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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表记集传三

表记集传卷二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56–127 段

之贲贲》。赵孟曰:“牀笫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我请受其卒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叚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叚赋《桑扈》。赵孟曰:“彼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賔荣,其能乆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防。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当赵孟之适楚也,子木与之言,不能对。使叔向相之,与子木言,子木亦不能对也。叔向能文于赵孟乎?故赵孟之称文,则能用叔向之故也】

译《贲贲》。赵孟说:“床笫之间的私语,不越过门槛,何况是在野外呢?不是让人所能听到的。”子西吟诵《苗》的四章。赵孟说:“我国国君在,我武能做什么呢?”子产吟诵《隰桑》。赵孟说:“我请求接受它的末章。”子太叔吟诵《野有蔓草》。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印叚吟诵《蟋蟀》。赵孟说:“好啊,这是保全国家的主人。我有希望了。”公孙叚吟诵《桑扈》。赵孟说:“彼此交往不傲慢,福禄将往哪里去?如果保持这些话,想要推辞福禄,能吗?”宴享结束。文子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被杀了。诗用来表达志向,志向欺骗他的上级,而公开怨恨他,把这当作宾客的荣耀,他能长久吗?侥幸的话,后来灭亡。”叔向说:“是的,已经奢侈了。所谓不到五年的人,说的就是夫子。”文子说:“其余都是几代的主人。子展是后来灭亡的,在上位不忘防备。印氏是其次的。快乐而不荒废,快乐以安定百姓,不淫乱以役使,之后灭亡,不也可以吗?”当赵孟到楚国时,子木和他说话,他不能回答。让叔向辅助他,和子木说话,子木也不能回答。叔向能在赵孟面前展现文采吗?所以赵孟称赞文采,就能使用叔向的缘故。

【昭公元年夏四月,越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匏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冡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棠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华盛而本衰。”赵孟以自醮也,故晋之诸卿未有如赵孟之文者也,而犹屈于子木,葢亦赵衰之让也。让者,文之质也】

【昭公】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

【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礼也。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见子旗、子彊,皆以为不臣。自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答以木▯。故如韩宣子,亦可谓文矣。文而有质,譬之鉴也,故足以知人。季武子赋《緜》之卒章,奚取之乎】

【韩宣子聘于郑,将行,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太叔拜,宣子曰:“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防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贶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夫宣子之敏,不如赵孟之敬也。宣子之易干,不如赵孟之情也。惜乎鲁二三子未有如郑大夫之文者也。穆姜之赋《緑衣》,以替伯姬;敬姜之赋《緑衣》,以替公父文伯。故文犹火也,君子之所慎也。天道本文,而地道本质。礼乐之务,犹之绿丝,君夫人之所不治也。然则丙吉、魏相足以与于此乎?曰:“虞、夏、殷、周,邈不可知。两汉之盛,人才文质,葢有过于韩起、赵武者矣。儿寛于定国,卓茂、鲁恭、田叔、孟舒、宋▯、笫五伦,亦皆足与于此也。然其礼乐逺矣己。天而不人,已尊而不亲,赏爵刑罚不穷而敝。夫以虞、夏、殷、周为皆不如秦也?是将殷、周、汉,而虞、夏、秦者乎?”王通曰:“人不里居,地不井授,虽舜、禹不能理也。”又曰:“无定主而责以忠,无定民而责以化,虽欲从之,末繇也矣】

【然则后之君子亦有与于文质之事者乎?曰:郊祀、乐律、宗法三者,汉宋所聚讼也。神所不定,质于人;人所不定,质于天。观天地之形象,以定郊祀;考权量之轻重,以定乐律;本子父之性情,以定宗法。文者以文,质者以质,忠者以忠。一王所制,圣不更宪,何迹之循乎?然则韩▯、欧阳修足与于此者乎?曰:是亦足与于此者也。然则修之负谤何也?曰:修犹近于质也。其訾易、系诋王通、酌濮议皆质也。古之为礼者,始于易简,陶匏藳桔以祀天地,虽太古之帝有行之。今之为礼者,集数代之圣贤,分议合説而不得其故。古之为乐者,始于功歌咏叹舞蹈,虽太蒙之民有行之。今之为乐者,集百代之金石,议髙议下而不得其故。故道自质而趋,忠自忠而趋,文物自神而趋,

译昭公元年夏季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设宴同时招待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仪结束后,赵孟吟诵了《匏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把情况告诉了他。穆叔说:“赵孟想要只献一次酒,你应当顺从他的意愿。”子皮说:“敢这样做吗?”穆叔说:“这是别人所希望的,又有什么不敢的呢?”等到宴饮器具摆好,在帷幕下摆出五献的笾豆,赵孟向子产私下推辞说:“我已经向冡宰请求过了。”于是只用了一献的礼仪。赵孟作为客人,礼仪结束后才举行宴饮。穆叔吟诵了《隰有萆楚》。赵孟说:“我承受不起。”又吟诵《采蘩》说:“小国如同蘩草,大国省察农事而使用它,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子皮吟诵了《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吟诵《棠棣》,并且说:“我们兄弟和睦相处以安抚猛犬,这样可以使狗不吠叫。”穆叔、子皮和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角酒杯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饮酒欢乐,赵孟出来后说:“我不再这样做了!外表华丽而根本衰败。”赵孟因为自我节制,所以晋国的各位卿大夫中没有像赵孟那样文采斐然的,却仍然屈居于子木之下,大概也是赵衰谦让的缘故吧。谦让,是文采的本质。

昭公二年春季,晋侯派韩起来聘问。韩宣子来聘问,并且告知处理政务的情况,这是合乎礼的。他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见到《易》的卦象和《鲁春秋》,说:“周朝的礼制全在鲁国了!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晋侯设宴招待他,季武子吟诵了《緜》的末章,韩子吟诵了《角弓》。季武子拜谢说:“敢拜谢您弥补敝国的不足,我们的国君有所指望了。”武子吟诵了《节》的末章。宴饮结束后,在季氏家中宴饮,那里有一棵嘉树。宣子赞美它,武子说:“我怎敢不封植培育这棵树,以不忘《角弓》的教诲。”于是吟诵了《甘棠》。宣子说:“我承受不起,无法比得上召公。”宣子于是前往齐国,纳币求婚,见到子旗、子彊,都认为他们不像臣子。从齐国聘问卫国,卫侯设宴招待他,北宫文子吟诵了《淇澳》。宣子用《木杲》作答。所以像韩宣子,也可以说是文采斐然了。文采而有本质,就像镜子一样,所以足以了解人。季武子吟诵《緜》的末章,从中取意是什么呢?

韩宣子聘问郑国,将要出发时,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吟诵诗篇,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吟诵了《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真好啊,我有指望了。”子产吟诵了《郑之羔裘》,宣子说:“我承受不起。”子太叔吟诵了《褰裳》,宣子说:“我在这里,怎敢劳烦你想到别人呢?”子太叔拜谢,宣子说:“你的话是对的,没有这样的事,怎么能善终呢?”子防吟诵了《风雨》,子旗吟诵了《有女同车》,子柳吟诵了《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可以了吧?各位君子奉君命赏赐我,吟诵的诗不出郑国的志向,都是赏赐宴饮的情好。各位君子是几代人的君主,可以没有恐惧了。”宣子都献上了马匹,并且吟诵了《我将》。子产拜谢,让五卿都拜谢说:“您平定祸乱,我们怎敢不拜谢您的恩德?”宣子的敏捷,不如赵孟的恭敬。宣子的平易干练,不如赵孟的真诚。可惜啊,鲁国的几位君子没有像郑国大夫那样文采斐然的。穆姜吟诵《緑衣》,以替代伯姬;敬姜吟诵《緑衣》,以替代公父文伯。所以文采如同火一样,是君子所谨慎对待的。天道本于文采,地道本于本质。礼乐的实务,如同绿色的丝线,是国君和夫人所不亲自处理的。那么丙吉、魏相足以参与这件事吗?回答说:“虞、夏、殷、周,遥远不可知。两汉的兴盛,人才文采与本质,大概有超过韩起、赵武的了。儿宽、于定国、卓茂、鲁恭、田叔、孟舒、宋昌、第五伦,也都足以参与这件事。然而他们的礼乐已经远去了。上天而不近人,已经尊贵而不亲近,赏赐爵位和刑罚不穷尽却败坏。那么以虞、夏、殷、周都不如秦吗?这将是以殷、周、汉为虞、夏、秦了吗?”王通说:“人们不聚居,土地不井田分配,即使是舜、禹也不能治理。”又说:“没有固定的君主而要求忠诚,没有固定的百姓而要求教化,即使想跟随,也没有办法了。”

那么后来的君子也有参与文采与本质之事的人吗?回答说:郊祀、乐律、宗法这三者,是汉宋争论不休的。神灵所不确定的,以人为标准;人所不确定的,以天为标准。观察天地的形象,以确定郊祀;考察权量的轻重,以确定乐律;基于父子之情,以确定宗法。文采的以文采,本质的以本质,忠诚的以忠诚。一个王朝所制定的,圣人不再更改宪章,遵循什么痕迹呢?那么韩愈、欧阳修足以参与这件事吗?回答说:这也足以参与这件事了。那么欧阳修背负诽谤为什么呢?回答说:欧阳修还接近于本质。他诋毁《易经》、攻击王通、斟酌濮议都是本质的表现。古代制定礼仪的人,始于简易,用陶器、匏瓜、枯草祭祀天地,即使是太古的帝王也有实行的。现在制定礼仪的人,集合几代的圣贤,分议合说而不得其故。古代制定音乐的人,始于功歌咏叹舞蹈,即使是太蒙的百姓也有实行的。现在制定音乐的人,集合百代的金石,议论高低而不得其故。所以道从本质趋向,忠诚从忠诚趋向,文物从神灵趋向,

人自人而趋鬼。不考其性情,▯其本始,以赏爵、刑罚、教谏、辩论可以为治者,亦韩▯、欧阳修之所不为也。邵雍曰:昊天之四府者时也,圣人之四府者经也。昊天以时授人,圣人以经法天。观春则知易之所存乎?观夏则知书之所存乎?观秋则知诗之所存乎?观冬则知春秋之所存乎?天以时为质,圣人以经为文。诗以文,春秋以质;书以文,易以质。春秋之用三正,易、书、诗之所从始也】

译人从人而趋向于鬼。不考察人的性情,〇其本始,认为凭借赏赐爵位、刑罚、教谏、辩论就能治理好国家,这也是韩〇、欧阳修所不会做的。邵雍说:昊天的四府是四时,圣人的四府是四经。昊天以四时赋予人,圣人以经典效法天。观察春天就知道《易》的道理存在于哪里吗?观察夏天就知道《书》的道理存在于哪里吗?观察秋天就知道《诗》的道理存在于哪里吗?观察冬天就知道《春秋》的道理存在于哪里吗?天以四时为本质,圣人以经典为文采。《诗》以文采为主,《春秋》以本质为主;《书》以文采为主,《易》以本质为主。《春秋》采用三种正朔,是《易》、《书》、《诗》所遵循的起始。

虞帝德章第二十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教。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春秋》其有间然于汤武乎?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其防怛忠,利尊亲,敬爱安,威礼惠,亦犹之虞夏也。而当时之君子,则有或信或否者矣。故君子者,帝王之考道也。臯陶之教,以三徳有家,六徳有邦,上下相师,九徳咸事。至于殷周而衰矣。尊仁,畏义,耻费经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管仲、隰朋、赵衰、狐偃,则或未之能也。尸虺盘説,太召毕散,其或能之乎?故观其小人,以知其君子;观其君子,以知其主徳。观伊周而知汤武,观管赵而知桓文,观荀范而知景悼。或曰:三王之臣,不及其君;五覇之君,不及其臣;五帝之治,君臣同徳。夫亦其天也。君健而臣顺,未之有乱也】

【夫深于皇帝王覇之治者,其唯邵雍乎?其言曰:三皇同意而异化,五帝同言而异教,三王同象而异劝,五覇同数而异率。同意而异化者,必以道。以道化民者,民亦以道归之,故尚自然。自然者,无为无有之谓也。无为者,非不为也,不固为者也,故能广。无有者,非不有也,不固有者也,故能大。广大悉僃而不固为、固有者,其唯三皇乎?圣人有言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其斯之谓与?三皇同仁而异化,五帝同礼而异教,三王同义而异劝,五覇同智而异率。同礼而异教者,必以徳。以徳化民者,民亦以徳归之,故尚让。夫让者,先人后已之谓也。以天下授人而不为轻,若素无之也;受人之天下而不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无、素有者,谓不已无己有之也。若已无、己有,则举一毛以取与于人,犹有贪鄙之心焉,而况天下乎?能知天下为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其唯五帝乎?圣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下治。」其斯之谓与?三皇同性而异化,五帝同情而异教,三王同形而异劝,五覇同体而异率。同形而异劝者,必以功。以功劝民者,民亦以功归之,故尚致政。也者,正也。以正其不正之谓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则谓之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则谓之贼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耶?以王去贼,安有弑君耶?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归焉。圣人有言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与?三皇同圣而异化,五帝同贤而异教,三王同才而异劝,五覇同术而异率。同术而异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归之,故尚争。夫争也者,争夫利者也。小争交以言,大争交以兵,然犹借夫名焉。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称也。利也者,养人成务。之具也,名不以仁,无以守业;利不以义,无以居功。五霸者,借虚名以争实利者也。帝不足则王,王不足则霸,霸不足则狄。周之东迁,文武之功徳尽矣,犹能维持四十二君,王室不絶如线,夷狄不敢屠中原者,五覇借名之力也。是故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归焉。所以圣人有言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其斯之谓与?」是故善化天下者,止于尽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尽徳而已;善劝天下者,止于尽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尽力而已。以道徳功力为化者,乃谓之皇矣;以道徳功力为教者,乃谓之帝矣;以道徳功力为劝者,乃谓之王矣;以道徳功力为率者,乃谓之覇矣。以化教劝率为道者,乃谓之《易》矣;以化教劝率为徳者,乃谓之《书》矣;以化教劝率为功者,乃谓之《诗》矣;以化教劝率为力者,乃谓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而始焉,天地终而终焉。若然,则

译虞帝德行篇章第二十章

孔子说:“后世即使再有杰出的人物,也无法企及虞帝了。他统治天下,活着时没有私心,死后也不为子孙厚葬。他爱护百姓如同父母,有痛切深挚的仁爱,有忠诚有利的教化。百姓亲近他且尊敬他,安于他的统治且敬畏他,畏惧他的威严且爱戴他,富有且遵守礼制,施恩惠且能散财。他的君子尊崇仁德,敬畏道义,以浪费为耻,轻视物质实利,忠诚而不触犯法度,合乎道义且顺从,文采斐然且沉静,宽厚且有辨别力。《甫刑》说:‘德行威严才真正威严,德行光明才真正光明。’如果不是虞帝,谁能做到这样呢?”

《春秋》难道对商汤和周武王有所不满吗?商汤和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意,回应人心。他们痛切忠诚,有利于尊崇亲长,恭敬爱戴且安定,威严有礼且施恩惠,这也如同虞舜和夏禹一样。但当时的君子,却有相信和不相信的。所以君子是帝王考察道义的标准。皋陶的教化,以三种德行治理家庭,以六种德行治理邦国,上下互相效法,九种德行都用于事务。到了殷商和周朝就衰落了。尊崇仁德,敬畏道义,以浪费经实为耻,忠诚而不触犯法度,合乎道义且顺从,文采斐然且沉静,宽厚且有辨别力。管仲、隰朋、赵衰、狐偃,或许还不能做到。尸虺盘説,太召毕散,他们或许能做到吗?所以观察小人,可以了解君子;观察君子,可以了解君主的德行。观察伊尹和周公,就知道商汤和周武王;观察管仲和赵衰,就知道齐桓公和晋文公;观察荀息和范武子,就知道晋景公和晋悼公。有人说:三王的臣子,不如他们的君主;五霸的君主,不如他们的臣子;五帝的治理,君臣德行相同。这也是天命如此。君主刚健而臣子顺从,从未有过混乱。

对皇帝王霸的治理深有研究的人,大概只有邵雍吧?他说:三皇心意相同而教化不同,五帝言语相同而教化不同,三王形象相同而劝勉不同,五霸数目相同而率领不同。心意相同而教化不同的,必定依靠道。用道来教化百姓,百姓也用道来归附,所以崇尚自然。自然,就是无为无有的意思。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固执地作为,所以能广大。无有,不是不拥有,而是不固执地拥有,所以能宏大。广大完备而不固执作为、拥有的人,大概只有三皇吧?圣人有话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好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我无欲而百姓自然淳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仁爱相同而教化不同,五帝礼仪相同而教化不同,三王道义相同而劝勉不同,五霸智慧相同而率领不同。礼仪相同而教化不同的,必定依靠德。用德来教化百姓,百姓也用德来归附,所以崇尚谦让。谦让,就是先人后己的意思。把天下授予别人而不觉得轻率,就像本来就没有一样;接受别人授予的天下而不觉得沉重,就像本来就有的一样。所谓本来没有、本来有,是指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无或自己的有。如果当作自己的无、自己的有,那么即使拔一根汗毛给予或索取于人,还会有贪婪鄙陋之心,何况是天下呢?能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自己的天下的人,大概只有五帝吧?圣人有话说:“垂下衣裳而天下治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本性相同而教化不同,五帝情感相同而教化不同,三王形体相同而劝勉不同,五霸体统相同而率领不同。形体相同而劝勉不同的,必定依靠功。用功来劝勉百姓,百姓也用功来归附,所以崇尚政治。政治,就是正的意思。纠正那些不正的意思。天下的正,没有比利于百姓更大的;天下的不正,没有比害于百姓更大的。能利于百姓的就是正,就称为王;能害于百姓的就是不正,就称为贼。以利除害,哪有去除王的道理?以王去贼,哪有弑君的道理?所以知道王就是正。能用功纠正天下不正的人,天下也用功来归附。圣人有话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变革天命,顺应天意而回应人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三皇圣明相同而教化不同,五帝贤良相同而教化不同,三王才能相同而劝勉不同,五霸术数相同而率领不同。术数相同而率领不同的,必定依靠力。用力来率领百姓,百姓也用力来归附,所以崇尚争夺。争夺,就是争夺利益。小争夺用言语交锋,大争夺用兵器交锋,但仍然借助名义。名义,是命名事物、端正事务的称号。利益,是养育百姓、成就事务的工具。名义不依靠仁,无法守住基业;利益不依靠义,无法居功。五霸,是借虚名来争夺实利的人。帝位不足则称王,王位不足则称霸,霸位不足则沦为狄人。周朝东迁,文武的功德耗尽,还能维持四十二位君主,王室不绝如缕,夷狄不敢屠杀中原,这是五霸借名之力的结果。所以用力率领天下的人,天下也用力归附。因此圣人有话说:“瞎眼能看,跛脚能走,踩到老虎尾巴,咬人凶险,武人担任大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善于教化天下的人,止于尽道而已;善于教导天下的人,止于尽德而已;善于劝勉天下的人,止于尽功而已;善于率领天下的人,止于尽力而已。以道德功力进行教化的人,称为皇;以道德功力进行教导的人,称为帝;以道德功力进行劝勉的人,称为王;以道德功力进行率领的人,称为霸。以教化劝勉率领为道的人,称为《易》;以教化劝勉率领为德的人,称为《书》;以教化劝勉率领为功的人,称为《诗》;以教化劝勉率领为力的人,称为《春秋》。这四者,天地开始而开始,天地终结而终结。如果这样,那么

皇帝王覇者,圣人之时也;《易》《诗》《书》《春秋》者,圣人之经也。时有消长否防尽之矣,经有因革损益尽之矣。否防尽而体用分,损益尽而心迹判,体与用分,心与迹判,圣人之事业于是乎僃矣。皇曰正命,因而因者也;帝曰受命,因而革者也;王曰改命,革而因者也;覇曰摄命,革而革者也。革而革者,一世之事业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业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业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业也。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者,万世之事业也。人皆知仲尼之为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必欲知仲尼之所以为仲尼,舍天地将奚之焉?尧夫之论,错综精微,自三代而下未之有也。夫有为尧夫之学者,则可以与于虞帝之徳者矣。《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尧夫,觉者也】

译皇帝王霸,是圣人治世的时势;《易》《诗》《书》《春秋》,是圣人的经典。时势有消长、否泰的变化,经典有因循、变革、增损的规律,这些道理都已穷尽了。否泰的变化穷尽,本体与功用便区分开来;增损的规律穷尽,内心与外在便判然有别。本体与功用区分,内心与外在判然有别,圣人的事业于是便完备了。皇称为正命,是因循而因循的;帝称为受命,是因循而变革的;王称为改命,是变革而因循的;霸称为摄命,是变革而变革的。变革而变革的,是一代的事业;变革而因循的,是十代的事业;因循而变革的,是百代的事业;因循而因循的,是千代的事业。可以因循就因循,可以变革就变革的,是万代的事业。人们都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却不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的根本原因。一定要想知道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的根本原因,除了天地之外还能去哪里寻求呢?邵雍的论述,错综复杂而精微深奥,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未曾有过。如果有学习邵雍学问的人,就可以具备虞舜那样的德行。《诗经》说:“有觉悟的德行,四方诸侯都顺从他。”邵雍,就是那位有觉悟的人。

【然则春秋君臣无有一事进于虞夏者与?曰:安在其无之也?宋宣公让国于弟穆公,穆公还国于与夷,逮于防,公子鱼兄弟交让也。齐桓公之封卫,秦穆公之悔过,晋悼公之知人,楚子之不筑京观,此五者进而纯之,皆造于帝臣,故曰纯焉而王,杂焉而覇。共鲧之在帝世,懐覇者之心,旅审之在簒国,进王者之务,天下安在其无贤人也】

【隐公】三年冬十有二月癸未,葬宋穆公。

【公羊子曰:当时而日危,不得▯也。此当时何危尔?宣公谓缪公曰:「以吾爱与夷,则不若爱女;以为宗庙社稷主,则与夷不若女。尽终为君矣。」宣公死,缪公立。缪公逐其二子荘公冯与左师勃,曰:「尔为吾子,生毋相见,死毋相哭。」与夷复曰:「先君所为纳国乎君者,以君可以为社稷宗庙主也。今逐君之二子,将致国乎臣?此非先君之意也。且使子而可逐,则先君其逐臣矣。」缪公曰:「先君之不尔逐可知矣。吾立乎此,摄也,终致国乎与夷。」故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左氏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享之,命以义夫。」宣公之义则未为义也,以为梯祸,则祸不自宣公。夫宣公之与穆公,皆勇于隐公也。穆公受于宣公十年而卒,殇公受于穆公九年而弑,是皆过于周公之年。夫宋之穆殇,其能贤于周公乎?穆殇不能贤于周公,隐公不能贤于穆殇,故禅受之义,非虞帝莫之能讲也。后有作者,虽周公亦可以不讲矣。而曰「禅受」,禅受者,穆殇之罪人也】

【及庄公立两世而为桓公。桓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请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不顺,乃立防公。防公欲亟图覇,子鱼数谏不聼,卒以败死。国人欲立子鱼,子鱼不受也。故如春秋之世,有宋子鱼、曹子臧、吴子札此三子者,所谓有虞氏之民也】

【僖公】元年,夏,六月,邢迁于夷仪。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僖公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而曰“邢迁于夷仪,犹邢自迁之也”。二年,为卫城楚丘,而曰“城楚丘,犹我自城之也”。夫以我城卫,有异于齐之城卫与卫之自城者乎?故曰“卫国忘亡,邢迁如归”。方狄之初灭卫也,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所为赋《载驰》也。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狗鸡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其与邢则亦如此矣。卫文公始立,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诗》所为赋《定之方中》也。而卒以灭邢,见黜于《春秋》,生书其名,以比夫谷伯绥、邓侯吾离者,明夫邢、卫之思桓公也。桓公生而并防其难,取于狄人而与之。桓公歾,未七载而防于共难之国。故邢人之思桓公甚于卫人之思桓公也。然则《春秋》不罪齐之专对乎?曰:“卫侯也,邢亦侯也。天子不能救,而方伯救之,救而城之。齐鲁之城卫,犹齐鲁之自城也。栽而筑之,何专封之有?”然则与其救邢、卫何如?灭狄。曰:“狄之未易防也。与狄为难,则中国多事。衣裳之防,不胜鳞介。桓公方思所以柔之,干羽两阶,则犹未有方也。”夫以四国伐齐之时,而狄能救齐,则齐之不能防狄明矣。然则狄覇乎?曰:“狄欲覇,春秋不与狄以覇。故桓公不与狄争覇,不与狄争覇,亦不与晋、楚争王。故桓公者,富而有礼,惠而能散,亦所谓有虞氏之民也】

【然则宋防公之愿也,不谓之有虞之民与?曰:宋防公诈也,何愿之有?以谓仿仁而动,仿义而止,可以謏闻,可以动众。身虽见执,而可要文王之誉。故正之余谲,犹愿之余诈也】

  成信章第二十一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

【夫是谓虞帝所御臣者乎?虞书曰:「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

译那么,春秋时期的君臣难道没有一件事能比得上虞夏时代吗?回答说:怎么会说没有呢?宋宣公把君位让给弟弟穆公,穆公又把君位还给与夷,到了防公时,公子鱼兄弟之间互相推让。齐桓公封复卫国,秦穆公悔过自新,晋悼公知人善任,楚子不筑京观,这五件事如果进一步做到纯粹,都达到了帝臣的境界,所以说纯粹就能称王,混杂就能称霸。共鲧在帝尧时代,怀着称霸的心思;旅审在篡位的国家里,推进称王的事业,天下哪里说没有贤人呢?

【隐公】三年冬季十二月癸未日,安葬宋穆公。

【公羊子说:当时记载日期是因为有危险,不能省略。这当时有什么危险呢?宣公对缪公说:“论我对与夷的爱,不如对你的爱;但论作为宗庙社稷的主君,与夷不如你。你终究要做国君了。”宣公死后,缪公即位。缪公驱逐他的两个儿子荘公冯和左师勃,说:“你们是我的儿子,活着不要相见,死了不要相哭。”与夷又说:“先君把国家交给您,是因为您可以做社稷宗庙的主君。现在您驱逐您的两个儿子,难道要把国家交给臣下吗?这不是先君的意思。况且如果儿子可以被驱逐,那么先君也会驱逐臣下了。”缪公说:“先君不驱逐您是可以知道的。我站在这里,只是暂代,最终要把国家交给与夷。”所以君子推崇居守正道。宋国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左氏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了,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了君位,这是用义来命名的。”宣公的义并不是真正的义,如果说这是祸乱的阶梯,那么祸乱并不自宣公开始。宣公和穆公,都过于看重隐公。穆公从宣公那里接受君位十年后去世,殇公从穆公那里接受君位九年后被杀,这都是超过了周公的年限。宋国的穆公、殇公,难道能比周公贤明吗?穆公、殇公不能比周公贤明,隐公不能比穆公、殇公贤明,所以禅让的道理,除了虞帝没有人能讲清楚。后来的作者,即使是周公也可以不讲。却说“禅让”,禅让是穆公、殇公的罪人。

等到荘公即位两代后成为桓公。桓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德,请立他为君。”桓公命令子鱼,子鱼推辞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我比不上。”而且这样做不顺理,于是立了防公。防公想急于谋求霸业,子鱼多次劝谏不听,最终失败而死。国人想立子鱼,子鱼不接受。所以在春秋时代,有宋国的子鱼、曹国的子臧、吴国的子札这三个人,就是所说的有虞氏的百姓。

【僖公】元年,夏季,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修筑楚丘城墙。

【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却说“邢迁于夷仪,就像邢国自己迁的一样”。二年,为卫国修筑楚丘城墙,却说“城楚丘,就像我们自己修筑的一样”。用我们的力量为卫国修城,与齐国为卫国修城或卫国自己修城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恐惧,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当狄人刚刚灭卫时,卫国的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国和滕国的百姓,共有五千人,拥立戴公,在曹国住草棚。许穆夫人因此赋《载驰》。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曹国。送给公乘马,祭服五套,牛羊猪狗鸡各三百,以及门材。送给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对邢国的帮助也是如此。卫文公刚即位,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致力于培养人才、训练农业,通商惠工,敬重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向、任用能人。《诗经》因此赋《定之方中》。但最终邢国被灭,在《春秋》中被贬斥,活着时书写其名,与谷伯绥、邓侯吾离相比,说明邢国、卫国思念桓公。桓公在世时并防他们的危难,从狄人那里夺取土地给他们。桓公死后,不到七年就在共难之国受困。所以邢国人思念桓公比卫国人更甚。那么《春秋》不责备齐国专断吗?回答说:“卫侯是侯爵,邢国也是侯爵。天子不能救,而方伯救了,救了并为他们修城。齐鲁为卫国修城,就像齐鲁自己修城一样。种植并修筑,有什么专断封爵的呢?”那么与其救邢、卫,不如灭狄。回答说:“狄人不容易防备。与狄人为难,那么中原就多事。衣裳之防,不胜鳞介。桓公正想着如何柔化他们,干羽两阶,还没有办法。”在四国伐齐的时候,狄人能救齐,那么齐国不能防备狄人是明显的。那么狄人称霸吗?回答说:“狄人想称霸,春秋不承认狄人称霸。所以桓公不与狄人争霸,不与狄人争霸,也不与晋、楚争王。所以桓公是富有而有礼,施惠而能散财,也是所说的有虞氏的百姓。”

那么宋防公的意愿,不称为有虞氏的百姓吗?回答说:宋防公是欺诈,有什么意愿?认为仿效仁而动,仿效义而止,可以获得小名声,可以动众。身体虽然被执,但可以求得文王的赞誉。所以正之余谲,就像愿之余诈。

成信章第二十一

子说侍奉君主,先资助他的言论,拜谢并献出自己的身体,以成就他的信用。所以君主对臣子有责备,臣子对自己的言论有死节。所以他接受俸禄不虚假,他接受罪责更少。

【这可以说是虞帝驾驭臣子的方法吗?虞书说:“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

谁敢不让?敢不敬?应以圣人为治,而责言于臣,若此之严也。使人不敢不让,不敢不敬,则近于操术者也。然以言知人,以人课功,非术也,道也。先资成信,上有所责,下有所死,非法也,义也。鲧自谓治水,不能治水;共工自谓治土,不能治土。故上罪其臣,臣不敢辞;君杀其父,子不敢怨。无是道也,则无以化,亦无以教,亦无以劝以率也。故以教化劝率为术者,非独春秋用之,《易》《诗》《书》皆用之也。故寡罪而不诬,亦有虞氏之教也。管仲之资信于桓公也,曰:「我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绩以成名。合羣叜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竱本肇未,劝之以赏赐,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故曰:「参其国,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而慎用其六柄。成民之事者,使士、农、工商各安其心,各习其事,不见异物而迁焉。定民之居者,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郷六,军士之郷十五。公率五郷焉,国子率五郷焉,髙子率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之,得其贤者,谓之三选;察其隐蔽,谓之五罪。乃作内政而寄军令,相地立征而得邦赋,轻过谪赎以作甲兵。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郷,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军。丘乡之帅率之。国子、髙子退而修乡郷退而修连,连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轨,轨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乡不越长,朝不越爵,罢士无伍,罢女无家。夫是故,民皆劝为善,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里;与其为善于里,也不如为善于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终歳之计,莫敢有终歳之议,而皆有终歳之功。卒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旤灾共之人,与人相畴,家与家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欢欣足以相死。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彊。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莫之能御。是管仲所献于桓公,桓公所信于管仲者也】

译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应当以圣人的方式治理国家,却对臣子提出如此严厉的言语要求。如果让人不敢不谦让,不敢不恭敬,这就接近于权术了。然而,通过言语来了解人,通过人来考核功绩,这不是权术,而是大道。首先建立诚信,上级有所责罚,下级有所效死,这不是法律,而是道义。鲧自称能治水,却治不好水;共工自称能治土,却治不好土。所以上级惩罚臣子,臣子不敢推辞;君主杀了父亲,儿子不敢怨恨。没有这种道义,就无法教化,也无法教导,也无法劝勉和率领。所以,把教化、劝勉、率领当作权术的,不只是《春秋》使用它,《易经》《诗经》《尚书》也都使用它。所以罪责少而不诬陷,这也是虞舜时代的教化。管仲在齐桓公那里建立信用,说:“我们先王昭王、穆王世代效法周文王、周武王,凭借远大的功绩来成就名声。聚合群臣,比较民众中有道义的人,设立榜样作为民众的纲纪,权衡轻重以相互呼应,比较连接以衡量标准,探究根本和开端,用赏赐来劝勉,用刑罚来纠正,按照头发花白的次序排列作为民众的纲纪统领。”所以说:“把国都分成三部分,把郊野分成五部分,安定民众的居住,完成民众的事务。”确立最终的目标,而谨慎地使用六种权柄。完成民众的事务,是让士、农、工、商各自安心,各自熟悉自己的事务,不因看到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安定民众的居住,是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工商之乡六个,军士之乡十五个。国君率领五个乡,国子率领五个乡,高子率领五个乡。把国都分成三部分设立三个长官。正月朝见时,乡长汇报事务,国君亲自询问,得到贤能的人,称为三选;考察隐藏的问题,称为五罪。于是建立内政并寄托军令,根据土地情况设立赋税从而获得国家赋税,减轻过错的赎罪以制作甲兵。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丘乡之帅率领。国子、高子退下后整顿乡,乡退下后整顿连,连退下后整顿里,里退下后整顿轨,轨退下后整顿伍,伍退下后整顿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举荐;平民有恶行,可以诛罚。乡里不超越长官,朝廷不超越爵位,废退的士人没有伍籍,废退的女子没有家籍。因此,民众都劝勉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邻里行善;与其在邻里行善,不如在家里行善。因此,士人不敢谈论一时的便利,都有整年的计划,不敢有整年的议论,而都有整年的功绩。同伍的人,祭祀共享福泽,死丧共同抚恤,灾祸共同承担,人与人相互匹配,家与家相互匹配,世代同居,年少时一同游玩,所以夜间作战声音相闻,足以不背离;白天作战目光相视,足以相识。他们的欢欣足以让人为之效死。因此,防守时同样坚固,作战时同样强大。有这样的士人,三万人就可以横行天下,去讨伐无道之人,去保卫周王室,天下没有人能抵挡。这是管仲献给齐桓公的,也是齐桓公信任管仲的地方。

【晋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防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微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惠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覇,文之教也。故古人之不轻用其民也,亦不轻用其君,度其信成而后言之。言则必行之,未有以言尝其君,使君责其言者。使言尝其君而君责其言,则其言亦不足以信,罪亦不足以死。是管仲、狐偃之所不为也】

【然则邓禹、耿弇、诸葛亮、王猛,皆足以与于此乎?曰:姚崇、李泌,亦足以与于此也。士不欺其君,不欺其心,程虑而图之,量才而乗之。百里之牛,驰六十千里之马,走三百虑帝半,王虑王半,覇虽有山谿雷雨,不阻之矣。然则后之君子,其足以与于此乎?曰:范景仁、张子厚,与之共事,约其终始,则犹足以成信也。虑定而▯审,括而持之,不为旤难变质,不以初终改度者,其富郑公、李忠定乎?言可以成其身,身可以死其言】

  望受章第二十二

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吉【利者,天下之事;禄者,一家之务也。利天下而懐其家,仁者不为也;利一家而不利天下,义者不为也。以一家之言利天下,君子犹或为之;以天下之言利一家,则君子不为也。《易》曰:「不家食,吉。」利渉大川,渉川履危;家食即安,辞安即危,君子之所畏也。而大人犹或为之,故大人之禄食天下,小人之禄食一家。晋文公之适齐也,齐侯妻之,甚善焉。有马二十乘,将死于齐而己矣。曰:「民生安乐,谁知其它?」桓公卒,孝公即位,诸侯畔齐。子犯知齐之不可以动,知文公之安齐而有终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其闻者吾已除之矣。子必从之,不可以贰。贰无成命。」《诗》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子去晋难而极于此,自子之行,晋无宁歳,民无成君。天未丧晋,无异公子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矣,贰必有咎。公子曰:「吾不动矣,必死于此。」姜曰:「不然。周诗曰:「萃萃征夫,每懐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啓处。」犹惧无及,况其顺身纵欲,懐安将何及矣?」西方之书有之曰:「懐与安,实疚大事。」《郑诗》曰:「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闻之,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懐如流,民之下也;见懐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能威民;威在民上,弗畏有刑。从懐如流,去威逺矣。」此管仲所以纲纪齐国,禆辅先君而成覇者也。子而弃之,不亦难乎?齐国之政败矣。晋之无道乆矣,从者之谋忠矣,时日及矣,公子几矣。君国可以济百姓而释之,非人也。败不可处,时不可失,忠不可弃,懐不可从。吾闻晋之始封也,嵗在大火,阏伯之星也,实纪商人。商之飨国三十一王,瞽史之记曰:「唐」。叔之世将如商数,今未半也。乱不长世,若何?懐安公子弗听。姜与子犯谋,醉而载之以行。故如晋公子,可与渉川者矣。以二十乘食于齐国,岂复能以九诸侯食于天下乎?故一家之言,一家之食。君子有所不为也】

【栾武子既杀厉公,荀防与士鲂如周迎悼公。庚午,大夫逆于清原。公言于诸大夫:「回,孤始愿不及此。孤之及此,天也。抑人之有元君,将禀命焉。若禀而弃之,是焚谷也。其禀不材,是谷不成也。谷之不成,孤之咎也。成而焚之,二三子之虐也。孤欲长处其愿,出令将不敢不成。二三子为令之不从,故求元君而访焉。孤之不元废也,谁怨?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若欲奉元以济大义,将在今日。若欲暴虐以离百姓,反易民常

译晋文公刚回国时教导百姓,两年后想任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没有安居乐业,因此我们出去安定周王,回来致力于利民,百姓才怀念生存。”将要任用他们时,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没有宣扬他们的作用,因此我们攻打原国来向他们展示诚信。百姓容易获取资财,不追求丰裕,明白细微的言辞。”文公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没有产生恭敬之心,因此我们举行大阅兵来向他们展示礼仪。设立执秩官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而不欺诈,然后才任用他们。”撤出谷地的戍守,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文公教化的结果。所以古人不轻易役使百姓,也不轻易役使君主,估量诚信能够成就然后才说话。说话就一定实行,没有用言语试探君主,使君主追究他的言语的。如果用言语试探君主而君主追究他的言语,那么他的言语也不足以取信,罪过也不足以致死。这是管仲、狐偃所不做的。

那么邓禹、耿弇、诸葛亮、王猛,都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吗?回答说:姚崇、李泌,也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士人不欺骗他的君主,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经过深思熟虑而谋划,衡量才能而驾驭。百里之牛,奔驰六十千里的马,走三百里,考虑帝王的一半,王的一半,称霸虽然有山溪雷雨,也不阻挡了。那么后来的君子,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吗?回答说:范景仁、张子厚,与他们共事,约定始终,那么还足以成就诚信。考虑确定而审慎,概括而持守,不因为祸难改变本质,不因为初终改变法度,大概是富郑公、李忠定吧?言语可以成就自身,自身可以为言语而死。

望受章第二十二

孔子说:侍奉君主,大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大的利益,小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小的利益。所以君子不因为小的言论接受大的俸禄,不因为大的言论接受小的俸禄。《易经》说:“不在家里吃饭,吉利。”利益天下之事;俸禄是一家之务。利益天下而怀念自家,仁者不做;利益自家而不利益天下,义者不做。用一家的言论利益天下,君子或许还做;用天下的言论利益自家,那么君子不做。《易经》说:“不在家里吃饭,吉利。”利益涉越大河,涉越大河履临危险;在家吃饭就安逸,辞别安逸就危险,这是君子所畏惧的。而大人或许还做,所以大人的俸禄食于天下,小人的俸禄食于一家。晋文公到齐国时,齐侯把女儿嫁给他,待他很好。有马二十乘,将要死在齐国罢了。说:“百姓生活安乐,谁知道其他?”桓公去世,孝公即位,诸侯背叛齐国。子犯知道齐国不能动摇,知道文公安于齐国而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想走而担忧。与随从的人在桑树下谋划,养蚕的妾在,不知道他们在。妾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而对公子说:“随从的人将带你走,听到的人我已经除掉了。你一定要跟随他们,不可以有二心。二心没有成功的命令。”《诗经》说:“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你离开晋国的灾难而达到这种地步,自从你出走,晋国没有安宁的年份,百姓没有确定的君主。上天没有抛弃晋国,没有别的公子拥有晋国的,不是你又是谁?你努力吧,上帝监视你,二心必有灾祸。公子说:“我不动了,一定死在这里。”姜说:“不对。周诗说:‘疲惫的征夫,常常担心来不及。早晚征行,无暇休息。’还担心来不及,何况顺从身体放纵欲望,怀念安逸将来得及什么呢?”西方的书有说:“怀念与安逸,实在损害大事。”《郑诗》说:“仲可怀念啊,人的多言,也可畏啊。”从前管敬仲有言:“小妾听说,畏惧威严如疾病,是百姓的上等;顺从怀念如流水,是百姓的下等;见到怀念想到威严,是百姓的中等。畏惧威严如疾病,才能威服百姓;威严在百姓之上,不畏惧有刑罚。顺从怀念如流水,远离威严了。”这是管仲所以纲纪齐国,辅佐先君而成霸的原因。你抛弃它,不也难吗?齐国的政治败坏了。晋国的无道很久了,随从的人的谋划忠诚了,时日到了,公子危急了。君临国家可以救济百姓而放弃它,不是人。败坏不可处,时机不可失,忠诚不可弃,怀念不可从。我听说晋国开始封国时,岁星在大火,阏伯之星,实际记录商人。商朝享国三十一王,瞽史的记载说:“唐”。叔的世代将如商朝的数量,现在还没一半。动乱不长久,如何?怀念安逸公子不听。姜与子犯谋划,灌醉而载着他走。所以像晋公子,可以涉越大河了。用二十乘食于齐国,难道还能用九诸侯食于天下吗?所以一家的言论,一家的食物。君子有所不做。

栾武子已经杀了厉公,荀防与士鲂到周迎悼公。庚午,大夫在清原迎接。公对诸大夫说:“回,我起初的愿望不及此。我达到此,是天意。或许人有了元君,将禀受天命。如果禀受而抛弃他,是焚烧谷物。如果禀受不材,是谷物不成。谷物不成,是我的过错。成了而焚烧它,是你们的暴虐。我想长久处在愿望中,出令将不敢不成。你们因为命令不从,所以寻求元君而访问。我的不元废了,怨恨谁?元而以暴虐奉承他,是你们的制度。如果想奉承元以成就大义,将在今日。如果想暴虐以背离百姓,反易民常

,亦在今日。图之进退,愿繇今日。」大夫对曰:「君镇抚羣臣,而大庇▯之,无乃不堪君训,而防于大戮,以烦刑史,辱君之允令,敢不承业。」乃盟而入。故如晋悼公,则可谓大言入朢大利,小言入朢小利者矣。可谓不以小言受大禄,大言受小禄者矣】

译(这)也在于今天。谋划事情的进退,希望从今天开始。”大夫回答说:“您安抚群臣,并且大力庇护他们,恐怕我们承受不起您的教诲,却因害怕遭受极大的杀戮,而烦劳刑官,辱没了您公允的政令,怎敢不继承您的事业。”于是结盟后进入(朝廷)。所以像晋悼公,就可以说是说大话能实现大利益,说小话能实现小利益的人了。可以说是不会让说小话的人获得大俸禄,让说大话的人获得小俸禄的人了。

【鄢陵之战,晋伐郑,荆救之。栾武子将上军,范文子将下军。栾武子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唯厚徳者能受多福,无徳而服者众,必自伤也。称晋之徳,诸侯皆叛,国可少安。唯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距非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盍姑释荆与郑以为外患乎?诸臣之内相与必将辑睦。今我战而胜,荆与郑君将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敛,大其私昵而益妇人田,不夺诸大夫田,则焉取以益诸臣之委室?而徒退者将与几人战?若不胜,则晋国之福也。战若胜,乱地之秋也。产害将大。盍姑无战乎?”栾武子曰:“昔韩之役,惠公不复;舍泌之役,三军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复命。国有大耻。三我任国政,不损晋耻,又违蛮夷以重之。虽有后患,非吾所知也。”范文子曰:“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福无所用轻,旤无所用重。晋国固有大耻,与其君臣不相聴,以为诸侯笑也。盍姑以违蛮夷为耻乎?”如范文子者,可谓小言入则去小害,大言入则去大害者矣。可谓不以小利易大禄,不以大利易小禄者矣。故利禄者,祸害之门也,不可不慎也。栾书之言,利于家而害于国,国之不食家,亦无利焉。是大畜所反首,而为旡妄也】

【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徳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萃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己相。浞行媚于内,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内外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及殪,恃其防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殪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防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殪于戈,有穷繇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啓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防,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綘及之。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邉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懐,三也;以徳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説,使魏綘盟诸戎,乃修民事,田猎以时,卒抚戎狄以正诸▯。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是魏绛之言:“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则萧鱼之防,金石在悬,是也。”晏子之宅近市而湫隘,景公命更之。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时刑繁,有鬻踊者。对曰:「踊贵,屦贱。」景公于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过已。」是晏子之以小言得大利者也】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徃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吾子爱人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

译鄢陵之战,晋国攻打郑国,楚国去救援郑国。栾武子统帅上军,范文子统帅下军。栾武子想要出战,范文子不想出战,说:“我听说,只有德行深厚的人才能承受多福,没有德行而臣服的人众多,必定会伤害自己。衡量晋国的德行,诸侯都背叛了,国家可以稍微安定。正因为有诸侯,所以才纷扰不安。凡是诸侯,都是祸乱的根源。况且只有圣人才能没有外患,也没有内忧。既然不是圣人,没有外患,就一定会有内忧。何不暂且放过楚国和郑国,把它们当作外患呢?各位大臣在内部相互交往,一定会和睦。现在我们出战如果获胜,楚国和郑国的君主将认为晋国知道权谋而多力,懈怠教化而加重赋税,扩大私人的亲信而增加妇女的田地,如果不夺取各位大夫的田地,那么从哪里获取来增加各位大臣的私产呢?如果仅仅退兵,将与几个人作战?如果不能获胜,那就是晋国的福气。出战如果获胜,就是祸乱滋生的时候。产生的祸害将会很大。何不暂且不作战呢?”栾武子说:“从前韩地之战,惠公没有回来;舍泌之战,三军没有整顿队伍;箕地之战,先轸没有复命。国家有大耻辱。我们三人执掌国政,不消除晋国的耻辱,又违背蛮夷来加重耻辱。即使有后患,也不是我所知道的。”范文子说:“选择福气不如选择厚重的,选择祸害不如选择轻微的。福气没有用来轻的,祸害没有用来重的。晋国本来有大耻辱,与其君臣不互相听从,让诸侯嘲笑,何不暂且把违背蛮夷当作耻辱呢?”像范文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小建议被采纳就消除小祸害,大建议被采纳就消除大祸害的人了。可以说是不用小利交换大禄位,不用大利交换小禄位的人了。所以利禄是祸害的门径,不可以不谨慎。栾书的话,有利于家而有害于国,国家不供养家,也没有利益。这是大畜卦所反首,而为无妄卦。

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到晋国,通过魏庄子进献虎豹皮来请求与各个戎族和好。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臣服,陈国刚刚来和好,将观察我们。我们有德行就和睦,否则就离心离德。在戎族身上劳累军队,而楚国攻打陈国,必定不能救援,这是抛弃陈国。各个诸侯必定背叛。戎族,是禽兽。获得戎族而失去华夏,恐怕不可以吧?”夏代的训诫中有这样的话:“有穷国的后羿。”晋侯说:“后羿怎么样?”魏绛回答说:“从前夏朝刚刚衰微的时候,后羿从鉏地迁到穷石,依靠夏民来取代夏朝政令,倚仗他的射箭本领,不修民事而沉迷于原野狩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奸邪子弟,伯明后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信任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寒浞在内献媚,在外行贿,愚弄百姓而让羿在田猎中安逸,树立欺诈邪恶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信服。羿还不悔改,将从田猎回来,家众杀了他并煮了他,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逃到有鬲氏。寒浞占据羿的家室,生了浇和殪,倚仗他们的勇猛诈伪而不施德于民,让浇用军队灭掉斟灌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地,把殪安置在戈地。靡从有鬲氏收集两国的残余,防备寒浞而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掉浇,后杼在戈地灭掉殪,有穷国从此就灭亡了,是因为失去人心的缘故。从前周朝辛甲做太史的时候,命令百官规劝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规劝中说:“茫茫禹迹,划分为九州,经过开辟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草,各有适当的地方,德行用来不扰乱。”在帝夷羿的时候,沉迷于原野狩猎,忘记国防,而思念雌雄野兽,武力不可重用,不恢复夏家,兽臣主管原野,敢告诉仆夫。虞人的规劝是这样,可以不警戒吗?”于是晋侯喜欢田猎,所以魏绛提到这件事。晋侯说:“那么不如与戎族和好?”魏绛回答说:“与戎族和好有五种利益:戎狄居住不定,看重货物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购买,这是第一;边境不惊恐,百姓熟悉田野,农夫成功,这是第二;戎狄事奉晋国,四邻震动,诸侯威服怀德,这是第三;用德行安抚戎族,军队不劳累,甲兵不钝挫,这是第四;鉴于后羿而使用德行法度,远至近安,这是第五。您考虑一下。”晋侯高兴,派魏绛与各个戎族结盟,于是修治民事,按时田猎,最终安抚戎狄以正诸〇。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这是魏绛的话:“小建议被采纳就小利,大建议被采纳就大利,不用小建议接受大禄位,不用大建议接受小禄位,那么萧鱼之会,金石在悬,就是这样。”晏子的住宅靠近市场而低洼狭窄,景公命令更换它。晏子推辞说:“您的先臣容身于此,臣不足以继承它。对于臣来说已经奢侈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求,是小人的利益。敢烦劳邻里?”景公笑着说:“你靠近市场,知道贵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有利,敢不知道吗?”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刑罚繁多,有卖踊的人。晏子回答说:“踊贵,屦贱。”景公于是减少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它的利益广博啊!”晏子一句话而齐侯减少刑罚。《诗经》说:“君子如祉,乱庶过已。”这是晏子用小话得到大利的例子。

子皮想让尹何管理封邑,子产说:“年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我愿意爱护他,他不背叛我。让他去那里学习,他也更懂得治理了。”子产说:“不行。人爱护别人,是为了求利于他。您爱护别人用政事,就像还不能操刀而让他切割,他的伤害实在多

。子有羙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已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获禽,否则覆压是惧,何暇思获?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櫰崩,侨将压焉,敢不尽言?”子皮曰:“善哉!”虎闻君子务知其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其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附在身,吾知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逺则不知,故如子皮、子产,可谓利当其言,言当其禄者矣】

译您有美丽的锦缎,难道会让人穿着它来学习裁剪吗?重要的官职和大的城邑,是自身赖以庇护的,却要让初学者去治理,这比美丽的锦缎重要得多啊!我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过把从政当作学习。这就好比打猎,射箭驾车熟练就能猎获禽兽,否则只怕翻车压伤,哪有空闲去考虑猎获呢?您对于郑国,就像房屋的栋梁。栋梁折断,房屋就会崩塌,我将被压在其中,怎敢不竭尽直言?”子皮说:“说得好啊!”我听说君子致力于了解重大而长远的事,小人致力于了解细小而眼前的事。我是小人,衣服穿在身上,我知道要谨慎对待。重要的官职和大的城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对于长远的事我不了解,所以像子皮、子产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利益与言论相称,言论与俸禄相称的人了。

【下邑之役,董安于多赵简子,赏之,辞固。赏之,对曰:「方臣之少也,进秉笔赞为名,命称于前世,义于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壮也,耆其股肱以从司马,苛慝不产。及臣之长也,端委韠带以随宰人,民无贰心。今臣一旦为狂疾,而曰『必赏女』,是以狂疾赏也。不如亡趋而出。」乃释之。董安于其通于大畜、旡妄之意者乎?旡妄不避非祸,大畜不就私福】

【秦后子仕晋,其车千乘。楚子干仕晋,其车五乘。叔向为太傅,实赋禄。韩宣子问二公子之秩焉,对曰:「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二公子者,上大夫也,一卒可也。」宣子曰:「秦公子富,若之何其钧之也?」对曰:「夫爵以建事,禄以食爵,徳以赋之,功庸以称之。若何其以富赋禄也?夫綘之富商,韦藩木健,以过于朝,唯其功庸少也。能金玉其车,文错其服,能行诸侯之贿,而无寻尺之禄,无大绩于民也。且秦、楚匹也,若何其回于富也?」叔向其通于敷奏、明试之义者乎?敷奏者必以言,明试者必以功,以言课功,以功课庸,故下不苟言,而上无幸禄。邵雍曰:「窃人之财谓之盗,其始取之也,唯恐其不多也;及其败也,唯恐其不寡矣。故贿与赃一物而两名,利与害故也。窃人之羙谓之徼,其始取之也,唯恐其不多也;及其败也,唯恐其多矣。故誉与毁一事而两名者,名与实故也。君子不以名丧实,不以利贾害,故名利之间,君子之家食不存焉。君子者,相其时宜,使天下食利焉者也。然则后之君子,孰足以与于此乎?」曰:「杨简、黄泽之伦,足以与于此也。」曰:「是家食者也,而与于此,何也?」曰:「是家食而不食于家,食于家则以言行而市利禄者矣】

  式谷章第二十三

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聴之,式谷以女。

【下逹则为利,尚辞则为名,非人则为情。利、名、情三者,正直之所不与也。邵尧夫曰:「名者,实之客也;利者,害之主也。名生于不足,利丧于有余,害生于有余,实丧于不足。」又曰:「人所谓才有利有害,何也?曰:正不正之别也。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其身;才之不正,利乎身而害乎人。故曰:神者,正直之谓也。」然则正直者,无有余不足乎?曰:「正直则中,中则大。《易》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然则大壮为天地之情何也?曰:「盛阳也。雷动于上,天行于下,物生其间,莫之敢私。故为利而事其君,为名而干其上,为私而比其友,三者鬼神之所黜也。」魏綘为利而奉其上,子产为辞而保其国,叔向非类而全其身,夫非正直而能如此乎?然则《春秋》列国杀其大夫者三十有六,失皆为不正直而败者乎?曰:「《春秋》不执行人,不杀大夫,共五;执行人三十六,杀大夫,皆《春秋》所不许也。」夫固有名其罪,正其辞者矣,而《春秋》不去其官,不书其事,则鬼神所听,亦有缓死也。然则奔放之故,亦率坐此乎?曰:「世乱矣,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居者不必谷,行者不必箨。圣人所戒,葢谓有位者也。有位者,入告宗社,出就盟约,唯利是视,唯辞是尚,狙狯是交,仆▯是亲,葢多有君子所不为者。」《诗》曰:「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灌者渊,萑苇淠淠。」言其杂也。夫不杂而安以为覇,不覇不狄,安有诸侯?故《春秋》于此亦不得不恕也】

【僖公】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

【左氏曰: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曹地而取之,取不义也。以诸侯而分诸侯之田,且出同姓,故讳之而愈章。然则公子遂取之乎?曰:臧文仲取之。臧文仲取之,而公子遂拜之,何也?曰:皆下逹者也。上逹者如何?曰:是文之昭也。唯不修礼以丧其田,吾其知戒矣。社稷之谊,从于天王;封疆之义,从于

译下邑之战,董安于多次辅助赵简子,赵简子要奖赏他,董安于坚决推辞。赵简子坚持要赏,董安于回答说:“当我年轻的时候,进献笔墨,辅助君主成就名声,使命令在诸侯中传颂,合乎道义,而君主并不记在心中。等到我壮年时,竭尽股肱之力跟随司马,苛刻邪恶之事不产生。等到我年老时,端正衣冠,佩戴蔽膝和腰带跟随宰人,百姓没有二心。如今我一旦得了狂病,却说‘一定要赏赐你’,这是用狂病来奖赏啊。不如我逃跑快步出去。”于是赵简子放过了他。董安于大概是通晓《大畜》、《无妄》卦意的人吧?《无妄》卦不躲避非分的灾祸,《大畜》卦不追求私人的福分。

秦后子在晋国做官,他的车驾有一千乘。楚子干在晋国做官,他的车驾只有五乘。叔向担任太傅,负责评定俸禄。韩宣子询问这两位公子的俸禄等级,叔向回答说:“大国的卿,享有‘一旅’之田;上大夫,享有‘一卒’之田。这两位公子,属于上大夫,享有‘一卒’之田就可以了。”韩宣子说:“秦公子富有,怎么能和他们同等对待呢?”叔向回答说:“爵位是用来建立功业的,俸禄是用来供养爵位的,德行用来评定它,功劳用来衡量它。怎么能因为富有就评定俸禄呢?绛城的富商,用皮革做藩篱,用木头做门栓,在朝廷上炫耀,只是因为他们的功劳很少罢了。他们能让车子装饰金玉,让衣服花纹交错,能行贿诸侯,却没有一寻一尺的俸禄,因为他们在百姓中没有大的功绩。况且秦国和楚国地位相当,怎么能因为富有就改变标准呢?”叔向大概是通晓“敷奏”、“明试”之义的人吧?“敷奏”一定要依据言语,“明试”一定要依据功绩,用言语考核功绩,用功绩评定功劳,所以下属不随便说话,而上级没有侥幸获得的俸禄。邵雍说:“窃取别人的财物叫做盗,刚开始获取时,只怕不多;等到败露时,只怕不少。所以贿赂和赃物是一物而有两个名字,是因为利与害的缘故。窃取别人的美誉叫做徼幸,刚开始获取时,只怕不多;等到败露时,只怕多了。所以赞誉和诋毁是一事而有两个名字,是因为名与实的缘故。君子不因为名声而丧失实质,不因为利益而招致祸害,所以在名利之间,君子居家自食其力而不存贪念。君子,是观察时势适宜,让天下人享受利益的人。那么后来的君子,谁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呢?”回答说:“杨简、黄泽这一类人,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又问:“他们是居家自食其力的人,却参与这种境界,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是居家自食其力而不靠家产谋利,靠家产谋利就是以言行来买卖利禄的人了。”

式谷章第二十三

孔子说:侍奉君主,不向下钻营,不崇尚言辞。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自我推荐。《小雅》说:恭敬地安守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神明会听到,以此赐福给你。

【向下钻营就是求利,崇尚言辞就是求名,迎合非人就是徇情。利、名、情这三者,是正直所不赞同的。邵尧夫说:“名,是实的客;利,是害的主。名生于不足,利丧于有余,害生于有余,实丧于不足。”又说:“人们所说的才有利的有害的,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正与不正的区别。才的正者,利于人而惠及自身;才的不正者,利于自身而害于人。所以说:神,就是正直的意思。”那么正直的人,没有多余和不足吗?回答说:“正直就是中,中就是大。《易经》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那么大壮卦作为天地之情是什么呢?回答说:“是盛阳。雷动于上,天行于下,万物生长其间,没有人敢自私。所以为了利益侍奉君主,为了名声求取上级,为了私情结党朋友,这三者是鬼神所贬斥的。”魏绛为了利益侍奉上级,子产为了言辞保全国家,叔向因为不类俗人而保全自身,如果不是正直怎么能这样呢?那么《春秋》中列国杀死其大夫的有三十六次,都是因为不正直而失败的吗?回答说:“《春秋》不执行杀人,不杀大夫,共有五次;执行杀人三十六次,杀大夫,都是《春秋》所不允许的。”本来有名义上定罪,言辞上公正的情况,而《春秋》不罢免其官职,不记载其事,那么鬼神所听,也有缓死的情况。那么奔放的缘故,也大多坐实于此吗?回答说:“世道混乱了,厌恶正直,丑化公正,同伙众多。居位者不一定有谷,行者不一定有箨。圣人所警戒的,大概是指有位者。有位者,入则告宗社,出则就盟约,只看利益,只尚言辞,与狡诈者交往,与奴仆亲近,大概多有君子所不为的事。”《诗经》说:“那茂盛的柳树,蝉鸣嘒嘒;那深广的深渊,萑苇淠淠。”说的是杂乱。如果不杂乱怎么以为霸,不霸不狄,哪里有诸侯?所以《春秋》对此也不得不宽恕】

【僖公】三十一年,春天,夺取济西田。公子遂前往晋国。

【左氏说:夺取济西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馆。重馆人告诉他说:晋国新得到诸侯,必定亲近那些恭敬的,不赶快行动将来不及。听从了他。分割曹国土地,从洮以南,东边连接到济水,全是曹国的土地。曹国的土地却夺取它,夺取是不义的。以诸侯的身份分割诸侯的田地,而且出自同姓,所以忌讳它却更加明显。那么是公子遂夺取的吗?回答说:是臧文仲夺取的。臧文仲夺取,而公子遂拜谢,为什么呢?回答说:都是向下钻营的人。向上通达的人怎么样?回答说:这是文王的昭明。只有不修习礼仪而丧失其田地,我才知道警戒了。社稷的道义,顺从天王;封疆的道义,顺从】

大国。曹不失田,而鲁不失义。夫为晋者,亦可以自达矣】

译大国。曹国没有失去土地,而鲁国没有失去道义。那些为晋国谋划的人,也完全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宣公】元年,夏季,孙行父如齐【公会齐侯于平州】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左氏曰: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齐人取济西田,为立公故,赂也。夫为防平州,故赂也。会赂之轻,于立赂者与?以赂立,又以赂防之,夫非齐惠公与?是亦以国弑君而取之也。平州之防,则犹之羔雁也。使宣公借齐,则惠公必借鲁。曰:是为君夫人也。君夫人而取田,何也?曰:是为兄弟而与之,犹为兄弟而反之也。然则是为下达者与?为辞者与?曰:非其人而自也。防仲之于敬嬴,敬嬴之于宣公,宣公之于齐惠公,皆弗可自也。然则齐惠公亦为不义与?曰:彼己之称,亦有纳竹中之心】

【成公】二年夏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断道之盟,不为郤克也;鞌之战,则为郤克也。断道之盟,同为外楚,一变而同伐齐,以一笑之怨,三年两君矣。而驱四卿从之,不可以己乎?且是无辞也。以围龙之故,寻其愤兵,则得失相当矣。王师方败于贸戊,莫之讨也,而相寻于甥舅之国,是王室之所恶也。故胥闾之尚辞,跛眇之相,自愤师之下达,未有过于此者也。故鞌之战,鲁其戎首也。《诗》曰:「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鲁即不为戍首,其附涂者矣】

【成公】二年秋,取汶阳田。冬,楚师、郑师侵衞。

十有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汶阳田者,我之故田也。倚晋而取之,犹之济西田也。初,臧宣叔与晋侯盟于赤棘,归而完缮具守僃,曰:“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齐师必至,晋虽伐齐,楚必救之,是齐楚同我也。知难有僃,乃可以逞。”至是,楚师侵卫,遂侵我于蜀,使宣叔往。宣叔辞曰:“楚逺而乆,固将▯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矣,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斵、执鍼、织纴,皆百人公御为质,以请盟。楚人乃许平。十一国之盟,楚为盟主,蔡侵许伯,皆乘楚车,用不登于春秋。夫是登于春秋者,为谁之人乎?故非其人弗自,春秋之所戒也。禚之役,齐防公降而称人;茅津之师,秦穆公以覇主降而称人,又况于子男卿大夫乎?蔡侯、许伯葢欲称人而不可得也】

【襄公】二十有七年夏,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衞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

【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晋人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防于宋。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爼,礼也。仲尼谓是举也,以为多文辞,故多文辞者,圣人所不尚也。及七月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问于赵孟曰:“范武子之徳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楚子。楚子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故为要约而不信于人,为盟誓而不信于鬼神,虽小人不为之矣】

【襄公】二十有九年夏,仲孙羯防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衞世叔仪、郑公孙段、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

【晋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六月,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孟孝伯与郑子太叔、伯石往。子太叔见公叔文子,与之语。文子曰:“甚乎其城杞也!”子太叔曰:“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而夏肄是屏,其弃诸姬,亦可知矣。诸姬是弃,其

译【宣公】元年,夏季,孙行父出使齐国,鲁宣公在平州会见齐侯。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

【左传说:季文子出使齐国进献贿赂,以请求归还防邑。齐国人夺取济西田,是因为鲁国确立国君的缘故,这是贿赂。为了防邑和平州,所以进献贿赂。会盟时进献的贿赂,比起确立国君时进献的贿赂,哪个更轻呢?用贿赂确立国君,又用贿赂来防备他,这难道不是齐惠公吗?这也是用弑君的手段夺取国家啊。平州和防邑的会盟,就像羔羊大雁那样的微薄礼物。假如宣公借重齐国,那么惠公必定借重鲁国。说:这是为了国君和夫人。国君和夫人却夺取田地,为什么呢?说:这是为了兄弟情谊而给予,就像为了兄弟情谊而归还一样。那么这是为了向下传达吗?是为了推辞吗?说:不是那个人自己愿意的。防仲对于敬嬴,敬嬴对于宣公,宣公对于齐惠公,都不是自己愿意的。那么齐惠公也是不义的吗?说:他自称“己”,也有接纳竹中(指齐桓公)那样的心意。】

【成公】二年夏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在鞌地抵御晋国的郤克、卫国的孙良夫、曹国的公子首以及齐侯,齐军大败。

断道之盟,不是为了郤克;鞌之战,却是为了郤克。断道之盟,共同对外抗楚,一变而同心伐齐,因为一笑之怨,三年内两位国君都卷入了。而驱使四位卿大夫跟随,不可以停止吗?况且这是没有正当理由的。因为围困龙邑的缘故,延续愤怒出兵,那么得失相当了。王室军队刚刚在贸戊战败,没有人讨伐,却在甥舅之国互相寻衅,这是王室所厌恶的。所以胥闾崇尚辞令,跛眇互相指责,自从愤兵下达以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鞌之战,鲁国是罪魁祸首。《诗经》说:“不要教猴子爬树,就像泥巴粘在泥巴上。”鲁国即使不做罪魁祸首,也是那些依附泥巴的人了。

【成公】二年秋,夺取汶阳田。冬,楚国军队、郑国军队侵犯卫国。

十一月,鲁成公在蜀地抵御楚国的公子婴齐。丙申日,鲁成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汶阳田,是我们原来的田地。倚仗晋国夺取它,就像济西田一样。起初,臧宣叔与晋侯在赤棘结盟,回国后修缮城郭、准备守备,说:“齐楚结好,我们新与晋国结盟,齐军必定到来,晋国虽然伐齐,楚国必定救援,这是齐楚共同对付我们。知道困难有所准备,才可以逞愿。”到了这时,楚军侵犯卫国,于是侵犯我国于蜀地,派宣叔前往。宣叔推辞说:“楚国遥远而持久,本来就会退去。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军侵犯到了阳桥,孟孙请求前往,用砍柴、缝纫、织布的各百人作为贿赂,公御作为人质,以请求结盟。楚人才答应讲和。十一国的盟会,楚国为盟主,蔡国侵犯许伯,都乘坐楚国的车,不登上《春秋》。那么登上《春秋》的,是谁的人呢?所以不是那个人自己愿意的,是《春秋》所警戒的。禚地的战役,齐国防备鲁公而称人;茅津的军队,秦穆公以霸主身份降格而称人,何况子男和卿大夫呢?蔡侯、许伯大概想称人而不可得。

【襄公】二十七年夏,叔孙豹在宋国抵御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人、曹人。秋七月辛巳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

宋国的向戌与赵文子交好,又与令尹子木交好,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争,以此成名,到晋国告诉赵孟。赵孟与诸大夫谋划,韩宣子说:“战争,是百姓的残害,财用的蛀虫,小国的灾难。将有人平息它,虽然说不可以,必将答应。不答应,楚国将答应以召集诸侯,那么我们就失去盟主的地位了。”晋国人答应了。到齐国,齐国人难以答应。陈文子说:“晋、楚答应了,我们怎么能不答应?况且人说平息战争,而我们不答应,那么本来就会离间我们的百姓,将用什么来使用他们?”齐国人答应了,告诉秦国,秦国也答应了。都告诉小国,在宋国举行会盟。五月甲辰日,晋国的赵武到达宋国。丙午日,郑国的良霄到达。六月丁未朔日,宋人宴请赵文子,叔向作为副使,司马设置折爼,合乎礼仪。仲尼认为这次举动,因为多文辞,所以多文辞的,是圣人所不崇尚的。到了七月乙酉日,宋公与诸侯的大夫在蒙门外结盟。子木问赵孟说:“范武子的德行如何?”回答说:“夫子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没有隐瞒,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话。”子木回国告诉楚王。楚王说:“高尚啊!能取悦神人,适宜他光辅五位国君作为盟主。”所以订立约定而不信于人,订立盟誓而不信于鬼神,即使是小人不这样做。

【襄公】二十九年夏,仲孙羯在杞国抵御晋国的荀盈、齐国的高止、宋国的华定、卫国的世叔仪、郑国的公孙段、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修筑杞城。

晋平公让杞国迁出,所以治理杞国。六月,知悼子会合诸侯的大夫来修筑杞城。孟孝伯与郑国的子太叔、伯石前往。子太叔见到公叔文子,与他交谈。文子说:“修筑杞城太过分了!”子太叔说:“怎么办?晋国不忧虑周宗室的缺憾,而屏蔽夏肄,抛弃诸姬,也可以知道了。抛弃诸姬,其

谁归之?吉也闻之:弃同即异,是谓离徳。《诗》曰:‘洽比其隣,昏姻孔云。’晋不隣矣,其谁云之】

译谁去归还它呢?我听说:抛弃同好而亲近异己,这就叫做背离德行。《诗经》说:“和睦亲近邻里,婚姻结为亲家。”晋国已不是邻国了,还能和谁结为亲家呢?

【昭公】二年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是吊少姜也。少姜宠于晋侯,谓之少齐。数月而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明年正月,郑防吉送少姜之▯。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子之为此来也!」子太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覇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嵗而聘,五歳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犹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太叔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甚矣诸侯大夫之失所自也。城杞犹可,而贺吊其□嬖,且以逆女,非卿而执齐之大夫,欲求不退,其可得乎?」《诗》曰:「墓门有棘,斧以斯之。」晋平公之谓也】

  【昭公】七年三月公如楚

  九月公至自楚

【楚子成章萃之防,愿与诸侯落之。太宰防啓疆来召,公辞曰:昔我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自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懐思君徳?今君若歩玉趾,辱见寡君,宠临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頼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帛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今梦襄公不果行。子服惠伯曰:「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既适楚矣,而祖公不行,何之甚矣?周公之衰也,为蜀之防,公衡逃质而至于此也。然则公子遂乞师不至于此乎?」曰:「啓疆有辞。」葢鲁之下达于是四世矣】

  【昭公】八年夏叔弓如晋

【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太叔,曰:「甚矣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太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甚矣,正直之难也。」以诸君子之贤,廹于晋楚,城杞以降,虽少姜、虒祁、章华,亦奔走不暇,况其它乎】

【昭公】十有二年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齐。

【季平子立,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公子憖曰:「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憖许之。初,蒯之将叛也,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唱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及公子憖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亦遂奔齐鲁之君臣父子,皆出于齐者,南蒯之为也。南蒯之费辞也。公子憖从之,其下逹之人乎哉?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防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豹怒,将杀之,谓宗鲁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宗鲁者,豹所逹也。对曰:「吾繇子亊公孟,子假吾名焉,故近我。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及公孟有事于葢获之门外,宗鲁骖乘。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皆死。琴张闻宗

译鲁昭公二年冬天,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这是为了吊唁少姜。少姜受晋侯宠爱,被称为少齐。几个月后去世。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推辞说:“她不是正妻,请国君不要屈尊前来。”鲁昭公于是返回。季孙宿于是送去丧服。第二年正月,郑国的防吉送少姜的灵柩。梁丙和张趯见到了他。梁丙说:“您为此而来,太过分了!”子太叔说:“难道能停止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的政令不烦扰诸侯。命令诸侯三年一次聘问,五年一次朝见,有事时会同,不协时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去吊唁,卿大夫供给丧事。士人去吊唁,大夫送灵柩,足以彰显礼制、命令、事务和谋划的缺失罢了,没有额外的命令。现在宠妾的丧事,不敢选择位次而多次处于守丧的适当位置,还担心获罪,岂敢怕麻烦?少姜受宠爱而死,齐国必定会继立夫人。今年我又将前来祝贺,不只是这次出行。”张趯说:“好啊,我得以听到这些道理。然而从今以后,您将无事可做了。譬如火一样,火在寒暑中燃烧才旺盛,这是它的极致。能不衰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寻求烦扰却得不到。”两位大夫退下。子太叔说:“张趯有智慧,他还处在君子之后吗?诸侯大夫失去自我定位,太过分了。修筑杞城还可以,而祝贺吊唁宠妾,并且用来迎接新娘,不是卿却拘禁齐国的大夫,想要不衰退,怎么可能呢?”《诗经》说:“墓门有荆棘,用斧头砍断它。”这是说的晋平公。

鲁昭公七年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

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

楚王在章华台建成,希望与诸侯一起落成。太宰薳启疆来召请,鲁昭公推辞说:“从前我先君成公命令我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让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安抚你们的百姓。’婴齐在蜀地接受命令,奉行以来,不敢丢失,而将其奉献给宗庙。自我先君共王引颈北望,日夜盼望,到现在已经四代君王了。恩惠未至,只有襄公屈尊临吊我的丧事,孤与二三臣悲痛失策,社稷尚且顾不上,何况能怀念君主的恩德?现在君主如果屈尊玉趾,辱临寡君,宠临楚国,以信守蜀地的盟约,致送君主的恩惠,这是寡君已经受到赏赐了,哪里还敢奢望蜀地?其先君的鬼神实在嘉许依赖,岂止是寡君?君主如果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带着信物和帛在蜀地相见,以请求先君的赏赐。”鲁昭公将要前往,梦见襄公为他送行。梓慎说:“国君不会成行。”襄公去楚国时,梦见周公;现在梦见襄公,不会成行。子服惠伯说:“先君未曾去楚国,所以周公送行以引导他。襄公已经去楚国了,而襄公不送行,为什么如此严重?周公的衰败,是因为蜀地的盟约,公衡逃避质子而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公子遂乞师不也到了这个地步吗?”回答说:“薳启疆有言辞。”大概鲁国君臣的衰败到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

鲁昭公八年夏天,叔弓前往晋国。

叔弓前往晋国,祝贺虒祁宫落成。游吉辅佐郑伯前往晋国,也是祝贺虒祁宫落成。史赵见到子太叔,说:“他们太自欺欺人了,可以吊唁,却又去祝贺。”子太叔说:“怎么吊唁?难道不只是我祝贺,天下人都会祝贺。正直的人太难了。”凭借各位君子的贤能,被晋楚逼迫,从修筑杞城开始,即使少姜、虒祁、章华,也奔走不暇,何况其他呢?

鲁昭公十二年冬天十月,公子憖出逃到齐国。

季平子立,对南蒯无礼。南蒯对公子憖说:“我驱逐季氏,将其家产归还给公子,更换其职位。我以费邑作为公臣。”公子憖答应了他。起初,南蒯将要叛乱时,用蓍草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认为是大吉,展示给子服惠伯。惠伯说:“我曾学过这个。忠信之事则可以,不然必定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是忠;和顺以率领贞正,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中间的颜色,裳是下面的装饰,元是善的极致。中间不忠,得不到其颜色;下面不恭敬,得不到其装饰;事情不善,得不到其极致。内外唱和为忠,率领事情以信为恭敬,供养三德为善。不具备这三者,就不恰当。而且《易经》不可以占卜险事,将做什么呢?而且可以装饰吗?”中间美能黄,上面美为元,下面美则裳。三者具备可以占卜,还有缺失。占卜虽然吉利,还不够。等到公子憖跟随国君去晋国,南蒯害怕不能叛乱,逃到齐国。子仲回到卫国,听说叛乱,也于是逃奔齐鲁。鲁国的君臣父子,都出自齐国,是南蒯造成的。南蒯在费邑的言辞。公子憖跟随他,他是那些衰败的人吗?卫国公孟絷轻慢齐豹,夺取他的司寇职位和鄄地。有战事就归还他,没有就夺取。齐豹愤怒,将要杀他,对宗鲁说:“公孟的不善,你所知道的。不要和他同乘,我将杀他。”宗鲁是齐豹所亲近的人。回答说:“我通过你侍奉公孟,你借我的名义,所以亲近我。虽然他不善,我也知道。但因为利益缘故,不能离开,这是我的过错。现在听说危难而逃跑,是欺骗你。我将死于此,以周全侍奉你而归于公孟。”等到公孟在葢获门外有事,宗鲁陪乘。齐氏用戈攻击公孟,宗鲁用背掩护他,都死了。琴张听说宗

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奚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葢不义,不犯非礼。故宗鲁之自非人,不如苑何忌之辞赏也。当齐豹之乱,卫侯出外,齐使公孙青聘,不失礼。卫侯告宁,齐侯赏公孙青,徧赐大夫。苑何忌辞曰:「与人之赏,必从其罚。父子兄弟不相及也。」故苑何忌则可谓慎所自者矣。逢丑父之殿,齐人不受其功。夙沙卫之言,鲁人甘受其死,而况于君子乎】

译鲁国宗鲁死了,(有人)打算去吊唁他。孔子说:“齐豹是盗贼,孟絷是乱臣,为什么要去吊唁呢?”君子不食用奸邪之物,不接受动乱之利,不因利益而陷入邪曲,不以邪曲之心待人,不掩盖不义之事,不触犯非礼之行。所以宗鲁自我标榜为贤人,还不如苑何忌推辞赏赐。当齐豹作乱时,卫侯出逃在外,齐国派公孙青出使卫国,没有失礼。卫侯回国安定后,齐侯奖赏公孙青,遍赐大夫们。苑何忌推辞说:“接受别人的奖赏,就必须承担相应的惩罚。父子兄弟之间不应互相牵连。”所以苑何忌可以说是谨慎对待自身的人了。逢丑父殿后掩护,齐国人没有接受他的功劳。夙沙卫的言论,鲁国人尚且甘愿接受其死,何况对于君子呢?

【昭公】二十五年冬十月戊辰,叔孙舍卒。

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

【阳州之难,叔孙昭子在阚及归,见季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闭公馆,昭子与公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昭子濳自铸归。见平子有异志。冬十月,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八日卒。宋元公为公如晋,梦太子栾即位于庙,己与平公服而相之,亦遂薨于曲棘。又数年,叔诣谋纳公,亦卒。夫以臣复君,皆正直者也,而神之不与,之何也?臧防卜于偻句而得僭,季孙祷于炀宫而得享,是皆不正直者也,而卒以荣终,其季友之余泽乎?季友杀两兄而泽及十世,季友之正直,昭子、昭伯、叔肸、子家子,葢未之及也。张载曰:“以知人为难,故不轻去未彰之罪;以安民为难,故不轻变未厌之君。尧不去四凶,及舜而去之。尧以君徳厚其终,舜以臣徳防其始,不厚其终,不防其始,虽霍桓同讥矣。鲁之君臣,葢未足以语此也】

  正虑章第二十四

子曰:「事君,逺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

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瑕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谏者,近臣之事也。近臣不谏,则逺臣必不敢谏。虽有讇而欲谏者,则亦少矣。楚之臣多谏者,以正以虑,虽败于吴,而雄覇不絶。晋之臣无有谏者,相与守和,虽一胜于楚,而国家分裂,卒不复反。然则守和何义也?曰:即晏子所谓义也。晏子曰:和如和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乖,民无争心。谷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髙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诗曰:徳音不瑕。若是者,晏子所谓守和也。以是守和,则必有正有虑。有正有虑,则必不能无諌矣。然则楚之有諌而晋之无諌,何也?曰:楚之有諌,自鬻拳始也。鬻拳自刖,以为大阍,而不失令名。于是伍举之諌淫乐,蒍贾之諌徙都,孙叔敖之諌国是,申叔时之諌灭陈,椒举之諌慎礼,声子之諌逐臣,申无宇之諌大城,子革之諌求鼎,越及于诸大夫,多有闻諌者。一听费无极之言,诛伍奢,走伍员,而几以亡其国。晋之无諌,自灵公之欲杀赵盾始也。灵公欲杀赵盾,不克,而卒以死于桃园。厉公欲杀栾书、中行偃,不果,而卒以弑于匠丽。终晋之世,无一諌臣之言,遂使六卿起而分晋。晋侯隤然瓦解而不悟。然则齐有婴子,而亦并于田氏,何也?曰:守和正虑,非一人之事也。国有大臣,将揽众政,其先必有小惠,以结言者之心。其既必有大威,以结言者之舌。不言而赏,则曰君赏之;小言重诛,则曰君诛之。君便于遂非,而臣便于苟禄;君便于肆欲,而臣便于容躯。然后大臣因而收之,使正者无以正,虑者无以虑,便辟左右,誉者麇。至谓之守和,国家之败,则必繇此也。张载曰:「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善言则拜,禹也;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諌亦入,文王也。无五圣人之才,而欲以饰非长世,难矣哉】

【然则正者有諌而虑者无諌乎?曰:已虑之,何为其无諌也?且使大臣不諌,则迩臣之諌亦无繇入矣。然则范氏父子,晋之良者也,毎闻大事,叹而不諌,何也?曰:晋之政在于大夫,大夫諌于君则谓之诤也,諌于卿则谓之难也。且范氏父子学于赵衰,以諌为道者也。郤献子怒齐之笑也,归请伐齐。范武▯自朝谓文

译鲁昭公二十五年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孙舍去世。

十一年,己亥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

【阳州之难发生时,叔孙昭子逃到阚地,后返回,拜见季平子。季平子叩头至地,说:“您打算对我怎么样?”昭子说:“人谁能不死?您以驱逐国君而成名,子孙后代不会忘记,不也很可悲吗?我还能对您怎么样?”平子说:“假如能让意如改过重新侍奉国君,那就是所谓的起死回生、枯骨生肉了。”昭子跟随昭公到齐国,与昭公谈话。子家子关闭公馆,昭子在帐幕内与昭公说:“将安定众人并迎回国君?”昭公的随从将要杀害昭子,昭子潜伏在道路左边。师展告知昭公,昭子秘密从铸地返回。昭子发现平子有异心。冬季十月,昭子在卧室斋戒,让祝宗祈祷求死。八天后去世。宋元公为昭公到晋国,梦见太子栾在宗庙即位,自己与平公穿着丧服辅佐他,随后也在曲棘去世。又过了几年,叔诣谋划迎回昭公,也去世了。那些以臣子身份恢复国君地位的人,都是正直的人,而神灵不保佑他们,这是为什么呢?臧防在偻句占卜得到僭越的卦象,季孙在炀宫祈祷得到享应的卦象,这些都是不正直的人,却最终荣耀地结束一生,难道是季友遗留的恩泽吗?季友杀害两位兄长,恩泽却延续十代,季友的正直,昭子、昭伯、叔肸、子家子,大概都赶不上。张载说:“因为了解人很难,所以不轻易去除尚未显露的罪行;因为安定百姓很难,所以不轻易改变尚未厌弃的君主。尧不除去四凶,等到舜时才除去。尧以君主的德行厚待终局,舜以臣子的德行防范开端,不厚待终局,不防范开端,即使霍桓也会受到同样的讥讽。鲁国的君臣,大概不足以谈论这些】

正虑章第二十四

孔子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

孔子说:“近臣保持和谐,宰相端正百官,大臣思虑四方。”

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进谏而不想要陈述。《诗经》说:‘心中爱戴啊,为何不说呢。’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

【进谏,是近臣的职责。近臣不进谏,那么远臣必定不敢进谏。虽然有谄媚却想要进谏的人,也很少了。楚国的臣子多进谏,以正直和思虑,虽然败给吴国,但霸业不断。晋国的臣子没有进谏的,互相保持和谐,虽然一次战胜楚国,但国家分裂,最终不能恢复。那么保持和谐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就是晏子所说的义。晏子说:和谐就像调和羹汤一样,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肉,用柴火加热,厨师调和它,用味道来均衡,补救不足,泄去过盛。君子吃了,以平复心情。君臣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而有不可行的地方,臣子献出不可行的意见,以成就可行的部分。君主认为不可行而有可行的地方,臣子献出可行的意见,以去除不可行的部分。因此政治公平而不违背,百姓没有争心。音乐也像味道,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互相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互相补救。君子听了,以平复心情。心情平和德行和谐,所以《诗经》说:德音没有瑕疵。像这样的,就是晏子所说的保持和谐。用这个来保持和谐,那么必定有正直有思虑。有正直有思虑,那么必定不能没有进谏。那么楚国有进谏而晋国没有进谏,为什么呢?回答说:楚国有进谏,从鬻拳开始。鬻拳自断双脚,担任大阍,而不失去美名。于是伍举进谏淫乐,蒍贾进谏迁都,孙叔敖进谏国是,申叔时进谏灭陈,椒举进谏慎礼,声子进谏逐臣,申无宇进谏大城,子革进谏求鼎,越及于诸大夫,多有听闻进谏的人。一听信费无极的话,诛杀伍奢,赶走伍员,几乎灭亡国家。晋国没有进谏,从灵公想要杀赵盾开始。灵公想要杀赵盾,没能成功,最终死在桃园。厉公想要杀栾书、中行偃,没有结果,最终被弑于匠丽。整个晋国,没有一句进谏臣子的话,于是使六卿兴起而瓜分晋国。晋侯颓然瓦解而不醒悟。那么齐国有婴子,也被田氏吞并,为什么呢?回答说:保持和谐正直思虑,不是一个人的事。国家有大臣,将揽夺众政,其先必定有小恩惠,来结纳言者的心。其后必定有大威严,来结纳言者的舌。不说话而赏赐,就说君主赏赐;小言重罚,就说君主惩罚。君主便于坚持错误,而臣子便于苟且禄位;君主便于放纵欲望,而臣子便于保全身体。然后大臣趁机收罗他们,使正直的人无法正直,思虑的人无法思虑,便辟左右,赞誉者聚集。称之为保持和谐,国家的败坏,必定由此而来。张载说:“考察众人舍弃自己,是尧;与人为善,是舜;听到善言就拜,是禹;用人只靠自己,改过不吝惜,是汤;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是文王。没有五圣人的才能,而想要掩饰错误延长世运,难啊】

【那么正直的人有进谏而思虑的人没有进谏吗?回答说:已经思虑了,为什么说没有进谏呢?况且使大臣不进谏,那么近臣的进谏也没有由头进入。那么范氏父子,是晋国的良臣,每次听到大事,叹息而不进谏,为什么呢?回答说:晋国的政令在大夫手中,大夫进谏于君主就称为诤,进谏于卿就称为难。况且范氏父子师从赵衰,以进谏为道。郤献子愤怒齐国的嘲笑,回国请求伐齐。范武〇从朝廷对文

子曰:「爕乎,吾闻之,千人之怒,必获毒焉。郤子之怒甚矣,不逞于齐,必▯诸晋国。不得政,何以逞怒?余将致政焉,以成其怒,无以内易外也。」尔勉从二三子,以敬从君命。于是乃老。鄢陵之役,范文子谓郤至曰:「若以吾意,诸侯皆畔,则晋可为也。唯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得郑,忧滋,长安用郑?」郤至曰:「然则王者多忧乎?」文子曰:「我王者也乎哉?夫王者成其徳,逺人以其方贿归之,故无忧。今我寡徳而求王者之功,故多忧。子见无土而欲富者,乐乎哉?」若是乎,范文子之諌也。曰:「是郤至也,非君也。」曰:「郤至,栾书皆君也。」然则范文子之不諌栾书何也?曰:「桑隧之役,己諌之矣。强諌之道,行于君不可行于友】

译孔子说:“爕啊,我听说,千人的愤怒,必定会招致祸害。郤子的愤怒太深了,他在齐国未能得逞,必定会在晋国发泄。如果得不到政权,怎么能够发泄愤怒呢?我将把政权交还给他,以成全他的愤怒,不要因内部变动而引发外部祸患。”你务必带领那几位大夫,恭敬地服从君主的命令。于是范宣子就告老退职了。鄢陵之战时,范文子对郤至说:“如果按照我的想法,诸侯都背叛晋国,那么晋国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正因为有诸侯存在,所以局势纷乱不安。凡是诸侯患难的根本,在于得到郑国,忧患就会增加,难道要长久地利用郑国吗?”郤至说:“那么称王的人忧患就多吗?”范文子说:“我是称王的人吗?称王的人成就自己的德行,远方的人带着他们的财物归附他,所以没有忧患。现在我德行浅薄却追求称王的功业,所以忧患多。你见过没有土地却想要富有的人,快乐吗?”范文子的劝谏就是这样的。有人说:“这是郤至,不是君主。”有人说:“郤至、栾书都是君主。”那么范文子不劝谏栾书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桑隧之战时,已经劝谏过他了。强谏的道理,对君主可行,对朋友不可行。”

【然则左史倚相其陈矣乎?曰:倚相陈于臣,不敢陈于君。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谤我!」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方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饥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諌,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子实不叡圣于倚相,何害?《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惰,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子亹惧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是左史之陈也。陈于子亹,不敢陈于灵王。子亹非执政者也,凡諌正于王而虑于执政。晋国多虑,而楚国多正】

【然则正行于百官,则宰可以不諌;虑行于大臣,则大臣亦可不諌也。而曰近而不諌,则尸利何也?曰:正諌者以官,虑諌者以事。正虑见于迩,而着于逺;以不諌为守和,以諌为小臣之事者,是《春秋》之所恶也。然则逺臣不可以諌乎?曰:逺臣不与迩事,逺臣而与迩事,则乱也。然则勃鞮、蓝尹非乎?寺人勃鞮者,尝伐文公于蒲城,公逾垣,勃鞮斩其袪。及入,勃鞮求见公,辞焉。曰:骊姬之防,尔射余于屏内,困余于蒲城,斩予衣祛,又为惠公从予于渭濵,命曰:「三日女宿而至,予于伯楚。」何旧怨也?退而思之,异日见我,对曰:「吾谓君己知之矣,故入犹未之知,又将出矣。事君不贰,是谓臣;好恶不易,是谓君。君君、臣臣,是谓明训。明训能终,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翟人,余何有焉?除君之所恶,唯力所及,何贰之有?今君即位,其无蒲翟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为明王;管仲贼桓公,而卒以为侯伯。干时之役,申孙之矢集于桓钩,钩近于袪,而无怨言。今君之徳宇,何不寛裕也?恶其所好,其能乆乎?余▯戾之人也,又何患焉?今不见我后,且有悔。公遽见之,乃知吕冀之谋,以不焚于公宫;竖头须之言,则亦犹此也。吴人入楚,昭王出奔,济于成臼,见蓝尹亹载其孥。王曰:「载予。」对曰:「自先王莫队其国,当君之世而亡之,君之过也。」遂去王归,又求见王,欲执之。子西曰:「请听其辞。」王使谓之曰:「成臼之役,而弃不谷,今来何也?」对曰:「昔囊瓦唯长旧恶,以败于柏举,故君及此。今又效之,无乃不可乎?臣避于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今之敢见,观君之徳也,曰:庶改而鉴前恶乎?君若不鉴而长之,君不爱国,臣何有于死?死在司败矣,唯君图之。」子西曰:「使复其位,以无忘前败。」君乃见之。夫勃鞮则可以諌也,蓝尹亹则不可以諌也。諌者有救而无怼,有规而无敎,有救而规之,虽奄竖自比于伊、管有怼,而教之,虽伊、管不比于奄竖、蓝尹,亦幸而值昭王也。使值文公,则其复位犹未可知也。何也?文公以奄竖为迩臣者也。迩臣进言,逹臣辍谟,是介子推所终隐而不出者也】

【然则邹浩、陈瓘足与于正虑之事乎?曰:逺迩异地,大小异任,固未可定也。审括不出,动而有获,其向敏中、吕端乎?为迩臣不迩于情,为逺臣而逺于名。逺于名而使上闻之,何也?曰:是亦有四方之虑焉。善虑者不諌,善諌者不陈。然则李沆、王曽不有四方之虑乎?曰:是皆古之君子也。使之游于綘军,则犹在韩厥、荀首之间也】

  逺辞章第二十五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吾弗信也。

【天下之乱,皆生于利禄

译那么左史倚相难道没有进谏吗?回答说:倚相向臣下进谏,不敢向国君进谏。左史倚相在朝廷上请求拜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来。左史就列举伯州犁的过失来告诉他,子亹愤怒地出来说道:“你难道也是认为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却又诽谤我吗!”左史说:“正因为您年老昏聩,所以我想拜见您来互相警戒。如果您正值壮年,能够处理各种事务,倚相正忙于奔走侍奉,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得以拜见呢?”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用箴言警戒自己说:“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认为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一定要早晚恭敬谨慎地互相警戒我。”听到一两句有益的话,一定铭记在心并采纳它,用来教导引导我。在车上有旅贲的规劝,在官位上有官师的典训,靠着几案时有诵训的劝谏,在寝宫有女御的箴言,处理政事时有瞽史的道义,宴饮闲居时有工师的诵唱。史官不遗漏记载,蒙童不遗漏诵读,以此来训导驾驭自己,因此作《懿戒》来自我警戒。等到他去世时,人们称他为睿智圣武。公子亹实在不如倚相睿智圣武,有什么妨害呢?《周书》说:“文王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施恩惠给小民,只因为恭敬地处理政事。”文王尚且不敢懈怠,如今您主持楚国政事却想要自我安逸,用这种态度来应对数次的进谏,君王将怎么办?”子亹害怕地说:“这是我年老的过错。”于是频繁地接见左史,这就是左史的进谏。向子亹进谏,不敢向灵王进谏。子亹不是执政的人,凡是向王进谏纠正过失而向执政者表达忧虑的。晋国多表达忧虑,而楚国多直接纠正。

那么如果纠正过失的行为在百官中通行,那么宰相可以不进谏;如果表达忧虑的行为在大臣中通行,那么大臣也可以不进谏。然而说亲近国君却不进谏,那么享受俸禄做什么呢?回答说:纠正过失是依据官职,表达忧虑是依据事务。纠正和忧虑在近处显现,而在远处彰显;以不进谏为保持和谐,以进谏为小臣职责的,这是《春秋》所厌恶的。那么远处的臣子不可以进谏吗?回答说:远处的臣子不参与近处的事务,远处的臣子参与近处的事务,就是混乱。那么勃鞮、蓝尹亹不对吗?寺人勃鞮,曾经在蒲城攻打文公,文公翻越城墙,勃鞮砍断他的衣袖。等到文公回国,勃鞮请求拜见文公,文公拒绝了他。说:“骊姬的阴谋,你在屏内射我,在蒲城围困我,砍断我的衣袖,又替惠公在渭水边追赶我,命令说:‘三天内你住宿到达,我在伯楚。’这是多么深的旧怨啊!”退下来思考这件事,后来勃鞮见我,回答说:“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所以进入朝廷您还不知道,又将出去。侍奉君主不怀二心,这叫作臣子;好恶不改变,这叫作君主。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这叫作明确的训诫。明确的训诫能够始终如一,是百姓的主宰。在两位君主的时代,蒲人、翟人,我有什么呢?除去君主所厌恶的,只尽自己的力量,有什么二心呢?如今您即位,难道没有蒲人、翟人吗?”伊尹流放太甲,最终使太甲成为明王;管仲曾伤害桓公,最终使桓公成为霸主。干时的战役,申孙的箭射中桓公的带钩,带钩靠近衣袖,却没有怨言。如今您的德行胸怀,为什么不宽宏大量呢?厌恶自己所喜好的,怎么能长久呢?我是凶暴的人,又何必担忧呢?如今不拜见我,以后会有后悔。文公立刻接见了他,于是知道了吕甥、冀芮的阴谋,因此没有在宫中放火烧死文公;竖头须的话,也是这样。吴人攻入楚国,昭王出逃,渡过成臼河,看见蓝尹亹载着他的妻儿。昭王说:“载上我。”蓝尹亹回答说:“自从先王没有失掉国家,在您的时代却失掉了,这是您的过错。”于是离开昭王回去,又请求拜见昭王,想要逮捕他。子西说:“请听他的言辞。”昭王派人告诉他说:“成臼的战役,你抛弃我,现在来做什么?”蓝尹亹回答说:“从前囊瓦只因为长期积怨,所以在柏举战败,因此您落到这个地步。如今又效仿他,恐怕不可以吧?臣子在成臼躲避,用来警戒您,希望您悔改而改变。如今敢来拜见,是观察您的德行,说:希望您改正而借鉴以前的过错。您如果不借鉴而长期如此,您不爱国家,臣子何必在乎死?死在司败那里,请君主考虑。”子西说:“让他恢复职位,以不忘记以前的失败。”昭王于是接见了他。勃鞮可以进谏,蓝尹亹不可以进谏。进谏的人有补救而没有怨恨,有规劝而没有教导,有补救而规劝,即使是阉竖自比于伊尹、管仲;有怨恨而教导,即使是伊尹、管仲也不比于阉竖、蓝尹亹,也是幸运地遇到了昭王。如果遇到了文公,那么他恢复职位还不可知呢。为什么呢?文公把阉竖当作亲近的臣子。亲近的臣子进言,远处的臣子停止谋划,这是介子推最终隐居不出来的原因。

那么邹浩、陈瓘足以参与纠正和忧虑的事务吗?回答说:远近地位不同,大小职责不同,本来不能确定。审括不出来,行动而有收获,那是向敏中、吕端吗?作为亲近的臣子不亲近实情,作为远处的臣子而远离名声。远离名声却让上面听到,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有四方之虑啊。善于忧虑的人不进谏,善于进谏的人不陈述。那么李沆、王曽没有四方之虑吗?回答说:这些都是古代的君子。让他们游历绛军,那么还在韩厥、荀首之间。

远离辞章第二十五

孔子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那么职位就有秩序;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就是混乱。所以君子三次作揖而进用,一次推辞而退隐,以此来远离混乱。孔子说:侍奉君主,三次违背道义而不离开国境,就是贪图利禄。别人虽然说“不要”,我不相信。

天下的混乱,都产生于利禄

。利禄之臣多,则正虑之臣少。正虑之臣少,则四方祸败。上多所不知,蟊贼之生,不可得而禁矣。春秋之臣,自宋子鱼、鲁叔肸、曹子臧、吴季札而外,亦多为利禄也。卫子鱄不为利禄,而犹不免于乱。夫使世之臣子皆必为五公子者,则上无以使其臣,下无以事其君。使世之臣子而无五公子者,则重地轻名,窃王通滥者比比也。然则蘧伯玉、子家羁不为利禄者也,而不见于春秋,何也?曰:是无以名为也。春秋之书名,皆近于乱者也。孝子、弟弟,亦不获己而着也。若蔡季、纪季、公子友、宋子衰是也】

译追求利禄的臣子多,那么为国深谋远虑的臣子就少。为国深谋远虑的臣子少,那么四方就会发生祸乱败亡。君主有很多事情不了解,祸害国家的奸邪之人滋生,就无法禁止了。春秋时期的臣子,除了宋国的子鱼、鲁国的叔肸、曹国的子臧、吴国的季札之外,大多也是为了利禄。卫国的子鱄不追求利禄,却仍然不能免于祸乱。假使世上的臣子都必定像那五个公子一样(指前文提到的宋子鱼等五人),那么君主就无法驱使臣下,臣下也无法侍奉君主。假使世上的臣子中没有像那五个公子一样的人,那么看重实利而轻视名节、窃取王位、行为荒淫的人就会到处都是。既然如此,蘧伯玉、子家羁不追求利禄,却没有被记载在《春秋》中,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值得通过书名来彰显的事迹。《春秋》中记载名字的人,都是接近于祸乱的人。孝子、悌弟,也是迫不得已才被记载的。像蔡季、纪季、公子友、宋子衰就是这样的人。

【桓公】十有七年,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

【蔡季称字贤之也,何贤之?蔡桓公若将为宋宣公也,蔡季不为穆公,若将为公子目夷也。献舞未立,蔡季出于陈;献舞已立,三月而后归。归则献舞立矣,故蔡季逺于利禄者也。然则癸巳称▯蔡桓侯,何也?曰:已简也。桓公之卒于六月丁丑,是七十七日矣。蔡季归而公已▯,薄▯之不得厚,速▯之不得缓。嗣主为之客,不得争也。然则蔡季客乎?曰:客矣。知献舞之不可,而犹且为之臣。献舞卒于楚,而穆侯立于蔡,宗社不坠,乱贼不生,是谁为之?蔡季之为也。故春秋之所许,必有异许者焉。谓陈人之有奉蔡季之请諡者,未之乎知蔡季也。夫使蔡季请諡而绌秩其君,则亦春秋之所诛矣】

【庄公】三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

【纪季贤于许叔乎?许叔入于许,而能乆有许也。纪季入于齐,而不能乆于齐,则无为贵纪季矣。然且春秋贤之,何也?曰:若曰纪侯不如纪季之能执覉靮以事大国也。酅入于齐,而能杀齐之怒,则犹以伯叔兄弟存纪之祀;酅入于齐,而不能杀齐之怒,则将以姑姊妹免兄之死也。然则纪侯之大去其国,是乎?曰:土地受之天子,宗庙受之于祖,如之何其大去之也?曰:酅则有祀矣,纪何患乎无君?纪侯之于纪季,同徳也。谷梁子曰:纪侯去国,民之从之,四年乃衰,惜乎其不在岐山之下也。然则春秋之贵二季者,何也?曰:恶夫世之不为二季者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弟弑其兄,岂有它哉?利禄而已。君以利禄饵其臣,臣以利禄饵其君,三揖不已,则刀刄从之矣】

【闵公】元年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

  季子来归

【庆父杀子般,季子不能讨也,去而之陈。闵公立,季子可以归。季子已杀其兄,不能讨贼,则势不可归。公及齐侯盟而归之。归而从政,又将舍贼,则是季子利禄者也。春秋讳其出奔而书其来归,谓季子之非利禄也。三传之于季子,皆曰嘉之也,喜之也。贲之初九,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其六五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夫季子何喜乎?鲁之喜季子曰:季子归,庆父必革行,是鲁之所喜也。使庆父弑闵公而季子又出奔,则无为贵季子矣。季子以僖公出于邾,赂莒人杀庆父于莒,故季子之陈不为利禄也。之陈而归,不为利禄也。归而出于邾,不为利禄也。伐莒而获莒拏,不为利禄也。虽受费与汶阳之田,季子必曰:「臣之受此赏也,不如国家之宴无事也。」是季子之志也】

【文公】十有四年秋,宋子哀来奔。

【左氏曰:宋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来,则或贵之也。来奔,何贵乎?谓惧选而来也,异于逃来者也。为卿而又惧选,何也?宋公子鲍将为君,恶昭公于襄夫人。夫人将攻昭公,虽昭公亦知之也。司城荡卒,荡之子夀不敢为司城,请使其子意诸为之。谓人曰:「君无道,为近官,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宁纾死于子,犹不亡族。」及襄夫人攻杀昭公,荡意诸死之。又使荡虺为司马。宋子哀之志,亦犹之。公孙夀之志也。公孙夀曰:「吾宁纾死于子,而庇吾之族。」髙哀曰:「吾宁行矣,安能以子纾死,而又无救于国?」故髙哀之奔,春秋之所贵也。春秋出奔十六大夫,其得以子称者,髙哀而已。故公孙夀之志,不如髙哀之志也。见夫以族之利禄易子之死者乎?权其穷也,以为司城,宁为封人】

【卫孙林父之将逐献公也,并帑于戚,而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闗出。孙子乃败公徒,而立公孙剽。及寗喜之将复献公也,子鲜约之敬姒主之。寗喜又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又遂行,从近闗而出。夫蘧瑗之卷怀,可谓不利禄者矣。两闻其事,一再出闗,而圣人不以为非,何也?权不足则不足以讨贼,不足以讨贼则不足以弭乱

译桓公十七年,秋季,八月,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

蔡季称字,是褒扬他贤德。为何褒扬他贤德?如果蔡桓公要像宋宣公那样(让位),蔡季就不会成为穆公;如果他要像公子目夷那样(辅佐),蔡季也不会成为穆公。献舞尚未即位,蔡季就离开蔡国到了陈国;献舞已经即位,过了三个月蔡季才回来。回来时献舞已经即位,所以蔡季是远离利禄的人。那么为何癸巳日称蔡桓侯呢?回答说:因为已经简略记载了。桓公在六月丁丑日去世,到此时已经七十七天了。蔡季回来时国君已经去世,薄葬的不能厚葬,速葬的不能缓葬。继位的君主作为主人,蔡季不能争夺。那么蔡季是客人吗?回答说:是客人。知道献舞不可辅佐,却仍然做他的臣子。献舞死在楚国,穆侯在蔡国即位,宗庙社稷没有倾覆,乱臣贼子没有产生,这是谁做的呢?是蔡季做的。所以《春秋》所赞许的,一定有特别赞许的地方。说陈国人中有奉命为蔡季请求谥号的,是不了解蔡季啊。如果让蔡季请求谥号而贬低他的国君,那也是《春秋》所谴责的。

庄公三年,秋季,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

纪季比许叔更贤德吗?许叔进入许国,能够长久保有许国。纪季进入齐国,不能在齐国长久,那么就没有什么可贵的了。然而《春秋》却褒扬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如果说纪侯不如纪季能够驾驭缰绳侍奉大国。酅地归附齐国,能够消除齐国的怒气,那么还能凭借伯叔兄弟的关系保全纪国的祭祀;酅地归附齐国,如果不能消除齐国的怒气,那么就要凭借姑姊妹的关系免除兄长的死罪。那么纪侯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是对的吗?回答说:土地是从天子那里接受的,宗庙是从祖先那里接受的,怎么能大大地离开它呢?回答说:酅地还有祭祀,纪国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纪侯对于纪季,是志同道合的。谷梁子说:纪侯离开国家,百姓跟随他,四年后才衰落,可惜他不在岐山之下啊。那么《春秋》褒扬两位“季”(蔡季、纪季),为什么呢?回答说:厌恶世人不做像两位“季”那样的人。臣子弑杀国君,儿子弑杀父亲,弟弟弑杀兄长,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是为了利禄罢了。国君以利禄诱惑臣子,臣子以利禄诱惑国君,三次作揖不停止,那么刀剑就跟随而来了。

闵公元年,秋季,八月,鲁公和齐侯在落姑结盟。

季子回来。

庆父杀了子般,季子不能讨伐他,离开鲁国到了陈国。闵公即位,季子可以回来。季子已经杀了他的兄长,不能讨伐贼人,那么形势上不能回来。鲁公和齐侯结盟后让他回来。回来并参与政事,又将舍弃贼人,那么季子就是贪图利禄的人了。《春秋》避讳他出奔而记载他回来,是说季子不是贪图利禄。三传对于季子,都说嘉奖他,欢喜他。《贲》卦初九爻辞:舍弃车马步行,道义上不应乘车。其六五爻辞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事。季子有什么喜事呢?鲁国欢喜季子说:季子回来,庆父必定改变行为,这是鲁国所欢喜的。如果庆父弑杀闵公而季子又出奔,那么就没有什么可贵的了。季子带着僖公出奔到邾国,贿赂莒国人杀死庆父于莒国,所以季子去陈国不是为了利禄。从陈国回来,不是为了利禄。回来而出奔到邾国,不是为了利禄。讨伐莒国而俘获莒拏,不是为了利禄。虽然接受了费地和汶阳的田地,季子必定说:“我接受这些赏赐,不如国家安宁无事。”这是季子的志向。

文公十四年,秋季,宋国的子哀来投奔。

左氏说:宋国的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被任命为卿,认为不义。宋公让他出逃,于是来投奔。记载说:“宋子哀来奔”,是褒扬他。来,或许就是褒扬他。来奔,为何褒扬?说是因为畏惧被选拔而来,不同于逃奔而来。担任卿而又畏惧被选拔,为什么呢?宋国的公子鲍将要成为国君,在襄夫人面前诋毁昭公。襄夫人将要攻打昭公,即使昭公也知道这件事。司城荡去世,荡的儿子寿不敢担任司城,请求让他的儿子意诸担任。对人说:“国君无道,担任近臣,害怕祸及自身。放弃官职则家族无处庇护。你是身体的副手,宁愿舒缓地死在你身上,还能不使家族灭亡。”等到襄夫人攻打并杀死昭公,荡意诸为他而死。又让荡虺担任司马。宋子哀的志向,也如同公孙寿的志向。公孙寿说:“我宁愿舒缓地死在儿子身上,而庇护我的家族。”高哀说:“我宁愿出逃,怎么能为了儿子舒缓地死,而又对国家的危难无济于事?”所以高哀的出奔,是《春秋》所褒扬的。《春秋》记载出奔的十六位大夫,得以用“子”称呼的,只有高哀。所以公孙寿的志向,不如高哀的志向。看到那些用家族的利禄交换儿子死亡的人了吗?权衡其穷困,宁愿担任封人也不愿担任司城。

卫国的孙林父将要驱逐献公时,把财货聚集在戚地,见到蘧伯玉说:“国君的暴虐,你是知道的。非常害怕国家倾覆,将怎么办?”回答说:“国君治理国家,臣子敢干预吗?即使干预,怎么知道会更好呢?”于是离开,从近处的关隘出去。孙子于是打败公室的军队,拥立公孙剽。等到宁喜将要恢复献公时,子鲜约定敬姒主持此事。宁喜又告诉蘧伯玉,伯玉说:“瑗没有听说国君出逃,敢听说他回来吗?”又于是离开,从近处的关隘出去。蘧瑗的收敛怀抱,可以说是不贪图利禄了。两次听说这件事,一再出关,而圣人认为不是过错,为什么呢?权位不足就不能讨伐贼人,不能讨伐贼人就不能平息祸乱。

,不足以弭乱而杀其身,君子不为也。然则宋髙哀贤于蘧伯玉乎?夫亦各行其志也】

译不足以消除祸乱却招致杀身之祸,君子是不会做的。那么宋高哀比蘧伯玉更贤德吗?不过是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罢了。

【定公元年,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覊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覊不敢见。」叔孙使告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告。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防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丧及壊隤,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至壊隤而反。然则子家羁之不入礼乎?可以入矣。从公之丧,不越在他国,然则事雠如何?曰:「屏于墓道之南,捆屦织席,终身不食季氏之食。」然则季氏死可仕乎?曰:「父母之国也,何为其不可仕也】

【襄公】二十有三年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

【臧武仲之立悼子也,孟孙恶之。及孟孙死,季氏又立羯也,孟氏恶武仲,谮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孟氏将辟除。”臧孙使正夫助之甲而从已。孟氏告季孙,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闗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乃立纥。臧贾、臧为出于铸。及是,武仲以大蔡致臧贾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使为以纳请为,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避邑?”鲁为之立为也,乃致防而奔齐。夫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鲁自季友、臧纥之后,世立少也。武仲以蔡与贾,欲以自葢,而卒为为也。利禄之念横于中,即杀嫡立庶,荡覆公室,犹且为之,何为其盟之而无辞也?邵雍曰:“争也者,取利之端也;让也者,趋名之本也。利至则害兴,名兴则实丧。利至名兴而无害生丧实之患,唯有徳者能之。然则钱若水、张九成其足与于此乎?”曰:“是非难为也,三让而进,一揖而▯,五尺之童犹且为之。至于大人皓首而不能为者,舍子则不忍,离族则不可终,以身殉之,是荡孙夀所借其髙蹈也】

  敬终章第二十六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然则春秋亦与郤至乎?曰:与其佀郤至者也。春秋之杀大夫与大夫之自出奔者,未有深罪也,而深罪夫与乱而不出奔者。与乱而不出奔,则是使人为乱也。然则春秋之不讨栾书中行偃何也?曰:是犹之师旷之言也。天之立君,岂其使一人偃然肆于民上?晋厉自兴乱,而栾书中行偃因之。桀纣幽厉不以死谢过也。然则春秋之重贵臣者何也?曰:春秋体天,以天而视天下皆臣也。天子不得诛诸侯,则诸侯不得诛大夫。举国而弑其君,犹以天讨独夫也。然则栾书中行偃之罪,轻于赵盾与?曰:书偃为乱者也,赵盾使乱者也。春秋不讨为乱,而讨使为乱者,是春秋之义也】

【成公】十有七年冬,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

【晋之多杀大夫也,自栾郤之杀赵同、赵括始也。于是千载矣。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田,郤犨梏长鱼矫,而二子皆嬖于公。知栾书之欲癈郤至也,于是数譛三郤。厉公田,先妇人而后卿佐。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杀张。公曰:「季子欺余。」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信之。郤锜欲攻公,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其谁与我?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待命而已

译定公元年,叔孙成子在干侯迎接鲁定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进言,没有一次不符合我的心意。我本想让他参与政事,但你一定要阻止他,并且听从他的命令。”子家子不见叔孙,撤去几案而哭泣。叔孙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推辞说:“羁未能拜见,就跟随国君出奔。国君没有下命令就去世了,羁不敢拜见。”叔孙派人告诉他说:“公衍、公为确实使得群臣不能侍奉国君。如果由公子宋主持国家大事,那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国君出奔而可以回国的人,都将只听您的命令。子家氏没有后代,季孙愿意与您共同执政,这都是季孙的愿望。”使者不敢将这些话全部告知。子家子回答说:“如果要立国君,那么有卿士大夫和守臣在,羁不敢过问。如果是跟随国君的人,那么因国君仪容而出奔的可以回国,因防备而出奔的可以行动。至于羁,国君知道羁出奔,却不知道羁回国,羁将要逃亡。”灵柩到达壊隤,公子宋先进入国都。跟随国君的人都到了壊隤就返回。那么子家羁不回国合乎礼吗?可以回国了。跟随国君的灵柩,不越过他国,那么对待仇敌如何呢?回答说:“在墓道南面隐居,编草鞋织席子,终身不吃季氏的食物。”那么季氏死了可以做官吗?回答说:“那是父母之邦,为什么不可以做官呢?”

襄公二十三年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国。

臧武仲立悼子的时候,孟孙厌恶他。等到孟孙死了,季氏又立羯,孟氏厌恶武仲,向季孙进谗言说:“臧氏将要作乱,孟氏将要避祸。”臧孙让正夫助他披甲跟随自己。孟氏告诉季孙,季孙命令攻打臧氏。乙亥,臧纥砍断鹿门的关锁出奔邾国。起初,臧宣叔娶了铸地的女子,生了贾和为,继室因为她是穆姜的姨子,生了纥,在公宫长大,姜氏于是立纥。臧贾、臧为出自铸地。到了这时,武仲用大龟甲占卜致送臧贾说:“纥不贤,失守宗庙,敢告知不幸。纥的罪过不至于断绝祭祀,用大龟甲占卜请求,可以吗?”贾说:“这是家族的祸患,不是你的过错。贾听从命令了,再拜接受,让为来请求,于是自己做了。”臧孙到了防地,派人来报告说:“纥不是能害人,是知道不足。如果守住祖先的祭祀,不废弃两位功臣,敢不避开邑地?”鲁国为臧为立嗣,于是致送防地而奔齐。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地请求在鲁国立后,虽然说不胁迫国君,我不相信。”鲁国自从季友、臧纥之后,世代立幼子。武仲用龟甲占卜给贾,想要以此掩盖自己,最终却为了臧为。利禄的念头横亘在心中,即使杀嫡立庶,颠覆公室,也还要去做,为什么盟誓时没有言辞呢?邵雍说:“争,是取利的开端;让,是趋名的根本。利至则害兴,名兴则实丧。利至名兴而没有害生丧实的祸患,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那么钱若水、张九成足以与此相比吗?”回答说:“是非难为,三让而进,一揖而退,五尺之童尚且能做到。至于大人皓首而不能做到的,舍弃子嗣则不忍,离开宗族则不能终,以身殉之,这是荡孙夀所借其高蹈之处。”

敬终章第二十六

孔子说:“侍奉国君,要谨慎开始而恭敬结束。”孔子说:“侍奉国君,可以尊贵,可以卑贱,可以富有,可以贫穷,可以生,可以死,而不可以让他作乱。”

那么《春秋》也赞许郤至吗?回答说:与其类似郤至的人。《春秋》所杀的大夫和大夫自己出奔的人,没有深罪,而深罪那些参与作乱而不自己出奔的人。参与作乱而不自己出奔,那就是让人作乱。那么《春秋》不讨伐栾书、中行偃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像师旷的话。上天立君,难道让一个人安然肆意在百姓之上?晋厉公自己兴起作乱,而栾书、中行偃顺从了他。桀、纣、幽、厉不以死谢罪。那么《春秋》重视贵臣什么呢?回答说:《春秋》体察天道,以天来看天下都是臣。天子不能诛杀诸侯,那么诸侯不能诛杀大夫。举国弑其君,还是以天讨独夫。那么栾书、中行偃的罪,轻于赵盾吗?回答说:书、偃是作乱的人,赵盾是使人作乱的人。《春秋》不讨伐作乱的人,而讨伐使人作乱的人,这是《春秋》的道义。

成公十七年冬,晋国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

晋国多杀大夫,从栾、郤杀赵同、赵括开始。于是千年了。晋厉公奢侈,多宠幸外臣,从鄢陵回来,想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因为胥克被废,怨恨郤氏,而宠幸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的田地,郤犨拘禁长鱼矫,而二子都宠幸于公。知道栾书想废黜郤至,于是多次进谗言三郤。厉公田猎,先妇人而后卿佐。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杀张。公说:“季子欺我。”胥童说:“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敌,多怨有庸。”公信之。郤锜想攻公,郤至说:“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其谁与我?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待命而已。”

。受君之禄,又聚党以争命,罪莫大焉。」于是胥童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抽戈结袵,伪为讼者,遂杀驹伯、苦成叔于榭。温季逃威,及诸其车,乃杀之,皆尸于朝。胥童因刼栾书及中行偃也,请皆杀之。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不忍益也。」畏鱼矫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御奸以徳,御宄以刑。徳刑不立,奸宄并至。臣请行。」遂奔狄。公使辞于书、偃曰:「寡人有讨于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书、偃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徳?」公因使胥童为卿。它日防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谮,吾能达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安用厥也?」越月乃杀胥童,使程滑弑公,▯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迎悼公于周。悼公八而亦莫之讨也。故为君弑于其臣,而终莫讨者,晋厉公是矣。可杀可死而不至于乱者,郤至是矣。然使三郤不死,必弑厉公。郤至之言不如士匄、韩厥之信也。故不可使为乱,士匄、韩厥有焉】

译接受君主的俸禄,又结党营私争夺权位,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胥童率领八百甲士,准备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军队,他抽出戈,将衣襟打结,假装成诉讼的人,便在榭上杀死了驹伯和苦成叔。温季逃避祸患,逃到他的车旁,于是被杀死,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胥童趁机胁迫栾书和中行偃,请求将他们一并杀掉。晋厉公说:「一天之内杀害三位卿大夫,我不忍心再增加了。」畏鱼矫说:「人们将容忍君主。臣听说祸乱在外叫作奸,在内叫作宄。抵御奸要用德行,抵御宄要用刑罚。德行和刑罚不确立,奸宄就会同时到来。臣请求离去。」于是逃奔到狄国。晋厉公派人对栾书、中行偃说:「寡人对郤氏进行讨伐,郤氏已经伏法认罪了,大夫们不必受辱。」栾书、中行偃再次拜谢并叩头说:「君主讨伐有罪之人,而赦免臣子免于死罪,这是君主的恩惠。我们二人即使死了,怎敢忘记君主的恩德?」晋厉公于是让胥童担任卿职。后来在匠丽氏设伏,栾书、中行偃于是逮捕了晋厉公。召见士匄,士匄推辞。召见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寄养在赵氏,孟姬进谗言,我能传达兵器(指参与平定赵氏之乱)。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承担罪责,何况是君主呢?』你们几位不能侍奉君主,还要韩厥做什么?」过了一个月便杀了胥童,派程滑弑杀了晋厉公,将尸体弃置在翼东门之外,用一辆车到周地迎接悼公。悼公八岁即位,也没有人追究此事。所以被臣子弑杀,而最终没有人讨伐的,就是晋厉公了。可以杀可以死而不至于导致动乱的,就是郤至了。然而如果三个郤氏不死,必定会弑杀厉公。郤至的言论不如士匄、韩厥那样守信。所以不能让他们作乱,士匄、韩厥做到了。

【襄公】二十有一年秋,晋栾盈出奔楚。

二十有三年夏,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栾盈者,范之出也。范鞅恶栾黡,以及栾盈。盈之母犹赵庄姬也,诉盈于范宣子,谓其将叛也。宣子逐之,尽杀其党。又再防诸侯于商任于沙随,皆锢栾氏也。栾盈少而得士,不忘晋也。谋于齐,为媵藩者纳于曲沃。夜见胥午而告之。午曰:“不可,天之所废,孰能兴之?吾非爱死,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伏之而享。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遂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綘。或告于范宣子曰:“栾氏至矣。”宣子惧。乐王鲋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栾氏多怨,子执民柄,又有利权,将何惧焉?王鲋使宣子墨衰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超乘而刼之,皆如公宫。韩、赵、中行无与栾氏者。栾盈复奔曲沃,乃杀栾盈。遂防栾氏,以栾郤之杀二赵也。不四十年而栾郤俱防。三卿尸朝戮于赵宗。栾祁之口,庄姫是似,夫非天乎?以栾盈之能渐于礼义,可贫可贱,可生可杀,虽武子何过焉?而匠丽之难醖酿,反报七世之族,一举而覆之。故春秋之所谓天,无以异于人所谓天。春秋之所立王,无以异于人所立王者也。惜乎,以范宣子之让耄老而贪横,戮无辜,莫之敢白,则子女之言宻而富贵之营专,宁负人而不负于人之筭胜也。故晋之为乱者,栾、郤、范、中行同智也】

【定公】十有三年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赵鞅之称叛何也?利邑而擅杀,使人乱者也。其使乱何也?赵鞅欲迁卫人之在邯郸者,邯郸午未应命,赵鞅遂杀之,邯郸以是叛鞅。荀寅、士吉射方与邯郸睦,将攻赵氏,董安于请僃之,赵鞅不可,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于是范、中行氏先伐赵鞅之官,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不均矣。”请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防多奉公以伐范、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髙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奔于朝歌。荀寅、士吉射则叛者也,赵鞅未叛者也,而先书叛,何也?赵鞅之杀邯郸午,荀、范必以叛目赵鞅也。鞅不以此时自归于君,引擅杀之罪,待命于公宫,而僴然欲兴晋阳之甲,则鞅先为乱矣。即不兴晋阳之甲,而击柝自卫,以待荀跞之请,则犹之可使为乱也。故世之为乱者,无它,曰恶贱、恶贫、恶死三者而已。恶贱而适以贱,恶贫而适以贫,恶死而适以死,又益之以乱。故乐王鲋之智,贤于髙彊之智;髙彊之智,贤于荀寅、士吉射之智也】

【然则祝佗父申蒯得为志士乎?齐庄公之难,买举州绰等皆死。祝佗父祭于髙唐,至复命不説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曰:「是可以无死也?君为不义,无复使为不义者,亦可以免矣。」其唯晏子乎?崔氏杀鬷蔑于平隂,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君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仕之?且人有君而杀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夫晏子之不为乱,易为也。然而晏子无泄冶之谊,

译鲁襄公二十一年秋天,晋国的栾盈出逃到楚国。

鲁襄公二十三年夏天,晋国的栾盈又回到晋国,进入曲沃。栾盈是范氏的后代。范鞅憎恨栾黡,进而憎恨栾盈。栾盈的母亲还是赵庄姬,她向范宣子控告栾盈,说栾盈将要叛乱。范宣子驱逐了他,杀尽了栾氏的党羽。又在商任、沙随两次会盟诸侯,都是为了禁锢栾氏。栾盈年轻时就得到士人的拥戴,没有忘记晋国。他在齐国谋划,由送嫁的随员将他送入曲沃。夜里会见胥午并告诉他计划。胥午说:“不行,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振兴他?我不是吝惜生命,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虽然如此,因为你的缘故而死,我也没有悔恨了。”胥午伏在案上接受享祭。曲沃人奏起音乐。胥午说:“现在得到栾氏的年轻人,怎么样?”回答说:“有了主公而为他效死,就像没有死一样。”大家都叹息流泪。酒杯传过又说话,大家都说:“有了主公,还有什么二心?”栾盈出来,向众人遍拜,于是率领曲沃的甲士,借助魏献子的力量在白天进入绛都。有人报告范宣子说:“栾氏到了。”范宣子害怕。乐王鲋说:“侍奉国君逃到固宫,一定没有害处。”栾氏有很多仇怨,你掌握着民权,又有利权,还怕什么呢?乐王鲋让范宣子穿着黑色的丧服,由两个妇人抬着辇车去见国君,侍奉国君到固宫。范鞅迎击,魏舒跳上车胁迫他,都到了公宫。韩氏、赵氏、中行氏没有参与栾氏的。栾盈又逃回曲沃,于是杀了栾盈。于是禁锢栾氏,是因为栾氏、郤氏杀了两个赵氏的缘故。不到四十年,栾氏、郤氏都受到禁锢。三位卿大夫的尸体在朝堂被戮,在赵氏宗庙被示众。栾祁的嘴脸,像极了赵庄姬,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凭借栾盈能够渐染礼义,可以贫穷可以卑贱,可以生可以死,即使栾武子有什么过错呢?然而匠丽氏的灾难酝酿已久,反而报复了七世的家族,一举将其覆灭。所以《春秋》所说的天,与人所说的天没有不同。《春秋》所确立的王,与人所确立的王也没有不同。可惜啊,因为范宣子年老昏聩而贪婪专横,杀戮无辜,没有人敢辩白,那么子女的话就秘密而富贵者的营谋就专断,宁愿辜负人也不辜负人的算计胜过。所以晋国作乱的人,栾氏、郤氏、范氏、中行氏同样明智。

鲁定公十三年秋天,晋国的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

冬天,晋国的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乱。

赵鞅被称为叛乱,为什么呢?贪图城邑而擅自杀人,使人作乱的人。他使人作乱,为什么呢?赵鞅想要迁移在邯郸的卫国人,邯郸午没有应命,赵鞅于是杀了他,邯郸因此叛离赵鞅。荀寅、士吉射正与邯郸和睦,将要攻打赵氏,董安于请求防备,赵鞅不答应,说:“晋国有命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事后可以。”于是范氏、中行氏先攻打赵鞅的官邸,赵鞅逃到晋阳,晋国人包围了他。荀跞对晋侯说:“国君命令大臣,首先挑起祸端的人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三位大臣首先挑起祸端,却只驱逐赵鞅,刑罚不公正了。”请求都驱逐他们。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侍奉国君讨伐范氏、中行氏,没有成功。这两个人将要讨伐国君,齐国的高彊说:“多次折断手臂,才知道是良医。只有讨伐国君是不可以的,百姓不会赞同。我因为讨伐国君在这里。三家没有和睦,可以全部攻克。攻克了他们,国君将和谁在一起?如果先讨伐国君,这是使他们和睦。”不听从,于是讨伐国君,国人帮助国君,这两个人战败,逃到朝歌。荀寅、士吉射是叛乱的人,赵鞅不是叛乱的人,却先写叛乱,为什么呢?赵鞅杀邯郸午,荀氏、范氏必定以叛乱看待赵鞅。赵鞅不在这个时候向国君自首,承认擅自杀人的罪过,在公宫等待命令,却傲慢地想要兴起晋阳的甲士,那么赵鞅先作乱了。即使不兴起晋阳的甲士,而敲击木梆自卫,等待荀跞的请求,那么还是可以让他作乱的。所以世间作乱的人,没有别的,只是厌恶卑贱、厌恶贫穷、厌恶死亡这三者而已。厌恶卑贱而恰恰变得卑贱,厌恶贫穷而恰恰变得贫穷,厌恶死亡而恰恰死亡,又加上作乱。所以乐王鲋的智慧,胜过高彊的智慧;高彊的智慧,胜过荀寅、士吉射的智慧。

那么祝佗父、申蒯可以成为志士吗?齐庄公的灾难,买举、州绰等都死了。祝佗父在高唐祭祀,回来复命不脱帽子,而死在崔氏之手。申蒯侍奉渔者退下,对他的家臣说:“你带着家眷逃走,我将去死。”家臣说:“逃走,是违背你的大义。”和他一起死。说:“这可以不死吗?国君做不义的事,不再让做不义的人,也可以免死了。”只有晏子呢?崔氏在平阴杀了鬷蔑,晏子站在崔氏的门外。那人说:“死吗?”说:“只是我的国君吗?我死。”说:“逃跑吗?”说:“是我的罪过吗?我逃亡。”说:“回去吗?”说:“国君死了,回哪里?统治人民的,难道是为了凌驾人民,而是主持国家。侍奉国君的,难道是为了口腹之实,而是养育国家。所以国君为国家而死,就为他死;为国家而逃亡,就为他逃亡。国君为自己而死而为自己而逃亡,不是他的私亲,谁敢侍奉他?况且有人有国君而杀了他,我怎么敢为他死而怎么敢为他逃亡?将回到哪里?”门开了进去,枕着尸体的大腿而哭,起来三次跳跃而出。人说崔子必定杀他,崔子说:“百姓的期望,放了他得到百姓。”晏子不作乱,容易做到。然而晏子没有泄冶的情谊,

无蘧瑗之知,负其空名,以过乱门,于慎始敬终之义,则有所未逮也】

译没有蘧瑗那样的智慧,却背负着虚名,因过错而扰乱家门,在慎始敬终的道义上,则是有所不及的。

【然则郑詹解扬蹶繇得为仁人乎?曰:得为能臣矣。文公之伐郑也,以郑詹为将,杀己也。郑人以名寳行成,公弗许,曰:「予我詹而还师。」詹请往,郑伯弗许。詹固请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爱于臣也?」郑人以詹与晋人。晋人将烹之,詹曰:「臣愿获尽辞而死,固所愿也。」公听其辞,詹曰:「天防郑祸,使淫观状,弃礼违亲。臣曰不可。夫晋公子贤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复其国而得志于诸侯,祸无赦矣。今祸及矣,尊明胜患,知也。杀身赎国,忠也。」乃就烹,据鼎耳而疾号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与詹同。」晋侯乃令弗杀,厚为之礼而归之。郑人以詹为将军,詹亦可为慎始敬终矣。以詹之知,岂复可使为不义者乎】

【解扬者,晋贤大夫也。楚子伐宋,宋告急于晋。晋侯将救之,伯宗曰:“不可,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使解扬如宋,使无防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贰,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乃舍之以归】

【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遽不设僃,吴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繇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皷。使问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僃,尚克知之。’▯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马好逆使臣,兹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皷,则吴知所僃矣。敝邑虽羸,若蚤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僃,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皷,而敝邑知僃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执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执?志乃弗杀,是犹之行人之辞也,未足以事君。足以事君者,其晋之狼瞫、楚之子期、子闾乎?晋襄公时获秦囚,使车右莱驹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执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乗,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防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防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为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

【楚子期者,楚子轸之庶兄公子结也。楚子轸卒,让位焉,不受。闘卒之乱,以王奔随。王在随宫之北,吴人在其南,必得王也。子期似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舍子期。及吴人退,子期割其心以与随人盟。白公之入,刼子期、子西于朝。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扶豫章以杀敌而死。”子闾者,王子啓也。昭王让位,五辞之而立惠王章。及白公之入,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刼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啓之愿也,敢不聼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哉。子期、子闾可谓可杀不可乱者矣。然则楚之贤者,不有市南宜僚乎?白公欲得五百人之士,问于石乞。石乞曰:“不可得也。”市南有熊宜僚者,得之可当五百人矣。乃从而见之,与之言説,告之故,辞承之以劔,不动。白公曰:“不为利謟,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乃舍而去之。”夫合狼瞫与熊宜僚

译那么郑国的詹、晋国的解扬、吴国的蹶繇可以称为仁人吗?回答说:可以称为能臣了。晋文公讨伐郑国时,因为郑詹是郑国的将领,曾杀过晋文公。郑人用名贵的宝物去求和,晋文公不答应,说:“把郑詹交给我,我就撤军。”郑詹请求前往,郑伯不答应。郑詹坚持请求说:“牺牲一个臣子可以赦免百姓并安定国家,君王何必吝惜我这个臣子呢?”郑人就把郑詹交给了晋人。晋人将要烹煮他,郑詹说:“臣希望说完话再死,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晋文公听他说话,郑詹说:“上天降祸于郑国,让郑国淫乱、观察其状况,抛弃礼制、违背亲情。臣说不可。晋公子贤明,他身边的人都是卿相之才,如果他恢复晋国并在诸侯中得志,祸患将没有赦免之日。如今祸患降临,尊重贤明以战胜祸患,这是智慧。牺牲自身以赎回国家,这是忠诚。”于是走向烹锅,抓住鼎耳大声呼喊说:“从今以后,知道忠诚来侍奉君主的人,就和我郑詹一样。”晋侯于是下令不杀他,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并送他回国。郑人让郑詹担任将军,郑詹也可以说是谨慎开始、敬慎终了。凭郑詹的智慧,难道还能让他做不义的事吗?

解扬是晋国的贤大夫。楚子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侯将要救援宋国,伯宗说:“不可以,虽然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腹。上天正授命给楚国,不能和他们争。美玉隐藏瑕疵,国君忍受耻辱,是天道的常理。君王还是等待吧。”于是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防备楚国。说:“晋军全部出动,就要到了。”郑人囚禁了解扬并把他献给楚国。楚子厚厚地贿赂他,让他改变说法,他不答应。三次之后他答应了,登上楼车,让他呼喊宋国人并告诉他们,于是传达了君王的命令。楚子将要杀他,派人对他说话说:“你已经答应了我,却反悔,是什么缘故?不是我无信用,而是你抛弃了信用,赶快接受你的刑罚。”解扬回答说:“臣听说,君王能制定命令叫做义,臣子能接受命令叫做信。信承载着义而实行叫做利,谋划不失去利用来保卫国家,是民众的主宰。义没有第二个信,信没有第二个命。君王贿赂臣子,是不懂命令啊。接受命令而出使,只有死没有二心,又怎么能被贿赂呢?臣答应君王,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臣的福分。寡君有信用,臣下臣获得善终,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楚子于是释放他让他回国。

楚子率领诸侯和东夷讨伐吴国,吴国匆忙没有设置防备,吴人在鹊岸打败了楚军。楚子乘驿车到达罗汭。吴子派他的弟弟蹶繇犒劳军队,楚人抓住了他,准备用他的血来衅鼓。派人问他说:“你占卜来此是吉利的吗?”回答说:“吉利。寡君听说君王将在我国治兵,占卜以守卫,说:‘我屡次派人犒劳军队,请求出行以观察君王愤怒的快慢而做准备,希望能知道它。’兆象告诉吉利说:‘能够知道。’君王如果欢快地迎接使臣,那么我国就会懈怠而忘记死亡,没有几天了。如今君王奋起,像雷霆震怒,虐待拘捕使臣,准备用他的血衅鼓,那么吴国就知道如何准备了。我国虽然衰弱,如果及早修治完善,其可以平息军队,难易都有准备,可以说是吉利了。况且吴国占卜的是社稷,难道是为了一个人使臣获得衅鼓,而我国知道准备以抵御意外,它的吉利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国家的守卫,什么事不占卜?一善一恶,谁能经常不变?城濮的兆象,其执掌在邲。这次出行,难道会有执掌吗?志向在于不杀,这还只是行人的言辞,不足以侍奉君主。足以侍奉君主的,大概是晋国的狼瞫、楚国的子期、子闾吧?晋襄公时抓获秦国囚犯,让车右莱驹斩首,囚犯呼喊莱驹,莱驹掉了戈,狼瞫拿起戈斩了囚犯,擒获他跟随公乘车,于是让他担任车右。箕之战,先轸罢免了他而立续简伯,狼瞫愤怒,他的防说:‘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没有找到死的处所。’他的防说:‘我与你为难。’狼瞫说:‘《周志》有记载:‘勇敢却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义,不是勇敢。共同使用才叫勇敢,我凭勇敢求取车右,没有勇敢而被罢免,也是应该的。说上级不了解我,罢免是合适的,这才了解我。你暂且等待。’到了彭衙,已经列阵,他率领他的部属冲向秦军,死在那里。

楚子期是楚子轸的庶兄公子结。楚子轸去世,他让位给子轸,子轸不接受。闘卒之乱时,他带着君王逃到随国。君王在随宫北面,吴人在南面,必定要得到君王。子期长得像君王,说:“把我交给他,君王一定能逃脱。”随人占卜是否交给他,不吉利,于是释放了子期。等到吴人撤退,子期割下自己的心给随人盟誓。白公入城,在朝廷上劫持子期、子西。子期说:“从前我凭力气侍奉君主,不能不始终如一。扶着豫章树杀敌而死。”子闾是王子启。昭王让位,五次推辞后才立惠王章。等到白公入城,想立子闾为王,子闾不答应,于是用兵器劫持他。子闾说:“王孙如果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庇护我,这是启的愿望,岂敢不听从。如果要专谋私利以倾覆王室,不顾楚国,我宁死不从。”于是杀了他。子期、子闾可以说是可杀不可乱的人。那么楚国的贤者,不还有市南宜僚吗?白公想要得到五百人的勇士,问石乞。石乞说:“得不到。”市南有熊宜僚,得到他可以抵得上五百人。于是跟随他去见熊宜僚,和他说话,告诉他缘故,熊宜僚用剑承接言辞,不动。白公说:“不为利益谄媚,不为威势恐惧,不泄露别人的话以求媚的人,于是舍弃他离开了。”如果把狼瞫和熊宜僚合在一起

,可当千人矣。其当千人者,无它,谓其富贵生死不足以动之也。张载曰:“君子宁言之不顾,不防规于非义之信;宁身被困辱,不狥人以非礼之恭;宁孤立无助,不失身于可贱之人。”夫是亦逺于乱矣。后之君子,其胡铨、陈东、洪皓之伦,亦足以与于此乎】

译(这样的人)可以抵挡一千人了。他能够抵挡一千人的原因,没有别的,是因为富贵、生死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张载说:“君子宁可说了话不被听从,也不去迎合不符合道义的信用;宁可身体遭受困迫侮辱,也不对人表现出不符合礼节的恭敬;宁可孤立无援,也不向可鄙之人出卖自己。”这也就是远离祸乱了。后来的君子,像胡铨、陈东、洪皓这类人,也足以参与这种境界吗?

厚事章第二十七

子曰:事君,军旅不辟难,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愼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终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是可谓肥遯者乎?曰:是蛊之遯也,犹有事焉。终事而退,卑孙其志,而髙尚其事,是蛊之升者也。蛊之升,以山与地而谓之髙尚,何也?曰:山有位而地无位也。有位而高,虽髙必颠;无位而髙乃升于天。故蛊之上九,道之髙大者也。天下未有自为髙大而能髙大者也。然则不事王侯,而犹谓之曰臣,何也?天覆之下,无所逃臣也。无所逃臣,则无所逃事。君子孰虑而归于天,慎虑而栖于山。故有卑事而无卑志,有壊时而无坏事。君子所振,民育徳,积小髙大,其道亦繇此也】

【然则介之推得为髙尚者乎?曰:是亦可谓孰虑者矣。世未有无难事而就显位者也。临河不盟,舅犯不来;吕冀不惊,勃鞮无功。之推虽勤,其能亲于竖头须乎?晋侯赏从亡者,一曰不失礼节,一曰胼胝黧黒,而之推无有。则是之推无难也。左氏曰: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之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懐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君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以之推之贤也,而名不厠于五人之内;以成季之让也,而不▯之推于三徳之间;以文公之厚也,亲师爻収两雠人,而之推独无与为明。谚曰:硗硗易缺,皦皦易汚。其介之推之谓与】

【然则展禽髙尚者乎?曰:亦可谓厚终者矣。鲁无难事,则黜展禽也;有难事,则众与展禽也。问有位之事,则展禽贱也;问无位之事,则展禽贵也。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軄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癈职?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异日有以赝鼎丐季子之言者,季子不诺也。季子有事则不辟难,有位则不避贱,终其身无可得志者,而每多终事之虑,故季子所谓厚终者也】

【然则烛之武可谓髙尚者乎?曰:亦可谓熟虑者矣。晋侯、秦伯之围郑,讨其无礼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早不能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隣隣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徃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围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戌之,而还。是烛之武之不辟难也,不辞贱也,垂老在下位,纾国家之急而不尸其功,夫非熟虑而能如此乎?故介之推、展季、烛之武者,殊行异功,

译厚事章第二十七

孔子说:侍奉君主,在军队中不躲避危难,在朝廷上不推辞低贱的职位;如果身处其位却不履行其职责,那就是混乱。所以君主使用臣子,如果臣子得志,就应谨慎思虑而后顺从君主;如果不得志,就应深思熟虑而后顺从君主。事情做完就退隐,这是臣子忠厚之道。《易经》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行为高尚。”这可以算是“肥遁”(高洁隐退)的人吗?回答说:这是“蛊”卦中的隐退,仍然还有事情要做。事情做完就退隐,使心志谦卑,而使行为高尚,这是“蛊”卦上升的表现。“蛊”卦的上升,以山和地来称为高尚,为什么呢?回答说:山有位置而地没有位置。有位置而高,虽然高必定会颠覆;没有位置而高,才能上升到天。所以“蛊”卦的上九爻,是道的高大之处。天下没有自己追求高大而能真正高大的。那么不侍奉王侯,却还称他为臣子,为什么呢?在天覆盖之下,无处可以逃避臣子的身份。无处逃避臣子身份,就无处逃避事务。君子深思熟虑而归于天道,谨慎思虑而栖身于山林。所以有谦卑的事务而没有谦卑的心志,有败坏的时代而没有败坏的事。君子所振奋的,百姓养育德行,积累微小而成高大,其道也是由此而来的。

那么介之推可以算是高尚的人吗?回答说:这也可以算是深思熟虑的人了。世上没有不经历艰难而能登上显赫职位的。在黄河边不结盟,舅犯就不会来;吕省、冀缺不惊恐,勃鞮就没有功劳。介之推虽然勤勉,他能比竖头须更亲近晋文公吗?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一是因为不丧失礼节,二是因为手脚生茧、面色黝黑,而介之推都没有。这说明介之推没有经历艰难。《左传》说:介之推不谈论俸禄,俸禄也就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九个儿子,只有君主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的祭祀,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君主又是谁?上天确实安置了他,而二三子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而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人把罪过当作义举,上面的人奖赏奸邪,上下互相蒙蔽,难以与他们相处。”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取呢?死了怨谁呢?”回答说:“指责别人却效仿他,罪过就更重了。况且已经发出怨言,就不吃他的俸禄。”他的母亲说:“也让君主知道呢,君主会怎样?”回答说:“言语是身上的文饰。身体将要隐藏,哪里还用文饰呢?这是追求显达。”他的母亲说:“能像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退。”于是隐退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标志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因为介之推的贤德,而名字不在五人之内;因为成季的谦让,而不把介之推列入三德之间;因为文公的厚道,亲自率领军队收留两个仇人,而介之推唯独没有参与,以此表明。谚语说:“坚硬的东西容易缺损,洁白的东西容易污染。”这说的就是介之推吧。

那么展禽可以算是高尚的人吗?回答说:这也可以算是忠厚终老的人了。鲁国没有艰难之事,就罢免展禽;有艰难之事,众人就推举展禽。问有职位的事,展禽就处于低贱;问无职位的事,展禽就处于尊贵。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公派展喜犒劳军队,让展喜向展禽受命。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边境,展喜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下臣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虚,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予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记载在盟府,太师掌管它。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而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而匡救他们的灾难,这是昭示旧职。等到您即位,诸侯期望说:‘大概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聚集保卫,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事吗?那对先君如何交代?’您一定不会这样,依靠这个而不害怕。”齐侯于是回国。后来有人用假鼎乞求季子的言论,季子不答应。季子有事务就不躲避危难,有职位就不躲避低贱,终身没有得志的时候,而每次都有事情做完的思虑,所以季子就是所谓忠厚终老的人。

那么烛之武可以算是高尚的人吗?回答说:这也可以算是熟思的人了。晋侯、秦伯围攻郑国,讨伐它无礼并且对楚国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他。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早先不能任用您,现在危急才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您也有不利啊。”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吊出城,见到秦伯说:“秦、晋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益,怎敢拿这件事烦劳您?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哪里用得着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土地增厚,您的土地就减薄。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对晋君有恩惠,他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上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筑城防御,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有什么满足的呢?既然在东边把郑国作为边邑,又想扩张西边的边邑。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仔细考虑。”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然后回国。这是烛之武不躲避危难,不推辞低贱,垂老处于下位,缓解国家的急难而不独占功劳,这不是熟思而能这样吗?所以介之推、展季、烛之武,行为不同,功绩各异,

其不薄于国家之事则一也。然则谁为髙尚者?其唯吴季子乎】

译他们对于国家大事不轻慢的态度是一样的。那么,谁才是高尚的人呢?大概只有吴国的季札了吧。

【襄公】二十有九年,呉子使札来聘。

【公羊子曰】吴无君大夫,此何以有君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让国也。其让国奈何?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兄弟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苟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庶长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耳。阖庐曰:「先君之所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冝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与,则我冝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簒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己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贤季子则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为臣则冝有君者也。札者,何?吴季子之名也。《春秋》贤者不名,此何以名?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也。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许人臣者必使臣,许人子者必使子也。公羊子之论臣子,则知《春秋》之义者矣。《春秋》之义不贵书弟与公子也,书季则疑于弟者也。骤进之,使得为人臣,使得为人子,虽比于楚椒、秦术,无所不可也。然则季子聘国中,变季子不慎虑熟虑与?曰:季子固虑之熟也。防伯仲雍之事不可复为,子期、子闾之情无所复用。吴之为僚、光者,正未有己也。吾不以身酿乱得再世防定所借多矣。季子躬耕延陵,隐不辞贱,期頥救陈,出不辟难。夫非慎虑熟虑,能使子弟再变,不倾其宗,不撄其身,夙往夙复,坦然无咎者乎?故季子者,所谓干蛊而终以髙尚者也。季子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旤必及子。」遂聘于齐,説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与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髙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卫,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自衞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辨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任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叔向,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患。」以季子之慎虑、熟虑,一至于此也。葢季子防归十八载,夷昧始卒,又十三载,始有専诸之旤。季子之所匡持乆矣,所慎虑之熟矣,所图终者厚矣。弑君之旤,何国蔑有?欲以五六十载乱始正终,无氷霜之衅,非圣人而能之乎?然则季子熟虑,不知越之防吴何也?曰:「越多君子,吴无君子焉。君子虑国终事而退,不悔其身,不辱其亲而已。夫颛顼、炎农之后,今犹几存者乎】

【邵雍曰:任天下之事易,死天下之事难。死天下之事易,成天下之事难。苟成之,又何计乎死与生也?如其不成,虽死奚益?况其有正与不正乎?与其死于不正,孰若生于正?与其生于不正,孰若死于正?在忠智者之一择焉。氏固可惜,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败天下之事,一死何以塞责?生固可爱,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败天下之事,一生何以收功?能成天下之事,又不失其正而生者,其汉之留侯,唐之狄梁公乎?然则春秋亦许狄梁公乎?

译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国派遣季札前来鲁国聘问。

《公羊传》说:吴国没有国君和大夫,这里为什么称国君和大夫?是因为敬重季子。为什么敬重季子?因为他让国。他让国的情形是怎样的?谒、余祭、夷昧和季子是同母的四个兄弟,季子年幼而有才能,兄弟们都很喜爱他,都想立他为国君。谒说:“现在如果急着把国家给季子,季子还是不会接受的。请不把国家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弟弟,兄弟们轮流做国君,最终把国家传给季子。”大家都说:“好。”所以那些做国君的都轻视死亡而崇尚勇武,饮食时一定祷告说:“上天如果保佑吴国,请赶快降祸于我自身。”所以谒死了,余祭继位;余祭死了,夷昧继位;夷昧死了,国家本该传给季子。但季子出使在外,没有回国。僚是庶出的长子,就即位了。季子出使回来,到了吴国,也就承认僚为国君罢了。阖庐说:“先君不把国家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都是为了季子的缘故。如果遵从先君的命令,那么国家本该属于季子;如果不遵从先君的命令,那么我本该即位。僚怎么能做国君呢?”于是派专诸刺杀僚,把国家献给季子。季子不接受,说:“你杀了我的国君,我接受你的国家,这就是我和你一起篡位。你杀了我的哥哥,我又杀你,这就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终身没有止境。”于是离开吴国到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所以君子认为他不接受国家是义,不杀人复仇是仁。敬重季子,为什么还称国君和大夫?因为以季子为臣,就应当有国君。札是什么?是吴季子的名字。《春秋》对贤者不称名,这里为什么称名?因为对夷狄的认可不能一概而论而满足。季子是我们所敬重的,为什么在季子身上不能达到认可的标准?认可人臣,就必须让他尽臣道;认可人子,就必须让他尽子道。公羊子论述臣子的道理,是懂得《春秋》大义的人。《春秋》的大义不推崇记载“弟”和“公子”,记载“季”就容易被怀疑是弟弟。迅速提升他,使他能够做人臣,使他能够做人子,即使与楚国的椒、秦国的术相比,也没有不可的。那么季子在各国聘问时,改变称呼季子,不是考虑不周吗?回答说:季子本来就是考虑周密的。防止伯仲雍那样的事情不能再次发生,子期、子闾那样的情况无法再被任用。吴国对于僚、光(阖庐)的争斗,正当的时候还没有停止。我不亲身酿成祸乱,得以保全两代人的安定,所借重的力量已经很多了。季子在延陵亲自耕种,隐居而不推辞卑贱,在期頥救助陈国,出使不躲避危难。如果不是考虑慎重周密,能使子弟再次改变命运,不倾覆宗族,不牵连自身,早去早回,坦然没有罪过吗?所以季子,就是所谓治理祸乱而最终以高尚著称的人。季子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赏识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好善行而不能选择人,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您是鲁国的宗卿,掌管大政,不慎重举荐,怎么能承受得住?灾祸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于是到齐国聘问,赏识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出封地和政权,没有封地和政权,才能免于灾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还没有得到归属,灾难就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政权和封地,因此免于栾高之难。到郑国聘问,见到子产,像老朋友一样,送给他白绢带子,子产献给他苎麻衣服。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要用礼来谨慎对待,不然郑国将会败亡。”到卫国,赏识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没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将要住在戚地,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明辨是非而不修德行,一定会招致杀戮。夫子得罪了国君,所以在这里,恐惧还不够,又怎么能快乐?夫子担任这个职位,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国君还在殡宫,怎么能快乐呢?”于是离开。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听琴瑟。到晋国,赏识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聚集在这三族吧?”赏识叔向,对叔向说:“您努力吧,国君奢侈而有很多良臣,大夫都很富有,政权将在大夫家中。您喜好正直,一定要思考如何免于祸患。”以季子的慎重考虑、周密考虑,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大概季子防备归国十八年,夷昧才去世,又过了十三年,才有专诸的祸难。季子所匡正维持的时间很久了,所慎重考虑得很周到了,所图谋的最终结果很深厚了。弑君的祸难,哪个国家没有?想要用五六十年让混乱开始而端正结束,没有冰霜那样的裂痕,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那么季子周密考虑,不知道越国防备吴国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越国有很多君子,吴国没有君子。君子考虑国家的最终事务而退隐,不后悔自身,不辱没亲人罢了。颛顼、炎帝神农的后代,现在还有几乎存在的吗?”

邵雍说:承担天下的事情容易,为天下的事情而死难。为天下的事情而死容易,成就天下的事情难。如果成就了,又何必计较死与生呢?如果不能成就,即使死了有什么益处?何况还有正与不正的区别呢?与其死得不正,不如活得正;与其活得不正,不如死得正。这在于忠智之人的选择。姓氏固然可惜,可贵的是成就天下的事情。如果败坏了天下的事情,一死怎么抵偿责任?生命固然可爱,可贵的是成就天下的事情。如果败坏了天下的事情,一生怎么收功?能成就天下的事情,又不失正道而生存的人,大概是汉代的留侯张良,唐代的狄梁公狄仁杰吧?那么《春秋》也认可狄梁公吗?

曰:不许梁公也。何知其不许梁公也?曰:于僖公元年知之也】

译回答说:不允许梁公这样做。怎么知道不允许梁公这样做呢?回答说:从僖公元年就能知道了。

【僖公】元年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公子友败莒师,讨庆父之党也。夫人去姜,谓其与乎乱也。夫人杀二子,庆父弑二君。齐桓公、鲁季友执义而讨之。春秋不殁其事,而大其功。如使柽之防不书齐侯,郦之获不大季友,则梁公可与也。柽之防既书齐侯,郦之获既大季友,则是春秋不与梁公也。然则世无齐侯、季友者,哀姜又方执命,如之何?曰:熟虑而从之,终事而退,春秋之义也。虑之不熟,终之不退,则是春秋之所诛也。然则庄公之时,文姜生存二十一载,公子庆父、公子结皆著名,不删而于文姜无讨者,何也?曰:文姜非弑桓公者也。鲁既寛齐,则不得严于文姜。公子溺之防,齐师而去其公子,故使春秋书。仁杰则必去仁杰之官,五臣之从文公十九载而反晋国,义士犹或非之,又况其他者乎?然则吕夷简、吕好问可谓熟虑者乎?曰:亦可谓慎虑者矣。夷简之黜母后,好问之汚伪官,可谓慎虑乎?曰:夷简处易,好问处难,干蛊之义,葢犹未之学也,而况于髙尚者乎】

  顺命章第二十八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此言夫春秋之以天治王以王治天下者也。诸侯不顺于王,则大夫不顺于诸侯,家臣不顺于大夫,君臣之义动相仿也。诸侯曰君,大夫曰主,士三世仕于大夫则曰主。君诸侯大夫士皆受于天子,天子所不诛杀,诸侯不得而诛杀之也。楚者僣乱之国也,八杀其大夫,宜申公子侧,公子申壬夫,追舒成,熊子比却宛也。然而春秋皆不许杀之,曰虽不命于天子,亦皆有天子之义存焉。宋者先世之后也,三杀其大夫,或名或不名,春秋皆不许其私刑。故春秋之义以谓诸侯敢叛天子,则必自専杀大夫始矣。诸侯専杀大夫,大夫専杀士,士大夫不得以礼义与诸侯相正,则相率为逆命之事。故诸侯盟王人,则大夫盟诸侯,家臣盟大夫,积渐所底,不可复挽也。然则天下之制命者唯天子独也。天王杀其弟佞夫,春秋犹起而正之,何也?曰春秋者天也,以天正王,犹以春正正月也。故有正春者,必无乱秋。春秋之义,正则四时之气序,四时之气序则万物之性理,万物之性理而后帝天之命可得而见矣】

  【隐公】二年春公防戎于潜

  秋八月公及戎盟于唐

四年秋,翚帅师防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防戎者,何?疏天子也。伐郑者,何?党州吁也。防戎而又盟之,于是数年戎伐天子之使,鲁不敢问,则是鲁与戎者也。州吁弑君,不讨其罪,而复从之伐郑。于是数年,公子翚弑君,宋、陈、蔡、卫无有讨者,则是隐与州吁者也。隠与戎,则不能禁翚之不为戎;隐与州吁,则不能禁翚之不为州吁。诗曰:「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隐公与公子翚之谓也。夫隐公未为不顺也,瑕罅生于中,而奸慝应之。易曰:「履霜,坚氷至。」葢言顺也。顺之者吉,逆之者凶。顺逆之间,辨之不可不蚤也】

【庄公】二年,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衞

  秋公至自伐衞

【翚两帅师,不书公子;庆父帅师,而书公子。夫谓共仲贤于羽父者,与其仲之贤受之羽父者也。隐公宠羽父以杀其身,庄公宠共仲以杀其子。夫谓共仲受之羽父者与受之于庄公也。庄公抗王命以纳卫朔,卫朔逐公子黔牟而放之于周。春秋以救衞与子突以伐卫,讨庄公。若此其顺也,朔杀两兄而抗天子,犹得以用四国之师。则庆父杀两君以要人国,亦可以免天子之讨矣。故庆父之不顺,庄公之力也。庄公忘雠以事大国,庆父恃援以弑二君。故蔇之盟与余丘之伐,两者共为知命也】

【文公】八年十月乙酉,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

十有六年,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十有七年,夏,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译僖公元年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国国君莒拏。

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姜氏的灵柩从齐国运抵鲁国。

【公子友击败莒国军队,是为了讨伐庆父的党羽。夫人被去掉“姜”氏之称,是因为认为她参与了叛乱。夫人杀害了两个儿子,庆父弑杀了两位国君。齐桓公和鲁国的季友秉持道义进行讨伐。《春秋》没有记载事情的终结,而是夸大了他们的功绩。假如在柽地的防御战中不记载齐侯,在郦地的战获中不夸大季友,那么梁公就可以被认可了。既然在柽地的防御战中记载了齐侯,在郦地的战获中夸大了季友,这就意味着《春秋》不认可梁公。然而,如果世上没有齐侯和季友,而哀姜又正掌握权柄,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深思熟虑后顺从命令,事情结束后就退隐,这是《春秋》的道义。考虑不周详,事情结束后也不退隐,这就是《春秋》所谴责的。那么,在鲁庄公时期,文姜在世二十一年,公子庆父、公子结都名声显赫,却没有被删去,而对文姜也没有讨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文姜不是弑杀桓公的人。鲁国既然宽待齐国,就不能严厉对待文姜。在公子溺的防御战中,齐国军队撤去了公子,所以让《春秋》记载。仁杰必定会去除仁杰的官职,五臣跟随晋文公十九年才返回晋国,义士尚且非议他们,更何况其他人呢?那么,吕夷简、吕好问可以算是深思熟虑的人吗?回答说:也可以算是谨慎考虑的人了。吕夷简废黜母后,吕好问污蔑伪官,这可以算是谨慎考虑吗?回答说:吕夷简处境容易,吕好问处境艰难,处理家务事的原则,大概还没有学习,更何况是高洁的人士呢】

顺命章第二十八

孔子说:“只有天子接受天命,士人接受君命。所以君主的命令顺应天道,臣子就有顺从的命令;君主的命令违背天道,臣子就有违抗的命令。《诗经》说:‘喜鹊飞翔姿态美,鹌鹑奔跑气势盛。那人品行不善良,我却把他当君主。’”

【这是说《春秋》以天道治理君王,以君王治理天下。诸侯不顺应君王,大夫就不顺应诸侯,家臣就不顺应大夫,君臣之间的道义就会互相效仿而混乱。诸侯称为君,大夫称为主,士人三代侍奉大夫也称为主。诸侯、大夫、士人都受命于天子,天子不诛杀的人,诸侯不得诛杀。楚国是僭越混乱的国家,八次杀害其大夫,如宜申、公子侧、公子申、壬夫、追舒、成、熊子、比、却宛等。然而《春秋》都不允许杀害他们,说虽然他们未受天子任命,但也都有天子的道义存在。宋国是先代后裔的国家,三次杀害其大夫,有的记载名字有的不记载,但《春秋》都不允许这种私刑。所以《春秋》的道义认为,诸侯敢于背叛天子,必定是从擅自杀害大夫开始的。诸侯擅自杀害大夫,大夫擅自杀害士人,士大夫不能以礼义与诸侯相抗衡,就会相继做出违抗命令的事情。所以诸侯与王人结盟,大夫与诸侯结盟,家臣与大夫结盟,积渐所至,不可挽回。那么天下制定命令的只有天子一人。天王杀害其弟佞夫,《春秋》仍然起来纠正,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代表天道,以天道纠正君王,就像以春天纠正正月一样。所以有纠正春天的,必定没有扰乱秋天的。《春秋》的道义,纠正了四季的气序,四季的气序正常了,万物的本性道理就显现了,万物的本性道理显现后,帝天的命令就可以看到了】

【隐公】二年春季,鲁公在潜地会见戎人。

秋季八月,鲁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

四年秋季,公子翚率领军队会同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会见戎人,是为了什么?疏远天子。攻打郑国,是为了什么?结党州吁。会见戎人后又与他们结盟,在这几年间,戎人攻打天子的使者,鲁国不敢过问,这就是鲁国与戎人同流合污。州吁弑君,不讨伐他的罪行,反而跟随他攻打郑国。在这几年间,公子翚弑君,宋、陈、蔡、卫没有讨伐的人,这就是隐公与州吁同流合污。隐公与戎人同流合污,就不能禁止公子翚不做戎人;隐公与州吁同流合污,就不能禁止公子翚不做州吁。《诗经》说:‘你远离正道,百姓都这样;你教导百姓,百姓都效仿。’这就是隐公和公子翚的情况。隐公并没有不顺从,但内部的瑕疵产生了,奸邪就应和了。《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大概说的是顺从。顺从的就吉利,违逆的就凶险。顺逆之间,辨别不可不早】

【庄公】二年夏季,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

六年春季周王正月,王人子突救援卫国。

秋季,鲁公从攻打卫国回来。

【公子翚两次率领军队,不称公子;庆父率领军队,却称公子。那些说共仲比羽父贤德的人,是把共仲的贤德归因于羽父。隐公宠信羽父导致自己丧命,庄公宠信共仲导致自己儿子丧命。那些说共仲的贤德来自羽父的人,是把共仲的贤德归因于庄公。庄公违抗王命接纳卫朔,卫朔驱逐公子黔牟并将他流放到周朝。《春秋》以救援卫国肯定子突,以攻打卫国讨伐庄公。像这样顺从,卫朔杀害两个兄长并违抗天子,还能得以使用四国的军队。那么庆父杀害两位国君以要挟国家,也可以免于天子的讨伐了。所以庆父的不顺从,是庄公造成的。庄公忘记仇恨以侍奉大国,庆父倚仗外援弑杀两位国君。所以蔇地的结盟与于余丘的攻打,两者都是知晓天命的人】

【文公】八年十月乙酉日,公子遂会见洛戎并在暴地结盟。

十六年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十七年夏季,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日,鲁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

。

【是仲遂也,受之庆父者也。仲遂以立君之贵援也。齐舍无援,见杀于商人;叔姬无援,见执于齐国。使立国有援,虽篡弑为之无害耳。以商人之恶,外不得于阎邴,内不得于公子元,是犹之窭薮也,而汲汲焉与之盟;不得于阳谷,而赂之于郪丘,几失之郪丘,而又寻盟之于谷。仲遂必曰:「是大国之可畏也。身杀其君,执其国母,汚天子之使,辱宗国之女,而莫之敢围也。」诚得大国之援,身为商人,甘心耳。故杀赤及视,襄仲之志也;立宣公以安敬嬴,季孙行父之志也。襄仲之于羽父,行父之于季友,偶似之也。夫使文公有讨商人之心,行父有师季友之志,而襄仲敢肆焉,如此乎?齐舍之立五月,而书曰「弑君子」;赤之立九月,而书曰「子卒」。诚痛之也,诚哀之也。夫谓文公所贻燕者若此也,无它,慕援之故也。《诗》曰:「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其仲遂、季孙行父之谓与】

译这是仲遂,接受了庆父遗祸的人。仲遂凭借拥立国君的尊贵地位作为外援。齐舍没有外援,被商人杀害;叔姬没有外援,被齐国拘捕。假使立国能有所依靠,即使篡位弑君也无害。以商人的恶劣,对外得不到阎邴的支持,对内得不到公子元的拥护,这就像穷困潦倒的沼泽一样,却急切地与他结盟;在阳谷未能得逞,就在郪丘贿赂他,几乎在郪丘失败,又在谷地再次结盟。仲遂必定说:“这是大国令人畏惧啊。他杀害国君,拘捕国母,污辱天子的使者,羞辱宗室之女,却没有人敢围攻他。”如果真的得到大国的援助,自己成为商人那样的人,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杀害赤和视,是襄仲的意愿;拥立宣公以安抚敬嬴,是季孙行父的意愿。襄仲对于羽父,行父对于季友,情况相似。假使文公有讨伐商人的决心,行父有师从季友的志向,襄仲怎敢如此放肆呢?齐舍被立为君五个月,史书称“弑君子”;赤被立为君九个月,史书称“子卒”。这是真的痛惜他,真的哀怜他。如果说文公留下的基业就是这样,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仰慕外援的缘故。《诗经》说:“像这样的人,贪图姻亲关系,极其没有信用,不知天命。”这说的就是仲遂、季孙行父吧。

【昭公】八年秋搜于红

十一年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大搜于比蒲【二十二年春,大搜于昌间】

【定公】八年冬,从祀先公,盗窃寳玉、大弓。

【是三家也,鲁地不加广,而赋日益重。红之搜,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于是侈其介士,比嵗耀兵。十年秋,三家伐莒,平子取郠,始献俘用人于亳社。十一年夏五,国有大丧,而大搜于比蒲,内蔑君臣,以外挟东夷。其意以为邾、莒见属,则齐、晋比大侈。然有三晋革命之心。曽未一年,而南蒯畔费,晋人讨郠,身执君,辱诸大邑。家宰各捍主命。定公八年,阳虎窃寳玉、大弓,入于讙阳闗以叛。十年,侯犯以郈叛。二卿帅师围之,几乎不克。故曰:“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是之谓也。然则天子受命于天,其所诛杀,无不顺者。儋括之难,委于五子,而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何也?曰:“常棣之诗,所为先觉也。”周室之难,葢多于其兄弟焉。非独周室,天下之有权位者,同同双双,则皆常棣也。郑之有忽、突,卫之有衎、剽,莒之有展舆、去疾,春秋皆无所去取,以示夫兄弟之命受于天,先后之命受于王,非夫有众所得共乱也】

【襄公】三十年,夏,天王杀其弟佞夫。

【昭公】元年,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

【莒之细也不得比于卫郑。自兄弟视之则无以异于齐秦也。天王杀其弟而秦鍼奔晋,则不杀者是也。展舆不杀去疾,而去疾复入莒,则杀之者是也。杀不杀皆为利禄也,非为兄弟。自天视之,则自管蔡而隐桓,自隐桓而纠白,自纠白而衎剽突忽,无以异于齐之视鲁,鲁之视莒也。故《春秋》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使周公见之,亦为之动色也。然则庄王放王子克于燕,是乎?曰:是也。贤于衞之放黔牟者也】

【昭公】二十有六年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定公】十年冬,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十四年秋,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

【佞夫得以称弟,王子朝不得以称兄,诸侯之兄穷于卫絷,诸侯之弟穷于宋辰。宋辰以无罪出奔,虽入萧奔鲁,犹书曰“宋公之弟陈黄以无罪出奔”,虽奔楚复入,亦书曰“陈侯之弟”。故谓诸侯之尊絶属者过也。天子受命于天,谊不得以伯叔兄弟系于天子。然天子之称同姓,必曰伯父叔父,故天子得以伯父叔父覆防同姓。同姓不得以伯父叔父差等天子。然则《春秋》之重言兄弟者何也?曰:兄弟者五伦之纲纪也。兄弟定而君臣不争,兄弟定而父子式序,兄弟定而夫妇不乱,兄弟定而朋友攸摄。自王子克、王子頺、叔带、子朝以来之皆兄弟也。故《春秋》所书十一兄弟,不及吴楚,而吴楚友恭有子期、子闾、余祭、夷昧,是《春秋》之所伤也。故《春秋》之所隠痛,不一而足也。然则君命逆,则臣有逆命,不为共世子伋、寿,楚太子建而发与?抑为孟文伯之不弛宅,申无宇之执阍人发与?曰:《春秋》之义,不一而足也。取其可以为训者曰:自天子而下,《春秋》皆得以天治之耳。仰雍曰:天与人相为表里,天有隂阳,人有邪正。君择臣,臣择君,系乎人者也。君得臣,臣得君,非系乎人也,系乎天者也。知其所系乎天者,以各正其命,虽君不得而系之矣。是伊尹、周公之道,非后世所得而与也。然则《春秋》之道,大于伊尹、周公。子曰:《春秋》,天也。何伊尹、周公之有】

  淡成章第二十九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

【是谓齐鲁晋郑之事与?齐之夸诈,晋之贪

译【昭公】八年秋天,在红地举行搜狩。

十一年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狩【二十二年春天,在昌间举行大规模搜狩】。

【定公】八年冬天,跟随祭祀先公,被盗窃了宝玉和大弓。

【这是三家(季孙、孟孙、叔孙)所为,鲁国的疆域没有扩大,但赋税却日益加重。红地的搜狩,从根牟一直到商、卫,兵车多达千乘。于是夸耀其甲士,连年炫耀武力。十年秋天,三家攻打莒国,季孙意如夺取郠地,开始在亳社献俘并杀人祭祀。十一年夏五月,国家有大丧事,却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狩,对内蔑视君臣之礼,对外挟制东夷。他们的意图是认为邾、莒归附,那么齐、晋就会因大奢侈而衰弱。然而他们怀有像三晋那样变革天命的心思。还没过一年,南蒯在费地叛乱,晋国人讨伐郠地,鲁君亲自被俘,在大邑受辱。家宰各自捍卫主人的命令。定公八年,阳虎窃取宝玉和大弓,进入讙阳关叛乱。十年,侯犯凭借郈地叛乱。两位卿帅率军围攻,几乎不能攻克。所以说:“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天子受命于天,他所诛杀的,没有不顺的。儋括之难,责任归于五子,但《春秋》记载说:“天王杀其弟佞夫。”为什么呢?回答说:“《常棣》这首诗,所推崇的是先觉者。”周室的祸难,大概多源于其兄弟。不只是周室,天下有权位的人,成双成对,都是《常棣》所指的兄弟。郑国有忽、突,卫国有衎、剽,莒国有展舆、去疾,《春秋》对他们都没有取舍褒贬,以显示兄弟的命受于天,先后的命受于王,不是众人所能共同扰乱。】

【襄公】三十年,夏天,天王杀其弟佞夫。

【昭公】元年,夏天,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

秋天,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

【莒国细小,不能与卫、郑相比。从兄弟关系来看,与齐、秦没有不同。天王杀其弟,而秦鍼逃往晋国,那么不杀的是对的。展舆不杀去疾,而去疾又进入莒国,那么杀去疾的是对的。杀与不杀都是为了利禄,不是为了兄弟情义。从天来看,从管叔、蔡叔到隐公、桓公,从隐公、桓公到公子纠、公子小白,从公子纠、公子小白到衎、剽、突、忽,与齐看待鲁、鲁看待莒没有不同。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杀其弟佞夫。”让周公看到,也会为之动容。那么庄王放逐王子克到燕国,是对的吗?回答说:是对的。比卫国放逐黔牟更贤明。】

【昭公】二十六年冬天十月,天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往楚国。

【定公】十年冬天,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

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叛乱【十四年秋天,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来投奔鲁国】。

【佞夫得以称为弟,王子朝不得称为兄,诸侯的兄长困于卫国的絷,诸侯的弟弟困于宋国的辰。宋辰无罪出逃,虽然进入萧地、投奔鲁国,仍记载为“宋公之弟辰以无罪出逃”,虽然逃往楚国又返回,也记载为“陈侯之弟”。所以说诸侯中尊绝亲属的说法是过分的。天子受命于天,道义上不得以伯叔兄弟隶属于天子。然而天子称呼同姓,必定称伯父叔父,所以天子得以以伯父叔父的身份庇护同姓。同姓不得以伯父叔父的身份凌驾于天子之上。那么《春秋》重视兄弟称谓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兄弟是五伦的纲纪。兄弟关系确定,君臣就不争;兄弟关系确定,父子就有序;兄弟关系确定,夫妇就不乱;兄弟关系确定,朋友就有所摄受。从王子克、王子頺、叔带、子朝以来,都是兄弟。所以《春秋》所记载的十一位兄弟,不及吴、楚,而吴、楚友爱恭敬,有子期、子闾、余祭、夷昧,这是《春秋》所哀伤的。所以《春秋》所隐痛的事,不止这些。那么君命逆,则臣有逆命,是为了共世子伋、寿,楚太子建而发的吗?还是为了孟文伯不弛宅,申无宇执阍人而发的吗?回答说:《春秋》的道义,不止这些。取其可以作为训诫的,说:从天子以下,《春秋》都以天道治理。仰雍说:天与人互为表里,天有阴阳,人有邪正。君择臣,臣择君,取决于人。君得臣,臣得君,不取决于人,而取决于天。知道那取决于天的,以各自正其命,即使是君也不能牵制。这是伊尹、周公之道,不是后世所能企及的。那么《春秋》之道,大于伊尹、周公。孔子说:《春秋》,是天。何须伊尹、周公。】

淡成章第二十九

孔子说:“君子不凭言辞来穷尽对人品的判断。所以天下有道,行为就有枝叶;天下无道,言辞就有枝叶。因此君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如果不能资助,就不问他的花费;在有病的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就不问他的需求;有客人不能安置,就不问他的住处。所以君子的交往如水,小人的交往如甜酒。君子淡泊而成功,小人甘甜而败坏。”《小雅》说:“盗贼的话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蔓延。”

【这是指齐、鲁、晋、郑的事吗?齐国的夸诈,晋国的贪

赂,枝叶甘醴之所从生也。郑则有辞,而鲁无辞焉。鲁卫之君子,其犹尚质者与?子家羇之质,又不如寗武子之文也。夫如子犹、士鞅之言,则谓之盗言也矣】

译贿赂,是那些甜言蜜语和甘美酒浆滋生的根源。郑国有辞令,而鲁国却没有辞令。鲁国和卫国的君子,大概还是崇尚质朴吧?子家羁的质朴,又不如宁武子的文采。如果像子犹、士鞅所说的话,那就叫做盗言了。

【昭公】二十有五年,齐侯唁公于野井。

【左氏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祚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蚤之晋。弗从,晋亦以是不力于公。公羊子曰:齐侯唁公于野井,曰:柰何君弃鲁国之社稷?眧公曰:丧人不佞,失守鲁之社稷,执事以羞。再拜颡。庆子家驹曰:庆子免君于大难矣。子家驹曰:臣不佞,防君于大难,君不忍加之鈇锧,赐之以死。再拜颡。髙子执箪食与四脡脯,国子执壶浆,曰:吾寡君闻君在外,馂饔未就,敢致糗于从者。昭公曰:君不忘吾先君,延及丧人,锡之以大礼。再拜稽首,以袵受。髙子曰:有夫不祥,君无所辱大礼。昭公葢祭而不尝。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以请。昭公曰:丧人不佞,失守鲁之社稷,执事以羞,敢辱大礼,敢辞。齐侯再致之。昭公曰:以吾宗庙之在鲁也,有先君之服,未能以之服;有先君之器,未能以之出,敢固辞。齐侯三致之。昭公曰:丧人其何称?景公曰:孰君而无称?昭公于是嗷然而哭,诸大夫皆哭,以人为菑,以幦为席,以鞍为几,以遇礼相见。孔子曰:其礼与其辞足观矣,是所谓枝叶之辞也】

【昭公】二十有六年,夏,公围成。秋,公防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盟于鄟陵。

【齐侯不围成,而使公围成,则无为贵盟矣。子犹受货于季氏,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婼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鲁成僃,而后告战于炊鼻,犹之戱也。是秋,乃盟于鄟陵。三小国者之视齐师,亦无所寘其櫜鞬矣。故鄟陵之盟,亦犹之扈也。扈则所谓盗言也】

【昭公】二十有七年秋晋士鞅宋乐祁犁衞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防于扈。

【左氏曰:秋会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僃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休公徒之怒,而啓叔孙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説甲执冰以游?叔孙惧旤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僃,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赞,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不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图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死,乃辞小国而以难复甚矣。士鞅之辞小国也,安得此枝叶之言而称之】

【昭公】二十有九年春,齐侯使髙张来唁公。

三十有一年,春,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夏,晋侯使荀跞唁公于干侯。

【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因使告季孙曰:“子必来,我受其旡咎。”季孙乃会荀跞于适厯。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

译昭公二十五年,齐侯在野井慰问鲁昭公。

左传记载:鲁昭公流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他,这是合乎礼节的。想要向人求助,就先降低自己的身份,这是礼中美好的表现。齐侯说:“从莒国边境以西,请献上千社之地,等待您的命令。我将率领齐国的军队,听从您的差遣,唯命是从。您的忧患,就是我的忧患。”鲁昭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的福禄不会重复赐予,如果上天保佑您,不过像周公拥有鲁国那样就足够了。失去了鲁国而用千社之地作为臣属,谁愿意与您共存?况且齐侯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鲁昭公没有听从,晋国也因此对鲁昭公不尽力帮助。公羊传记载:齐侯在野井慰问鲁昭公,说:“为什么您抛弃了鲁国的社稷?”鲁昭公说:“我无才无德,失守了鲁国的社稷,让各位蒙羞。”于是两次拜谢,以头触地。庆子家驹说:“庆子使您免于大难了。”子家驹说:“我无才无德,使您免于大难,您不忍心对我施加斧钺之刑,赐我死罪。”于是两次拜谢,以头触地。高子拿着竹篮盛的食物和四块干肉,国子拿着壶装的水,说:“我们国君听说您流亡在外,早饭还没吃,敢向您的随从献上干粮。”鲁昭公说:“您不忘记我的先君,恩惠延及我这个丧国之人,赐给我大礼。”于是两次拜谢,叩头至地,用衣襟接着食物。高子说:“有不幸之事,您不必屈尊接受大礼。”鲁昭公大概祭祀了食物而没有品尝。齐景公说:“我有先君留下的不丰厚的衣服,不敢穿;有不丰厚的器物,不敢用,敢以此相赠。”鲁昭公说:“我无才无德,失守了鲁国的社稷,让各位蒙羞,怎敢屈尊接受大礼,请允许我推辞。”齐侯再次赠送。鲁昭公说:“因为我的宗庙还在鲁国,有先君留下的衣服,不能穿;有先君留下的器物,不能带出来,请允许我坚决推辞。”齐侯第三次赠送。鲁昭公说:“我这个丧国之人该用什么名分来接受呢?”齐景公说:“哪有国君没有名分的?”鲁昭公于是大声哭泣,各位大夫也都哭了,用人作为屏障,用马车的帷幕作为席子,用马鞍作为几案,以接待流亡者的礼节相见。孔子说:“他们的礼节和言辞值得观赏,这就是所谓的枝叶之辞。”

昭公二十六年,夏天,鲁昭公包围成地。秋天,鲁昭公与齐侯、莒子、邾子、杞伯在鄟陵结盟。

齐侯不包围成地,却让鲁昭公去包围,那么就没有必要重视这个盟约了。子犹从季氏那里收受了贿赂,对齐侯说:“群臣不为鲁君尽力,不是不能侍奉君主,而是另有打算。”宋元公为了鲁君的事前往晋国,死在曲棘。叔孙婼请求让鲁君回国,没有生病就死了。不知道是上天抛弃了鲁国呢,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您如果停留在曲棘,让群臣跟随鲁君去占卜。如果吉利,军队就能成功,您就继承这个盟约。如果不成功,您也不受屈辱。齐侯听从了,派公子鉏率领军队跟随鲁昭公。鲁国成地准备充分,然后在炊鼻报告开战,这就像儿戏一样。这一年秋天,才在鄟陵结盟。三个小国看待齐国的军队,也不知道把弓袋和箭袋放在哪里了。所以鄟陵的盟约,也像扈地之盟一样。扈地之盟就是所谓的盗言。

昭公二十七年秋天,晋国的士鞅、宋国的乐祁犁、卫国的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在扈地设防。

左传记载:秋天在扈地会盟,命令戍守周王室,并且谋划让鲁昭公回国。宋国、卫国都利于让鲁昭公回国,坚决请求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收受了贿赂,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而国君讨伐他,请求囚禁他,请求让他逃亡。在这种情况下没能抓住国君,又没能战胜而让他自己出逃。难道是没有防备就能让国君出逃吗?季氏的复辟,是上天救助的结果。平息了公徒的愤怒,而开启了叔孙的心,不然,难道会讨伐别人却脱掉铠甲拿着冰去游玩吗?叔孙害怕灾祸泛滥,而把自己等同于季氏,这是天理。鲁君在齐国停留三年而没有成功,季氏很得民心。淮夷与他有十年的准备,有齐国、楚国的援助,有上天的赞助,有百姓的帮助,有坚守的决心,有列国的权谋,而不敢宣扬。侍奉君主就像在国内一样,所以我认为很难。两位都是为国谋划的人,想要让鲁君回国,是我的愿望。请跟随两位谋划鲁国,不成功就死。”两位害怕,都死了,于是推辞小国而以困难为由回复,这就太严重了。士鞅推辞小国,怎么能得到这种枝叶之辞而称道它呢?

昭公二十九年春天,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

三十一年春天,季孙意如在适历与晋国的荀跞设防。夏天,晋侯派荀跞在干侯慰问鲁昭公。

晋侯打算用军队让鲁昭公回国,范献子说:“如果召见季孙而他不来,那就确实是不臣了,然后讨伐他,怎么样?”于是派人告诉季孙说:“您一定要来,我接受您没有罪过。”季孙于是在适历会见荀跞。荀跞说:“我们国君派我对您说:为什么让国君出逃?有君主不侍奉,周朝有固定的刑罚,您自己考虑吧。”季孙穿着练冠麻衣,赤脚行走,伏地回答说:“侍奉君主,是我所不能做到的,怎敢逃避刑罚的命令?国君如果认为我有罪,请让我囚禁在费地,等待国君的审察,也只听凭国君。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灭绝季氏而赐我死罪;如果不杀我不放逐我,是国君的恩惠,死且不朽。如果能跟随国君回国,那本来是我的愿望,怎敢有异心?”夏天四月,季孙跟随知伯到干侯。子家子说:“国君与他一起回去,一时的羞耻不忍,而终身羞耻吗?”鲁昭公说:“好吧。”众人说:“在一句话上,国君一定要驱逐他。”荀跞以晋侯的命令慰问鲁昭公,并且说:“我们国君以您的命令讨伐意如,意如

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己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从者胁公不得归,公是以殁于干侯。荀跞之甘言,其犹愈于范鞅者与?曰:皆盗言也。君怒未怠,子姑归祭。祭者主鬯之事也,使意如主鬯,则公终不复也。然则意如之请囚请逃,从之不亦纾乱乎?曰:是亦所谓盗言也。公之在干侯,平子每嵗买马具从者之衣履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啓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帏裹之。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然则齐之甘言,其犹愈于晋者与?曰:晋盟主也,齐非盟主也。齐得以纳公,犹必取之;晋齐不得纳公,则必晋是视也。髙张之唁公称曰:“主君。”齐侯之享公欲使内主也,则是初不纳公也。然则子家覉之不使于晋何也?曰:晋之政在于六卿,六卿之政在于士鞅。始出而归晋,则季之赂未入。季之赂未入,则鲁得与晋争义。李之赂已入,则鲁不得与晋争利也。方在野,井臧眧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一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或欲通内外,或欲去君,而以为皆有罪。二三子好亡恶定,焉可同也?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防君于难,罪孰大焉?弗通,何为?」乃不与盟。然则子家子之不通外内何也?曰:「公违之,公徒守之。请入晋,不可。请待命于晋竟,不可。请乗马以入鲁师,不可。公徒皆盗也,而公信之。」《诗》曰:「君子信盗,乱是用▯。」然则《春秋》之恶盗,言为恶季孙乎?恶齐晋乎?曰:「恶齐晋也。」君子问欲则就馈,问舍则就馆。以同盟之君,播越七年,而敝履弃之,莫之省视。使髙张、士鞅、荀跞之徒,以甘言取货其间,是▯之不君也。以视桓公乗马三百以立卫侯,夫以彼为如水者乎】

译不敢逃避死亡,您还是进去吧。”鲁昭公说:“您顾念先君的情谊,恩惠施及到我这个流亡之人,让我回去清扫宗庙以侍奉您,那么我不能见到夫人,我所能见到的,有河神为证。”荀跞捂着耳朵跑开说:“我们国君恐怕要治我的罪,怎敢参与鲁国的危难,请允许我回去向国君复命。”退下后对季孙说:“国君的怒气尚未平息,您暂且回去祭祀。”子家羁说:“国君如果带着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必定会跟国君一起回来。”昭公想听从他的建议,随从的人胁迫昭公,使他不能回去,昭公因此死在干侯。荀跞的甜言蜜语,难道比范鞅的好吗?回答说:都是盗言。国君的怒气尚未平息,您暂且回去祭祀。祭祀是主持宗庙香酒之事,让季孙意如主持香酒,那么昭公最终就不能回来了。那么意如请求囚禁、请求逃跑,顺从他难道不是缓解祸乱吗?回答说:这也是所谓的盗言。昭公在干侯时,季孙意如每年买马具和随从的衣服鞋子送到干侯。昭公抓住送马的人,卖掉他们才不送马。卫侯来献他的乘马,说:“马因陷入坑中而死。”昭公打算为它做棺材。子家羁说:“随从的人病了,请用来给他们吃。”于是用布包裹了马。昭公赐给公衍羔羊皮衣,让他献给齐侯龙辅,于是穿上了羔羊皮衣。齐侯很高兴,把阳谷给了他。那么齐国的甜言蜜语,难道比晋国的好吗?回答说:晋国是盟主,齐国不是盟主。齐国得以接纳昭公,必定会索取利益;晋国和齐国不能接纳昭公,那么必定会看晋国的脸色。高张慰问昭公时称他为:“主君。”齐侯宴请昭公时想让他见内主,这说明起初就不接纳昭公。那么子家羁不派使者去晋国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晋国的政令在六卿手中,六卿的政令在士鞅手中。当初出奔时回到晋国,那么季孙的贿赂还没有送进去。季孙的贿赂没有送进去,那么鲁国就能与晋国争辩道义。李的贿赂已经送进去,那么鲁国就不能与晋国争利了。当时在野外,井臧眧伯率领随从将要盟誓,盟书说:“同心协力,好恶相同。相信罪过的有无,紧紧跟随昭公,不勾结内外。”把昭公的命令展示给子家羁看。子家羁说:“像这样,我不能盟誓。羁没有才能,不能与各位同心。有人想勾结内外,有人想离开国君,却认为都有罪。各位喜欢流亡厌恶安定,怎么可以相同呢?勾结内外而离开国君,国君将迅速回国防止国君遇难,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不勾结,做什么?”于是没有参与盟誓。那么子家羁不勾结内外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昭公违背他们,昭公的随从守护他们。请求进入晋国,不行。请求在晋国边境等待命令,不行。请求骑马进入鲁军,不行。昭公的随从都是盗贼,而昭公却信任他们。”《诗经》说:“君子信任盗贼,祸乱因此兴起。”那么《春秋》厌恶盗贼,是说厌恶季孙吗?厌恶齐晋吗?回答说:“厌恶齐晋。”君子询问饮食就给予食物,询问住宿就给予馆舍。作为同盟的国君,流亡七年,却像破鞋一样抛弃他,没有人探望他。让高张、士鞅、荀跞之流,用甜言蜜语从中谋取利益,这是不把他当国君啊。与桓公带三百匹马拥立卫侯相比,难道把那些像水一样的人看作好吗】

【昭公】十有一年,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憾。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于是弃疾帅师圗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子奉义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乆矣。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损其身。楚小位卑,而亟▯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譬之如天,五材尽用,是以无拯。诗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是之谓乎】

【哀公】四年,夏,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围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楚司马起狄戎,以临上雒,使谓隂地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癈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于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戸。楚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遂尽俘以归。赵孟之诱戎子,犹楚子之诱蔡侯也。楚子之诱蔡侯,为之书月,书日,书人,书地;至于晋而略矣。晋之不称“诱执”,以为效楚者也。效楚而归于楚,犹莫归恶于楚也。惜乎戎蛮子之无重赂于晋也。有重赂于晋,则泝江奔命者未睱为少习之致也】

【邵雍曰: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也。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尚言,则诡谲之风行焉。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尚义,则谦让之风行焉。尚利,则攘夺之风行焉。三王,尚行者也。五覇,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于义也。尚言者,必入于利也。义利之相去,何若逺也?夫五覇之若桓公,犹为尚行也。防谭灭遂,未有盗言。防鄣迁阳,未有盗行。葢至于伐原示信,而后盗名也。然则后世之盗名者,亦皆盗言乎?曰:皆盗言也。盗言必甘,正行必淡。自《诗》《书》枝叶而外,得其原本者,其惟徐积、陈师道、孔▯、刘宰之流乎?其行静而深,其为学也,质而不诵】

  作忠章第三十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善,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説。」

【若是乎,君子之恶蔽贤也?恶知贤而不举?恶举贤而不先也?孙叔敖、百里奚之用于秦、楚,亦善举也,而不着于《春秋》。其着于《春秋》者,唯管仲、郤缺耳。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为宰,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者,则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不若也;执枹皷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钩,是以濵于死。”鲍叔对曰:“夫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夫亦犹是也。”乃请于鲁,欲生得而戮之。庄公束缚以与齐,齐使受而退,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亲迎之于郊,授之以政,立为仲父】

【臼季使舍于冀野,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从而问之,冀芮之子也。与之归,既复命而进之曰:“臣得贤人,当以告。”文公曰:“其父有辜,可乎?”对曰:“国之良也,防其前恶,是故舜之刑也殛鲧,其举也兴禹。今君之所闻也,齐桓公亲举管敬仲,其贼也。”公曰:“子何以知其贤也?”对曰:“臣见其不忘敬也。夫敬,徳之恪也,恪于徳以临

译昭公十一年,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庄王在申地诱骗蔡侯般,将他杀死。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楚庄王在申地,召见蔡灵侯。蔡灵侯准备前往,蔡国的大夫说:“楚王贪婪而没有信用,唯独对蔡国有怨恨。现在他赠送的礼物厚重,言语甜腻,这是诱骗我们,不如不去。”蔡侯不听从。三月丙申日,楚庄王埋伏甲士并宴请蔡侯,蔡侯喝醉后被逮捕。夏季四月丁巳日,楚王杀了蔡侯,并刑罚了他的七十名士人。这时弃疾率领军队图谋蔡国。韩宣子问叔向说:“楚国能成功吗?”叔向回答说:“能成功!蔡侯得罪了他的君主,又不能治理他的百姓,上天将借楚国之手让他灭亡,为什么不成功呢?然而我听说,靠不诚信而侥幸成功,是不能再次的。”楚庄王曾秉持道义讨伐陈国,说:“要安定你们的国家。”陈国人听从命令,于是楚王就将其设为县邑。现在又诱骗蔡国并杀死其君主,进而包围其国家,即使侥幸成功,也必定会遭受罪责,不能长久。夏桀战胜了有缗国,却因此丧失了国家;商纣王战胜了东夷,却损害了自己的生命。楚国地位低微,却屡次效仿这两位亡国之君,能没有罪责吗?上天借助力量去惩罚不善之人,并不是赐福给他,而是加重他的凶恶而降下惩罚。这就好比上天,五种材料都加以利用,所以没有拯救。《诗经》说:“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先被拔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哀公四年,夏季,晋国人逮捕了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

楚国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的事务。约定一夜为期,袭击梁和霍,包围蛮氏,蛮子赤溃败逃奔到晋国的阴地。楚国司马起用狄戎军队,逼近上雒,派人对阴地大夫士蔑说:“晋楚之间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不想废弃我君主的愿望,否则就要通过少习来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与楚国交恶?一定要迅速答应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打算分割田地给蛮子并为他筑城,且将为他占卜。蛮子听从占卜,于是被逮捕,连同他的五大夫一起在三户交给楚军。楚国司马赐予城邑并建立宗庙,以此诱骗其遗民,于是全部俘虏带回国。赵孟诱骗戎子,就像楚子诱骗蔡侯一样。楚子诱骗蔡侯,《春秋》记载了月份、日期、人物、地点;至于晋国则简略了。晋国不称“诱执”,是因为效仿楚国。效仿楚国而归于楚国,就像没有人把罪责归于楚国一样。可惜戎蛮子没有给晋国厚重的贿赂。如果有厚重的贿赂给晋国,那么那些逆江而上奔命的人还没来得及为少习之事效力。

邵雍说:天下将要治理好,人们必定崇尚行为。天下将要混乱,人们必定崇尚言语。崇尚行为,那么笃实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言语,那么诡诈的风气就会流行。天下将要治理好,人们必定崇尚道义。天下将要混乱,人们必定崇尚利益。崇尚道义,那么谦让的风气就会流行。崇尚利益,那么争夺的风气就会流行。三王,是崇尚行为的人。五霸,是崇尚言语的人。崇尚行为的人,必定进入道义。崇尚言语的人,必定进入利益。道义和利益相差,有多么遥远呢?那五霸中的齐桓公,还算是崇尚行为。防御谭国、消灭遂国,还没有盗用言语。防御鄣国、迁移阳国,还没有盗用行为。大概到了讨伐原国以示诚信,才开始盗取名声。那么后世盗取名声的人,也都是盗用言语吗?回答说:都是盗用言语。盗用的言语必定甜腻,正当的行为必定平淡。除了《诗经》《尚书》的枝叶之外,得其根本的,大概只有徐积、陈师道、孔某、刘宰这一类人吧?他们的行为安静而深远,他们的学问质朴而不夸饰。

作忠章第三十

孔子说:“君子不靠口头称赞别人,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忠诚之心。所以君子询问别人的寒冷,就给他衣服;询问别人的饥饿,就给他食物;称赞别人的善行,就给他爵位。”《国风》说:“心中的忧愁啊,在我这里得到安乐。”

像这样,君子厌恶遮蔽贤才吗?厌恶知道贤才却不举荐吗?厌恶举荐贤才却不优先吗?孙叔敖、百里奚在秦、楚被任用,也是善于举荐,但没有记载在《春秋》中。记载在《春秋》中的,只有管仲、郤缺罢了。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让鲍叔做宰相,鲍叔推辞说:“我是君主的普通臣子。君主对我施加恩惠,使我不受冻馁,这是君主的恩赐。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就是管夷吾啊。我不如夷吾的地方有五点:宽厚仁爱安抚百姓,不如他;治理国家不失去权柄,不如他;忠诚守信能结交百姓,不如他;制定礼义能作为四方效法的榜样,不如他;拿着鼓槌站在军门,使百姓更加勇敢,不如他。”桓公说:“那管夷吾射中我的带钩,因此我差点死掉。”鲍叔回答说:“那是为了他的君主而动。君主如果宽恕并让他回来,他也会像这样(忠诚)。”于是向鲁国请求,想要活捉并杀了他。庄公捆绑了他交给齐国,齐国接受后撤退,等到到达后三次衅祭三次沐浴。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他,把政事交给他,立为仲父。

臼季出使,住在冀野,看到冀缺在除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互相恭敬对待像宾客一样,于是跟随询问,得知他是冀芮的儿子。和他一起回来,复命后推荐他说:“我得到贤人,应当报告。”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回答说:“他是国家的良才,防备他以前的恶行,所以舜的刑罚是杀死鲧,他的举荐是兴起禹。现在君主所听到的,齐桓公亲自举荐管敬仲,他是贼啊。”公说:“你凭什么知道他是贤人?”回答说:“我看到他不忘记恭敬。恭敬,是德行的谨慎,谨慎于德行以临

事,其何不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乃以缺为下军大夫。世之进贤如鲍叔、臼季者,则亦鲜矣。管仲与郤缺皆雠也,而负其才徳以处于野,即濳光匿影,犹恐不保也。而举者不以为嫌,用者不以为疑,故二公之覇亦皆有舜禹之义焉。非鲍叔、臼季,则不及此也】

译事情,怎么会不成功呢?”《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善,弟弟不和睦,彼此不相牵连。”《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挑剔它们的根茎。”君主选取他们的节操就可以了。于是晋文公任命郤缺担任下军大夫。世上像鲍叔牙、臼季那样举荐贤才的人,也很少了。管仲和郤缺都是曾经有过仇怨的人,却凭借他们的才能德行隐居在民间,即使隐藏光芒、隐匿踪迹,还担心不能保全自身。然而举荐他们的人不以此为嫌隙,任用他们的人不以此为疑虑,所以这两位君主成就霸业也都体现了舜、禹那样的道义。如果不是鲍叔牙、臼季,就达不到这种境界了】

【然则鲍叔举管仲,而管仲所举不见于《春秋》,何也?曰:管仲所举,不如管仲者也。管仲相三日而定政,三月而论百官:曰:“升防揖让,进退习闲,辨辞之刚柔,臣不如隰朋,请立为大行。”“垦草辟土,聚栗众多,尽地之利,臣不如寗咸,请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鼓之而三军之士不旋踵,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为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賔胥无,请立为天司理。”“犯君顔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此五臣者,亦皆贤人也,而才不如管仲,故管仲虽授之官,犹之口誉之也。成季之所荐,狐偃、先且居、箕郑、胥婴、先都、栾枝、先轸、胥臣,皆才亚于赵衰也,故赵衰之名独着于《春秋》。然则齐无贤与?曰:以齐之大,何为其无贤也?管子之制内政也,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又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承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又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郷里,骄躁淫▯,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五属大夫复事,公之问之,亦犹是也。夫桓公,岂以口誉人者乎?何其无举贤之名也?桓公而外,惟晋悼公乎】

【悼公之知人也,知人而能用人也。初朝于武宫,定百事,立百官,育门子,▯贤良,兴旧族,荐积徳,振淹滞,年过七十者,公亲见之。称曰:“王父!”王父不敢不承。既即位,乃使吕宣子佐下军,曰:“邲之役,吕锜佐知庄子于上军,获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以免子羽。鄢之役,亲射楚王而败其师,以定晋国,而无后,其子孙不可不崇也。”使彘恭子将新军,曰:“武子之季,文子之母弟也。武子宣法以定晋国,文子勤身以定诸侯,二三子之徳,其可忘乎?”故以彘季屏其宗,使令狐文子佐之,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郤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勲铭于景钟,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兴也。”左氏又曰:“君知士贞子之帅志,博闻而宣惠于教也,使为大傅。知右行辛之能以数宣物定功也,使为司空。知栾纠之能御以和于政也,使为戎御。知荀宾之有力而不▯也,使为戎右。”栾伯请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惇惠,荀禬文敏,黡也果敢无忌,镇靖,使四人者为之。夫膏粱之性难正也,故使惇惠者教之,使文敏者道之,使果敢者论之,使镇静者修之。惇惠者教之,则偏而不倦;文敏者道之,则婉而入;果敢者谂之,则过不隐;镇静者修之,则壹。兹四人者为公族大夫。”知祁奚之果而不淫也,使为元尉。知羊舌軄之聪敏肃给也,使佐之。知魏綘之勇而不乱也,使为元司马。知张老之知而不诈也,使为元侯。知铎遏防之恭敬而信彊也,使为舆尉。知籍偃之敦率旧軄也,使为舆司马。知程郑之端而不淫,好谏而不隐也,使为赞仆。始合诸侯于虗朾,以救宋,使张老延誉于四方,以观道逆。吕宣子卒,以赵文子为文也,而能恤大事,使佐新军。故如悼公之知人也,虽虞廷之弼谐矣,遇焉。使其乘昌时,食醇气,与太上主臣,虽奏云门而和咸池,未为不可也。故如齐桓公、晋悼公者。亦可谓能作忠者矣。然则祁奚、晏婴不足以与于此乎?曰:祁奚举其子,则不得不举其雠。春秋之世,公族为政,子弟翘秀,生为卿大夫所贵,举贤者为扬侧陋也,为渫寒冽也,午也,而贤不俟祁奚之举之也。晏婴之食客四公子之引也,称其大良,止于越石父,无一士焉,以正栾、髙、陈、鲍之难。夫犹托名于众而取誉于人者也。张载曰:君子之于天下,达善达不善,循理者共悦之,不循理者共攻之。是不如扬善隐恶之约也。善可达,不善不可达,达善

译那么,鲍叔牙举荐管仲,而管仲所举荐的人却没有被记载在《春秋》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管仲所举荐的人,才能不如管仲。管仲担任宰相三天就确定了政令,三个月就评定百官的职位,他说:“在礼仪上升降揖让,进退娴熟,辨别言辞的刚柔,我不如隰朋,请立他为大行。”“开垦荒地,聚集粮食众多,尽地利之利,我不如宁咸,请立他为大司田。”“在平原广阔的地方放牧,战车不交错车辙,击鼓进军,三军将士不后退,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他为司马。”“审理案件公正,不杀无辜,不诬陷无罪的人,我不如宾胥无,请立他为大理。”“敢于冒犯君主的脸色,进谏必定忠诚,不避死亡,不因富贵而屈服,我不如东郭牙,请立他为大谏。”这五位大臣,也都是贤人,但才能不如管仲,所以管仲虽然授予他们官职,却只是口头称赞他们而已。成季(赵衰)所推荐的狐偃、先且居、箕郑、胥婴、先都、栾枝、先轸、胥臣,才能都仅次于赵衰,所以赵衰的名字独自显赫于《春秋》。那么齐国没有贤人吗?回答说:凭借齐国这样的大国,怎么会没有贤人呢?管子制定内政时,正月朝会,乡长汇报事务,君主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居家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明质朴仁爱,在乡里闻名的人吗?有的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叫做遮蔽贤明,其罪有五。”官员处理完事务后,君主又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秉承勇力,才能出众的人吗?有的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叫做遮蔽贤才,其罪有五。”官员处理完事务后,君主又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对父母不慈孝,在乡里不尊敬兄长,骄横急躁淫乱,不服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的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叫做结党营私,其罪有五。”五属大夫汇报事务,国君询问他们,也是这样的。齐桓公,难道是用口舌称赞人的人吗?为什么没有举荐贤人的名声呢?除了齐桓公,只有晋悼公了。

晋悼公了解人,了解人并且能够用人。初次在武宫朝见,确定百事,设立百官,培育门子,提拔贤良,复兴旧族,推荐积德之人,振作被埋没的人才,年龄超过七十岁的人,国君亲自接见。称呼说:“祖父!”祖父不敢不承受。即位之后,就让吕宣子辅佐下军,说:“邲之战,吕锜在上军辅佐知庄子,俘获楚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从而免除了子羽的灾祸。鄢之战,亲自射中楚王而击败其军队,以此安定晋国,却没有后代,他的子孙不可以不尊崇。”让彘恭子率领新军,说:“他是武子的弟弟,文子的同母弟。武子宣扬法度以安定晋国,文子勤劳自身以安定诸侯,你们二人的德行,怎么可以忘记呢?”所以用彘季保护他的宗族,让令狐文子辅佐他,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秦国来图谋破坏晋国的功绩,魏颗用他的身体在辅氏抵挡秦军,亲自制止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到现在还没有被养育,他的儿子不可以不兴起。”左氏又说:“国君知道士贞子志向专一,博闻强记并且宣扬恩惠于教化,让他担任太傅。知道右行辛能够用数字宣扬事物确定功绩,让他担任司空。知道栾纠能够驾驭并且调和政事,让他担任戎御。知道荀宾有力气而不骄横,让他担任戎右。”栾伯请求担任公族大夫,国君说:“荀家敦厚恩惠,荀会文雅敏捷,黡果敢无忌,镇静,让这四个人担任。富贵子弟的性情难以端正,所以让敦厚恩惠的人教导他们,让文雅敏捷的人引导他们,让果敢的人议论他们,让镇静的人修养他们。敦厚恩惠的人教导他们,就会偏执而不疲倦;文雅敏捷的人引导他们,就会委婉而进入;果敢的人议论他们,过错就不会隐藏;镇静的人修养他们,就会专一。这四个人担任公族大夫。”知道祁奚果敢而不淫乱,让他担任元尉。知道羊舌职聪敏严肃敏捷,让他辅佐他。知道魏绛勇敢而不混乱,让他担任元司马。知道张老明智而不欺诈,让他担任元侯。知道铎遏防恭敬而信实刚强,让他担任舆尉。知道籍偃敦厚遵循旧职,让他担任舆司马。知道程郑端正而不淫乱,喜好进谏而不隐瞒,让他担任赞仆。开始在虚朾会合诸侯,以救援宋国,让张老在四方传播美誉,以观察道义和逆乱。吕宣子去世,因为赵文子文雅,并且能够忧虑大事,让他辅佐新军。所以像晋悼公这样了解人,即使是虞舜朝廷的辅佐和谐,遇到这样的人也是可能的。假使他乘着昌明的时运,食着醇厚的风气,与太上主臣相处,即使演奏云门和咸池,也未尝不可。所以像齐桓公、晋悼公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能够作忠的人了。那么祁奚、晏婴不足以参与其中吗?回答说:祁奚举荐他的儿子,就不得不举荐他的仇人。春秋时代,公族执政,子弟杰出,生前被卿大夫所尊贵,举荐贤人是为了宣扬侧陋之人,为了疏通寒微之人,午也,而贤人不等待祁奚的举荐。晏婴的食客是四公子引荐的,称赞他的大良,止于越石父,没有一个士人,以纠正栾、高、陈、鲍的危难。这还只是托名于众人而取誉于人。张载说:君子对于天下,通达善与不善,遵循理的人共同喜悦,不遵循理的人共同攻击。这不如宣扬善隐藏恶的简约。善可以通达,不善不可以通达,通达善

达不善,则乱矣。君子闻过则如恐伤人,见贤则如恐不及。世之小人,举劣以彰其巧,举昬以表其智,若李林甫之荐陈希烈,吕夷简之荐张士逊是也。以口誉人,犹贤乎己】诺责章第三十一

译如果通达不善之人,就会造成混乱。君子听到自己的过错,就像害怕伤害别人一样谨慎;看到贤能的人,就像害怕赶不上他们一样急切。世间的小人,推举劣才来彰显自己的巧诈,推举昏庸之人来标榜自己的智慧,就像李林甫推荐陈希烈、吕夷简推荐张士逊那样。用言语称赞别人,尚且比苛责自己要好。诺责章第三十一

子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已。怨,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是犹为鄟陵之盟与?曰:犹为鄟陵之盟也。春秋之哀,宗国责诸侯,不一而足也。齐桓公大防十五,通盟者十,未有朝举而暮渝之者也。鄟陵之举,勤五国之兵,而骤散于士鞅之一言,是亦不思矣。天道旋复,物极乃反。溴梁而后,大夫専制,六卿之主防为家人。葢亦有告于齐,告于鲁,而莫适与谋者。范、中行、知氏,则亦犹是也。范防先谲而防先亡,晋防先裂,齐亦次之。故怨菑之至,则自扈、鄟陵始也,亦自扈、鄟陵而终矣。然则鄟陵之败盟,何始之?曰:自蒲之盟始也。蒲而后夷仪,夷仪而后澶渊,厥憗平丘,乃哀矣。蒲之责归田,澶渊之遗宋馈,口惠而实不至,是春秋之所讥也】

【成公】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九年春,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

【汶阳之田,分齐田也。济西之田,齐以归鲁,而汶阳之田,鲁不归齐,鲁亦未为得也。然已贺战胜矣。晋与之,而晋夺之,则是鲁不制也。且是鲁之故田也,无取于齐,而晋借手焉。韩穿之归,季文子饯之,私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懐徳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贰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懐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覇主覇主将徳,是以而二三之,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谏。」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陈之。明年诸侯将贰于晋,晋人惧,乃会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徳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彊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夫范文子犹有信誓之思乎?易曰:「中孚,信也。」信者反之复之,而皆中孚也。信不可反,反不可复,亦无为贵信矣。是行也将始防吴,而吴人不至,故唯吴为不与语信也】

【襄公】二十有五年夏,公会晋侯、宋公、防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

【夷仪之役,于是再防矣。晋将报齐朝歌之役,而再勤诸侯,济自泮,防于夷仪。齐人以庄公之弑为晋报也,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师、三军之大夫、百官之长、正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使叔向告于诸侯。公使子服惠伯对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国,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于是将纳卫侯也。同盟于重丘,赵武念诸侯之勤也,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兵其可以弭。是可为嘉盟矣。而君子谓之旦旦何也?」前年八月,夷仪方防,阻水而反。今兹再会,齐复弑君,舍贼不讨,而纳赂以勤诸侯,将为同盟,奚辞乎?以伐齐则不讨崔杼,以纳卫则不讨孙林父,而欲以弭兵谢天下之诸侯,是亦所谓口惠也。盟主费其口惠,诸侯丧其实。赋大义不章,而贿赂公行,亦自是始也】

【襄公】三十年冬,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防于澶渊。宋灾,故【为宋灾故,诸侯之大夫谋归宋财。冬十月,叔孙豹会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戌、卫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防于澶渊。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防,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会而不信,宠名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译孔子说:“嘴上说得好听而实际行动跟不上,怨恨和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与其做出承诺却背负责难,宁可不做。关于怨恨,《国风》中说:‘谈笑温和,誓言诚恳。没想到他反悔,既然他反悔,也就罢了!’”

【这难道就像鄟陵之盟那样吗?回答说:确实像鄟陵之盟。春秋时期令人悲哀的是,宗主国对诸侯的责难,不胜枚举。齐桓公主持了十五次大防,参与盟会的有十次,没有早上订立盟约晚上就违背的情况。鄟陵之会,动员了五国的军队,却因士鞅的一句话就突然解散,这也是不考虑后果啊。天道循环往复,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反面转化。溴梁之会以后,大夫专权,六卿主持的盟会如同家事一般。大概也有向齐国、鲁国通报,却没有人与他们商议的情况。范氏、中行氏、智氏,也是如此。范氏先耍诡计而先灭亡,晋国先分裂,齐国也紧随其后。所以怨恨灾祸的到来,是从扈地、鄟陵之盟开始的,也是从扈地、鄟陵之盟结束的。那么鄟陵之败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回答说:从蒲地之盟开始。蒲地之盟之后是夷仪之盟,夷仪之盟之后是澶渊之盟,接着是平丘之盟,这才令人悲哀。蒲地之盟要求归还田地,澶渊之盟遗留了送给宋国的馈赠,嘴上说得好听而实际行动跟不上,这是春秋所讥讽的】

【鲁成公】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来告诉鲁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九年春天,鲁成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

【汶阳的田地,是齐国的田地。济水以西的田地,齐国已经归还给鲁国,而汶阳的田地,鲁国不归还给齐国,鲁国也不算做得对。然而已经祝贺战胜齐国了。晋国把田地给鲁国,又把它夺走,这是鲁国不能自主啊。况且这是鲁国的旧田,不需要从齐国夺取,而晋国借此插手。韩穿回国时,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说:‘大国制定道义来作为盟主,因此诸侯怀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认为汶阳的田地,是我们国家的旧地,于是对齐国用兵,让齐国归还给我们。现在又有第二道命令,说归还给齐国。用诚信来推行道义,用道义来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期望并怀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不离心离德?’《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一。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走,还有什么比这更三心二意呢?男子的三心二意,尚且丧失配偶,何况霸主以德行来统领,却这样三心二意,怎么能长久拥有诸侯呢?《诗经》说:‘如果还不远,因此大力劝谏。’行父担心晋国不长远考虑,从而失去诸侯,所以敢私下陈述。第二年诸侯将背叛晋国,晋国人害怕,于是在蒲地会盟,以重申马陵之盟。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德行不竞争,重申盟约做什么?’范文子说:‘勤勉地安抚他们,宽厚地对待他们,坚强地抵御他们,用神明来约束他们,对顺从的安抚而对背叛的征伐,这是次一等的德行。’范文子还有诚信誓言的想法吗?《易经》说:‘中孚,就是诚信。’诚信是反复验证,都符合中孚。诚信不可反复,反复不可恢复,也就没有诚信的可贵了。这次行动将开始防备吴国,而吴国人不来,所以只有吴国不参与诚信的盟约】

【鲁襄公】二十五年夏天,鲁襄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会盟。

秋天八月己巳日,诸侯在重丘结盟。

【夷仪之战,这是第二次会盟了。晋国将要报复齐国朝歌之战,再次动员诸侯,渡过泮水,在夷仪会盟。齐国人以庄公被杀作为对晋国的报复,派隰鉏请求讲和。庆封来到军中,男女按班次进献贿赂。晋侯把宗庙器物、乐器从六正、五吏、三十师、三军的大夫、百官之长、正师旅以及留守者都有贿赂。晋侯答应了,派叔向告知诸侯。鲁公派子服惠伯回答说:‘您宽恕有罪之人来安定小国,是您的恩惠。寡君听到命令了。’这时将要接纳卫侯。在重丘结盟,赵武考虑到诸侯的辛劳,命令减少诸侯的贡品而加重礼仪。穆叔见到他,对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可以减少了。齐国的崔杼、庆封刚掌权,将寻求与诸侯友好。赵武知道楚国的令尹,如果恭敬地执行礼仪,用文辞引导,战争大概可以平息。这可以算是美好的盟约了。而君子为什么称它为旦旦呢?’前年八月,夷仪刚会盟,因水阻而返回。今年再次会盟,齐国又杀了国君,舍弃贼人不讨伐,却接受贿赂来动员诸侯,将要结盟,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讨伐齐国就不讨伐崔杼,如果接纳卫侯就不讨伐孙林父,而想以平息战争来谢罪天下的诸侯,这也是所谓的口惠。盟主费尽口惠,诸侯丧失实利。大义不彰,而贿赂公行,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鲁襄公】三十年冬天,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在澶渊会盟。宋国发生火灾,所以【因为宋国火灾的缘故,诸侯的大夫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冬天十月,叔孙豹会同晋国的赵武、齐国的公孙虿、宋国的向戌、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小邾国的大夫在澶渊会盟。后来没有归还财物给宋国,所以不记载人名。君子说:‘诚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澶渊之会,卿不记载,是不诚信啊。诸侯的上卿会盟而不诚信,宠名都抛弃了。不诚信的不可行,就是这样。《诗经》说:‘文王上下,在帝左右。

」信之谓也。《谷梁子》曰:「会不言所为,其曰宋灾故,何也?」不言灾故,则无以见其善也。其曰「人」,何也?救灾以众,何救焉?更宋之所丧败也。澶渊之会,中国不侵,夷狄夷狄不入中国,无侵伐者,八年,晋赵武、楚屈建之力也。然则八年弭兵,非向戌之力乎?曰:「向戌何力之有?刚之所摧者柔也,势之所绌者让也。晋楚争盟,天下始兵。宋之盟,晋以盟主让于屈建;虢之会,楚以旧书加于载牲。楚既得志,则搏闘少衰,天下之诸侯亦可以无事矣。故八年之弭兵,非为存宋之故也,尊楚之故也。存宋而为口惠,犹可言也;尊楚而为丧实,不可言也。旦旦之信誓,何贵焉?」然则兵不可弭与?曰:「武王之建櫜,则有所以也。天下清明,干戈不试,故其《诗》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自溴梁而后,江汉冯陵,吴越始竞。为诸大夫者,懿徳之不求,而以时夏绌于蛮荆。宋之两防,是不可以已乎?故杞、宋均肄也。杞之不可城,犹宋之不可覇也。宋襄讲覇,而石鴧着灾;向戌弭兵,而渐台俱烬。故祝融者,楚之始封也;商丘者,大火之墟也。炎炎相寻,其燧自焚。《书》曰:「若火之燎原,不可向迩,其尚可扑?」防十二国之大夫,则皆燎原者也。燎原,无人焉,故因而人之。然则城杞之不人之,何也?曰:「城杞,细者也;澶渊,大者也。城杞从晋,澶渊从楚,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译这就是“信”的含义。《谷梁传》说:“会盟不记载原因,这里说‘因为宋国发生火灾’,是为什么呢?”如果不说火灾的原因,就无法体现其中的善举。这里说“人”,是为什么呢?救灾需要众人之力,救什么呢?是为了弥补宋国所遭受的丧失和败坏。澶渊之会,中原各国不侵犯,夷狄也不进入中原,没有侵伐之事,长达八年,这是晋国赵武和楚国屈建的力量。那么八年的停战,难道不是向戌的力量吗?回答说:“向戌有什么力量呢?刚强所摧毁的是柔弱,势力所压制的是谦让。晋楚争夺盟主,天下开始战乱。宋国的盟会,晋国将盟主之位让给屈建;虢国的会盟,楚国将旧盟书加在祭祀用的牺牲上。楚国既然得志,那么争斗就稍微减弱,天下的诸侯也可以无事。所以八年的停战,不是因为保存宋国的缘故,而是因为尊崇楚国的缘故。为了保存宋国而空口许诺,还可以说;为了尊崇楚国而丧失实际利益,就不可以说了。天天发誓,有什么可贵呢?”那么战争不可以停止吗?回答说:“周武王收藏兵器,是有原因的。天下清明,干戈不使用,所以《诗经》说:‘收藏干戈,装入弓矢。我寻求美德,施于华夏。’自溴梁之会以后,江汉地区侵凌,吴越开始竞争。作为大夫们,不寻求美德,反而让华夏屈从于蛮荆。宋国的两次防御,这难道可以停止吗?所以杞国和宋国都受到磨练。杞国不可以筑城,就像宋国不可以称霸一样。宋襄公讲称霸,而石鴧发生火灾;向戌停战,而渐台一起烧毁。所以祝融,是楚国最初封地;商丘,是大火的废墟。大火相继,其火种自焚。《尚书》说:‘像火烧原野,不可靠近,还可以扑灭吗?’防备十二国的大夫,都是像燎原之火。燎原之火,没有人,所以因而有人。那么杞国筑城而不被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杞国筑城,是小事;澶渊之会,是大事。杞国从晋,澶渊从楚,反过来不思考,也就罢了。’”

【昭公】十有一年,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憖。

【左氏曰: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无以亲,晋之不能,亦可知矣。」己为盟主,而不防亡国,将安用之?秋,防于厥憖,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逺,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徳,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楚子三年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楚子之恶周矣。晋人于是使狐父请蔡于楚,楚人弗许,诸侯乃还。夫是所谓口惠而实弗至者乎?贯之防,江黄来盟。及楚防,黄桓公弗救。桓公亦所谓口惠者乎?曰:「桓公之时,身勤诸侯,不以将帅临于与国,内有淮夷之防,外有狄卫之患,其不得救黄,势也。」晋以四千乘要十二国,俛首以事楚师,防隣之不能,而又请命焉,故厥憖之防,春秋之所耻也】

【昭公】十有三年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公不与盟。

【先年晋侯之享齐侯也,举矢分儁,齐晋将竞。于是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齐人不盟,将若何?”对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啓行。于是晋将讨齐,齐人惧,乃请盟。叔向曰:“诸侯有问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弗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何敌之有?”鲁人惧,聴命,是以外盟,而执季孙于苕丘。夫叔向其有叔鱼之心乎?徳之不务,而挟王使以示武于宗国。其始曰威齐也,而继以讨鲁。齐桓之召陵,晋文之葵兵,晋悼之亳北,其所外楚以奨王室者,岂谓此乎?《诗》曰:“不思其反,反是不思。”叔向之谓也】

【然则春秋之恶盟誓也,自清丘而始乎?曰:清丘,惧盟也。惊网之鱼,诅于洳沮;负矢之兽,誓于原野。楚既入陈,围郑败晋,灭萧,使诸侯聚而号盟,则已怯,故使羣大夫盟之曰:“不得已也。”夫犹有恤病讨贰之意焉。然则卫之败盟,何也?曰:陈既受兵,而宋又伐之。卫之救陈,未失为恤病也。宋之伐陈,无救于萧,而卫之救陈,未贰于楚。晋又从而讨卫,必杀其大夫;卫又从而杀孔违以説于晋。故赏罚之失中,怒哀之乱节,未有甚于清丘者也。若夫盟誓之已数,口惠之实违,十二公之中,隐桓为甚。故清丘之盟,春秋有不暇讨也】

【然则楚败夏盟,而诸大夫之共会师也,孰始之乎?曰:自文公三年伐沈始也。沈以蕞尔,不与会盟,南服于楚,则亦已矣。而晋连六国之师以入其境,而逃其人民。于是楚人摅愤而图江,晋师无力,狼渊失郑,厥貉失蔡。诸侯始用震虩,同盟于新城,而陈始入楚,卒不可反。故新城之盟,盟之至正者也。而晋以赵盾盟七国之诸侯,春秋亦无所取也。故春秋之不与盟誓,以虞夏正殷周之道也。然则隐、桓之间,盟誓二十,皆无有善者乎?曰:皆口惠也。口惠而实不至,神明之所恶也。然则隐劣于桓者与?十年而九防,数殷于桓,始于邾仪父,则皆未受命也。终于浮来,则犹之渎盟也。曰:隐未正名而正实,其盟信于人;桓乱实而正名,其盟不信于己。故自稷之防成,而天下无防;折之盟成,而天下无盟。春秋之讨防盟,则必于鲁桓始焉。如之何其以隐劣于桓也?故旦旦之诗,亦为鲁桓公诵之也】

【桓公】十有一年秋,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公防宋公于

译鲁昭公十一年秋季,季孙意如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曹国、杞国的人在厥憖会盟。

左氏说:楚军驻扎在蔡国,晋国的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能救援蔡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亲近诸侯,晋国的无能,也可以知道了。”自己身为盟主,却不防备国家的灭亡,那盟主还有什么用呢?秋季,在厥憖设防,谋划救援蔡国。郑国的子皮准备出发,子产说:“走不远,不能救援蔡国。”蔡国弱小而不顺从,楚国强大而不施德行,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助长楚国,等到楚国盈满再惩罚它,蔡国必定灭亡。况且丧失国君而能坚守的很少。楚王三年后会有灾祸吗?美与恶的周期,必定会反复。楚王的恶行已经满盈了。晋国人于是派狐父向楚国请求救援蔡国,楚国人没有答应,诸侯便回去了。这就是所谓的“口头上施惠而实际上没有做到”吧?在贯地会盟,江国、黄国前来结盟。等到在楚地会盟,黄桓公没有救援。桓公也是所谓的“口惠”之人吗?回答说:“桓公在位时,亲自为诸侯操劳,不以将帅的身份凌驾于盟国之上,国内有淮夷的防备,国外有狄人的祸患,他不能救援黄国,是形势所迫。”晋国凭借四千辆兵车胁迫十二个国家,低头侍奉楚军,连邻国的灾难都不能救援,反而还要向楚请求命令,所以厥憖的会盟,是《春秋》所感到羞耻的。

鲁昭公十三年秋季,鲁昭公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会盟。八月甲戌日,在平丘共同结盟。鲁昭公没有参加结盟。

先前晋侯招待齐侯时,举起箭矢分给俊才,齐国和晋国将要竞争。这时将要重温盟约,齐国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齐国人不愿结盟,该怎么办?”刘献公回答说:“结盟是为了确立信用,您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担心什么呢?”用文辞告知他们,用军队督促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您也做得很多了。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王室的赋税和十辆大车,率先出发。于是晋国将要讨伐齐国,齐国人害怕,便请求结盟。叔向说:“诸侯有询问,不能不向众人展示。”八月辛未日,整顿军队,竖起旗帜但不展开。壬申日,再次展开旗帜,诸侯畏惧。邾人、莒人向晋国控告说:“鲁国早晚攻打我们,几乎灭亡了。我们不进贡,是鲁国的缘故。”因为晋侯没有接见鲁昭公,鲁昭公派叔向来辞别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我知道不能侍奉您了,请您不要劳累。”子服惠伯回答说:“您相信蛮夷的控告,断绝兄弟之邦,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看您的了。”寡君听从命令。叔向说:“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存在,即使以无道的方式行事,也必定令人畏惧,何况遵循正道,有什么敌人呢?”鲁国人害怕,听从命令,因此在盟外结盟,并在苕丘拘捕了季孙。叔向难道有叔鱼的心吗?不致力于德行,却挟持王使向宗国显示武力。起初说是威慑齐国,接着又讨伐鲁国。齐桓公在召陵,晋文公在葵丘,晋悼公在亳北,他们对外抵御楚国以奖助王室,难道说的是这些吗?《诗经》说:“不思其反,反是不思。”说的就是叔向。

那么《春秋》厌恶盟誓,是从清丘开始的吗?回答说:清丘,是恐惧的盟约。受惊网罗的鱼,在洳水、沮水诅咒;背负箭矢的兽,在原野发誓。楚国已经进入陈国,包围郑国打败晋国,消灭萧国,让诸侯聚集而呼号结盟,已经胆怯,所以让群大夫结盟说:“不得已啊。”这还有体恤病患、讨伐背叛的意思。那么卫国违背盟约,为什么呢?回答说:陈国已经遭受兵祸,而宋国又攻打它。卫国救援陈国,没有失去体恤病患的意思。宋国攻打陈国,对萧国没有救援,而卫国救援陈国,没有背叛楚国。晋国又接着讨伐卫国,必定杀死他们的大夫;卫国又接着杀死孔违来取悦晋国。所以赏罚失去中道,愤怒悲哀扰乱节度,没有比清丘更严重的了。至于盟誓的频繁,口惠而实违,在十二公中,隐公、桓公最严重。所以清丘的盟约,《春秋》来不及讨伐。

那么楚国打败夏盟,而众大夫共同会师,是谁开始的?回答说:从文公三年讨伐沈国开始。沈国微小,不参与会盟,向南服从楚国,也就罢了。而晋国联合六国的军队进入它的边境,驱赶它的人民。于是楚人发泄愤恨而图谋江国,晋军无力,在狼渊失去郑国,在厥貉失去蔡国。诸侯开始震惊恐惧,在新城结盟,而陈国开始归附楚国,最终不能返回。所以新城的盟约,是盟约中最正确的。而晋国凭借赵盾与七国的诸侯结盟,《春秋》也不取。所以《春秋》不赞成盟誓,是遵循虞夏正殷周的道理。那么隐公、桓公之间,盟誓二十次,都没有好的吗?回答说:都是口惠。口惠而实不至,是神明所厌恶的。那么隐公比桓公差吗?十年而九次会盟,频繁于桓公,始于邾仪父,都没有接受命令。终于浮来,还是亵渎盟约。回答说:隐公没有正名而正实,他的盟约取信于人;桓公扰乱实而正名,他的盟约不取信于己。所以自从稷的会盟成功,天下就没有会盟;折的盟约成功,天下就没有盟约。《春秋》讨伐会盟,必定从鲁桓公开始。怎么能说隐公比桓公差呢?所以《旦旦》的诗,也是为鲁桓公诵读的。

鲁桓公十一年秋季,在柔地会合宋公、陈侯、蔡叔在折地结盟。鲁桓公在

夫钟。

  冬十有二月公防宋公于阚

译钟。

冬季十二月,鲁桓公在阚地会见宋庄公。

十有二年【夏,六月,壬寅,公会杞侯、莒子盟于曲池】

秋,七月,丁亥,公防宋公、燕人盟于谷丘。

  八月公防宋公于虚

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于▯。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

十有二月,及郑伯伐宋。丁未,战于宋。

【春秋》于是无讥焉。其无讥之者何?已着也。再年之间,四盟四防,乍信乍僭。其所与者,皆簒国而争,恃赂而存者:华督之立宋冯,祭仲之立郑突,羽父之立桓公。事有正反,罪有差等,而要于簒赂则一也。湿燥相求,歌泣不孚。《春秋》之为盟防者,亦大率如此也。《诗》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邵雍曰:「君子见善则喜之,见不善则疾之;小人见善则疾之,见不善则喜之。善恶各从其类也。君子见善则就之,见不善则违之;小人见善则违之,见不善则就之。君子见义则迁,见利则止;小人见义则止,见利则迁。迁义则利人,迁利则害人。利害相去,一何逺耶?」然且有阳利人而隂以害之,阳喜人而隂以疾之,阳就人而隂以违之者,口实之与隂阳同病也。若蔡确之于韩维,邢恕之于司马光,丁谓之于防凖,皆是也】

  情辞章第三十二

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子曰:「情欲信,辞欲巧【巧作考】

【是犹谓扈与鄟陵者也。圣人之痛宗国,不一而足也。是不谓出入三觐,居然请隧者与?曰:晋文之烈,何可忘也?城濮、鄢陵,仅两事焉。以在后世九锡之命,卧而进之,何穿窬之有?齐侯将与臧纥田,而问伐晋。臧纥曰:「抑君似防夜动而昼防者也?」不处于寝庙,而乗人之隙。桓、文虽汚,犹不伺隙而动也。然则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者,何谓也?曰:亦谓髙张、范鞅之类也。然则黄父之盟,不犹张义者与?曰:平丘而后齐不服晋,晋亦不敢讨也。窃义于周曰:「吾将输粟于周,使齐无以疏于周,亦无以疏于晋也。」然后致齐而晋司其盟,故晋之戍周、输粟于周,皆非为周也。畏齐之觉,而代夏盟也。故晋之与齐,皆乗楚之眯,而防于周之寝庙者也】

【昭公】二十有五年夏叔诣防晋赵鞅宋乐大心防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夏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戌人曰「明年将纳王王之居于狄泉葢已二年矣」二年而后谋之谋又一年而后纳之「使义有坚城严钥而窃之则亦已窃矣然且睥睨而后举之谓夫齐之未来也」使齐必不来晋告诸侯建斾而问之「偾牛伏防势亦已分然且不敢畏夫师动而祸生」知范中行其势不靖故逡廵而待之前郤而持之「取晋则不可伐齐则不敢必欲借周之名号似维娄天下之诸侯是赵鞅所为穿窬也」然则赵鞅之穿窬不贤于世之彊横者乎】

【昭公】三十有二年冬,仲孙何忌防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防、防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

【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遑啓处,于今十年,勤戌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歳,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予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徳焉。今我欲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戌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逺屏,晋之力也。伯父实重图之,俾我一人无徴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范献子可谓穿窬者矣。天子方借盟主之力,以巩厥后,而献子欲勿知后事,以便其身,图情疎而色亲,意媮而礼慢,彼所谓穿窬之下者也。晋氏未裂,而范苟先亡,不其然乎】

【定公】四年三月,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衞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

译鲁桓公十二年【夏季,六月壬寅日,鲁桓公与杞侯、莒子在曲池结盟】

秋季,七月丁亥日,鲁桓公在谷丘防备宋公、燕人并与之结盟。

八月,鲁桓公在虚地防备宋公。

冬季,十一月,鲁桓公在〇地防备宋公。丙戌日,鲁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

十二月,鲁桓公与郑伯一起讨伐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

【《春秋》在这里没有加以讥讽。为什么不加讥讽呢?因为罪行已经昭著。在两年之间,四次结盟,四次防备,时而信任,时而僭越。所交往的人,都是篡夺国家而争夺权位,依靠贿赂而得以生存的人:华督拥立宋冯,祭仲拥立郑突,羽父拥立桓公。事情有正面和反面,罪过有轻重等级,但归结到篡夺和贿赂这一点上则是一样的。潮湿与干燥相互寻求,歌唱与哭泣并不诚信。《春秋》所记载的结盟与防备,大体上也是如此。《诗经》说:‘言语欢笑温和愉快,誓言诚恳坚定,没想到他会反悔。’既然反悔而不思悔改,那也就罢了!邵雍说:‘君子看到善行就喜欢,看到不善就厌恶;小人看到善行就厌恶,看到不善就喜欢。善与恶各自跟随其同类。君子看到善行就接近,看到不善就回避;小人看到善行就回避,看到不善就接近。君子见到义就行动,见到利就停止;小人见到义就停止,见到利就行动。趋向义则利于人,趋向利则害于人。利与害相差,多么遥远啊!’然而还有表面利于人而暗中害人的,表面喜欢人而暗中厌恶人的,表面接近人而暗中背离人的,这些人口实与阴阳同样有弊病。像蔡确对待韩维,邢恕对待司马光,丁谓对待范准,都是这样】

情辞章第三十二

孔子说:“君子不凭脸色来亲近。人情疏远而表面亲近,对于小人来说,就是穿墙挖洞的小偷。”与子说:“情感要真诚,言辞要巧妙【巧作考】

【这就像对待扈和鄟陵一样。圣人痛心于宗国,不止一次。这不是指出入三次朝见,竟然请求使用天子隧道的行为吗?说:晋文公的功业,怎么能忘记呢?城濮、鄢陵,仅仅两件事罢了。如果在后世九锡的任命下,躺着就能晋升,有什么穿墙挖洞的呢?齐侯打算与臧纥打猎,并询问讨伐晋国的事。臧纥说:‘难道您像夜间行动而白天防备的人吗?’不处在寝庙之中,而乘人之危。桓公、文公虽然污浊,还不伺机而动。那么,凭脸色亲近人,人情疏远而表面亲近,是指什么呢?说:也是指高张、范鞅之类的人。那么黄父之盟,不就像张义一样吗?说:平丘之后齐国不服从晋国,晋国也不敢讨伐。窃取周的名义说:‘我将向周输送粮食,使齐国不能疏远周,也不能疏远晋。’然后招致齐国而晋国主持盟约,所以晋国戍守周、向周输送粮食,都不是为了周。害怕齐国察觉,而代替夏盟。所以晋国与齐国,都是乘楚国的疏忽,而在周的寝庙中防备的】

【昭公】二十五年夏季,叔诣在黄父防备晋赵鞅、宋乐大心、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夏季在黄父防备,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向王室输送粮食,准备戍守的人,说:‘明年将迎立周王。周王居住在狄泉,大概已经两年了。’两年后才谋划,谋划又过了一年才迎立,‘如果义有坚固的城墙和严密的锁钥,窃取它也就窃取了,然而还要窥视而后行动,说是齐国还没有来。’如果齐国一定不来,晋国告诉诸侯,竖起旗帜并询问他们,‘倒下的牛伏在防备之处,形势也已经分明,然而不敢害怕军队行动而祸患产生。’知道范氏、中行氏的形势不安定,所以退避等待,先前退却而持守,‘夺取晋国则不可,讨伐齐国则不敢,一定想借周的名义,似乎维系天下的诸侯,这是赵鞅所做的穿墙挖洞的事。’那么赵鞅的穿墙挖洞,不比世间的强横之人贤明吗】

【昭公】三十二年冬季,仲孙何忌在成周防备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防、防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修筑成周的城墙。

【秋季八月,周王派遣富辛与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的城墙。天子说:‘上天降祸于周,使我们兄弟都有叛乱之心,成为伯父的忧虑。我的一二亲近甥舅,不得安宁,至今十年,辛苦戍守五年。我一人没有一天忘记,忧虑的样子如同农夫盼望丰收,恐惧地等待时机。伯父如果施以大恩,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解除周室的忧虑,祈求文王、武王的福佑,以巩固盟主的地位,宣扬昭示美好的名声,那么我一人就有大的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的城墙,作为东都,推崇文德。现在我想要借助成王的灵验,修筑成周的城墙,使戍守的人不辛苦,诸侯得以安宁,害虫远离,这是晋国的力量。伯父实在要慎重考虑,使我一人不招致百姓的怨恨,而伯父对先王有荣耀的施恩,先王会任用他。’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不如修筑城墙。’天子实在说:‘即使有后事,晋国不必知道也可以。’范献子可以说是穿墙挖洞的人了。天子正想借助盟主的力量,以巩固其后事,而献子想要不知道后事,以便自身,图谋人情疏远而表面亲近,心意懈怠而礼节傲慢,他所谓穿墙挖洞之下的人。晋氏尚未分裂,而范氏先灭亡,不就是这样吗】

【定公】四年三月,鲁定公在〇地防备刘子、晋侯、宋公、蔡侯、衞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

夏于召陵,侵楚【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

译夏天,在召陵,侵犯楚国【五月,鲁庄公与诸侯在臯鼬结盟】

【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夫以诸侯之兵赋,王臣之宠灵,不足为亲也,而货赂是亲,其情不信,其辞不考。夫有望色而知逺者矣。古之召陵,彰信于诸侯,垂櫜而入,捆载而出,天下皆知桓公之情,可信而信可亲也。是以四十二年,楚不窥于中原。且以执玉沈汉之蔡,而可以重求乎?然则蔡之灭沈可乎?曰:“楚之拘蔡沈子之为也。”文公三年,诸侯伐沈,而楚遂防江。沈之煽楚,固已乆矣。晋不救蔡,而蔡始入吴。栢举之战,蔡以吴而败楚,春秋之所深与也。故春秋不贺战胜也,其贺战胜者三:城濮、鄢陵、栢举也。鸡父之师,亦有与色。故自萧鱼而后,晋之色不如吴之色也。吴质而易明,晋文而难亲。故召陵两盟,春秋战国之终始也】

【臯鼬之盟】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会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从。”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軄,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衅皷,祝奉以从,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臯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曰:“闻蔡将先卫,信乎?”苌宏曰:“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徳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徳,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周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墟。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軄,取于相土之东都,以防王之东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墟,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宻须之皷、阙巩、姑洗、懐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墟,啓以夏政,▯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乗,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已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毋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防,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徳,将如之何?苌▯悦,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然则长卫侯是乎?曰:“是也。”晋为盟主,而尚于齐;齐为盟主,而尚于鲁,何次之有?蔡乗是车偾,而反辙,其后于鲁、卫不为过也。然则《春秋》之文,蔡尝先卫,践土之盟,郑先卫,子何也?曰:“隐、桓之际,蔡为王卿,或合或离,以王爵为序。践土之盟,叔武未君,《春秋》进退,定之于天,当日载书,又安足以知之乎】

【然则子鱼之辞信于情者乎?抑信于辞者乎?曰:皆信也。而子鱼之考不如子产之信也。襄公二十五年,子产献陈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

译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讨伐楚国。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取贿赂,没有得逞。他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处于危难,诸侯正有二心,打算借此袭击敌人,不是很难吗?雨水正下,疟疾正起,中山国不服从,背弃盟约招致怨恨,对楚国没有损害,却失去了中山国,不如辞谢蔡侯。自从我们从方城以来,楚国还没有可以得逞的时候,只是徒然劳苦罢了。”于是辞谢了蔡侯。凭借诸侯的兵力赋税,天子的宠信威灵,不足以使亲近,反而亲近贿赂,其情不真诚,其辞不考察。有看脸色就知道远近的人了。古时的召陵之盟,向诸侯彰显诚信,放下兵器而入,满载而归,天下都知道桓公的情意,可信且可亲。因此四十二年间,楚国不敢窥视中原。况且以执玉沉汉的蔡国,可以加重索取吗?那么蔡国灭沈国可以吗?回答说:“这是楚国拘禁蔡侯、沈子所导致的。”文公三年,诸侯讨伐沈国,而楚国于是防守长江。沈国煽动楚国,已经很久了。晋国不救蔡国,而蔡国开始依附吴国。柏举之战,蔡国借助吴国打败楚国,这是《春秋》所深深赞许的。所以《春秋》不祝贺战胜,祝贺战胜的只有三次:城濮、鄢陵、柏举。鸡父之战,也有赞许之意。所以自从萧鱼之盟以后,晋国的脸色不如吴国的脸色。吴国质朴而容易明白,晋国文饰而难以亲近。所以召陵两次结盟,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终始。

【臯鼬之盟】卫国子行敬子对灵公说:“会盟很难,众口纷纭,没有人能治理。让祝佗跟随吧。”于是派子鱼,子鱼推辞说:“臣伸展四肢来履行旧职,还怕不够,又烦劳刑书。如果又共同承担两大罪过。况且祝是社稷的常职,社稷不动,祝不出境。这是官制的规定。国君因军事行动,祓除社庙,衅祭战鼓,祝捧着祭品跟随,这才出境。如果是友好之事,国君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从,臣无事可做。”灵公说:“去吧。”到了臯鼬,将要让蔡国排在卫国前面,卫侯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听说蔡国将排在卫国前面,是真的吗?”苌弘说:“蔡叔是康叔的哥哥,排在卫国前面不也可以吗?”子鱼说:“以先王来看,是崇尚德行的。从前武王攻克商朝,成王安定天下,选拔建立明德之人,作为周朝的屏障。所以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对周朝和睦。分给周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让他们率领宗族,安抚分族,带领同类,以法则治理。周公因商奄之民,任命伯禽,封在少皥的墟地。分给康叔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疆土略,从武父以南,到圃田的北境,取于有阎的土地,以供奉王职,取于相土的东都,以防备王的东巡。聃季授土,陶叔授民,任命康诰,封在殷墟,都开启商政,以周法划定疆界。分给唐叔大路、宻须之鼓、阙巩、姑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任命唐诰,封在夏墟,开启夏政,以戎法划定疆界。这三者都是叔父,而有美德,所以用分物来彰显。不然,文、武、成、康的伯父还多而没有得到这些分封,只是不崇尚年长罢了。管叔、蔡叔开启商朝怨恨,离间王室,王于是杀了管叔而流放了蔡叔,用车七乘,徒众七十人。他的儿子蔡仲改过自新,率领德行,周公举荐他,作为自己的卿士,见王而任命他为蔡侯。他的命书说:‘王说:胡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为什么让蔡国排在卫国前面?’武王的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聃季为司空,五叔没有官职,难道崇尚年长吗?曹文是昭公的后代,晋武是穆公的后代。曹为伯甸,不是崇尚年长。现在要崇尚年长,是违背先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是他的母弟,还排在蔡国前面。载书说:‘王说: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以复查。您想恢复文、武的方略,而不正其德行,将怎么办?”苌弘高兴,告诉刘子与范献子谋划,于是让卫侯排在前面。那么让卫侯排在前面是对的吗?回答说:“是对的。”晋为盟主,而排在齐国前面;齐为盟主,而排在鲁国前面,有什么次序?蔡国乘此车败,而反辙,其后于鲁、卫不为过。那么《春秋》的记载,蔡国曾排在卫国前面,践土之盟,郑国排在卫国前面,您怎么说?回答说:“隐、桓之际,蔡为王卿,或合或离,以王爵为序。践土之盟,叔武未君,《春秋》进退,定之于天,当日载书,又安足以知之乎。”

那么子鱼的言辞是信于情呢?还是信于辞呢?回答说:都信。而子鱼的考察不如子产的诚信。襄公二十五年,子产献陈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回答说:“昔虞阏父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

陈,以僃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徳,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啓敝邑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軄。」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癈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郑伯如晋,拜陈之功。仲尼曰:「晋为伯而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哉!慎辞之信不如考情之信也。」故有子产之情,祝佗之辞,庶乎不以色亲人者矣。张载曰:「发于心,失于声,迷谬于四体,谓已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君子无自诬之色,无诬人之声,故其情可信而其辞可考也。」后之学者,其马伸、吕大临其人乎?马伸刚毅似曽子,大临笃挚似子夏,充类不为二贤,葢足以几之也。然则尹焞、张绎、谢良佐、朱光庭、防酢、杨时皆足以几之乎?曰:是非絶徳也。信情而考辞,何不可几之有】

译陈国,因为具备三恪的资格,所以是我们周朝王室的后裔。直到今天,我们仍依赖这种关系。桓公作乱时,蔡国人想立他的儿子,我们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他为君,蔡国人却杀了他。我们又和蔡国人一起拥立厉公,至于庄公、宣公,都是我们自己拥立的。夏氏作乱时,成公流亡在外,又是我们自己迎他回国,这些国君您都是知道的。如今陈国忘记了周朝的大德,轻视我们的厚恩,抛弃我们的姻亲关系,倚仗楚国的兵力,来欺凌我们弱小的国家,这不可能得逞。因此我们有往年的进谏,没有得到成功的命令,于是就有了东门之战。在陈国战道上的井都被填平,树木都被砍伐,我们国家非常害怕不能竞争而感到耻辱。大姬上天启发我们的心意,陈国知道它的罪过,向我们投降,所以我们敢向您献上报捷的功劳。」晋国人说:「为什么要侵犯小国?」回答说:「先王的命令,只针对有罪的地方,各自承担相应的刑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千里,诸侯国方圆百里,从此以后逐渐减少。现在大国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如果不侵犯小国,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晋国人说:「为什么要穿军装?」回答说:「我们先君武公、庄公担任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时,文公发布命令说:「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务。」命令我文公穿军装,辅佐周王授予楚国防御,不敢废弃周王的命令罢了。」士庄伯不能反驳,回报赵文子。文子说:「他的言辞顺理,冒犯顺理不吉利,于是接受了他的功劳。」冬十月,子展辅佐郑伯到晋国,拜谢陈国的功劳。仲尼说:「晋国作为霸主而郑国进入陈国,不是靠文辞不能成功,要谨慎言辞啊!谨慎言辞的诚信不如考察情实的诚信。」所以有子产的情实,祝佗的文辞,差不多可以不靠脸色亲近人了。张载说:「发自内心,失于声音,迷谬于四肢,认为已经当然,是自欺。想要别人停止,是从欺人。君子没有自欺的脸色,没有欺人的声音,所以他的情实可信而他的文辞可考。」后来的学者,大概是马伸、吕大临这样的人吧?马伸刚毅像曾子,大临笃挚像子夏,充类不为二贤,大概足以接近他们了。那么尹焞、张绎、谢良佐、朱光庭、防酢、杨时都足以接近他们吗?回答说:这不是绝德。信情而考辞,有什么不能接近的呢】

不违龟筮章三十三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防事上帝,是以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卜筮不相袭也。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龟筮。」子曰:「牲牷礼乐齐盛,是以无害乎鬼神,无怨乎百姓。」

【夏道尊命,命通于神,是故有卜筮之命。殷道尊神,神交于礼,是故有卜筮之礼。周人皆用之,一而不再,再而不三。故渎辞、渎礼、渎神,皆渎也。然则三代所不癈卜筮者,何也?圣人不以人治人,而以天治人之道也】

【桓公】八年春正月己夘烝,夏五月丁丑烝。

十有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

【两烝者何?曰:是卜日也。何为其不卜月也?曰:桓公之颇也。曰:吾将行夏时,马移烝而正月则必移禴而五月也。烝者,物众之名;禴者,物薄之名也。以夏祭而僃众物,则其道不可继;道不可继而犹行之,则是使鬼神疑其名实,百姓害其簿正也。然则御廪灾,可以辍尝乎?曰:柰何以灾辍尝也?釜鬵之害,不使父母辍馈;御廪灾而使祖宗辍尝,谁可者?然则春秋书之何也?曰:展道之尽也。四日将尝矣,粢盛之所出,在齐期之内,君夫人之不亲,百执事之不戒,而使有遗熸焉,为钟簴之忧,宗祝其何以辞?故春秋恶夫慢始者,非恶夫防终者也。然则桓僖之宫灾亦不缺夏祭,世室之屋壤亦不废秋尝与?曰:固也,修其祖庙,臣子之事也;荐其时食,祖考之志也。桓僖亲尽,则藏主于太庙;世室之亲不尽,则歳尝四飨,莫之有易也。然则庙祭卜日而有己卯、丁丑、乙亥,礼与?曰:周人之用丁、辛、癸也,葢有常日焉。大事不卜,小祀有筮,以四时之常祭而屡迁其日,寖至易月,则霜露之感,鬼神亦有所不交也。然则大事不卜日,而鲁之郊杞屡卜日何也?曰:疑之也。孔子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含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张载曰:「杞、宋之郊,为其二王之后也。」鲁用天子之礼乐,为成王之意,不敢臣周公,故以二王之后待鲁,然非周公本意也。成王可赐伯禽,不可受。先儒谓乐用宫悬,舞用八佾,在周公之庙则可,在他庙则不可。然自汉儒而上,无有讥鲁之用郊者。记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杞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以鲁君孟春乗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旈,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明堂位曰:「鲁君孟春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季夏六月以禘礼祀于大庙。」故左传云啓蛰而郊,又云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是则鲁之有郊,唯用祈谷,避建子以就建寅之月,若杜预、赵伯循之説是也。而《公羊》、《谷梁》皆以郊为子月,周公之义通用三正,故以十二月卜正月,以正月卜二月,以二月卜三月,取鬼神之取舍为祀事之先后,是夫子所谓不敢以其私亵事上帝者也。然则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何谓也?曰:有时日者,如郊祀下辛而卜上辛是也;无时日者,如烝尝之用己夘、丁丑、乙亥,大阅治兵之用壬午、甲午,会盟之用辛酉、辛卯是也。然则▯比于祀,祀比于盟,皆用柔日;筑比于搜,搜比于戎,皆用刚日。而庄公末年二城四筑,昭、定之间有五大搜,而皆不筮日,何也?曰:《春秋》之城、筑、搜、狩皆不书日,谓是无当于礼也。朝聘觐问不如京师,则是缛节亦可以已矣。然则雩为大祀,《春秋》十有一雩而皆不书日,何也?曰:雩,祷雨也。旱而祷雨,则不知其为何日也。祷雨则僖、文之间屡有大旱而皆不雩,何也?曰:人事之与天道各不相应也,虽圣人无如之何也。僖公十一年秋八月大雩,十三年秋七月大雩,二十一年夏大旱而不雩,文公三年、十年、十三年皆甚旱而不雩。《公羊子》曰:「言雩则旱见,言旱则雩不见。」夫以旱掩雩,则犹之不相应也,故雩者无所致其日也。然则雩非祀上帝与?曰:其常

译不违龟筮章第三十三

孔子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明君都侍奉天地神明,没有不使用卜筮的,不敢凭自己的私意去侍奉上帝,因此不触犯日月运行的规律,不违背卜筮的结果。卜和筮不互相替代。大事要选定时日,小事不选定时日。有筮占时,外事选用刚日,内事选用柔日,不违背龟卜和蓍筮。”孔子说:“牺牲纯正,礼乐齐备,因此对鬼神没有妨害,对百姓没有怨恨。”

【夏道尊崇天命,天命通达于神明,因此有卜筮的天命。殷道尊崇神明,神明通过礼仪相交,因此有卜筮的礼仪。周人两者都用,一次不再次,再次不三次。所以轻慢卜辞、轻慢礼仪、轻慢神明,都是轻慢。那么三代不废除卜筮,是为什么呢?圣人不用人来治理人,而用天道来治理人。】

【桓公】八年春正月己夘日举行烝祭,夏五月丁丑日举行烝祭。

十四年秋八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

【两次烝祭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卜选日期的结果。为什么没有卜选月份呢?回答说:这是桓公的偏颇之处。说:我将实行夏历,把烝祭移到正月,那么必定要把禴祭移到五月。烝,是物产丰盛的名字;禴,是物产稀薄的名字。用夏历祭祀而备齐丰盛物产,那么这种做法无法持续;做法无法持续却还要实行,那就是让鬼神怀疑其名实不符,让百姓损害其簿籍账目。那么御廪发生火灾,可以停止尝祭吗?回答说:怎么能因为灾祸就停止尝祭呢?锅釜的损害,不使父母停止进献食物;御廪发生火灾却使祖宗停止尝祭,谁认为可以呢?那么《春秋》记载这些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展示礼制的极致。四天将要举行尝祭了,祭品所出的地方,在斋戒的期限内,国君夫人不亲自参与,百官不警戒,却导致有遗漏烧焦的情况,对于宗庙钟簴的忧虑,宗祝如何推辞呢?所以《春秋》厌恶那些怠慢开始的人,并非厌恶那些防备终结的人。那么桓公、僖公的宫室发生火灾也不缺夏祭,世室的房屋倒塌也不废秋尝,是这样吗?回答说:确实如此。修缮祖庙,是臣子的职责;进献时令食物,是祖先的意志。桓公、僖公亲尽,就把神主藏于太庙;世室的亲未尽,就每年四次尝祭,没有人改变它。那么庙祭卜选日期而有己卯、丁丑、乙亥,符合礼制吗?回答说:周人使用丁、辛、癸日,大概有固定的日期。大事不卜选,小祀有筮占,以四季的常规祭祀而屡次更改日期,逐渐到更改月份,那么霜露的感应,鬼神也有所不交流。那么大事不卜选日期,而鲁国的郊祀屡次卜选日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怀疑的缘故。孔子说:“我观察周道,幽王、厉王伤害了它,我依托鲁国又能去哪里呢?”鲁国的郊禘不符合礼制,周公的衰微啊。杞国的郊祀,是因为禹;宋国的郊祀,是因为契。这是天子的事,是守成的。张载说:“杞、宋的郊祀,是因为他们是二王之后。”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是成王的心意,不敢以臣礼对待周公,所以以二王之后对待鲁国,但这并非周公的本意。成王可以赐予伯禽,但伯禽不可接受。先儒认为乐用宫悬,舞用八佾,在周公的庙里可以,在其他庙里不可以。然而自汉儒以上,没有讥讽鲁国使用郊祀的。《礼记》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勋劳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像周公一样使用天子的礼乐,因此鲁君孟春乘坐大辂,载着弧韣,旗帜十二旒,日月之章,在郊外祭祀上帝,配以后稷,这是天子的礼制。”《明堂位》说:“鲁君孟春在郊外祭祀上帝,配以后稷;季夏六月以大庙举行禘礼。”所以《左传》说惊蛰时郊祀,又说郊祀后稷以祈求农事,那么鲁国有郊祀,只用于祈求谷物,避开建子月而顺应建寅月,像杜预、赵伯循的说法那样。而《公羊》、《谷梁》都把郊祀当作子月,周公之义通用三正,所以以十二月卜正月,以正月卜二月,以二月卜三月,取鬼神的取舍作为祭祀的先后,这是夫子所说的不敢凭私意亵渎上帝。那么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有时日的,比如郊祀下辛日而卜上辛日;无时日者的,比如烝尝使用己夘、丁丑、乙亥,大阅治兵使用壬午、甲午,会盟使用辛酉、辛卯。那么〇比于祀,祀比于盟,都用柔日;筑比于搜,搜比于戎,都用刚日。而庄公末年两次筑城四次筑墙,昭公、定公之间有五次大搜,都不筮选日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的城、筑、搜、狩都不记载日期,认为这与礼制无关。朝聘觐问不如去京师,那么繁琐的礼节也可以停止了。那么雩是大祀,《春秋》十一次雩祭都不记载日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雩,是求雨。干旱求雨,就不知道是哪一天。求雨那么僖公、文公之间屡次有大旱都不雩祭,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人事与天道各自不相应,即使是圣人也无可奈何。僖公十一年秋八月大雩,十三年秋七月大雩,二十一年夏大旱而不雩,文公三年、十年、十三年都很干旱而不雩。《公羊子》说:“说雩则旱灾显现,说旱灾则雩祭不显现。”用旱灾掩盖雩祭,那么还是不相应,所以雩祭无处致其日期。那么雩祭不是祭祀上帝吗?回答说:其常

雩者也。常雩而不大之,何也?曰:未动国众云耳。然则谓鲁两祀曰郊与雩者,非与?曰:啓蛰而郊,独于鲁;龙见而雩,通于天下。然则鲁唯一郊与?曰:一郊而一禘。郊不卜日而卜月,禘不卜月而卜日,何言乎禘不卜月而卜日也?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七月大祭,五月时祭也。大祭不卜日,时祭卜日,故乙酉、己卯、乙亥、丁丑四时皆可以祭也。然则夫子之讥鲁郊者,何也?夫子以列爵正吴、楚之君,则不得不以郊禘正宗。国之祀,以文献伤杞、宋之遗,则不得不以礼乐叹周公之衰。故夫子之叹,此亦不得己也。然则夫子之于卜郊,无讥与?曰:卜郊,礼也。不得卜而犹且郊,则非礼也。然则卜而得郊,鲁遂终郊与?曰:周室之褒也。道在东方,楚僭其物,秦僭其祀,齐窃其文,晋窃其实。鲁之所守,则犹先人之遗也。请隧问鼎,齐防殽烝,周之藏史,犹且辨之,而谓是惠公所冒,请史角所追,非则亦谬矣,过矣。祝佗者,史之嫺者也。其言曰:成王分鲁以士田陪敦,祝宗卜史僃物,典防官司彛器。此四者,礼乐之所寄也。无大礼乐,不谓僃物。既有僃物,书之典防,祝宗志之以告天地宗庙,卜史载之以告鬼神。日月用其官司彰以彛器,是以鲁之祀事不亵天地,不犯日月,无害乎鬼神,无怨乎百姓,不得罪乎覇主诸侯。而后儒必欲诋之,多见其陋也。然则汉儒无诋鲁祀者乎?曰:有之。亦《春秋》之义,非时王之义也】

译这是雩祭。经常举行雩祭却不扩大规模,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是没有动员全国的民众罢了。那么把鲁国的两种祭祀称为郊祭和雩祭,不对吗?回答说:惊蛰时节举行郊祭,唯独鲁国如此;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天下通行。那么鲁国只有郊祭这一种吗?回答说:有一种郊祭和一种禘祭。郊祭不占卜具体日期而只占卜月份,禘祭不占卜月份而只占卜具体日期,为什么说禘祭不占卜月份而只占卜日期呢?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七月是大祭,五月是时祭。大祭不占卜具体日期,时祭要占卜具体日期,所以乙酉、己卯、乙亥、丁丑这四个时辰都可以举行祭祀。那么孔子讥讽鲁国郊祭,是为什么呢?孔子因为要确立爵位以纠正吴、楚国君的僭越,就不得不通过郊祭和禘祭来端正宗庙祭祀;因为文献记载让人痛惜杞、宋两国周代遗风的丧失,就不得不借礼乐来感叹周公之道的衰微。所以孔子的感叹,这也是不得已啊。那么孔子对于占卜郊祭,没有讥讽吗?回答说:占卜郊祭,是合乎礼制的。不该占卜却仍然举行郊祭,那就是不合礼制了。那么占卜后得以举行郊祭,鲁国就最终一直举行郊祭吗?回答说:这是周王室所褒扬的。道统在东方,楚国僭越了礼制器物,秦国僭越了祭祀规格,齐国窃取了礼乐文饰,晋国窃取了实际权力。鲁国所坚守的,还是先人的遗风。郑国请求隧葬、问鼎轻重,齐国在防地、殽地举行烝祭,周王室收藏的史官,尚且能分辨清楚,而说这是惠公所冒犯、请史角所追讨的,如果不是错误,那也是谬误,是过错啊。祝佗是熟悉史事的史官。他说:成王分给鲁国士田陪敦,祝官、宗伯、卜官、史官具备祭品,典防官掌管常备的礼器。这四种人,是礼乐寄托的对象。没有重大的礼乐,就不称为具备祭品。既然具备了祭品,就记录在典防官的档案中,祝官、宗伯记述它来告祭天地宗庙,卜官、史官记载它来告祭鬼神。日月运行依靠典防官彰显于常备礼器,因此鲁国的祭祀不亵渎天地,不违逆日月,不伤害鬼神,不招致百姓怨恨,不得罪霸主诸侯。而后来的儒生一定要诋毁它,只是显得他们浅陋罢了。那么汉代儒生没有诋毁鲁国祭祀的吗?回答说:有。这也是《春秋》的大义,而不是当时天子的法度。

【僖公】三十有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四卜郊,何也?卜三正不从而又卜之,啓蛰也。啓蛰之郊可以不卜矣,而又卜之,己慎者也。析谷不曰郊,而亦曰郊,谓有先帝后稷存焉】

【宣公】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

【成公】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夏五月,不郊,犹三望。

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十七年九月辛丑用郊

【郊自冬至止于啓蛰。夏五月不郊。至秋九月,非义矣。非义者志之,其义者否。其不从者志之,其从者否。▯之志,顺祀之志,违亦举其可志者,以探于天人之义也】

【襄公】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

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

【定公】十五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夏五月辛亥,郊。

【哀公】元年,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

【谷梁子》曰:「此该变而道之也。于变之中,又有言焉。鼷防食郊牛角,改卜牛,志不敬也。郊牛日展,斛角而知伤,展道尽矣。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夏四月,夏五月,郊不时也。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益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冝用也。郊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五卜,强也。卜免牲者,吉则免之,不吉则否。牛伤不言伤之者,伤自牛作也,故其辞缓。全曰『牲』,伤曰『牛』,未牲曰『牛』。其牛一也,其所以为牛者异。有变而不郊,故卜免牛也。已牛矣,其尚卜免之何也?礼与其亡也,宁有尝置之上帝矣,故卜而后免之,不敢専也。卜之不吉,则如之何?不免安置之,系而待。六月上甲,始庀牲,然后左右之。以六月上甲始庀牲,十月上甲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牲虽有变,不道也。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如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故如此者,三代明王所以贵卜筮也。然则《春秋》之道,初未毁郊也。未毁郊而其辞若毁郊者,若幸其不郊,憖其犹且郊者,何也?曰:《春秋》之道,本天者也;郊祀之典,本王者也。王垂之当年,天垂之百世。以百世着天,则曰:『是也可以已矣。』王而不天,以当世着王,则曰:『是也犹有存焉。』天而着王,故天王之与《春秋》互相正也。故汉儒之与鲁郊,与宋儒之诋鲁郊,皆未得其正也】

  易富章第三十四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诗曰:『后稷兆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然则春秋不与鲁郊而与鲁社乎?曰:郊社一也。冬至之郊,以报本反始;寅正之郊,以祈农耕借。皆祀上帝而配以后稷。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鲁人郊祀后稷,祖周公而宗鲁公。鲁人不敢禘帝喾,不敢祖文王,故以后稷为始祖,以周公为祖,所以别于天子而存诸侯之分也。故鲁之郊禘皆义也。然则周天王以至日郊天,其用上辛,鲁亦用之,无所避乎?曰:武王柴望大告,其日庚戌;周公作雒,攻位亦在庚戌。郊社之用上辛,鲁礼也。然则戎事用刚,祀事用柔。雒邑始郊,实用丁巳,郊牛、稷牛各一。则先甲后甲,先庚后庚,周鲁通用之也。天子以至日事上帝,立春祈谷,不复卜日,其余皆卜。鲁人郊祀不敢用冬至,祈谷不敢用元春,卜用三正,主于辛日,所以别于周室而参三代之意也。故鲁之郊禘皆礼也。郊禘两祀,皆祖后稷,不及帝喾;祖周公,不及文王。故其诗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周公「皇祖」,亦其福女。古之议礼者,未有昧君臣之分,乱明王之制,而烦后世之诛求者也。其牲角茧栗,牲体全脀,太羮不和。其器牺尊、疏布、羃椫、杓蒲、越藁鞂,器用陶匏,粢盛秬鬯。故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周鲁之祀后稷,皆奏思文而歌生民之诗,《閟宫》之诗,鲁人所跻僖公也。跻僖公而左氏用以箴夏父

译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卦象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但仍进行三望之祭。【为何要四次占卜郊祀?是因为占卜三个正月都不吉,又再次占卜,这是为了顺应启蛰之时的郊祀。启蛰之时的郊祀本可以不占卜,却又占卜,是出于谨慎。分析谷神不称为郊祀,却也称为郊祀,是因为有先帝后稷存在。】

宣公三年春,周历正月,郊祀用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于是没有进行郊祀,但仍进行三望之祭。

成公七年春,周历正月,小鼠咬食郊祀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小鼠又咬食其角,于是免除这头牛。夏五月,没有进行郊祀,但仍进行三望之祭。

十年夏四月,五次占卜郊祀,卦象不吉,于是没有进行郊祀。

十七年九月辛丑日,举行郊祀。【郊祀从冬至开始,到启蛰结束。夏五月不举行郊祀。到了秋九月,是不合礼义的。不合礼义的要记载,合礼义的不记载。占卜不吉的要记载,吉的不记载。〇的记载,顺祀的记载,违背礼义的也记载其中可记之处,以探究天人之义。】

襄公七年,夏四月,三次占卜郊祀,卦象不吉,于是免除牺牲。

十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卦象不吉,于是没有进行郊祀。

定公十五年春,周历正月,小鼠咬食郊祀牛,牛死了,改卜另一头牛。夏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祀。

哀公元年,小鼠咬食郊祀牛,改卜另一头牛。夏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祀。

《谷梁传》说:“这是概括变通之道。在变通之中,又有言论。小鼠咬食郊祀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记载这是不敬。郊祀牛每日检查,量角而知受伤,检查之道已尽。郊祀,从正月到三月,是郊祀的时节。夏四月,夏五月,郊祀不合时节。夏之初,可以承接春;以秋之末,承接春之始,更加不可。九月举行郊祀,‘用’字表示不适宜使用。郊祀占卜三次,是礼;四次,非礼;五次,是勉强。占卜免除牺牲,吉就免除,不吉就不免除。牛受伤不说‘伤之’,因为伤是牛自己造成的,所以言辞缓和。完整的称为‘牲’,受伤的称为‘牛’,未成牺牲的称为‘牛’。牛是一样的,所以称为牛的原因不同。有变故而不用郊祀,所以占卜免除牛。已经是牛了,为何还要占卜免除它?礼与其失去,宁可有尝,置于上帝之上,所以占卜后才免除,不敢专断。占卜不吉,怎么办?不免除,安置它,系着等待。六月上甲日,开始准备牺牲,然后左右辅助。以六月上甲日开始准备牺牲,十月上甲日开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牺牲虽有变,不记载。以十二月下辛日占卜正月上辛日,如果不吉,就以正月下辛日占卜二月上辛日;如果不吉,就以二月下辛日占卜三月上辛日;如果不吉,就不举行郊祀。所以这样,是三代明王重视卜筮的原因。那么《春秋》之道,起初并未毁弃郊祀。未毁弃郊祀而其言辞像毁弃郊祀,像是庆幸不举行郊祀,惋惜仍举行郊祀,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之道,以天为本;郊祀之典,以王为本。王垂范于当年,天垂范于百世。以百世彰显天,就说:‘这就可以停止了。’王而不以天为本,以当世彰显王,就说:‘这仍有存在的。’天而彰显王,所以天王与《春秋》互相纠正。所以汉儒与鲁郊,与宋儒诋毁鲁郊,都未得其正。】

易富章第三十四

孔子说:“后稷的祭祀,容易富足。其言辞恭敬,其欲望节俭,其福泽惠及子孙。《诗》说:‘后稷开始祭祀,庶几无罪无悔,以至于今。’”

【那么《春秋》不赞许鲁郊而赞许鲁社吗?回答说:郊社是一样的。冬至之郊,以报答根本,回归起始;寅正之郊,以祈求农耕借。都祭祀上帝而配以后稷。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鲁人郊祀后稷,祖周公而宗鲁公。鲁人不敢禘帝喾,不敢祖文王,所以以后稷为始祖,以周公为祖,所以区别于天子而保存诸侯之分。所以鲁之郊禘都是义的。那么周天王以至日郊天,用上辛日,鲁也用,无所避讳吗?回答说:武王柴望大告,其日庚戌;周公作雒,攻位也在庚戌。郊社用上辛日,是鲁礼。那么戎事用刚,祀事用柔。雒邑始郊,实用丁巳,郊牛、稷牛各一。那么先甲后甲,先庚后庚,周鲁通用。天子以至日事上帝,立春祈谷,不再卜日,其余都卜。鲁人郊祀不敢用冬至,祈谷不敢用元春,卜用三正,主于辛日,所以区别于周室而参三代之意。所以鲁之郊禘都是礼。郊禘两祀,都祖后稷,不及帝喾;祖周公,不及文王。所以其诗说:‘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周公‘皇祖’,也是其福女。古之议礼者,未有昧君臣之分,乱明王之制,而烦后世之诛求者。其牲角茧栗,牲体全脀,太羮不和。其器牺尊、疏布、羃椫、杓蒲、越藁鞂,器用陶匏,粢盛秬鬯。所以说:后稷之祀易富也。周鲁之祀后稷,都奏思文而歌生民之诗,《閟宫》之诗,是鲁人所跻僖公。跻僖公而左氏用以箴夏父】

何也?或曰:是鲁▯公也,季孙所祷而作宫者也】

译为什么呢?有人说:这是鲁僖公,是季孙祈祷后为他修建宫室的。

【然则春王正月皆为周郊,周郊则鲁可不郊,而宣公三年、成公七年、定公十五年皆有春王正月,是周巳郊而鲁又卜郊,何也?曰:已言之矣。鲁避日至,不避上辛,且卜正月则先于十二月,正月之卜则卜二月也。故襄公七年四月卜郊,孟献子以为己晚也,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夫献子之意,亦以子、丑、寅月之可以逓卜也,非徒逓卜,亦可以祀,故献子又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故《春秋》未尝不许鲁之郊祀也,恶其僭而复渎,渎而复强之,若不得祀不已者,是亦后稷之所恶也。然则鲁唯祈谷、大雩两事与?曰:祈谷、大雩,天下之所共也;郊昊天而配后稷,祖后稷而宗周公,天下之所不共也。夫子之意,欲使天下共反于质也。朱干玉戚,刻桷丹楹,万舞八佾,在后稷不知以为何事也。文极而质起,质极而文生。《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无后稷之文,以丧周公之质,即《閟宫》不筑,《生民》不歌,无益于殿最也】

  威敬章第三十五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无筮,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天子不卜处太庙【是何为其言之也?曰:为襄公之冠而言之也。戱之盟,公送晋侯。晋侯以公宴于河上,问公年。季武子曰:会于沙随之歳,寡君以生。晋侯曰:十二年矣。是为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武子对曰: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晋侯曰:诺。公还及卫,冠于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然则悼公十四而覇诸侯,不行冠礼者与?曰:栾书中、行偃则何足以知之也?冠者必告于祢庙,百官执事咸备,乃谒于太庙世室。入而视朝,行赏于有位,燕享其贵戚,然后宗祝无媿辞,百执亊无怩顔。然则古无天子诸侯之冠礼何也?曰:天子诸侯之为世子,皆造端于士礼焉。不及士礼,乃先绂而后絻,因丧而即位,免丧释吉,肆觐羣后,则犹之冠也。假庙而冠,诸侯古未之闻也。是嵗将晏矣。为季孙者亦曰:以大国之宠灵惠我寡君,及于烝祭,有周公之旂常,禽父之钟簴焉,不敢丛脞,以为君忧,唯滋植之,敢拜君赐。假庙而冠,则礼未之闻也。且是不筮日月,不筮寝室,而居卫成公之庙,未当于威敬也。阳桥之役,楚人救齐。楚子审方幼,悉师以至于蜀。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公弱,皆强冠之。故蜀之盟不书,蔡侯、许男谓二公之强冠,又乗楚车也。夫晋欲蔡、许我乎】

【成公】二年冬十一月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是盟也,楚公子婴齐为政。春秋不书,蔡侯、许男。距襄公之冠二十七年矣】

【僖公】五年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首止之盟,定王世子也。惠王不协,召郑伯告曰:「吾抚汝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聴。又明年,始乞盟于▯母,又乞盟于洮。故郑文公可谓不威敬者矣。夫谓「非其国不以筮者乎」?襄公七年,鄬之会,陈侯逃归,亦患楚也。聴二庆而为匹夫之行,故终春秋而郑、陈患楚,亦威敬之道失也】

【庄公】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逺则有彭生,近则有纪侯,而越国微狩,何也?谷梁子曰:齐人者,齐侯也,卑公之敌,所以卑公也。忘讐而释怨,如嬉戏然。夫独无诸侯之守筮乎?而越在草莽,羣臣之过也】

  二十有三年夏公如齐观社

【是曹刿所谓君举必书者也。古者居必有筮,道必有筮。若是无所用卜筮也】

【昭公】二年冬,公如晋,至河,乃复。

译那么,春王正月都是周天子在郊外祭祀,既然周天子已经郊祭,鲁国就可以不郊祭了。然而宣公三年、成公七年、定公十五年都有“春王正月”的记载,这说明周天子已经郊祭,而鲁国又占卜是否郊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前面已经说过了。鲁国避开冬至日,但不避开上辛日,而且如果在正月占卜,就会早于十二月,如果在正月占卜,那就是占卜二月的事。所以襄公七年四月占卜郊祭,孟献子认为太晚了,说:“我现在才知道有占卜这件事。”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所以惊蛰时郊祭,郊祭后才耕作,现在已经耕作却还要占卜郊祭,占卜结果不吉利是理所当然的。孟献子的意思,也是认为子、丑、寅三个月可以依次占卜,不仅仅是依次占卜,也可以进行祭祀,所以孟献子又说:“正月冬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冬至,可以祭祀祖先。”所以《春秋》并不曾不允许鲁国郊祭,只是厌恶其僭越而又轻慢,轻慢而又强行坚持,好像不祭祀就不罢休的样子,这也是后稷所厌恶的。那么鲁国只有祈谷、大雩这两件事吗?回答说:祈谷、大雩,是天下各国共同举行的;郊祭昊天并配享后稷,祖祭后稷并宗祭周公,是天下各国不共同举行的。孔子的意思,是想让天下共同回归质朴。朱干玉戚,刻画的椽子,红色的柱子,万舞八佾,在后稷看来不知是什么事。文饰到了极点就会兴起质朴,质朴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文饰。《诗经》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如果没有后稷的文饰,就会丧失周公的质朴,即使《閟宫》不筑,《生民》不歌,对于考核政绩也没有益处。

威敬章第三十五

孔子说:大人的器物,在于威严和恭敬。天子不用占卜,诸侯有固定的占卜。天子出行用占卜,诸侯不在自己的国家不用占卜。占卜住宅和寝室,天子不占卜太庙的位置。【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回答说:是为了襄公行冠礼而说的。在戱地结盟,襄公送晋侯。晋侯在河上宴请襄公,询问襄公的年龄。季武子说:在沙随之会的那一年,我们的国君出生。晋侯说:十二年了。这是一个终,也是一个星终。国君十五岁生子,行冠礼后生子,这是礼制。国君可以行冠礼了。大夫何不准备冠礼的器具?武子回答说:国君行冠礼必须用祼享的礼仪进行,用金石之乐节制,在先君的祧庙举行。现在我们的国君在出行,还不能具备这些。请等到兄弟之国去借用完备的器具。晋侯说:好。襄公回国到达卫国,在卫成公的庙里行冠礼,借用了钟磬,这是合乎礼的。那么悼公十四岁称霸诸侯,不行冠礼吗?回答说:栾书、中行偃又怎么能知道呢?行冠礼必须告于祢庙,百官执事都齐备,然后谒告于太庙世室。入朝视事,在位者受赏,宴享贵戚,然后宗祝没有惭愧的话,百官没有羞愧的脸色。那么古代没有天子诸侯的冠礼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子诸侯作为世子,都是从士礼开始的。不及士礼,就先绂而后絻,因丧事而即位,免丧后释放吉服,遍见群臣,这就如同冠礼一样。借庙行冠礼,诸侯古代没有听说过。这一年将尽。作为季孙氏的人也说:凭借大国的宠幸恩惠我们的国君,等到烝祭,有周公的旗帜,禽父的钟簴,不敢琐碎,以为国君担忧,只有滋植,敢拜谢国君的恩赐。借庙行冠礼,则礼制没有听说过。而且这不占卜日期,不占卜寝室,而居住在卫成公的庙里,不符合威严和恭敬。阳桥之战,楚人救齐。楚子审方年幼,率领军队到达蜀地。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两位国君年轻,都强行让他们行冠礼。所以蜀地之盟不记载,蔡侯、许男说两位国君强行行冠礼,又乘坐楚国的车。晋国想要蔡、许归附我吗】

【成公】二年冬十一月丙申,襄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这次结盟,楚公子婴齐执政。《春秋》不记载蔡侯、许男。距离襄公行冠礼二十七年了】

【僖公】五年秋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郑伯逃归,没有结盟【首止之盟,是为了安定周王世子。惠王不协调,召郑伯告诉他说:「我安抚你跟随楚国,辅佐你依靠晋国,可以稍微安定。」郑伯高兴于王命,却害怕不朝见齐国,所以逃归。孔叔阻止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近,失去亲近祸患必然到来。生病而乞求结盟,损失多了。国君一定会后悔。」不听。又过了一年,开始在母地乞求结盟,又在洮地乞求结盟。所以郑文公可以说是不威严恭敬的人了。所谓「不在自己的国家不用占卜」吗?襄公七年,鄬地之会,陈侯逃归,也是害怕楚国。听从二庆而做出匹夫的行为,所以整个春秋时期郑、陈害怕楚国,也是威严恭敬之道丧失了】

【庄公】四年冬,庄公与齐人在禚地打猎。

【远处有彭生,近处有纪侯,却越过国家去微狩,为什么呢?谷梁子说:齐人,就是齐侯,降低庄公的敌手,所以降低庄公。忘记仇恨而释放怨恨,如同嬉戏一样。难道没有诸侯的守筮吗?而越过在草莽中,是群臣的过错】

二十三年夏,庄公到齐国观社

【这是曹刿所说的国君举动必须记载的。古代居住必须占卜,出行必须占卜。像这样就没有用处占卜了】

【昭公】二年冬,昭公到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季孙宿如晋。

【是为少姜也,亦可以不卜矣。然且古人不癈卜筮,圣人于此欲书日,而有不可也。日:威敬之道已尽矣。威敬之道尽,而尊亲之义絶;尊亲之义絶,而王覇之余烈皆尽矣】

译季孙宿前往晋国。

【这是为了少姜的缘故,其实也可以不占卜了。然而古人并不废弃占卜,圣人想要在此记载日期,却又有不可记载之处。所谓“日”,是指威仪与敬慎之道已经穷尽了。威仪与敬慎之道穷尽,那么尊崇亲爱之义也就断绝了;尊崇亲爱之义断绝,那么王霸的余风遗烈也就全部消失了】

【僖公】二十有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

【昭公】二十有三年秋,天王居于狄泉。

【栎则有郑庙焉,汜则未有郑庙焉。狄既伐郑,而又居于郑,舍郑则无所居也。狄泉何居乎?故威敬者,天子之守寳也。天子居有守▯,行有道,筮出有筑,宫入有处,庙而轻忽其志,以兴戎,出好弃辎重,以放其事,守是公卿百执事之过,非▯筮之过也。然则▯筮之必不可癈者,何也?曰:鬼神者,天地之知气也。天地之知气,会于精爽,心灵接之,敬则聚,不敬则不聚。日月所炤,皆有魂魄焉。▯筮者,图书象数之总也。借其名象,以宿知气,教人之威敬,以交于旦明,谋于鬼神之义也。张载曰:天能为性,人谋为能,大人尽性,不以天能为能,而以人谋为能。故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故卜筮者,圣人所以尽人而谋于天也。人谋不尽,则天知不出;天知不出,则天能不成。故卜筮者,鬼神之良能也。然则《春秋》尊神与?曰:《春秋》天也,天者鬼神之总也,其能位存焉耳。成能成位,而后日月霜露行乎其中,是《春秋》所以造万物之命也】

  用祭器章第三十六

子曰:「君子敬,则用祭器,是以不废。日月不违,▯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渎于民,下不防于上。」

【祭器者何》威敬之谓也。威敬之器,着于四体,见于蓍▯三代明王,无非卜筮之用,所以借旦明以逹于日月,借日月以达于天地也。然则齐桓公之不用卜筮何也?宋襄公蔽于神而不达于人,齐桓公蔽于人而不达于天。桓公十有八防,皆不卜日,至葵丘而始卜日。晋文公践士卜日,河阳不卜日。践土之卜日,义也;河阳之不卜日,势也。葵丘卜日而首止不卜日,则非所以敬天子、达王世子之事也。然则葵丘之用戊辰以为外事,践土之用癸丑以为内事,何也?曰:践土之于王城近,葵丘之于王城逺也。然则征伐亦皆卜日与?曰:告于庙,类祃于社,内祀外戎,二者卜筮之所繇始也。国危、国迁、立君,则亦可以意制矣。然且圣人不敢,圣人之所不敢者何也?不敢以已之聪明,而有怨鬼神、害百姓之意也。然则《春秋》三询之皆不卜,何也?曰:《春秋》无三询也。征伐数百,迁国以十乗乱而立者,比比也。故人事乱于中,则日月乱于上,鬼神乱于下。《春秋》之书,立君者,外国一卫即位而书日者,定公一君而已,皆变文而取质,移权而就衡。至于外国▯君,违其时日,皆屏斥不书,以明于周礼之当贵日月,鬼神之不可犯也。鲁秉周礼,▯君夫人及纪叔姫,无犯时日者。桓文之丧,则亦犹是也。而周独以襄王闻,故秉礼之难也。秉其小以及其大,故细律不破而大闲不逾。然则鲁多拘忌,不犯时日而不以此获福者,何也?曰:秉礼者,臣子之义;防福者,上天之事也。君子不以臣子之义邀上天之事。然则诸侯非朝聘而自盟防,非礼也。非礼则不可告于鬼神,不可告于日月,卜筮亦可以废矣。然且不废,何也?曰:伯叔甥舅非时而觐享,未为违礼也。鬼神日月,亦间相值也。伐木之亲亲,天保之尊尊,夫岂有二义乎?故燕享会盟,不弛卜筮。然则蔑不卜而唐卜,唐用刚日而艾用柔。日艾用柔,日而瓦屋用刚,曰何也?曰蔑内也,唐外也,艾内也,瓦屋外也。然则浮来内乎?曰邾莒皆内也。内地等于祀,外地等于戎。然则入郕、入许之皆称日,何也?曰是乱命也。防攘之事,得则搏之。鹰獭之始祭也,为之书日。及其肆博,则亦已矣。夫谓鹰獭而修卜筮者乎?故《春秋》之书日,有四义焉:曰谨始也,防终也,识大也,审微也。戎、祀、防、盟、享、▯、嘉、恶,皆有此四义焉。夫亦得卜筮之意而已矣。不得卜筮之意,虽钻七十二▯,无益也】

【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大事有时日则不卜,小事无时日则卜。是不可以卜乎?曰:未足卜也。公自以为摄也,▯惠公不为丧主,而自俪于邾仪父。邾仪父未命者也,未命则称人,犹之宋人也。而

译僖公二十四年冬天,周天子出居郑国。

昭公二十三年秋天,周天子居住在狄泉。

栎地有郑国的宗庙,汜地没有郑国的宗庙。狄人已经攻打郑国,又居住在郑国,离开郑国就没有地方可住了。为什么住在狄泉呢?所以威严和恭敬,是天子守护的宝物。天子居住时有守护的宫室,出行时有道路,占卜出行时筑坛,进入宫室时有处所,在宗庙中却轻慢他的意志,从而兴起战事,出行时喜好抛弃辎重,从而放纵他的事务,这是公卿百官的过错,不是占卜的过错。那么占卜必定不可废弃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鬼神,是天地的灵知之气。天地的灵知之气,汇聚于精爽之中,心灵与之相接,恭敬则气聚,不恭敬则气不聚。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有魂魄存在。占卜,是图书象数的总汇。借助它的名象,来宿止灵知之气,教导人们威严恭敬,以便与清明相交接,与鬼神谋划事理的意义。张载说:天能赋予本性,人的谋虑能发挥能力,大人穷尽本性,不把天的赋予当作能力,而把人的谋虑当作能力。所以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成就能力。所以占卜,是圣人用来穷尽人事而向天谋划的方法。人的谋虑不穷尽,那么天的灵知就不显现;天的灵知不显现,那么天的能力就不成就。所以占卜,是鬼神的良好能力。那么《春秋》尊崇鬼神吗?回答说:《春秋》就是天,天是鬼神的总汇,它的功能位置存在其中。成就能力成就位置,然后日月霜露在其中运行,这就是《春秋》用来创造万物命运的原因。

用祭器章第三十六

孔子说:“君子恭敬,就使用祭器,因此不废弃。不违背日月,用占卜来恭敬地侍奉君长,所以上层不轻慢百姓,下层不防备上层。”

【祭器是什么?是威严恭敬的意思。威严恭敬的器物,体现在四肢,表现在蓍草上。三代明王,没有不使用占卜的,所以借助清明来通达日月,借助日月来通达天地。那么齐桓公不使用占卜是什么缘故?宋襄公被神所蒙蔽而不通达人事,齐桓公被人事所蒙蔽而不通达天命。桓公十八次会盟,都不占卜日期,到葵丘才占卜日期。晋文公在践土占卜日期,在河阳不占卜日期。践土占卜日期,是合乎道义的;河阳不占卜日期,是形势使然。葵丘占卜日期而首止不占卜日期,就不是用来恭敬天子、通达王世子事务的做法。那么葵丘用戊辰日作为外事,践土用癸丑日作为内事,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践土离王城近,葵丘离王城远。那么征伐也都占卜日期吗?回答说:在宗庙告祭,在社坛类祭祃祭,内祀外戎,这两者是占卜的起始。国家危亡、迁都、立君,也可以凭心意决定。然而圣人不敢这样做,圣人所不敢的是什么?不敢用自己的聪明,而有怨恨鬼神、伤害百姓的意思。那么《春秋》三次询问都不占卜,是什么缘故?回答说:《春秋》没有三次询问。征伐数百次,迁都以十乘兵车作乱而立的,比比皆是。所以人事在内混乱,那么日月在上混乱,鬼神在下混乱。《春秋》记载,立君的,外国只有卫国立位而记载日期的,定公一位君主而已,都改变文辞而取质朴,转移权力而归于平衡。至于外国君主,违背时日,都屏除排斥不记载,以表明周礼应当尊贵日月,鬼神不可侵犯。鲁国奉行周礼,鲁君夫人及纪叔姬,没有违犯时日的。桓公文公的丧事,也是这样。而周朝唯独以襄王闻名,所以奉行礼制很难。奉行小的以及大的,所以细小的律令不破坏而大的界限不逾越。那么鲁国多拘泥忌讳,不违犯时日却不因此获得福报,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奉行礼制,是臣子的道义;防备福报,是上天的事情。君子不用臣子的道义去邀求上天的事情。那么诸侯非朝聘而自行会盟,是不合礼的。不合礼就不能告祭鬼神,不能告祭日月,占卜也可以废弃了。然而不废弃,是什么缘故?回答说:伯叔甥舅非时而觐见献享,未为违背礼制。鬼神日月,也偶尔相值。伐木的亲亲,天保的尊尊,难道有两种意义吗?所以燕享会盟,不放松占卜。那么蔑不占卜而唐占卜,唐用刚日而艾用柔日,艾用柔日而瓦屋用刚日,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蔑是内,唐是外,艾是内,瓦屋是外。那么浮来是内吗?回答说:邾莒都是内。内地等同于祭祀,外地等同于战争。那么入郕、入许都称日期,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这是乱命。征伐之事,得到就搏杀。鹰獭开始祭祀,为它记载日期。等到肆杀搏杀,也就罢了。难道说鹰獭而修习占卜吗?所以《春秋》记载日期,有四种意义:谨慎开始,防备终结,识别重大,审察细微。战争、祭祀、会盟、享礼、嘉奖、恶行,都有这四种意义。这也只是得到占卜的意思罢了。得不到占卜的意思,即使钻灼七十二次,也没有益处】

隐公元年三月,公与邾仪父在蔑地会盟。

九月与宋人在宿地会盟。

大事有时日就不占卜,小事无时日就占卜。这不可以占卜吗?回答说:不足以占卜。公自认为摄政,惠公不作为丧主,而自行与邾仪父并列。邾仪父未被任命,未被任命就称人,如同宋人一样。而

公退然不敢防于诸侯,是公之敬也。不用祭器而有簠簋之心焉】

译公退让而不敢在诸侯中设防,这是公的恭敬。不使用祭祀的礼器,却怀有使用簠簋那样的恭敬之心。

【隐公】六年,夏五月辛酉,公防齐侯盟于艾。

八年秋九月辛夘,公及莒人盟于浮来。

【是皆卜日也。艾之盟,公始见诸侯。见诸侯,则成乎公矣。然则清之遇,不见宋公乎?曰:是与夷也。寻师于郑,党州吁而讐宋。冯不许公之见与夷也。然则公之盟齐莒,何为者乎?曰:齐莒未与宋者也。未与宋而盟之,贤夫已伐郑而盟之也。故齐莒之盟,皆存其日,以为得乎日也。然则瓦屋之日何存乎?程子曰:大道隐而家天下,然后有诰誓;忠信薄而人心疑,然后有盟诅;盟诅烦而约剂乱,然后有交质子。于是倾危成而民不立矣。《春秋》革薄从忠,于参盟谨日,是一义也。外国主之,不与于卜筮之义也,犹夫庚寅入祊、辛未取郜、辛巳取防之义也。曰:谨始防终而已矣。然则隐公以柔日盟诸侯,以刚日盟戎狄,何为其无所取之也?曰:取之而义不可守也。至于桓公而衰矣。桓公之盟防书日者六:越谷丘之用柔,曲池、武父、黄趡之用刚。于日月、鬼神、君长之义,皆无所取也。然以月日,则犹皆书之,亦曰致祭器之意而已矣】

【然则隐庄素春之义何也?曰:已濶也。而又辽缓之,以其事则亦可以废日月也,亦可以废卜筮也。若防戎、观鱼、输平,此岂用祭器者乎?然则宋卫相遇,南季来聘,滕侯、薛侯来朝,皆用祭器也,而废其日月,何也?曰:是必有不用祭器者焉,而托之祭器也。《诗》云:「不日不月,曷其有括?」葢言濶也。濶而后略之,春秋之于事,无有逸辞焉耳】

  【隐公】二年春公防戎于潜

  五年春公观鱼于棠

  六年春郑人来输平

【清之遇郑,谓公与宋也。公不与宋,而翚与宋,则亦与宋者也。于是输平,葢犹有疑焉。夫为孤壤而疑之乎?则且有入祊之约,中丘之会矣。夫何以废其月日也】

【隐公】八年春,宋公、衞侯遇于垂。

  九年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

【蔑遇矣,而后遇之;几聘矣,而后聘之;几朝矣,而后朝之。《诗》曰:“期逝不至,而多为恤。”然则纪季姜之归于京师,亦不月日者,何也?曰:是则贵于迟乆也。若单伯之逆王姬,筑王姬之馆于外也,举时而行之,是礼之大者也。非春不月日之谓也】

【然则桓公四年之无秋冬何也?是葢有隐义焉。使后世见之,则以为史阙也。秦师侵芮,王师圜魏。圣人则以为无当于《春秋》也。而齐鲁之不相通,问者一十五年。夫岂有归懐之咏见于艺麻者乎?而使《春秋》废其二时。故利贞者,天地之性情也。天地之性情失,则《春秋》之律令缺。《春秋》之侓令缺,则礼乐损益无所从始矣。是君子所兴叹也】

【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公子翚如齐逆女

【是之谓犯日月者与?曰:是非所犯日月也。日月之行,值其常度,过则过矣,过之小者也。君夫人之行,失其常度,过则不过,过之大者也。凡晦蚀震电,君子为废卜筮。卜筮不可,而况娶君夫人?曰:食既则明生,卜于其月,不于其日。夫谓其月也,谨辟焉耳】

  九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娶夫人而不卜日,卜日而春秋不书,明其无可告于日月鬼神,则亦无可告于社稷宗庙也。然则哀姜之入八月丁丑,则犹卜日,春秋书之,何也?曰:哀姜之书丁丑,为戊寅之觌宗妇也。丁丑卜日,戊寅不卜日。卜日者,正亲迎之始;不卜日者,正用币之乱也。然则文公四年夏逆妇于齐,不书日,亦不书至,何也?曰:大婚之礼于是始哀矣,无崇始者,亦无隆终,是襄仲之虐,春秋卜之蚤也。然则哀姜之崇始亦无隆终,何也?曰:是两哀姜也,或赢焉,或绌焉,不得其中道,则是鬼神日月之所归眚也。然则谓鲁秉礼者何也?曰:戎与祀也,鲁之秉礼于是二者无有犯日月者,亦列国之所贵也】

【桓公】六年秋八月壬午,大阅。

【是卜日也,戎事之用刚日,鹑火之分,马祖所食,于是取焉。车攻吉日,则犹是义也。古者有国,四时讲事,秋之言狝,犹言止也。刈兰

译【隐公】六年,夏季五月辛酉日,隐公在艾地与齐侯结盟。

八年,秋季九月辛夘日,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

【这都是占卜吉日结盟。艾地的结盟,是隐公初次会见诸侯。会见诸侯,就成就了隐公的君位。那么,清地的相遇,没有见到宋公吗?回答说:这是与夷狄一同行动。在郑国寻找军队,偏袒州吁而仇视宋国。冯地不允许隐公与夷狄相见。那么隐公与齐、莒结盟,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齐、莒没有参与宋国的行动。没有参与宋国却与他们结盟,比已经攻打郑国再与他们结盟要贤明。所以齐、莒的结盟,都保留了日期,认为这是得到了吉日。那么瓦屋的日期为什么也保留呢?程子说:大道隐没而天下成为私产,然后才有诰命和誓约;忠信淡薄而人心怀疑,然后才有盟誓和诅咒;盟誓诅咒繁多而契约混乱,然后才有交换人质。于是倾覆危亡形成而百姓无法安身。《春秋》革除淡薄而崇尚忠信,在多次结盟时谨慎地记载日期,是同一个道理。由外国主持,不参与占卜的意义,就像庚寅日进入祊地、辛未日夺取郜地、辛巳日夺取防地的意义一样。说:只是谨慎开始以防备最终罢了。那么隐公用柔日与诸侯结盟,用刚日与戎狄结盟,为什么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回答说:可取之处在于道义无法坚守。到了桓公时代就衰败了。桓公在防地结盟记载日期的有六次:越谷丘使用柔日,曲池、武父、黄趡使用刚日。对于日月、鬼神、君长的道义,都没有可取之处。然而用月日,还是都记载下来,也只是表达祭祀器物的意思罢了】

【那么隐公、庄公素春的道义是什么呢?回答说:已经疏远了。而又拖延迟缓,就那些事情而言,也可以废弃日月,也可以废弃占卜。像防地抵御戎狄、棠地观鱼、郑人来输平,这些难道是用祭祀器物的吗?那么宋卫相遇,南季来聘问,滕侯、薛侯来朝见,都用祭祀器物,却废弃了日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一定是有不用祭祀器物的,而假托为祭祀器物。《诗经》说:‘不记日不记月,何时能有所约束?’大概是说疏远。疏远了就简略它,《春秋》对于事情,没有遗漏的言辞罢了】

【隐公】二年春季,隐公在潜地抵御戎狄。

五年春季,隐公在棠地观鱼。

六年春季,郑人来输平。

【清地的相遇,说是隐公与宋公。隐公不与宋公,而公子翚与宋公,那就是与宋公。于是输平,大概还有疑虑。因为孤壤而怀疑吗?那么还有进入祊地的约定,中丘的会盟。为什么废弃月日呢】

【隐公】八年春季,宋公、卫侯在垂地相遇。

九年春季,周天子派南季来聘问。

十一年春季,滕侯、薛侯来朝见。

【几乎相遇了,然后才相遇;几乎聘问了,然后才聘问;几乎朝见了,然后才朝见。《诗经》说:‘约定时间却不到,反而多生忧虑。’那么纪季姜嫁到京师,也不记月日,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以长久迟缓为贵。像单伯迎接王姬,在城外为王姬修建馆舍,按时令行事,这是礼的重大体现。不是春季不记月日的意思】

【那么桓公四年没有秋冬两季,为什么呢?这大概有隐含的意义。让后世看到,就以为史官缺漏。秦军侵犯芮国,周王军队包围魏国。圣人认为这与《春秋》无关。而齐、鲁两国不相往来,询问者长达十五年。难道有归怀的咏叹见于艺麻吗?却让《春秋》废弃两个季节。所以利贞,是天地的性情。天地的性情丧失,那么《春秋》的律令就残缺。《春秋》的律令残缺,那么礼乐的损益就没有开始的依据了。这是君子所感叹的】

【桓公】三年秋季七月壬辰朔,发生日食,全食。

公子翚到齐国迎接夫人。

【这叫做触犯日月吗?回答说:这不是所触犯的日月。日月的运行,符合其常规度数,超过就超过了,是小的过错。君夫人的行为,失去其常规度数,超过就不超过,是大的过错。凡是晦蚀、雷电,君子就废弃占卜。占卜不可行,何况娶君夫人?回答说:日食全食后光明产生,占卜在那个月,不在那日。说那个月,是谨慎避讳罢了】

九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到达。

【娶夫人而不占卜吉日,占卜吉日而《春秋》不记载,表明无可告于日月鬼神,也就无可告于社稷宗庙。那么哀姜进入的八月丁丑日,还占卜吉日,《春秋》记载了,为什么呢?回答说:哀姜记载丁丑日,是为了戊寅日觌见宗妇。丁丑日占卜吉日,戊寅日不占卜吉日。占卜吉日的,是正亲迎的开始;不占卜吉日的,是正用币的混乱。那么文公四年夏季在齐国迎接妇,不记载日期,也不记载到达,为什么呢?回答说:大婚的礼仪从此开始衰败了,没有尊崇开始,也没有隆重结束,这是襄仲的暴虐,《春秋》早就占卜出来了。那么哀姜的尊崇开始也没有隆重结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两个哀姜,有的盈余,有的不足,不得其中道,这就是鬼神日月所归咎的灾祸。那么说鲁国秉持礼制,是什么呢?回答说:戎事和祭祀,鲁国秉持礼制在这两件事上没有触犯日月的,也是列国所看重的】

【桓公】六年秋季八月壬午日,大阅兵。

【这是占卜吉日,戎事使用刚日,鹑火的分野,马祖所食,于是选取这一天。车攻吉日,还是这个意义。古代有国家,四季讲习事务,秋的意思是狝,意思是止。刈兰

建表,握谷而止之。鲁以八百乗,处于齐晋之间,侵轶时有,势不敢玩,且是渉秋矣。禾▯将▯,告庙而简车徒,未为大失也。然则先歳之秋,主伤于郑,是月之内,蔡杀陈佗,进无勤王之义,退无卹隣之猷,而料民于内,以骇观聴,何也?曰:是桓公之志也。王室不竞,诸侯始兵,州纪谷邓惠然来朝,公葢有覇心焉。诸侯之败绩,自公之战于宋始也。公以一战胜宋与齐,齐懐不测,生其忮心,而公頺然与彭生同车,故齐襄之言复讐,为宋之战也。不然,齐僖之时,一十五载,翩然角弓,何为而有猗嗟之诗乎?故安忍而好兵,轻敌而入人之国,两者桓公所以败也。而卒以文姜蒙其大诟,故公子彭生者,钟巫之借手也】

译筑起高台,手持谷物来阻止他。鲁国拥有八百辆战车,地处齐、晋两国之间,受到侵犯掠夺的情况时有发生,形势上不敢轻慢,况且此时已入秋季。庄稼即将成熟,祭告宗庙并检阅车马步兵,这算不上大的过失。然而,前一年的秋天,鲁国国君在郑国受伤;这个月内,蔡国杀死了陈佗。对外没有勤王救主的道义,对内没有体恤邻邦的谋略,反而在国内清点百姓,以此惊动视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桓公的志向所致。周王室衰微,诸侯开始用兵,州、纪、谷、邓、惠等国相继来朝见,桓公大概已有称霸之心。诸侯战败的开端,是从桓公在宋国作战开始的。桓公凭借一次战役战胜了宋国和齐国,齐国心怀猜忌,产生了嫉妒怨恨之心,而桓公却安然地与彭生同乘一辆车,所以齐襄公说要报仇,是为了宋国之战的缘故。如果不是这样,在齐僖公时期,长达十五年,齐国弓矢精良,为什么会有《猗嗟》这首诗呢?因此,残忍好战,轻敌而入侵他国,这两点是桓公失败的原因。最终因为文姜蒙受了巨大的耻辱,所以公子彭生,不过是钟巫借以杀人的工具罢了。

【庄公】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

  甲午治兵

【是亦卜日也。次于郎,则不卜日而治兵。卜日何也?次于郎,晦者也;治兵,曜者也。晦以冀助,耀以侵郕。郕既降,齐而已无与焉。故信失于舆国,而仁失于同姓。是齐与陈、蔡之所鄙笑也。然则庄公学桓公而有所不逮也。桓公喜兵,战于宋而败绩,归齐;荘公喜兵,战于干时而败绩,归鲁。春秋之书败绩,则自二公始也。故道之无胜心,亦无败绩者,莫礼义若也。日月鬼神,亦安能以羽籥而化干戚乎?然则大阅治兵,犹皆卜日而作。三军舍中军,皆不卜日,何也?曰:用祭器之义。至于三桓而衰矣。窃兵柄者,犹之穿窬也。其道不足以事君长、和上下,苟然而为之,苟然而已之,则亦存其大砭而足矣。然则大阅治兵,亦不足以事君长、和上下,而日之何也?曰:桓、庄无覇也,而又无王。桓公之会诸侯,败齐师;庄公之败宋师,纳卫朔,皆有雄长之心焉。后礼义而先甲兵,五覇之始,鲁其先鸣者也。春秋以大阅治兵,防五覇之始,以作三军舍中军,黜五覇之终。故以天治鲁,以王治天下,正鲁之三桓,以治晋之六卿,要以事君长、和上下,使震虩之傍不失祭器,其义一也】

【襄公】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眧公】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是皆卜月也,而不卜日。不卜日者,是非一日也。卜月者,则在是月矣。是岂有▯筮乎?强者为之,而鬼神无所与其谋,则虽圣人不能为谋也】

【文公】二年八月丁夘,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定公】八年冬从祀先公

【逆祀则纪日,从祀不纪日,何也?阳虎欲去三桓,而顺祀于先公,卜月辛夘,禘于僖公之庙。明日壬辰,将杀季氏于蒲圃,则是以乱祀也。乱事不卜,不卜则不纪日月,谓是鬼神日月之所不与也。不与之,则谓之从祀,何也?曰:虽不卜,曰其义已正矣。正其义,不大其事;存其事,不侈其功。曰:是宗庙之常典,虽不纪日可也。不纪日而并不纪月,何也?曰:是烝祭也。问而知其为十月矣。然则锡命、归脤、用祭器之大者也,而皆不举月日,何也?曰:其来者逺矣。纪受者则不尊,纪赐者则不亲,为之纪时焉,从天之道,春秋之义也】

【然则考仲子之宫,立▯宫、丹桓宫、楹刻桓宫、桷皆不卜日与?曰:有其卜之而皆不当,则犹之不卜也。考仲子之宫而曰不当,何也?曰:以嫡则有孟子,以继则有声子。且其母在而为父立继,无以为母也。故卜者,人鬼之所合谋也。人鬼不合谋,天地不成能,则犹之不卜也。辛巳立武宫,卜者也。然则立君即位,祭器之大者也。书元年而不书元日,何也?曰:是不卜者也。然则不卜者之皆元日与?曰:有之。若秋七月禘于太庙是也。禘非元日,则卜之。若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是也。故《春秋》之法,有日、有不日,有日不如不日之质也,有日不如不日之决也。于以谨始防终,识大审微,则日月筮▯参证其端矣】

【隐公】四年冬十有二月,衞人立晋。

【是立君也,春秋特书而不着日,何也?曰:外国之立君,犹它君之反国也,举一焉以为杀立而弑不立之例也。杀立而弑不立,则蔡人杀陈佗,不书立跃,何也?曰:郑人立之,不与蔡之立出也。然则是与卫人与罪?卫人与曰:衞人杀一君,立一君,春秋何与焉?卫人以王命杀州吁,必以王命立晋,春秋何罪焉?夫犹是衞人也,以国废置,则亦以国治之。义分于弑不弑,则名正于立不立。然则陈桓公之卒有两日,衞宣公之终再见丙戊,何也?曰:是皆有子祸焉。不日则疑于凶终者也,日则有疑日焉,故疑而质存之,是春秋之慎也。春秋之慎终甚于慎始,慎始则百姓不害,慎终则鬼神无怨】

【定公】元年,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是立君也,春秋特书而着。口为癸亥,而着戊辰;为昭公,而着定公也。五月之间,葢有不胜书者焉。举其可书者,变正月为夏六月,变

译庄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和蔡国的军队。

甲午日整治军队。

【这也是占卜日期的。驻扎在郎地,就不占卜日期而整治军队。为什么要占卜日期呢?驻扎在郎地,是晦暗之事;整治军队,是显耀之事。晦暗是为了希望得到援助,显耀是为了侵犯郕国。郕国已经投降,齐国就不再参与其中。所以诚信失于诸侯,仁爱失于同姓。这是齐国被陈国、蔡国所鄙视嘲笑的原因。那么庄公效法桓公却有所不及。桓公喜好用兵,在宋国作战而大败,回到齐国;庄公喜好用兵,在干时作战而大败,回到鲁国。《春秋》记载大败,是从这两位国君开始的。所以行事没有必胜之心,也就没有大败的,没有比礼义更恰当的了。日月鬼神,又怎么能用羽籥来感化干戚呢?那么大规模阅兵整治军队,都还是占卜日期才进行的。三军舍中军,都不占卜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使用祭器的义理。到了三桓时期就衰落了。窃取兵权的人,就像穿墙越户的小偷一样。他们的道义不足以侍奉君长、调和上下,随意地做,随意地停止,那么也就保留其大砭罢了。那么大规模阅兵整治军队,也不足以侍奉君长、调和上下,却还要占卜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桓公、庄公没有霸业,又没有王命。桓公会合诸侯,打败齐军;庄公打败宋军,接纳卫朔,都有称雄称霸之心。后行礼义而先动甲兵,五霸的开端,鲁国是率先发声的。《春秋》用大规模阅兵整治军队,防备五霸的开端,用设立三军舍中军,贬斥五霸的终结。所以用天道治理鲁国,用王道治理天下,匡正鲁国的三桓,以治理晋国的六卿,关键在于侍奉君长、调和上下,使震慑恐惧的旁边不失去祭器,其义理是一致的】

襄公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设立三军。

昭公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废除中军。

【这都是占卜月份的,而不占卜日期。不占卜日期,是因为不是一天。占卜月份,就在这个月里。这难道有占卜吗?强者为之,而鬼神不参与谋划,那么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谋划】

文公二年八月丁夘日,在大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

定公八年冬天,顺祀先公。

【逆祀就记载日期,顺祀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阳虎想要除去三桓,而顺祀先公,占卜月份辛夘日,在僖公的庙里举行禘祭。第二天壬辰日,将在蒲圃杀季氏,这就是以乱祀。乱事不占卜,不占卜就不记载日月,说是鬼神日月所不参与的。不参与的,就称为顺祀,为什么呢?回答说:虽然不占卜,但说其义理已经正当了。正当其义理,不夸大其事;保留其事,不夸大其功。说:这是宗庙的常典,虽然不记载日期也可以。不记载日期并且不记载月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烝祭。问而知其为十月。那么锡命、归脤、用祭器的大事,都不记载月份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其来源遥远了。记载受赐者就不尊贵,记载赐予者就不亲近,为之记载时间,顺从天道,是《春秋》的义理】

那么考仲子的宫,立武宫、丹桓宫、楹刻桓宫、桷都不占卜日期吗?回答说:有占卜的而都不当,那么就像不占卜一样。考仲子的宫而说不当,为什么呢?回答说:以嫡子则有孟子,以继位则有声子。况且其母在而为父立继,没有以为母的理由。所以占卜,是人鬼所合谋的。人鬼不合谋,天地不成能,那么就像不占卜一样。辛巳日立武宫,是占卜的。那么立君即位,是祭器的大事。书元年而不书元日,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不占卜的。那么不占卜的都是元日吗?回答说:有的。如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就是这样。禘祭不是元日,就占卜。如夏五月乙酉日吉禘于庄公就是这样。所以《春秋》的法度,有记载日期的,有不记载日期的,有记载日期不如不记载日期质朴的,有记载日期不如不记载日期决断的。用以谨慎开始防备终结,识别大事审察细微,那么日月筮龟参证其端了】

隐公四年冬天十二月,卫国人立晋。

【这是立君,《春秋》特别记载而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回答说:外国立君,就像其他国君返回本国一样,举一个例子作为杀立而弑不立的例子。杀立而弑不立,那么蔡人杀陈佗,不记载立跃,为什么呢?回答说:郑人立之,不与蔡之立出。那么是与卫人同罪吗?卫人说:卫人杀一君,立一君,《春秋》有什么关系?卫人以王命杀州吁,必以王命立晋,《春秋》有什么罪?还是卫人,以国废置,那么也以国治之。义分于弑不弑,那么名正于立不立。那么陈桓公的卒有两日,卫宣公的终再见丙戊,为什么呢?回答说:这都是有子祸的。不记载日期就疑于凶终的,记载日期就有疑日,所以疑而质存之,是《春秋》的谨慎。《春秋》的谨慎终结甚于谨慎开始,谨慎开始则百姓不害,谨慎终结则鬼神无怨】

定公元年,夏天,六月癸亥日,公的丧事从干侯回来。戊辰日,公即位。

【这是立君,《春秋》特别记载而记载。记载为癸亥,而记载戊辰;为昭公,而记载定公。五月之间,大概有不胜记载的。举其可记载的,变正月为夏六月,变

元日为戊辰。十二公之中,此其大变也。大变卜日,小变不卜日】

译元旦是戊辰日。在十二公的历法中,这是最大的变局。遇到大变要占卜日期,小变则不占卜日期。

【宣公】八年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定公】十有五年九月,滕子来防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

【此所谓小变不卜日也。自十公二十▯未有用刚日者,而敬嬴定公用之。或曰敬嬴定公葢有隐慝焉。春秋之义,则谓其不僃也。僃者,谨始防终,识大审微,四者皆僃也。然则四僃表日,亦有表日而不四僃,四僃而不表日者与?曰有之。天治者表日,人治者不表日,天人争胜者表日,天人不争胜者不表日。天治之表日,若三十六食五震九灾之类,天方治之,虽圣人不得而治也。人治之不表日,人自治之,若一十九城八筑之类,圣人所不治,天亦不得而治也。天人争胜者,若郑公孙舍之入陈,虽细而犹表日。天人不争胜者,若宋公执曹伯阳,虽大而犹不表日。故以四者定月日之义,虽不卜筮可也】

  【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五月乙巳西宫灾

【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

  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此两者,天人之所分治也。人治者,举时至于月而可矣;天治者,举晷至于日而可矣。君子不以积时之人,犯举日之天;不以积月之时,犯举晷之日。故俭而易富,恭而寡怨,敬而无悔也。自非然者,鬼神与圣人分治之,虽卜筮亦无如之何也】

【然则圣人尊神与尊礼与尊命与?曰:尊命也。命出于天,以为神而神之,以为礼而礼之。春秋十四败绩,皆表日;唯王师败绩于贸戎,则不表日。二十三战,皆着成败;唯我师战于井陉,则不着成败。八以君归,皆表日;而荆执蔡侯之始,宋执伯阳之终,皆不表日。故《春秋》之尊王、尊君、尊中夏而亲同姓,此四者,《春秋》之所为命也。《春秋》尊其所尊,而亲其所亲,日月卜筮,两者尊亲之间也。日月体尊而用亲,卜筮体亲而用尊。圣人兼用之。神者以神,礼者以礼,命者以命,所以洗心成能,酬酢变化,弥纶天地之道也。然则史墨、梓慎、禆灶之谈隂阳、臧辰,南蒯、阳虎之谈卜筮,亦可以进于《春秋》与?曰:《春秋》尊命,命者神礼之合也。神率鬼而从天,礼率义而从人。人天不合,性命不行,而曰进于《春秋》,则鲜矣。邵雍曰:天地之本,其起于中乎?是以乾坤交变而不离乎中。人居天地之中心,居人之中,日中则盛,月中则盈,故君子贵中,言夫消息进退之始也。又曰:天变时而地应物,时者隂变而阳应,物者阳变而隂应,故时可逆知,物必顺成,是以阳迎而隂随,隂逆而阳顺。语其体,则天分而为地,地分而为万物,而道不可分。究其终,则万物归地,地归天,天归道,是以君子贵道。也不知道而言日月卜筮,皆蔽矣,又况于《春秋》乎?《春秋》者,天地日月鬼神礼乐所为纲纪也】

  表记集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表记问业附録

  明 黄道周 撰

  灾异不书月食

【商应椿问:《春秋》书“公夫人王及王后”,明隂阳合徳、内外分治也。夫人出入变故皆书,而月食独不书,何也?《诗》曰:“彼月而微,则维其常。”月见体而掩日,隂蔽也,故以为怪;日见煇而冲月,阳射也,故不以为怪。然则石陨、鹢飞已微矣,而亦书之,何也?曰:是犹大于有麋、蜮蜚也。蜮蜚、鸜鹆而犹书之,又况其大于此者乎?然则圣人语怪乎?曰:已书之,何怪之有】

  里克荀息

【又问晋里克弑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里克从申生者也。申生死于防,里克欲立重耳,正也。荀息从奚齐者也,奚齐死于难,荀息又立卓子,非正也。正者被以贼,不正者表其官。虽里克有加功之恶,荀息有不食言之美,而后世之去传视经者,皆贼里克而君齐卓,且己贼之。又书其官,则里克之与荀息皆死其官者也。死官不如死道,里克之与荀息皆近于官而远于道欤?曰固也。二子者皆未知道也。然髙哀之远托宗国,子鱄之去于木门,二子可以分行欤?曰哀鱄无官里,荀有守,是焉可同也

译【宣公】八年冬季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夫人敬嬴。因下雨,未能安葬。庚寅日,太阳升到中天时,才得以安葬。

【定公】十五年九月,滕国国君前来参加葬礼。丁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定公。因下雨,未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时,才得以安葬。

【这就是所说的“小的变故不占卜日期”。自十公以来的二十年中,没有使用刚日的,而敬嬴和定公却使用了。有人说敬嬴和定公大概有隐恶。按照《春秋》的道义,则认为他们不够完备。所谓完备,就是谨慎地开始、防范地结束,明辨大事、审慎细微,这四点都具备了才算完备。那么,具备这四点的就记载日期,也有记载日期却不具备这四点,具备这四点却不记载日期的吗?回答说:有。天道治理的记载日期,人道治理的不记载日期,天人争夺胜负的记载日期,天人不争夺胜负的不记载日期。天道治理而记载日期的,像三十六次日食、五次地震、九次灾害之类,天道正在治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干预。人道治理而不记载日期的,是人自我治理的,像十九次筑城、八次建筑之类,圣人不干预,天道也不能干预。天人争夺胜负的,像郑国公孙舍之进入陈国,虽然事情细微但仍记载日期。天人不争夺胜负的,像宋公拘捕曹伯阳,虽然事情重大但仍不记载日期。所以用这四点来确定记载月份和日期的道义,即使不占卜也可以】

【僖公】二十年春季新建南门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定公】二年夏季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座观台发生火灾。

冬季十月新建雉门和两座观台

【这两件事,是天道与人道分别治理的。人道治理的,记载时间到月份就可以了;天道治理的,记载时间到日期就可以了。君子不因为积累时间的人为因素,去触犯记载日期的天道;不因为积累月份的时间,去触犯记载时刻的日期。所以节俭而容易富足,恭敬而少有怨恨,敬畏而没有悔恨。如果不是这样,鬼神与圣人分别治理,即使占卜也无能为力】

【那么圣人尊崇神、尊崇礼还是尊崇天命呢?回答说:尊崇天命。天命出于天,把它当作神就尊崇它,把它当作礼就遵循它。《春秋》记载十四次战败,都记载日期;只有王师在贸戎战败,不记载日期。二十三次战争,都记载胜负;只有我国军队在井陉作战,不记载胜负。八次国君回国,都记载日期;而楚国拘捕蔡侯的开始,宋国拘捕伯阳的结束,都不记载日期。所以《春秋》尊崇王、尊崇君、尊崇中原而亲近同姓,这四者,是《春秋》所确立的天命。《春秋》尊崇它所尊崇的,亲近它所亲近的,日月和卜筮,是这两种尊崇与亲近之间的媒介。日月的本质是尊崇而作用亲近,卜筮的本质是亲近而作用尊崇。圣人兼用它们。神的事用神的方式,礼的事用礼的方式,天命的事用天命的方式,以此来洗涤心灵成就能力,应对变化,包罗天地之道。那么史墨、梓慎、裨灶谈论阴阳、星辰,南蒯、阳虎谈论卜筮,也可以接近《春秋》的道义吗?回答说:《春秋》尊崇天命,天命是神与礼的结合。神率领鬼而顺从天,礼率领义而顺应人。人与天不结合,性命就无法施行,却说接近《春秋》,那就很少了。邵雍说:天地的根本,大概起源于中吧?因此乾坤交变而不离开中。人居住在天地中心,居住在人群之中,太阳到中天就盛大,月亮到月中就圆满,所以君子贵中,说的是消长进退的开始。又说:天变化时节而地应和万物,时节是阴变而阳应,万物是阳变而阴应,所以时节可以逆推而知,万物必然顺成,因此阳迎而阴随,阴逆而阳顺。说它们的本体,则天分化而为地,地分化而为万物,而道不可分。探究它们的终结,则万物归于地,地归于天,天归于道,所以君子贵道。不知道这些而谈论日月卜筮,都是偏颇的,何况《春秋》呢?《春秋》是天地日月鬼神礼乐所建立的纲纪】

表记集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表记问业附录

明 黄道周 撰

灾异不记载月食

【商应椿问:《春秋》记载“公夫人王及王后”,表明阴阳合德、内外分治。夫人出入变故都记载,而月食唯独不记载,为什么呢?《诗经》说:“那月亮昏暗,就是它的常态。”月亮显现本体而遮蔽太阳,是阴蔽,所以认为是怪异;太阳显现光辉而冲击月亮,是阳射,所以不认为是怪异。那么陨石坠落、鹢鸟飞行已经细微了,却也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还比有麋鹿、蜮虫飞行更重大。蜮虫飞行、鸜鹆鸟飞行还记载,何况比这更重大的呢?那么圣人谈论怪异吗?回答说:已经记载了,有什么怪异呢】

里克荀息

【又问晋国里克弑杀国君卓子以及大夫荀息,里克是跟随申生的。申生在防邑死去,里克想立重耳,是正当的。荀息是跟随奚齐的,奚齐死于难,荀息又立卓子,是不正当的。正当的被加上贼的罪名,不正当的标明其官职。虽然里克有加重罪行的恶,荀息有不食言的美德,但后世那些背离传文看待经文的人,都贼视里克而君视齐卓,而且自己贼视他们。又记载其官职,那么里克和荀息都是死于官职的人。死于官职不如死于道义,里克和荀息都是接近官职而远离道义吗?回答说:确实如此。这两个人都不知道道义。然而高哀远远寄托于宗国,子骓离开木门,这两个人可以并行吗?回答说:哀和骓没有官职,里克和荀息有职守,这怎么能相同呢

。然则何以为道?曰道之为言也,豫而正,濳而达。留侯豫而正,曲逆濳而逹】

译那么,什么叫做“道”呢?回答说:“道”这个词的含义,是预先谋划而合乎正道,深藏不露而通达事理。留侯张良预先谋划而合乎正道,曲逆侯陈平深藏不露而通达事理。

【胡逢甲曰:曲逆足为知道欤?綘侯曲逆,亦犹之中立也。幸则为狄梁,不幸则为里克。狄梁陈周之视里克,但无加功之恶耳,以蹈道则未也。然则周昌、禇遂良得为守官乎?曰:周昌亦庶乎知道也】

  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商应椿曰:诸侯而执人,则人之见执而有罪,则召之。晋文公之执卫侯,亦称曰人。陈佗之簒太子,直书曰蔡人杀陈佗。今晋厉公之义不及文公,而曹负刍弑太子,同于陈佗,乃变文称人,去名称爵者,何也?曰:既在防而执之,不得不称晋侯。既同盟而执之,又归之,不得不称曹伯。如晋文公亲入曹执曹伯,不称晋侯,则曲无所归。曹伯襄货筮史,复归于曹,不称曹伯襄,则罪无所丽。斟酌曹卫之间,以定爵名之义,则伸绌自见矣。商应椿曰:观状之比,弑夺其罪,县殊货筮史,亦何罪之有?曹伯襄既称名,而负刍直称伯,则是弑夺之罪轻于观状,逸贼之义轻于贿免也。且云已列于防,义不再讨,则是诸侯为政,而罪贿相寻也。公羊子曰:执而归者名曹伯,何以不名?又不言复归于曹,为公子喜时也。公子喜时内平其国外治诸京师,还是无难矣。谷梁子曰:出入不名,以为不失其国也。夫使弑君之贼可以贤公子而免,出入不名,则公子遂季孙行父不见恶于春秋矣。不知晋文公之于曹卫,晋厉公之于负刍,同讨异文,其义何居?曰:于是见覇主之有盛衰,与京师之有隆替也。覇主盛则奉权以与京师,诸侯复归其国,致觳而称名。覇主衰则分权以与卿士,诸侯归自京师,无所别其罪否也。曰:以勤始,以懈终;以讨罪始,以逸罚终,与世共为升降焉耳。公子喜时何与之有】

【商应椿曰:石碏之讨州吁,外请于王,内使右宰涖焉。负刍弑太子而喜,时为主于内,又为治于外,使宴然归国,拘拘守节,不能复申大义于天下。终春秋之世,母弟见于《春秋》者多有,而喜时不録,意谓是乎?曰:《春秋》所録,无甚盛者,孔门不道管晏,即季友、叔肸以内大夫例书,非为达节也。石碏之权施于父子,子臧之谊等于君臣。左氏以曹伯之恶不及其民,当时之事,存乎微显,权恕之耳。《记》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近礼者寡过,近情者可信,近仁者易容。其子臧之谓也】

【胡逄甲曰:记云: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一部《春秋》,皆以义度人。于管仲乃曰人也,如执《春秋》之义,以管仲、子产望人,则世尽彼哉?人无足算,圣人何以自存于天下?譬如韩公不以胆许人,卷帘一事,郑公怨之终身。靖安欲以中丞许赞皇,杜悰一言,赞皇亦以为徳凡人之情,可望而知,惟有一种小人,若李训、郑注、章惇、蔡确之流,切不可以人情望之。若遇此等人,不深恶痛絶,则危及国家;深恶痛絶之,则彼必以才自进,先杀其所忌,而后及于宗社。则是如何?曰:《春秋》不非其大夫,如羽父、庆父、公子遂,圣人只平平待之,宣布事实,先后俱见。善下手者,何必以刀笔为能】

  鲁桓称霸

【戴造口前记称五覇不始于齐桓,但齐桓为盛耳。宋败秦逺,筵夷冝无足称。自晋厉、晋悼而上,惟鲁桓公諡法以辟土服逺为桓。桓公二十会诸侯,再败宋、郑之师,八国来朝天子,三聘其为始覇无疑也。不知在宋、齐之会,鲁得以宗国为其班首欤?抑犹在宋、齐之后欤?曰:既为覇,则主齐盟,不主齐盟,何霸之有?自纪、郑会战,齐宋败绩于郎,絶欢十年不亲袤。曹之后,鲁实长宋、齐,犹未覇也。何为齐役之有?然则北戎之饩,鲁为之班何也?曰:鲁秉礼者也,鲁为班爵,而郑实处后,郑以是怨,而鲁未有失也。桓主齐盟,又何疑乎】荀息、公子地、乐大心。

【陈有度曰:记云:“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受罪益寡。”人云:“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若荀息之不食言,公子地、公子辰之去国,春秋亦许之乎?曰:“春秋何许之有?君子事君,大言入则

译胡逢甲说:曲逆足以算是懂得道义吗?绛侯和曲逆,也还算是中立罢了。幸运的话就像狄梁那样,不幸的话就像里克那样。狄梁和里克相比,只是没有加害的恶行罢了,但要说他们践行了道义,那还谈不上。那么周昌、褚遂良可以算是恪守官职吗?回答说:周昌也差不多算是懂得道义了。

晋侯抓获曹伯,把他押回京师。

商应椿说:诸侯抓获别人,如果被抓的人有罪,就召他来。晋文公抓获卫侯,也称他为“人”。陈佗篡夺太子之位,直接记载为“蔡人杀陈佗”。现在晋厉公的道义不及晋文公,而曹负刍弑杀太子,与陈佗相同,却改变文辞称他为“人”,去掉名字而称爵位,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既然是在防地抓获他,不得不称晋侯。既然结盟后抓获他,又送他回去,不得不称曹伯。如果像晋文公亲自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不称晋侯,那么委屈就没有归处。曹伯贿赂筮史,又回到曹国,不称曹伯襄,那么罪责就没有依附之处。在曹国和卫国之间斟酌,来确定爵位和名称的道义,那么褒贬自然显现了。商应椿说:观察状况的对比,弑君篡夺的罪责,相差悬殊;贿赂筮史,又有什么罪呢?曹伯襄既然称名,而负刍直接称伯,那么弑君篡夺的罪责就比观状轻,逃避贼人的道义就比贿赂免罪轻。况且说已经列在防地,道义上不再讨伐,那么就是诸侯执政,而罪责和贿赂相继出现。《公羊传》说:抓获并送回的称曹伯,为什么不称名?又不说复归于曹,是为了公子喜时。公子喜时对内平定国家,对外治理诸侯,还是没有困难了。《谷梁传》说:出入不称名,认为没有失去他的国家。如果让弑君的贼人因为贤能的公子而免罪,出入不称名,那么公子遂、季孙行父就不会被《春秋》厌恶了。不知道晋文公对于曹、卫,晋厉公对于负刍,同样的讨伐却不同的文辞,其中的道义何在?回答说:在这里可以看到霸主的兴盛与衰落,以及京师的隆盛与衰替。霸主兴盛就奉送权力给京师,诸侯回到他们的国家,致送牺牲而称名。霸主衰落就分权给卿士,诸侯从京师回来,没有地方辨别他们的罪责与否。回答说:以勤勉开始,以懈怠结束;以讨伐罪责开始,以逃避惩罚结束,与世道一起升降罢了。公子喜时与此有什么关系呢?

商应椿说:石碏讨伐州吁,对外向周王请求,对内派右宰涖执行。负刍弑杀太子而欢喜,喜时在国内主持,又在国外治理,让他安然回国,拘泥于小节,不能再次向天下申明大义。整个春秋时期,母亲弟弟出现在《春秋》中的很多,而喜时没有被记录,意思是这样的吗?回答说:《春秋》所记录的,没有非常盛大的,孔门不称道管仲、晏婴,即使季友、叔肸也以内大夫的惯例书写,不是为了通达节操。石碏的权变施于父子之间,子臧的情义等同于君臣。左氏认为曹伯的恶行没有波及百姓,当时的事,存在于细微和显明之间,是权变和宽恕罢了。《礼记》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情。接近礼的人过错少,接近情的人可信,接近仁的人容易宽容。这就是说的子臧吧。

胡逢甲说:《礼记》说:君子用道义衡量别人,就很难做到;用人情衡量别人,那么贤者就可以知道。整部《春秋》,都用道义衡量别人。对于管仲却说他是人,如果拿着《春秋》的道义,用管仲、子产来衡量别人,那么世上都是那样的人吗?人没有值得计算的,圣人怎么在天下自处呢?比如韩公不因为胆识允许别人,卷帘一事,郑公终身怨恨。靖安想要用中丞的职位允许赞皇,杜悰一句话,赞皇也认为是恩德。凡人的感情,可以期望而知,只有一种小人,像李训、郑注、章惇、蔡确之流,切不可以人情期望他们。如果遇到这种人,不深恶痛绝,就会危及国家;深恶痛绝他们,那么他们一定会凭借才能自我进身,先杀掉他所忌惮的人,然后波及宗庙社稷。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春秋》不非议他的大夫,像羽父、庆父、公子遂,圣人只是平平地对待他们,宣布事实,先后都可见。善于下手的人,何必以刀笔为能事。

鲁桓称霸

戴造口前记称五霸不始于齐桓,只是齐桓最为兴盛罢了。宋国打败秦国,筵席夷狄,应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从晋厉公、晋悼公往上,只有鲁桓公的谥法以开拓土地、使远方臣服为桓。桓公二十次会合诸侯,两次打败宋、郑的军队,八个国家来朝见天子,三次聘问,他作为开始称霸是无疑的。不知道在宋、齐的会盟中,鲁国得以作为宗国成为班列之首呢?还是还在宋、齐之后呢?回答说:既然称霸,就主持齐盟,不主持齐盟,有什么霸业呢?自从纪、郑会战,齐宋在郎地战败,断绝欢好十年不亲近。曹国之后,鲁国实际上统领宋、齐,还未称霸。有什么齐国的役使呢?那么北戎的馈赠,鲁国为什么成为班列之首呢?回答说:鲁国秉持礼义,鲁国作为班列爵位,而郑国实际上处在后面,郑国因此怨恨,而鲁国没有过失。桓公主持齐盟,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荀息、公子地、乐大心。

陈有度说:《礼记》说:“君主对臣子有责罚,臣子有死于自己的言论,所以他接受俸禄不虚假,接受罪责就更少。”有人说:“侍奉君主,难进而易退,那么职位就有秩序;易进而难退,就会混乱。”如果荀息的不食言,公子地、公子辰的离开国家,《春秋》也允许他们吗?回答说:“《春秋》有什么允许的?君子侍奉君主,大言入则

望大利,不尚辞;非其人不白。苟息之传奚齐,非其人矣。有霣无贰,何利之有?”古者贵戚之臣不轻去其国,公子地卑,向魋一日而去国,公子辰又出,其国人以脇其君,春秋何取焉?然则乐大心不犹贤于华向欤?曰:“事君慎始敬终,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公子辰既叛于箫,乐大心自曹入而从之,则是同乱矣。故乐大心则犹之仲佗、石彄也。然则赵鞅入晋,实叛也,而书曰“归于晋”;公子辰自萧来奔,实未尝叛也,而书曰“入于萧以叛”。春秋之权衡固若此欤?曰:“赵鞅入晋阳,则曰叛;讨荀士而归,则不曰叛。公子地挟三卿以去其君,虽不称兵,有诛祁向之心焉。萧犹宋竟也,三违而不出竟,虽曰不要,吾不信也。”然则公子辰居萧三年,不见复于君,奔于宗国,不犹礼之正者欤?曰:“是则宋公之罪也。礼,三年不反,収其田里;而公子辰曰:‘子为君礼,不过出竟,君必止。’子以是而亡其兄,以是而没。四卿,公子辰则何足以知礼乎?”然则公子辰不知礼,不犹贤于孙林父欤?曰:“孙林父逐君者也,公子辰弃君者也。地则君之地也,戚之与萧,其争几何?以地要君,不知其它】

译追求大的利益,不崇尚言辞;不是合适的人选,事情就不会成功。苟息传位给奚齐,就不是合适的人选。有陨落而没有辅佐,有什么利益呢?”古代贵戚之臣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国家,公子地地位卑微,向魋一天之内就离开国家,公子辰又出逃,他们国家的臣子以此胁迫他们的君主,《春秋》为什么认可这种行为呢?那么乐大心难道不比华向贤明吗?回答说:“侍奉君主,开始要谨慎,结束要恭敬,可以生可以死,但不能让他作乱。”公子辰已经在萧叛变,乐大心从曹国进入并跟随他,这就是同作乱了。所以乐大心就和仲佗、石彄一样。那么赵鞅进入晋国,实际上是叛变,但记载说“回到晋国”;公子辰从萧国来投奔,实际上没有叛变,但记载说“进入萧国叛变”。《春秋》的权衡难道就是这样吗?回答说:“赵鞅进入晋阳,就说叛变;讨伐荀士后回来,就不说叛变。公子地挟持三位卿大夫离开他们的君主,虽然没有动用武力,但有诛杀祁向的心思。萧国还算是宋国的边境,三次违抗命令而不离开边境,虽然说不胁迫,我不相信。”那么公子辰在萧国住了三年,没有被君主召回,逃到宗国,难道不是符合礼制的正确做法吗?回答说:“这是宋公的罪过。礼制规定,三年不返回,就收回他的田产和居所;而公子辰说:‘你为君主守礼,不过离开边境,君主一定会阻止。’你因此失去了你的兄长,因此丧命。四位卿大夫,公子辰哪里懂得礼制呢?”那么公子辰不懂礼制,难道不比孙林父贤明吗?回答说:“孙林父是驱逐君主的人,公子辰是抛弃君主的人。土地是君主的土地,戚和萧,它们的争斗有什么区别?用土地胁迫君主,不知道其他的事情。”

衞侯衎郑伯突衞侯朔

【陈允元曰:郑伯突之夺嫡,卫侯朔之搆兄,此过之大者也。故郑伯之出奔蔡,入于栎,皆书“突”;卫侯之出奔齐,入于衞,皆书“朔”,所以正名定罪,告万世以为口实也。卫侯衎舍其大臣,蔑其师保,虐使定姜,不为无罪矣,而《春秋》皆不名之于其亡也。曰“卫侯出奔齐”,于其归也,曰“卫侯入于夷仪”。既君矣,乃书曰“卫侯衎复归于衡”。均之有罪,而笔罚异等,何也?曰:突、朔自为罪者也,衎与其臣分罪者也。臣过重于君,则寛其君;君过重于臣,则寛其臣。是时天下无覇,诸侯出入不知有王,卫侯衎之复归,不请于王,其出入繋于臣下,繋于臣下者,因其故爵;不请于王者,诛于《春秋》。观其轻重先后,而与夺之义僃见矣】

  楚灭江黄

【商应椿曰:江、黄远齐而近楚,贯之盟,管仲欲辞江、黄,桓公不聴。及后防黄,齐不能救,乃悔其言。攷《左传》,防黄在僖公十二年夏,其秋,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卒于桓公四十一年,当僖公十五年,则灭黄之时,管仲未死,而《谷梁》乃谓已死,固谬。然管仲在时,何以不谏?且以管仲之才,十倍于阳处父,处父能伐楚以救江,管仲不能伐楚以救黄,何也?曰:小国祸难无常,不能自立,大国安得勤师?且当阳谷之前,桓公未荒,狄已灭温,侵卫,晋执虞公,狄又伐晋,齐皆不能讨也,何独与楚为难乎?温在王城之内,虞为太王之昭覇主,方兴,不能尽卹,楚人灭▯,▯子奔黄,黄有取灭之道,管仲安得遽为之谋乎?如使圣人处此,辍山戎之役,以讨北狄,问晋人之罪,以及虞公,召晋、秦以救周,讨子带而清伊雒,大器之才,必有为之者矣。齐、晋相去不三千里,髙梁之役,中道而还,五公子之旤,亦肇于此也】

  薄宋

【戴造曰:僖公亲从齐桓,匡合天下。齐桓既没,天下无覇。盂之防,实释宋公。春秋谨其日月,书「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后六年,楚又围宋,实解宋围。春秋又谨其日月,书「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虽不言解宋围,而宋围实自此解。癸未之歳,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己丑之歳,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四条书法相等,明不以覇与宋、楚,而以覇与鲁。僖閟駉之颂,又极称僖功,则齐桓之后,当有鲁僖明矣。而公谷诸儒,犹侈宋襄,何也?曰:僖公无失徳,然犹因桓成事者。桓歾见侵于齐,遂使公子遂如楚乞师。二十六年冬,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皆不书日月,是春秋所深不许也。然则桓公弑兄而以称覇,可乎?曰:覇非王者之道也。鲁桓之时,前未有覇,故以宗国而长夏盟。鲁僖之时,桓、文继起,故以覇主而绌宗国,理宜然也】

  龙见绛郊

【张鼎臣曰:石鶂见于宋,春秋书之。眧公二十九年秋七月,龙见綘郊,而春秋不书,空书秋七月,何也?曰:石鶂在宋,鸜鹆在鲁,皆宗国也。龙见綘郊,龙闘洧渊,皆非宗国也。在宗国而有事应,不得不书;不在宗国而无事应,则亦可已矣。然则龙见不时,又无事应,龙愚于鸜鹆矣。天子之沴见于列国,周室之东晋郑焉,依何为其无事应也?曰:圣人之于天道,敬其迩而远其逺者,使列国之灾异皆书,则春秋几为志怪矣。乙酉之年,王室初定,三晋分争,尚后二十年。若郑则固无事也,龙犹有欲,前人固常谈之矣】

  王猛王子朝

【陈允元曰】春秋尊王而亲公,公生没不名,外国则名之矣。王犹天也。记曰:「择日月以见君,恐民之不敬也。」而春秋生名王曰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又曰:「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及冬,乃书「王子猛卒」。称王猛,则疑于王;称王子猛,乃知其未逾年也。春秋固生名王欤?曰:「以别于王子朝也。」是时王室始乱,两书子猛、子朝,则是愈乱也。繋猛于王,以明其当立;卒仍称子,以明其未定王

译卫侯衎、郑伯突、卫侯朔

【陈允元说:郑伯突争夺嫡位,卫侯朔构陷兄长,这是极大的过错。所以郑伯出奔到蔡国,进入栎地,都记载为“突”;卫侯出奔到齐国,进入卫国,都记载为“朔”,以此来正名定罪,告诉万世作为口实。卫侯衎舍弃他的大臣,蔑视他的师保,虐待定姜,并非没有罪过,但《春秋》在他出亡时都不称他的名。说“卫侯出奔齐”,在他回归时,说“卫侯进入夷仪”。既然已经做了国君,于是记载说“卫侯衎复归于衡”。同样都有罪过,而笔法的惩罚等级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突、朔是自己犯罪,衎是与他的臣子分担罪责。臣子的过错重于国君,就宽恕国君;国君的过错重于臣子,就宽恕臣子。当时天下没有霸主,诸侯出入不知道有周王,卫侯衎的复归,没有向周王请示,他的出入取决于臣下,取决于臣下的,依据他原有的爵位;不向周王请示的,受到《春秋》的诛责。观察其轻重先后,关于授予与剥夺的道义就全部显现了】

楚灭江、黄

【商应椿说:江、黄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贯之盟时,管仲想要推辞江、黄,桓公不听。等到后来黄国被灭,齐国不能救援,于是后悔自己的话。考证《左传》,黄国被灭在僖公十二年夏,那年秋天,管仲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史记》记载管仲死于桓公四十一年,相当于僖公十五年,那么灭黄的时候,管仲还没有死,而《谷梁传》却说他已经死了,这固然错误。然而管仲在世时,为什么不劝谏?况且以管仲的才能,十倍于阳处父,阳处父能讨伐楚国来救援江国,管仲不能讨伐楚国来救援黄国,为什么呢?回答说:小国的祸难无常,不能自立,大国怎么能频繁出兵?况且在阳谷会盟之前,桓公还没有荒淫,狄人已经灭了温国,侵犯卫国,晋国拘捕了虞公,狄人又讨伐晋国,齐国都不能讨伐,为什么唯独与楚国为难呢?温国在王城之内,虞国是太王的昭穆霸主,正在兴起,不能全部体恤,楚人灭国,国君逃到黄国,黄国有招致灭亡的道理,管仲怎么能立刻为他谋划呢?假如让圣人处在这个位置,停止山戎的战事,去讨伐北狄,质问晋人的罪责,以及虞公,召集晋、秦来救援周王室,讨伐子带而清理伊洛地区,有大器之才的人,必定会做这些事。齐、晋相距不到三千里,高粱之战,中途返回,五公子的祸患,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薄宋

【戴造说:僖公亲自跟随齐桓公,匡正聚合天下。齐桓公死后,天下没有霸主。盂之会,实际上释放了宋公。《春秋》谨慎地记载日期,写“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后六年,楚国又包围宋国,实际上解除了宋国的包围。《春秋》又谨慎地记载日期,写“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虽然没说解除宋国包围,但宋国的包围实际上从此解除。癸未年,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作战,宋军大败。己丑年,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与楚人在城濮作战,楚军大败。这四条书法相等,明确不把霸主地位给宋、楚,而把霸主地位给鲁国。《僖公·駉》的颂诗,又极力称赞僖公的功绩,那么齐桓公之后,应当有鲁僖公了。而公羊、谷梁的诸儒,还夸大宋襄公,为什么呢?回答说:僖公没有失德,但还是依靠桓公成就事业。桓公死后被齐国侵犯,于是派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二十六年冬,僖公率领楚军讨伐齐国,夺取谷邑。僖公从讨伐齐国回来,都不记载日期,这是《春秋》深深不赞许的。那么桓公杀兄而称霸主,可以吗?回答说:霸主不是王者之道。鲁桓公时,以前没有霸主,所以以宗国身份主持夏盟。鲁僖公时,桓公、文公相继兴起,所以以霸主身份贬抑宗国,道理本该如此】

龙见绛郊

【张鼎臣说:石鶂出现在宋国,《春秋》记载它。昭公二十九年秋七月,龙出现在绛郊,而《春秋》不记载,只空写秋七月,为什么呢?回答说:石鶂在宋国,鸜鹆在鲁国,都是宗国。龙出现在绛郊,龙斗在洧渊,都不是宗国。在宗国而有事应,不得不记载;不在宗国而无事应,那么也可以不记载了。那么龙出现不合时宜,又没有事应,龙比鸜鹆更愚蠢了。天子的灾异出现在列国,周室东迁后依附晋、郑,为什么说是无事应呢?回答说:圣人对于天道,敬重近处的而疏远远处的,如果列国的灾异都记载,那么《春秋》几乎就成了志怪之书了。乙酉年,王室刚安定,三晋分争,还在二十年后。至于郑国则本来无事,龙还有欲望,前人本来常谈论这些了】

王猛王子朝

【陈允元说】《春秋》尊王而亲近公,公生前死后不称名,外国则称名了。王就像天一样。《礼记》说:“选择日期来见君,恐怕百姓不恭敬。”而《春秋》生前称王为刘子、单子,因为王猛居住在皇。又说:“秋,刘子、单子带王猛进入王城。”到了冬天,才记载“王子猛死”。称王猛,就疑心他是王;称王子猛,才知道他没有逾年。《春秋》本来生前称王吗?回答说:“为了区别于王子朝。”当时王室刚开始混乱,两书子猛、子朝,那就更加混乱了。把猛系于王,以明确他应当立;死仍称子,以明确他未定王

也。然则左氏以「王子猛卒」为不成丧,公羊以为不与当,孰得之欤?曰:胡氏得之。胡氏之意,以太子寿已卒,猛、丐、朝皆未为嗣,诸大臣争立,以正则有猛,以宠则有朝。刘、单之于猛,犹尹氏之于朝。春秋不与臣立君,而与天立君。敬王虽未逾年,得称天王;王猛虽已立,不得称天王。然则敬王、丐孰立之欤?曰:亦刘、单立之也。亦刘、单立之,而前不称王,后称天,何也?曰:前乱而后不乱也。治乱之生,皆天也。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四邑之师,以纳猛于王城。春秋不称荀、籍,而独称刘、单。刘、单之立王猛,再败再克,不得称天王,而独归之敬王、丐,是皆天也。然则春秋以成败论王欤?曰:王而成之,天也;成而王之人也。天人相成。《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然则君前臣名,王称猛,而刘、单称爵,何也?曰:刘、单之爵受于王,王之爵未受于天。春秋以天治王,以王治天下,故自王而下,春秋皆得以天治之也。然则王猛之防,不以王礼欤?曰:礼犹是礼也。諡悼称王,而乱犹未殄,则犹之王子也。曰:景王十五年,太子夀卒,王立猛为世子。猛立己七月,諡为悼王。既以礼丧,而又以非礼治之,不目为乱欤?且首止之会,以王世子不名,而猛以立王书名。子般之卒,以三月未成君,书卒;而王猛以七月成君,书卒,则天王、诸侯、大夫之礼皆乱矣。曰:春秋以三年治丧,以立国成君,其丧未逾年,君不立国,春秋皆变文以治,之所以垂诚后世,毖于丧乱,成王之所为,成则亦为此也。《诗》曰:「将予就之,继犹泮涣。」于乎小子,未堪家多难。然则《春秋》之意,亦许中子欤?曰:兄弟互争,则许其不争者,丐以不争,直书天王猛朝之争,曲直相半。是虽天道,亦有人事焉】

译也。然而左氏认为“王子猛卒”是不成丧礼,公羊认为是不予承认其正当性,谁的观点更正确呢?回答说:胡氏的观点正确。胡氏的意思是,太子寿已经去世,猛、丐、朝都没有正式成为继承人,各位大臣争夺拥立,按正统则有猛,按宠爱则有朝。刘、单对于猛,就像尹氏对于朝一样。《春秋》不承认臣子拥立君主,而承认天命拥立君主。敬王虽然尚未满一年,得以称为天王;王猛虽然已经拥立,却不得称为天王。那么敬王、丐是谁拥立的呢?回答说:也是刘、单拥立的。也是刘、单拥立的,而前面不称王,后面称天,为什么呢?回答说:前面混乱而后不混乱。治乱的产生,都是天命。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四邑之师,把猛迎入王城。《春秋》不称荀、籍,而只称刘、单。刘、单拥立王猛,两次战败两次战胜,不得称为天王,而只归于敬王、丐,这都是天命。那么《春秋》是用成败来评判王位吗?回答说:王位而成功,是天命;成功而称王,是人。天人相互成就。《诗经》说:“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那么君主在前臣子在后,王称猛,而刘、单称爵位,为什么呢?回答说:刘、单的爵位受于王,王的爵位未受于天。《春秋》用天命治理王,用王治理天下,所以从王以下,《春秋》都可以用天命来治理。那么王猛的丧礼,不用王礼吗?回答说:礼还是那个礼。谥号悼称王,而混乱尚未消除,那么还是像王子一样。说:景王十五年,太子寿去世,王立猛为世子。猛立已七月,谥为悼王。既已按礼治丧,而又按非礼治理,不视为混乱吗?而且首止之会,以王世子不名,而猛以立王书名。子般之卒,以三月未成君,书卒;而王猛以七月成君,书卒,那么天王、诸侯、大夫的礼都乱了。回答说:《春秋》以三年治丧,以立国成君,其丧未逾年,君不立国,《春秋》都变文以治,之所以垂诚后世,警惕丧乱,成就王之所为,成就则也为此。《诗经》说:“将予就之,继犹泮涣。”于乎小子,未堪家多难。那么《春秋》的意思,也允许中子吗?回答说:兄弟互争,则允许不争者,丐以不争,直书天王猛朝之争,曲直相半。这虽是天道,也有人事在其中】

【陈有度曰:春秋言居、言即位、言立,义各不同。出居于郑,居于郓,居于狄泉,犹之一义,而狄泉之居犹在初年,始溃于蒯,非有播速羁旅之事也。至如立者,古今以为近正,而卫人立晋,尹氏立王子朝,皆理所不应,下擅其上,犹石立、栁生,世所经怪也。古今只明自立之乱,而不明立之为乱。又如入于栎、入于夷仪、入于曲沃、入于咸,则其文同乱矣。王猛入于王城,天王入于成周,皆入也,而有罪其以,不罪其以者,何也?曰:入而书以,苦乱之词;入而不书以,厌乱之词也。衞人立晋,不告之王;尹氏立子朝,不承之天,造乱之词也。居于狄泉,闵乱之词也。故同之即位,而桓、宣书意,诸公书事,其文虽同,而义亦殊,起矣。至如敬王之入成周,则犹有幸治之心焉,曰:幸矣,周室之未毁也。以常棣急难,而犹安且宁,则周公之遗也】

  黄父城周

【胡梦錥曰:眧公二十五年,黄父之会,范献子徴会于诸侯十国之大夫,同为王事,具戍合饩,以扞王室,而春秋不书其事,如城杞、宋灾之例。康侯以为臣子之常軄然欤?曰:春秋列国亦何常軄之有?恶夫诸侯不会,而使诸大夫图之也。王城之难,晋已使籍谈、荀跞、贾辛、司马乌、箕遗、乐徴、石行跪七大夫济师,所少者诸侯不至,如首止、河阳之事耳。故为散防以微之,使见者不知,以是为与于单刘者欤?与于尹召者欤?抑叔诣之自图其君与羣大夫之自有事者欤?至于狄泉之请,羣工就役,而后人知其为城周也。故昭公三十二年,十一国之城成周不书。魏舒、士景伯恶其从范鞅之诲,以为戍周不如共城之也。然则魏子不书,不谓其南面欤?成周之城,固天子自请之也。范魏何咎之有?曰:天子之守,守四夷;诸侯之守,守四隣。春秋无有义城者,戍之与城均之无当。故赵魏所图,又桓文之所不道也。然则叔诣之自图其君何也?曰:鸜鹆来巢,旤难将作。叔诣不以时白李氏之恶,约与国之信,使鄟扈适栎泛,然无成,一旦奄然与曲棘同病,是亦君子之所叹也】

  祖祢昭穆

【商应椿曰:眧穆之义,父子异义,兄弟同则故。文出为昭,武出为穆。天子七庙,诸侯五庙,亲尽而祧。继世之有眧穆,犹继体之有祖祢,父子君臣共义一也。僖公父视闵公,故新鬼为眧,旧鬼为穆。然自夏殷及列国,兄弟相继甚多。春秋列国,齐有孝、昭、懿、惠四世相继;卫有懿、戴、文;楚有康、灵、平;吴有诸樊、余祭、夷昧。使以继世为昭穆,则子未尽而大父已祧;使以继体为昭穆,则父子君臣不得方于祖祢矣。故论昭穆于父子易,论昭穆于兄弟难。不知古人立庙祧墠之説,何以处之?曰:论庙则当以一世为一庙,论世亦当以一主为一世。至于世满庙定,固有一庙而妥数世之主,一世而藏数主之祏者。见于民庶则曰君臣,见于鬼神依然祖祢,安得以继绕之义紊继序之实乎?太庙之有夹室,宗杞之有分祏,亦皆并行而不悖,綮世而无僭也。然则君臣为眧穆称皇兄弟礼欤?曰:亦皆礼也。不以昭穆之义紊兄弟之实,不以臣庶所称乱鬼神之聴。虽七庙进之至十一庙,未为大失也】

  入郢入呉

【张鼎臣曰:凡言用师者,必称上防。如楚为吴之上防,吴为越之上防。然楚不能破吴,而见破于吴;吴不能破越,而见破于越。事固在人,而不在地也。中行説言:汉与匈奴饮食衣服不同,不能相并。伍子胥言:越与吴饮食衣服相同,越终为吴害。然中国风土率皆相同,未闻终日吞争北敌。自晋、宋以来,侵凌日起,岂亦繇风土相似欤?曰:此何须道?有道以驭诸侯,虽呉越同风,无故以御诸侯,虽枯木朽株,尽为难可也】不废日月,不违▯筮。

【胡逢甲曰:日月▯筮,众人所道,而圣人亦道之,何也?曰:众人有其器,而无其威敬;圣人用其威敬以济其道,故道贯器者也。然则日月▯筮为一为二欤?曰:不疑之用日月,疑之用卜筮。卜筮与日月同道也。然则卜筮之道得用日月,日月不得用卜筮。月

译陈有度说:《春秋》中说到“居”、说到“即位”、说到“立”,其含义各不相同。出居在郑国,居在郓地,居在狄泉,意义大致相同,而居在狄泉尚且在初年,刚开始溃败于蒯地,并没有流离失所、奔波劳碌的事情。至于说到“立”,古今都认为是接近正统的,但卫国国人拥立晋君,尹氏拥立王子朝,都是情理上不应该的,臣下擅自拥立君主,就像石头站立、柳木生长一样,是世人所常感到惊怪的。古今只明白自立是祸乱,却不明白拥立也是祸乱。又如进入栎地、进入夷仪、进入曲沃、进入咸地,那么其文辞就与祸乱相同了。王猛进入王城,天王进入成周,都是“入”,有的用“以”字归咎,有的不用“以”字归咎,为什么呢?回答说:进入而书写“以”字,是痛恨祸乱的辞令;进入而不书写“以”字,是厌恶祸乱的辞令。卫国国人拥立晋君,不向周王报告;尹氏拥立子朝,不承受天命,这是制造祸乱的辞令。居在狄泉,是哀怜祸乱的辞令。所以与即位相同,而桓公、宣公书写意图,其他诸侯书写事实,其文辞虽然相同,但含义却不同,区别就在此了。至于敬王进入成周,则还有庆幸治理的心思,说:庆幸啊,周王室还没有毁坏。凭借《常棣》急难之义,而仍然安定且宁静,这是周公的遗风。

黄父城周

胡梦錥说:昭公二十五年,黄父之会,范献子征召诸侯十国的大夫,共同为王室办事,准备戍守的粮食,用来捍卫王室,而《春秋》不记载这件事,如同筑城杞国、宋国发生火灾的例子。康侯认为这是臣子的常规职责吗?回答说:《春秋》列国又有什么常规职责呢?厌恶那些诸侯不与会,却让大夫们谋划这件事。王城之难,晋国已经派遣籍谈、荀跞、贾辛、司马乌、箕遗、乐徵、石行跪七位大夫渡河救师,所缺少的只是诸侯不到,就像首止、河阳的事情一样。所以散布防备来暗示他们,让看见的人不知道,以为这是参与单刘的呢?参与尹召的呢?还是叔诣自己谋划他的君主以及群大夫自有事情呢?到了狄泉的请求,群工就役,然后人们知道这是为了筑城周。所以昭公三十二年,十一国筑城成周不记载。魏舒、士景伯厌恶他们听从范鞅的教诲,认为戍守周不如共同筑城。那么魏子不记载,不是说他不面向南面称尊吗?成周的城,本来就是天子自己请求的。范鞅、魏舒有什么过错呢?回答说:天子的守卫,守卫四方蛮夷;诸侯的守卫,守卫四方邻国。《春秋》没有合乎道义的筑城,戍守与筑城同样都不恰当。所以赵鞅、魏舒所谋划的,又是齐桓公、晋文公所不说的。那么叔诣自己谋划他的君主为什么呢?回答说:鸜鹆来巢,祸难将要发生。叔诣不按时揭发李氏的罪恶,约定与国的信义,让鄟扈适合栎泛,然而没有成功,一旦忽然与曲棘同病,这也是君子所叹息的。

祖祢昭穆

商应椿说:昭穆的含义,父子不同,兄弟相同是缘故。文王出来为昭,武王出来为穆。天子七座庙,诸侯五座庙,亲尽则迁入祧庙。继世有昭穆,就像继体有祖祢,父子君臣共义是一样的。僖公把闵公视为父亲,所以新鬼为昭,旧鬼为穆。然而从夏殷到列国,兄弟相继很多。《春秋》列国,齐国有孝、昭、懿、惠四世相继;卫国有懿、戴、文;楚国有康、灵、平;吴国有诸樊、余祭、夷昧。如果以继世为昭穆,那么儿子未尽而祖父已经迁入祧庙;如果以继体为昭穆,那么父子君臣就不能等同于祖祢了。所以论昭穆于父子容易,论昭穆于兄弟困难。不知道古人立庙、祧、墠的说法,如何处理呢?回答说:论庙则应当以一世为一庙,论世也应当以一主为一世。至于世满庙定,固然有一庙而安顿数世之主,一世而藏数主之祏的。见于百姓则叫君臣,见于鬼神依然是祖祢,怎么能以继绕之义扰乱继序之实呢?太庙有夹室,宗杞有分祏,也都是并行而不悖,世代相传而没有僭越。那么君臣为昭穆称皇兄弟礼吗?回答说:也都是礼。不以昭穆之义扰乱兄弟之实,不以臣庶所称扰乱鬼神之听。虽然七庙进至十一庙,也不算大失。

入郢入吴

张鼎臣说:凡说用兵的,必称上防。如楚为吴的上防,吴为越的上防。然而楚不能破吴,而被吴所破;吴不能破越,而被越所破。事情本来在人,而不在地。中行说言:汉与匈奴饮食衣服不同,不能相并。伍子胥言:越与吴饮食衣服相同,越终为吴害。然而中国风土率皆相同,未闻终日吞争北敌。自晋、宋以来,侵凌日起,难道也是由于风土相似吗?回答说:这何须说?有道以驾驭诸侯,虽然吴越同风,无故以驾驭诸侯,虽然枯木朽株,尽为难可也。

不废日月,不违卜筮。

胡逢甲说:日月卜筮,众人所说,而圣人也说,为什么呢?回答说:众人有其器,而无其威敬;圣人用其威敬以济其道,所以道贯器者也。那么日月卜筮为一为二呢?回答说:不疑之用日月,疑之用卜筮。卜筮与日月同道也。那么卜筮之道得用日月,日月不得用卜筮。月

离于毕,乘木有功,圣门共取之,则犹与众人同道也。将亦用众人之道欤?曰:众人安知道?必取其威敬与鬼神与谋,则鬼神百姓同是祭器耳。然则王相孤虚生尅福殛,圣人亦犹是趋避欤?曰:圣人亦人也,其于天道则非犹人也。圣人有决择而无趋避,三徳五纪,庶徴五事,以敬将之,无适而非用也。然则其用之如何?曰:日月之所离,各于垣野中外之正应,各于爻序,屈指可数也。《易》曰:「易故易知,简故易从。易知故可亲,易从故有功。」其日月卜筮威敬之谓乎】

译日食发生在毕宿,乘坐木车出征会有功绩,圣人与世俗之人共同采纳这一说法,那就还是与普通人走同样的道路。难道圣人也要使用普通人的方法吗?回答说:普通人哪里知道天道?如果一定要采用那些威严恭敬的态度,与鬼神共同谋划,那么鬼神和百姓同样都是祭祀的器具罢了。既然如此,那么王相、孤虚、生尅、福殛这些吉凶征兆,圣人也是同样趋吉避凶吗?回答说:圣人也是人,但在对待天道方面,却不像普通人那样。圣人有决断选择而没有趋吉避凶的行为,通过三德、五纪、庶徵、五事,以恭敬的态度来奉行,没有哪一处不是可以运用的。既然如此,那么他是如何运用的呢?回答说:日月所经过的星宿,各自对应垣野中外的正应,各自对应卦爻的次序,屈指可数便能推算出来。《易经》说:“因为平易所以容易知晓,因为简约所以容易遵循。因为容易知晓所以使人亲近,因为容易遵循所以能建立功业。”这说的不就是日月卜筮中的威严与恭敬吗?

春秋前后

【朱垣曰:春秋前有平王四十八年,犹未入元也。至僖公二十四年乙酉冬天,王出居于郑,凡一百二十五年。易象过交坎离之际,而东周始变。又一百二十年,易象正交乾坤之端,为眧公乙酉,天王入于成周,王子朝奔楚。其先四年壬午秋天,王居于狄泉,为春秋之前部。余下三十八年,至秦王政乙夘元年,为二百七十三年,为春秋之后部。更益二世元年,汉兵起沛破秦,监军于胡陵,方与之嵗三十九年,入于诗部。故诗与春秋两部兼行。若自获麟而后至汉乙未,子婴降汉,夏五星聚于东井之歳,亦二百七十三年,为春秋之后部。故诗与春秋上下相起,周秦汉之间,两代一闰,其较著者欤?陈允元曰:平王辛未犹未入元,以较明厯不能尽合,不如春秋用己未元,或用桓王壬戌,上下千歳犂于指掌。朱垣曰:鲁惠公弗皇元年,即周平王之三年,以惠公元除之,亦可简定明厯。何独平王之元?若不用平王辛未元,则周室前后无所稽承,并失诗春秋之意矣。允元曰:春秋十一元五千三百四十六年,已在义农之前,文献少征。诗五元一千五百五十五年,则断自尧典而下,隐公而上。若用辛未元,则须五十二元一万六千一百七十二年,世逺莫稽,所以不用。不知仲尼之意如何?先生曰:天人互用。仲尼未作春秋以前,全是用天。平王之有辛未,桓王之有壬戌,隐公之有己未,纯定于天。圣人采择以己未立元,使诗春秋各有纲领,其上下进退于三元之际,裁酌于两乙酉之间,以得诗春秋之用,是则人也。天人相从,决择取舍,是在诸贤耳】

  春秋表记问业附録

译春秋前后

【朱垣说:春秋之前有周平王四十八年,那时还未进入元法体系。到了鲁僖公二十四年乙酉年冬天,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总共一百二十五年。《易经》卦象经过坎离交替之际,东周才开始发生变化。又过了一百二十年,《易经》卦象正值乾坤交接之始,是鲁昭公乙酉年,周天子进入成周,王子朝逃奔楚国。在此之前四年壬午年秋天,周天子居住在狄泉,这是春秋的前部。剩下的三十八年,直到秦王政乙卯元年,共二百七十三年,这是春秋的后部。再增加秦二世元年,汉军在沛县起兵攻破秦朝,在胡陵监军,正好与这一年共三十九年,进入《诗经》部分。所以《诗经》与《春秋》两部分并行。如果从获麟之年直到汉乙未年,子婴向汉投降,夏季五星汇聚于东井星宿的那一年,也是二百七十三年,作为春秋的后部。所以《诗经》与《春秋》上下相互呼应,在周、秦、汉之间,两代之间有一个闰余,这不是很显著吗?陈允元说:平王辛未年还未进入元法,与明确的历法不能完全吻合,不如春秋采用己未元,或者采用桓王壬戌元,上下千年的历法推算在指掌之间就能厘清。朱垣说:鲁惠公弗皇元年,就是周平王的第三年,用惠公元年来推算,也可以简明地确定历法。为什么唯独要定平王的元年?如果不采用平王辛未元,那么周室前后就没有依据可查,同时也失去了《诗经》和《春秋》的本意了。陈允元说:《春秋》十一个元法共五千三百四十六年,已经在羲农之前,文献很少可以作为证据。《诗经》五个元法共一千五百五十五年,则断自《尧典》以下,隐公以上。如果采用辛未元,就需要五十二个元法共一万六千一百七十二年,年代久远无法考证,所以不采用。不知道孔子的本意如何?先生说:天与人互相作用。孔子作《春秋》以前,完全是依据天道。平王有辛未,桓王有壬戌,隐公有己未,纯粹是由天道决定的。圣人采择以己未确立元法,使《诗经》和《春秋》各有纲领,其在三元之间的上下进退,在两乙酉之间的裁度斟酌,从而得到《诗经》和《春秋》的运用,这是人为的作用。天与人相互遵循,抉择取舍,在于各位贤者罢了】

春秋表记问业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