、魏更替十数人立于朝,或许还可以实行。然而井田、封建、肉刑,这三者不是春秋所贵重的。春秋记载取田、归田的有六次,记载越入、取防的大小八十次,记载阍弑君的有一次,其意图都不在于这三者。那么周公的意图是什么?春秋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周公的意图,是尊尊而亲亲,贤贤而齿齿;春秋的意义,是质质而文文,忠忠而恕恕。这八者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春秋的意思。春秋的霸主没有固定,尊尊王者贵,石尚归脤,还称天王,渠纠来聘,王不去天,繻葛之战不与贸戎同讥,鱼门之胄不与干时俱耻,这四者所以尊尊而亲亲。与者称字,贱者称人,宋先于陈,衞绌于蔡,这四者所以贤贤而齿齿。由此推论,尊亲贤齿都有其质。质者本忠,归赗求赙,求金求车,观鱼观社,取郜取防,成乱纳鼎,丹楹刻桷,用币用牲,乞师取谷,告月朝庙,至河乃复,这数者皆无所用文,无所用文以着其忠。由此推论,尊亲贤齿皆有其文。文者本恕,六羽言初,易祊言假,筑馆云外,救纪称次,盟蔇平讐,公薨不地,内讳及丧,越礼用致,围宋离楚,从狩朝王,逆祀称跻,弑赤称子,平州讳田,黒壤讳赂,去籥之邱,仲遂至笙之寛,归父杨桥之质,楚师虫牢之丧,天子如晋而不葬,晋侯伐秦而先言王,国阳谷之不及文若,归齐;沙随之,不见辞。深咎晋大雩之逐季氏,从祀之殁;阳虎陈蔡之复国,不系于楚;郈费之堕城,不系于公;胡顿之灭,不责召陵;讙阐之归,如哀曹伯。凡此数者,皆不徙用质,不徒用质以致其恕。故恕恕而忠,忠文文而质质。此四者,《春秋》所以着尊亲之道,垂贤齿之教也。用文之极,至于天王狩于河阳;用质之极,至于天王杀其弟佞夫;用忠之极,至于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用恕之极,至于蔡、衞陈人从王伐郑。故《春秋》者,三统之所合建也。禹、汤、文、武之所受其绳凖也。那么《春秋》没有五帝之道吗?回答说:为什么说没有呢?《春秋》之道,非故则不书日,
非罪则不书人,非斥则不书名。故有名不如无名,有人不如无人,有日不如无日,有为者刺,无为者胜。故《春秋》者,五帝、三皇之所以为胜也】
译没有罪行就不记载人名,没有斥责就不记载名字。所以有名不如无名,有人不如无人,有日期不如无日期,有所作为的人受到讥刺,无所作为的人反而获胜。因此,《春秋》是五帝、三皇之所以能够获胜的原因。
表记集传卷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表记集传》>
钦定四库全书
表记集传卷二
明 黄道周 撰
寡怨章第十九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王通曰:唐虞之道,直以大,故以揖让终焉。必也有圣人承之,其道甚濶,不可格于后。夏商之道,直以简,故以放弑终焉。必也有圣人扶之,其道亦旷,不可制于下。必也周公乎?曲而当,和而恕,是则周公之制,尚于虞夏也。而夫子以为不胜其敝,何也?曰:易尚质者也,书尚文者也,诗尚文者也,春秋尚质者也。周公以易之质扶书之文,仲尼以诗之文扶春秋之质。然而诗书皆质,易、春秋皆文。至于周礼而详矣,详而后敝生焉。故春秋之敝,不如乘梼杌之敝;乗梼杌之敝,不如列国寳书之敝也。胡安国曰:夫子兼帝王之道,参文质之中,作春秋以法万世。如公薨不地,灭国书取出奔称孙之类,所以致其文也。庄公名同,而书同盟;僖公名申,而书戊申;襄公名午,而书陈侯午;定公名宋,而书宋人之类,所以致其质也。繇是而推,左氏之放春秋,则犹从质者也。晋以僖侯而废司徒,宋以武公而废司空,鲁以献武而废具敖,是列国之文也。桓公之名不废,▯物文公之名不废,废兴哀公之名不废,凡蒋成公之名不废,郑公子是左氏之质也。故文质者,天之所命,非人之所命也。舍天而从人,以人而命天,则怨争交起,而文质皆敝矣。然则春秋之文,孰胜者乎?曰:鲁也,晋也,郑也。郑小而国取文,其人巧而不惭,頼其文以存于晋楚之间,后春秋而灭者百有二年。晋大而国防文,其人胜而不静,文散于下,质灭于上,故终春秋之世,而三晋遂分】
【晋室之文也,其始于公子之赋《河水》乎?文公之初在秦,秦伯享之,使子犯从。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于是哀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哀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故晋室之兴,文则自此始也。《春秋》之盛,其文者有晋赵文子,其质者有卫寗武子】
【文公】四年,衞侯使甯俞来聘。
【卫寗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于大礼以自取戾,羙哉!寗武子之质也。”其后襄公四年,叔孙豹如晋,报知武子之聘。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是出于寗武子也。武子质而穆叔文然,晋人改歌而鲁不改歌,则甚矣,鲁之质也】
【防公二十六年,以孙林父之诉,晋人将讨卫侯。齐侯、郑伯为卫请如晋,晋侯兼享之。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徳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昔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罪,使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故国弱。子展可谓质而文矣,质而不野,文不渎辞,繇其道也,可以寡怨】
【防公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
译表记集传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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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记集传卷二
明 黄道周 撰
寡怨章第十九
孔子说:“虞夏的治国之道,对百姓很少招致怨恨;殷周的治国之道,弊端多得不胜枚举。”孔子说:“虞夏的质朴,殷周的礼文,都达到了极致。虞夏的礼文,不足以掩盖其质朴;殷周的质朴,不足以掩盖其礼文。”
【王通说:唐虞的治国之道,正直而宏大,所以以禅让告终。必定要有圣人继承它,其道非常广阔,后人无法企及。夏商的治国之道,正直而简约,所以以流放和弑君告终。必定要有圣人扶持它,其道也很旷远,下层无法制约。必定是周公吧?曲折而恰当,和谐而宽恕,这是周公的制度,高于虞夏。而孔子认为殷周之道弊端不胜枚举,为什么呢?回答说:《易经》崇尚质朴,《尚书》崇尚礼文,《诗经》崇尚礼文,《春秋》崇尚质朴。周公用《易经》的质朴来扶持《尚书》的礼文,孔子用《诗经》的礼文来扶持《春秋》的质朴。然而《诗经》《尚书》都偏于质朴,《易经》《春秋》都偏于礼文。到了《周礼》就详细了,详细之后弊端就产生了。所以《春秋》的弊端,不如《乘》《梼杌》的弊端;《乘》《梼杌》的弊端,不如列国宝书的弊端。胡安国说:孔子兼采帝王之道,参酌文质之中,作《春秋》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如国君去世不记载地点,灭国记载为出奔称孙之类,这是为了彰显礼文。庄公名同,而记载为同盟;僖公名申,而记载为戊申;襄公名午,而记载为陈侯午;定公名宋,而记载为宋人,这是为了彰显质朴。由此推论,左氏背离《春秋》,还算是从质朴方面。晋国因为僖侯而废除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除司空,鲁国因为献武而废除具敖,这是列国的礼文。桓公的名不避讳,〇物文公的名不避讳,废兴哀公的名不避讳,凡蒋成公的名不避讳,郑公子,这是左氏的质朴。所以文质是天所命定的,不是人所命定的。舍弃天命而顺从人意,用人意来命定天命,那么怨恨争斗就会交起,文质都会败坏。那么《春秋》的礼文,谁更胜一筹呢?回答说:鲁国,晋国,郑国。郑国小而取法礼文,其人巧诈而不惭愧,依靠礼文在晋楚之间生存,在春秋之后灭亡了一百零二年。晋国大而防备礼文,其人好胜而不安静,礼文散落于下,质朴消亡于上,所以终春秋之世,三晋最终分裂】
【晋室的礼文,大概始于公子赋《河水》吧?文公初在秦国,秦伯宴请他,派子犯跟随。子犯说:“我不如赵衰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于是赵衰跟随。公子赋《河水》,秦伯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下拜稽首,秦伯下台阶一级而辞谢。赵衰说:“君主称颂辅佐天子的功业,命令重耳。重耳敢不拜谢?”所以晋室的兴起,礼文从此开始。《春秋》的兴盛,其礼文方面有晋赵文子,其质朴方面有卫寗武子】
【文公】四年,衞侯派甯俞来聘问。
【卫寗武子来聘问,卫侯与他宴饮,为他赋《湛露》及《彤弓》,他不推辞,也不答赋。派行人私下询问,回答说:“我以为这是练习学业而达到的。从前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宴乐他们,于是赋《湛露》,那么天子当阳,诸侯听命。诸侯敌忾王师,而献其功劳,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回报宴乐。现在陪臣来延续旧好,君主辱赐,怎敢在大礼中自取罪过,美好啊!寗武子的质朴。”其后襄公四年,叔孙豹到晋国,报答知武子的聘问。晋侯宴请他,演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这是出于寗武子。武子质朴而穆叔有礼文,晋人改歌而鲁不改歌,那么鲁国的质朴太严重了】
【防公二十六年,因为孙林父的诉状,晋人将讨伐卫侯。齐侯、郑伯为卫侯向晋国请求,晋侯兼宴他们。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谢二君说:“寡君敢拜谢齐君安定我先君宗庙,敢拜谢郑君不贰心。”国子派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宣扬明德于诸侯,体恤其患难而补其缺失,纠正其违逆而治理其烦乱,所以成为盟主。现在因为臣子而拘禁君主,怎么办?”叔向把赵文子的话告诉晋侯,晋侯陈述卫侯的罪过,让告诉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于是答应释放卫侯。叔向说:“郑七穆,罕氏最后灭亡。子展节俭而专一,所以国家弱小。子展可以说是质朴而有礼文,质朴而不粗野,礼文而不烦琐,遵循其道,可以少生怨恨】
【防公二十七年,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跟随。赵孟说:“七子跟随君主,以宠幸我。请都赋诗,以结束君主的恩赐。我也借此观察七子的志向。”子展赋《草虫》。赵孟说:“好啊,民之主啊。但我不足以担当。”伯有赋《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