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写官记卷一
股”,何耶?曰:斯亦词也。《小雅》不又云:“秩秩斯干,彼疏斯稗。”耶?故扬子《法言》云:“频频之党,甚于鸴斯。”由不明乎“弁”彼鸴斯之“斯”为语词,而有“斯文”也。犹之《西京杂记》云:“朱梅、燕梅、侯梅、侯李。”由不解乎“侯栗、侯梅”之“侯”为语词,而有斯名也。
译“股”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也只是虚词罢了。《诗经·小雅》不也说过:“秩秩斯干,彼疏斯稗”吗?所以扬雄在《法言》中说:“频频之党,甚于鸴斯。”这是因为不明白“弁”和鸴斯中的“斯”是语助词,从而产生了“斯文”这种说法。这就好比《西京杂记》中说:“朱梅、燕梅、侯梅、侯李”,这是因为不理解“侯栗、侯梅”中的“侯”是语助词,从而产生了这样的名称。
肃肃兎置,椓之丁丁。罝者,罟也。丁丁,椓杙声也。然则椓杙耳,何与于罝?曰:杙,小木也。《左传》臧坚以杙抉其伤,杙者,椽也。则杙故可▯以布罝者,将布罝耶?故椓之长。《杨赋》云:椓嶻嶪以为弋,纡南山以为罝。此之谓也。
或言曰:「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夫以错薪为兴,而欲秣其马,悦之至也。」此如郑笺所云:「不敢斥言,适已且致饩,以示有意乎?」抑亦如欧阳子云:「吾虽为之执鞭,所忻慕乎?」敢取是写?官曰:「既已不可求,而徒为致饩,重申慕悦,何为矣?」夫彼其游者,固错薪之翘然者也。而惜也,日暮矣,辚辚之车且将归矣。总不可求,以我剉秣少留之。白驹之诗曰:「生刍一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盖喜行役之已归,而疏己之情以追赋之也。写官曰:「此贫者为禄仕也。当商之时,有禄仕者,其妇为诗曰:『今夫遵汝坟而伐条枚,岂妇人事哉?如君子之禄仕何也?』」
遵彼汝坟,曰汝水出汝州之天息山,经蔡頴入淮。曰:此本桑钦《水经》者,若郦道元注,则又云当出汝州鲁阳县之大盂山。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夫既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则逾年矣。于是始见君子之归,而喜其不我弃也。曰:吾既见君子,然后知君子之仕不可已也。君子岂弃我?
鲂鱼頳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乃劳之曰:「汝劳既如此,而王政酷烈,又复如彼。幸迩有父母,可忘其劳?」父母谓文王。写官曰:「已劳矣,不可为矣。虽则云然,无如迩有父母何也?」昔者周磐读《汝坟》卒章,喟焉叹兴。夫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则以父母甚廹近饥寒之忧故也。故韩婴《外传》释此诗亦曰:「枯鱼衔索,几何不蠧?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盖条枚条肄,日就长大。枯鱼之焚,渐至酷烈,犹且愿得一仕以甘心。彼周磐者,夫非善读诗者耶?且夫父母孔迩,不必迩以饥寒也。夫以至近之父母,而远人视之,可乎?故韩婴又曰:「夫二亲之夀已忽,如过隙矣。贤士虽欲成其名,亲可逮与?」则夫孔迩,犹俗所云早晚者。夫宫庭晏开,桑榆不逺,苟为知年,谁不痛心?又况乎睹风木而长思者也?故曰:「贫者为禄仕也。」
曰:振振公姓,公姓,公孙也。姓之为言生也,敢取是曰?《玉藻》云:“子姓之冠也。”《丧大记》云:“子姓立于西方。”子姓,子孙也。姓固孙也,然未闻有称“公生”者。盖姓有正姓,有庶姓,此姓,庶姓也。子不可以父之字为姓,而孙则可以王父之字为姓。姓之所别,自孙始,故孙得为姓。所谓“氏为庶姓”者也。若生之谓姓,则以子之所生谓之孙,而称“子生”犹可言也。讵以公之所生谓之孙,而称“公生”不可言也?或曰:姓,孙转音。
曰:羔羊之革,革犹皮也,敢取是?曰:革非皮也。革不可为裘,皮也而似革,俭也。或曰:革不可为裘,而叶于退食,则以为裘也。犹之《左传》役者歌曰:「牛则有皮,弃甲则那。皮不可为介,而叶于『则那』,则以为介也。」则叶文也。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昔有媵待年于国,而嫡初不与之行。后乃被文王之化而悔,而迎之。故媵之言曰:「江犹有汜,而之子之归,不我以矣。虽不我以,而后则悔矣。」写官曰:「吾今而后知后妃之化之可恃也。」诸侯之夫人有从媵者,以其时有不从媵者也。然而知其后之将必从媵也,可信也。故曰:「江有汜矣,之子归矣。勿以我为左右而贱之,勿以我为左右而贱之。今若此后将悔矣,何益矣。」《左传》曰:「能左右之曰以。」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夫初不与之行也,而后而得其所安也。曰:非也。勿以我为多与而妬之,勿以我为多与而妬之。后将处我矣。《説文》曰:与,党与也。故《汉书》燕王泽谓田生曰:勿与也。盖媵多如党与。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过者,过我而与
译肃肃的兔网,敲桩声丁丁。罝,就是网。丁丁,是敲木桩的声音。既然只是敲木桩,与设网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杙,是小木桩。《左传》中臧坚用木桩挑出伤口里的箭,这里的杙,就是木桩。那么木桩本来就可以用来张网,要张网吗?所以要把木桩敲得长一些。《扬赋》说:敲下嶻嶪的木桩作为弋射的桩,弯曲南山作为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说:“这位女子出嫁,说要喂饱他的马。用堆积的柴草起兴,想要喂饱马匹,是喜悦到了极点。”这就像郑玄笺注所说的:“不敢直言,只是暂且送去活牲,以表示有意吗?”还是像欧阳修所说的:“我即使为他执鞭驾车,也是心中欣喜仰慕的?”敢取这种说法吗?官说:“既然已经不可求得,却白白地送去活牲,一再表示仰慕喜悦,做什么呢?”那游玩的人,本来就是堆积柴草中突出的。可惜啊,天色已晚,辚辚的车子将要回去了。终究不可求得,让我切草喂马稍作挽留。《白驹》的诗说:“一束生刍。”
沿着汝水岸边,砍伐它的枝条。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思如饥饿。大概是喜悦于服役的君子已经归来,而抒发自己的情怀来追述赋诗。写官说:“这是贫穷的人为了俸禄而出仕。在商朝的时候,有为了俸禄而出仕的人,他的妻子作诗说:‘现在丈夫沿着汝水岸边砍伐枝条,这难道是妇女的事吗?对于君子为了俸禄而出仕有什么办法呢?’”
沿着汝水岸边,说汝水发源于汝州的天息山,经过蔡、颍流入淮河。说:这本是桑钦《水经》的说法,如果郦道元作注,则又说应当发源于汝州鲁阳县的大盂山。
沿着汝水岸边,砍伐它的嫩枝。已经见到君子,不把我远远抛弃。既然砍伐了枝条,又砍伐嫩枝,那就过了一年。于是才见到君子归来,喜悦于他不抛弃我。说:我已经见到君子,然后才知道君子出仕是不可停止的。君子怎么会抛弃我呢?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像烈火焚烧。虽然像烈火焚烧,父母很近。于是慰劳他说:“你如此劳苦,而王政酷烈,又像那样。幸好父母很近,可以忘记劳苦吗?”父母指文王。写官说:“已经劳苦了,不可再做了。虽然这样说,无奈父母很近怎么办?”从前周磐读《汝坟》的末章,感慨叹息。王室政教像烈火一样,还冒着危险去出仕,是因为父母非常迫近饥寒的忧虑。所以韩婴《外传》解释这首诗也说:“枯鱼被绳索悬挂,离腐烂还有多久?家贫亲老,不选择官职而出仕。”大概枝条嫩枝,日渐长大。枯鱼的焚烧,逐渐变得酷烈,还愿意得到一个官职来甘心。那周磐,难道不是善于读诗的人吗?况且父母很近,不一定近到饥寒的地步。对于至近的父母,却把外人看得很重,可以吗?所以韩婴又说:“双亲的寿命已经忽然流逝,像光阴过隙。贤士虽然想成就名声,还能赶上双亲吗?”那么孔迩,就像俗话所说的早晚。宫廷早晨才开,桑榆之年不远,如果知道年岁,谁不痛心?何况看到风木而长久思念的人呢?所以说:“贫穷的人为了俸禄而出仕。”
说:振振公姓,公姓,是公孙。姓的意思是生,敢取这种说法吗?《玉藻》说:“子姓的冠礼。”《丧大记》说:“子姓站在西方。”子姓,是子孙。姓本来就是孙,然而没听说过称“公生”的。大概姓有正姓,有庶姓,这个姓,是庶姓。儿子不可以用父亲的字作为姓,而孙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姓的区别,从孙子开始,所以孙子可以作为姓。所谓“氏为庶姓”。如果生叫做姓,那么把儿子所生的叫做孙,称“子生”还可以说得通。难道把公所生的叫做孙,称“公生”就不可以说了吗?有人说:姓,是孙的转音。
说:羔羊的革,革就是皮,敢取这种说法吗?说:革不是皮。革不能做裘,皮却像革,是节俭。有人说:革不能做裘,而符合退食,就认为是裘。就像《左传》中服役的人唱歌说:“牛有皮,丢弃铠甲怎么办。皮不能做铠甲,而符合‘则那’,就认为是铠甲。”这是符合文意。
江有支流,这位女子出嫁,不带着我。不带着我,后来会后悔。从前有陪嫁的女子在国都等待成年,而正妻起初不带着她同行。后来受到文王的教化而后悔,去迎接她。所以陪嫁的女子说:“江还有支流,而这位女子出嫁,不带着我了。虽然不带着我,但后来会后悔。”写官说:“我现在才知道后妃的教化是可以依靠的。”诸侯的夫人有陪嫁的,因为当时有不陪嫁的。然而知道后来一定会陪嫁,是可以相信的。所以说:“江有支流了,这位女子出嫁了。不要把我当作左右而轻视我,不要把我当作左右而轻视我。现在如果后来会后悔,有什么好处。”《左传》说:“能左右支配叫做以。”
江有沙洲,这位女子出嫁,不与我在一起?不与我在一起,后来会安处。起初不带着她同行,而后来得到安处。说:不是。不要把我当作多与而嫉妒我,不要把我当作多与而嫉妒我。后来会安处我。《说文》说:与,是党与。所以《汉书》中燕王泽对田生说:不要与。大概陪嫁多如党与。江有沱,这位女子出嫁,不经过我?不经过我,其啸也歌。过者,经过我而与我
之俱也。啸者,蹙口出声也。悔而后啸,以舒其愤懑。曰:吾闻之,商陵之女中夜起,倚户而啸,是固有不得于人而后愤而后啸也。焉有悔也而愤懑焉者?然则宜啸者媵也。媵曰:吾啸也与哉?其啸也,乃其所以为歌也。则过我何为也?过,咎也。故曰:勿我有咎也。勿我有咎也。林有朴▯,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甲曰:朱子曰:兴矣,上三句兴,下一句矣。敢取是写?官曰:诗无三句兴一句矣。吾闻诗有兴之兴,伐木与《野有死麕》矣。林有者兴,野有者也。此犹之丁丁之兴,嘤嘤也。若夫茅之白可兴女之白,则犹之乎友之声兴友之生矣。故曰:辨乎兴之兴而可以言诗。于嗟乎驺虞!驺虞,兽乎?敢取是曰:谨荷。诗无赋豝豵而归美以驺虞者,麟趾既以麟为兴,即美之以麟固也。驺虞岂即豝豵耶?考《周礼》射仪云:乐以驺虞。疏云:此天子掌鸟兽之官也。《礼》之射义云:驺虞者,明官备也。驺者,廐官;虞者,山泽之官也。故贾子《新书》又云:驺者,文王之囿;虞者,囿之司兽。而戴殖防璞则云:驺如七驺六驺矣,虞如山虞泽虞矣。然则为此诗者,或亦感仁恩之广,足以及物,故假司兽叹美之理,固然也。若以为仁兽,则虽见之《山海》之经,《尚书》之传,而不可信也。且吾闻《淮南子》曰:散宜生得驺虞、鸡斯之乗,以献纣;而《六韬》亦复有闳夭取林氐国良马献纣之文,则既以为仁兽矣,又且以为马,而且其生为纣来,不为文来,则欲定其孰为仁而孰为杀,何足据也。
译一起前往。啸,是收缩口部发出声音。后悔之后才啸,用来抒发内心的愤懑。有人说:我听说,商陵的女子半夜起身,靠着门框吹啸,这本来就是因为对人有所不得,进而产生愤懑,进而吹啸。哪有后悔了却感到愤懑的呢?那么适宜吹啸的应该是媵妾。媵妾说:我吹啸吗?那吹啸,其实是用来作为歌唱的。那么经过我那里做什么呢?过,就是归咎。所以说:不要归咎于我。不要归咎于我。树林中有朴树,原野上有死鹿,用白茅整齐地捆束,有女子美如玉。甲说:朱熹说:这是兴的手法,前三句是兴,最后一句是正意。敢取是这样写的吗?官说:诗歌中没有前三句兴、最后一句正意的写法。我听说诗歌有“兴”的兴,如《伐木》和《野有死麕》。林中有的是兴,野中有的是正意。这就像丁丁的斧声是兴,嘤嘤的鸟鸣是正意。至于茅草的白可以兴起女子的白,就像朋友的声音兴起朋友的生机。所以说:辨别兴的兴,才可以谈论诗歌。可叹啊驺虞!驺虞,是野兽吗?敢取是这样说的:谨受教。诗歌中没有用赋的手法写豝豵而归美于驺虞的,《麟之趾》既然以麟为兴,那么赞美它像麟本来就是合适的。驺虞难道就是豝豵吗?考查《周礼》射礼篇说:音乐用驺虞。疏解说:这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员。《礼记》射义篇说:驺虞,是表明官员完备。驺,是马厩的官员;虞,是山泽的官员。所以贾谊《新书》又说:驺,是文王的苑囿;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员。而戴圣、郑玄则说:驺就像七驺、六驺,虞就像山虞、泽虞。那么作这首诗的人,或许也是感念仁恩的广大,足以惠及万物,所以借掌管野兽的官员来赞叹赞美,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认为它是仁兽,虽然见于《山海经》、《尚书》的传注,但不可轻信。况且我听说《淮南子》说:散宜生得到驺虞、鸡斯这两种坐骑,献给纣王;而《六韬》也有闳夭从林氐国取良马献给纣王的记载,那么既然把它当作仁兽,又把它当作马,而且它生来是为纣王而来,不是为文王而来,那么想要确定它是仁还是杀,有什么值得依据的呢?
緑衣丝兮,女所治兮?或言曰:緑方为丝,而汝又治之;妾方少艾,而汝又嬖之。写官曰:「其为妾也,吾得而知之;其为少艾也,吾得而知之也乎?」今夫治緑而及丝,则緑之为衣方未已也。
燕燕于飞,谓之燕燕,重言之也。《汉书》曰:“燕燕尾涏涏,敢取是曰燕燕,两燕也。”王氏曰:“燕方春时,以其匹至此,以两燕形容庄姜、戴妫徘徊于野。”此如汉人拟《苏李録》别诗云:“双鳬俱北飞,一鳬独南翔。”
凯风自南,曰:「凯风,南风也。」曰:「虽然,夫南风则何以谓凯风也?」南者,长也。长飬万物,则南之説也。然而长飬必和乐,惟凯者乐也。故凯风,南风也。杜氏注《左传》,尝以「受」岂为「受凯」矣。《戴记》引《小雅》,尝以「恺弟」为「凯弟」矣。凯者,恺也。且不闻《周礼·志乐》师乎?司乐有恺乐,乐师有凯歌,眂了有恺献。恺者,凯也。且夫师之败以为北也,师败为北,师防不为南乎?则凯非南乎?是故凯风,南风也。
敢取是夫睍睆黄鸟而以睍睆为鸟声?则何据与?夫睍睆为目,故説文曰:「睍睆者,目之出也。」此犹曹植《鸣蝉赋》云:「睛曾睆而目连也。」又曰:「好视也。」此如《小雅》云:「睆彼牵牛也。」盖黄鸟好音,亦复好视。昔有称「莺窥」者矣。且黄鸟者,黄栗留也,而不闻黄栗留之自为语乎?《农家书》云:「黄栗留视我麦黄葚熟否。」
或言曰:「习习谷风,以隂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盖隂阳和而后雨泽降,夫妇和而后家道成,故黾勉同心,岂宜至于有怒乎?」曰:「非也,彼误以谷风为和风耳。」《小雅》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頽。」頽者,焚轮也。夫焚轮而岂和风也哉?严粲曰:「谷风,大谷之风也。其言隂雨者,怒象也。若曰谷之风宜有此,吾与尔同心,不宜有此也。」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采葑菲者,不可以其根之恶,而弃其茎之美。如为夫妇者,不可以其色之衰,而弃其德之善。敢取是曰葑菲,芜菁也。冬有根可斸而食,则根亦羙矣。反曰根恶,何也?《坊记》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子不尽利以遗民也。”其曰不尽利,则非以其美也?与女始从夫,为后来也,亦为后可偕老也。譬之采葑菲者,得毋以其下体哉?葑菲根美,可以甘防。夫妇有德音,可以同死。故里云:“养妇亦坊老。”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昬,如兄如弟。曰:“荼虽苦,而甘如荠,则已之见弃。其苦有甚于荼者,而尔方宴尔新昬,如兄弟而不见恤。”写官曰:“心所恬素,亦缣。谁谓荼苦耶?尔甘之,尔乃如兄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昬,不我屑以。以为泾为浊而渭为清,固也。然泾未属渭之时,虽浊而犹未见也。自入渭而浊益见焉。然其别出之渚,则犹有清者。吾容貌虽衰,形以新昬而益见,然其心则犹可取者,特安于新昬而不我屑耳。曰:泾既浊矣,亦安从得湜湜者?湜湜者,渭也。故曰:心所恶,缣亦素。岂渭反浊与?泾虽谓渭浊,实湜湜也尔。故不我洁也。
戊曰:毋逝我梁,毋发我笱。以戒新昬者,毋居我处,行我事也。此所谓前车者也。而又思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乎?不必戒也。写官曰:今而后尔,毋发我之私也。我在且不顾,亦何恤我后乎?▯之无益也。古云:笱取鱼,鱼入之即人不觉焉。故曰:此私也,犹曰勿繙见我里也。
曰:「我有防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昬以我御穷,盖我之所以蓄美菜者,本以御冬月乏无之时,至于春夏则不食之矣。今尔安新昬而厌弃我?是使我伹御其穷苦之时,至于安乐则弃之矣。」曰:「谨荷树芜菁者,亦曰冬有根可斸而食也。然则我之从尔者,亦曰我得与尔老也?不谓当尔穷止也。」此应采葑采菲四语。
曰:「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予来塈。盖于我极其武怒,而尽遗我以勤劳之事,曾不念我来息时也。」曰:「谨荷,有洸有溃,怒也。念昔与尔同心,时宜有怒耶?
译绿衣丝兮,是你所整治的吗?有人说:绿丝正在织成丝线,而你又在整治它;妾正年轻貌美,而你却宠幸她。写官说:“她是妾,我能够知道;她年轻貌美,我也能够知道吗?”如今整治绿丝而涉及到丝,那么绿丝做成衣服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燕燕飞翔,称为燕燕,是重复言之。《汉书》说:“燕燕尾巴尖尖,敢取这个说法称为燕燕,是两只燕子。”王氏说:“燕子在春天,成双成对来到这里,用两只燕子来形容庄姜、戴妫在野外徘徊。”这就像汉人拟作的《苏李录》别诗所说:“双凫一起向北飞,一只凫独自向南翔。”
凯风自南,说:“凯风,是南风。”说:“虽然如此,那么南风为什么称为凯风呢?”南,是生长。生长养育万物,这是南的解释。然而生长养育必须和乐,只有凯才是乐。所以凯风,是南风。杜氏注《左传》,曾把“受岂”当作“受凯”。《戴记》引用《小雅》,曾把“恺弟”当作“凯弟”。凯,就是恺。况且没听说过《周礼·志乐》中的师吗?司乐有恺乐,乐师有凯歌,视了有恺献。恺,就是凯。况且军队战败称为北,军队战败为北,军队防守不为南吗?那么凯不就是南吗?所以凯风,是南风。
敢取这个说法,把睍睆黄鸟中的睍睆当作鸟声?那么有什么依据呢?睍睆是眼睛,所以《说文》说:“睍睆,是眼睛突出的样子。”这就像曹植《鸣蝉赋》所说:“睛曾睆而目连也。”又说:“好看的样子。”这就像《小雅》所说:“睆彼牵牛也。”大概黄鸟喜好声音,也喜好看。从前有称为“莺窥”的了。况且黄鸟,就是黄栗留,难道没听说过黄栗留自己说话吗?《农家书》说:“黄栗留看我麦子黄了、桑葚熟了吗。”
有人说:“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大概阴阳和合而后雨泽降下,夫妇和合而后家道成就,所以黾勉同心,难道适宜至于有怒吗?”说:“不对,他误把谷风当作和风了。”《小雅》说:“习习谷风,维风及颓。”颓,是焚轮。焚轮难道是和风吗?严粲说:“谷风,是大谷的风。它说阴雨,是愤怒的象征。如果说谷风适宜有这种,我与你们同心,不适宜有这种。”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 及尔同死。采葑菲,不可以因为它的根不好,而抛弃它的茎的美好。如同做夫妇的,不可以因为她的颜色衰老,而抛弃她的德行善良。敢取这个说法,葑菲,是芜菁。冬天有根可以挖掘而吃,那么根也是美好的。反而说根不好,为什么呢?《坊记》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子不取尽利益而留给百姓。”它说不取尽利益,那么不是因为它的美好吗?女子刚跟随丈夫,是为了后来,也是为了后来可以偕老。譬如采葑菲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它的下体吗?葑菲根美好,可以甘甜防备。夫妇有德音,可以同死。所以里语说:“养妇也是防备年老。”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如兄如弟。说:“荼虽然苦,而甘甜如荠,那么我被抛弃。我的痛苦有超过荼的,而你正新婚快乐,像兄弟一样而不体恤我。”写官说:“心中恬淡素朴,也是缣。谁说荼苦呢?你甘甜它,你才像兄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燕尔新婚,不我屑以。认为泾是浊而渭是清,固然如此。然而泾未汇入渭的时候,虽然浊但还没有显现。自从汇入渭而浊更加显现。然而它分别流出的渚,则还有清的。我的容貌虽然衰老,形体因为新婚而更加显现,然而我的心则还可以取,只是安于新婚而不屑于我罢了。说:泾既然浊了,又从何处得到湜湜的呢?湜湜的,是渭。所以说:心中厌恶的,缣也是素。难道渭反而浊吗?泾虽然说渭浊,实际上湜湜的是你。所以不屑于我洁净。
戊说:毋逝我梁,毋发我笱。用来告诫新婚者,不要居住我的地方,做我的事情。这就是所谓前车之鉴。而又想:我自己尚且不悦,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呢?不必告诫了。写官说:从今以后你,不要发掘我的隐私。我在尚且不照顾,又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呢?〇之无益也。古语说:笱取鱼,鱼进入笱中即人不觉。所以说:这是隐私,犹如同说不要翻看我里面的东西。
说:“我有防蓄,亦以御冬燕尔。新婚以我御穷,大概我之所以蓄积美菜,本来是为了抵御冬天匮乏的时候,至于春夏就不吃了。如今你安于新婚而厌弃我?这是让我只抵御穷苦的时候,至于安乐就抛弃我了。”说:“谨荷树芜菁者,也说冬天有根可以挖掘而吃。那么我跟随你,也是说我能够与你老吗?不是说当你穷困的时候。”这应和采葑采菲四语。
说:“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怀昔者,伊予来塈。大概对我极其武怒,而尽遗我以勤劳之事,曾经不念我来安息的时候。”说:“谨荷,有洸有溃,是怒。念昔与你同心,当时适宜有怒吗?”
或有问于写官曰:「狐裘防茸,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朱子曰:「吾客久而裘敝矣,岂我之车不东?告于汝也乎?特叔兮伯兮,不与我同心焉耳。」又曰:「或曰:狐裘防茸,谓卫大夫之愦乱者也。匪车不东,是非卫大夫之车之不东来也,而其人不肯与俱来,则黎在卫西,非其义也,敢取是?」写官曰:「黎固在卫西,书云:「西伯既戡黎」,即黎城也。然而黎寓在卫东,地理志云:「淇水东至黎阳,始入河,在东郡之黎。」然而有所为黎侯城者,郦道元云:「黎侯寓于此,则卫东矣。」夫黎寓卫东,而犹云卫大夫之车非东来乎?古云:「狐裘防茸,一国三公」,是刺愦也。夫其众处之防茸焉者,愦愦然,是非衣狐苍而乗四马者不来东也?无如不与我同,此难也。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泲、祢何也?曰:“苏子曰:‘泲即济也。’盖泲与濮合入钜野,卫地而《寰宇记》云:‘曹州寃朐县北八十里有祢沟,即泲水所经地。’则泲与祢近,或当是也。敢取是问?我诸姑,遂及伯姊。诸姑、伯姊,即所谓诸姬者也。而谋其可否?曰:‘自古无媵姑姊者,惟侄娣为姑姊媵。故诸姬侄娣也,安有姑姊而诸姬者也?’夫姑者,夫之女兄弟也。夫之母为姑,夫之女兄弟非诸姑耶?若夫伯姊,则或戚里中之长已者。盖谋之同姓之所私,而不得,则谋之异姓之所尊。故前于诸姬曰‘聊’,曰谋此于诸姑曰‘问’。曰及其辞有崇庳,其分有隆杀也。出宿于干,饮饯于言。干、言何地乎?曰:《郡国志》云:‘卫县有竿城,竿干也。’故《地理志》云:‘东郡有发干县,新莾改曰戢盾,即干城也。’《九域志》云:‘邢州内丘县有言山。’
写官曰:「我思肥泉,肥泉何也?即泉水也。然而既曰『毖彼泉水』矣,而此则又曰『我思肥泉』,盖始终思卫,即一泉水也。而故反覆以思之,思之重,故言之复也。且曰『我思』之,必无他也。《水经注》云:『泉源有二水,皆自西北而东南流注淇水,曰肥水。』」
室人交徧摧我,摧沮也。曰:非也,摧排也。室人挤排我,贻我彤管。彤管何也?曰:《左传》云“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预注云:“彤管者,赤管笔也,女史执以记事者。”故《古今注》云:“彤管何也?”答曰:“史官载事,则以彤管,所谓赤心记事者也。故传云:‘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盖中闺善文,愿言投赠上宫之要。一何婉娈,而或称鍼管,或称乐管,非所据也。”
説怿女美,言既得此物,而又説此女之美也。敢取是曰女,汝也?汝彤管也。犹之,匪女之为美之,汝归荑也。盖即其所贻而三摩挱焉。若曰:吾甚悦夫汝之美也,彼所贻也。即又曰:虽然,岂果汝之美哉?彼所贻也。
或曰:「瑳兮瑳兮,其之展也。防彼绉絺,是绁袢也。」朱子曰:「夫束缚之谓绁袢,盖以展衣防絺绤而为之。绁袢则亦敛餙矣。」或曰:「防之为言覆也,谓加絺绤于防衣之上而表而出之。」敢取是曰:「谨荷。」吾观之《説文》:「绁袢者,即防袢也。」袢之从「半」,谓衣之半也。则夫袢者,或亦如后之所称「半袖」者,亦所称「半臂」者,是防衣乎?夫防衣必覆之,「防」者,覆也。覆展衣于绉絺之上,以为其绉絺,是防半衣乎?盖展衣以见宾客。《檀弓》曰:「将有四方之宾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其谓是也。美孟庸矣。庸何也?曰:「鄘也。」以地为氏者,古庸与鄘同。《汉书·志》鄘皆作庸,而补传云:「鄘,庸姓国也。」周末秦有庸芮,汉有庸光,又有受《古文尚书》者为胶东庸谭。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周礼》十煇九曰隮,虹之为隮,以虹自下而升也。然而隮见于西,不终朝而雨即止,何也?盖滛慝之气有害于隂阳之和也。今俗谓虹能截雨,信与写官曰非也。崇朝其雨,言终朝雨来,盖隮者虹也,亦升也。虹之为升,《逸雅》所谓朝日升而始见也。然而《田家五行诗》有云:「朝日鲎【音吼】不到昼。」盖朝日之升
译有人问写官说:“‘狐裘防茸,匪车不东。叔兮伯啊,靡所与同。’朱子说:‘我客居久了,皮衣破旧了,难道是我的车不向东?是告诉你们吗?只是叔啊伯啊,不与我同心罢了。’又说:‘有人说:狐裘防茸,是说卫大夫的昏乱。匪车不东,这不是卫大夫的车不向东来,而是那人不肯与他一起来,那么黎在卫西,不符合其义,敢取这个说法?’写官说:‘黎确实在卫西,书上说:‘西伯既戡黎’,就是黎城。然而黎寓在卫东,《地理志》说:‘淇水向东到黎阳,才入河,在东郡的黎。’然而有所谓黎侯城的,郦道元说:‘黎侯寓于此,那么卫东了。’既然黎寓卫东,还说卫大夫的车不是向东来吗?古语说:‘狐裘防茸,一国三公’,这是讽刺昏乱。那些众人处于防茸状态的,昏乱的样子,这不是穿狐裘而乘四马的人不来东吗?无奈不与我同心,这很难。”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什么是泲、祢?回答说:“苏子说:‘泲就是济。’大概泲与濮合流入钜野,卫地而《寰宇记》说:‘曹州冤朐县北八十里有祢沟,就是泲水所经过的地方。’那么泲与祢近,或许应当是这样。敢取这个说法问?我诸姑,遂及伯姊。诸姑伯姊,就是所谓的诸姬。而谋划其可否?回答说:‘自古没有媵姑姊的,只有侄娣为姑姊媵。所以诸姬是侄娣,哪有姑姊而诸姬的?’姑者,是丈夫的女兄弟。丈夫的母亲为姑,丈夫的女兄弟不是诸姑吗?至于伯姊,或许是戚里中比自己年长的人。大概谋划同姓所私的,而得不到,就谋划异姓所尊的。所以前于诸姬说‘聊’,说谋划这个于诸姑说‘问’。说及其辞有崇庳,其分有隆杀。出宿于干,饮饯于言。什么是干、言?回答说:《郡国志》说:‘卫县有竿城,竿就是干。’所以《地理志》说:‘东郡有发干县,新莽改曰戢盾,就是干城。’《九域志》说:‘邢州内丘县有言山。’”
写官说:“我思肥泉,什么是肥泉?就是泉水。然而既然说‘毖彼泉水’了,这里又说‘我思肥泉’,大概始终思念卫国,就是这同一泉水。所以反复思念,思念之重,所以言语重复。而且说‘我思’它,必定没有别的。《水经注》说:‘泉源有二水,都从西北向东南流注入淇水,叫肥水。’”
室人交遍摧我,摧沮也。回答说:不对,是摧排。室人挤排我,赠我彤管。什么是彤管?回答说:《左传》说“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注说:“彤管者,赤管笔也,女史持以记事者。”所以《古今注》说:“彤管是什么?”回答说:“史官载事,就用彤管,所谓赤心记事者。所以传云:‘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的法则。’大概中闺善文,愿言投赠上宫的要务。多么婉娈,而或称针管,或称乐管,不是所依据的。”
説怿女美,说已经得到此物,而又说此女之美。敢取这个说法说女,是你吗?你是彤管。犹如,匪女之为美,你是归荑。大概即其所赠而三摩挱。若说:我甚悦夫汝之美,彼所赠也。即又说:虽然,岂果汝之美哉?彼所赠也。
有人说:“瑳兮瑳兮,其之展也。缁彼绉絺,是绁袢。”朱子说:“夫束缚谓之绁袢,大概以展衣缁絺绤而为之。绁袢也收敛修饰了。”有人说:“缁之为言覆也,谓加絺绤于缁衣之上而表而出之。”敢取这个说法说:“谨荷。”我观之《说文》:“绁袢者,即缁袢也。”袢之从“半”,谓衣之半也。那么夫袢者,或亦如后所称“半袖”者,亦所称“半臂”者,是缁衣乎?夫缁衣必覆之,“缁”者,覆也。覆展衣于绉絺上,以为其绉絺,是缁半衣乎?盖展衣以见宾客。《檀》弓曰:“将有四方之宾来,缁衣何为陈于斯?”其谓是也。美孟庸矣。什么是庸?回答说:“鄘也。”以地为氏者,古庸与鄘同。《汉·书志》鄘皆作庸,而补传说:“鄘,庸姓国也。”周末秦有庸芮,汉有庸光,又受《古文尚书》者为胶东庸谭。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周》礼十煇九曰隮,虹之为隮以虹自下而升也。然而隮见于西不终朝而雨即止,何也?大概淫慝之气有害于阴阳之和也。今俗谓虹能截雨信与写官曰非也。崇朝其雨言终朝雨来盖隮者虹也亦升也。虹之为升,《逸》雅所谓朝日升而始见也。然而《田》家五行诗有云:“朝日鲎【音吼】不到昼。”盖朝日之升
有不崇朝而雨必至者,彼虹见而雨止,晚虹耳。谚有曰:「晚虹而雨止,朝虹而雨起。」且不闻庄忌《哀时命》辞乎?「虹霓纷其朝霞兮,夕淫淫而淋雨。」夫夕尚淫淫,则且终朝而雨不止者夫?良马四之,谓两服两骖,凡四马以载之也。盖卫大夫乗此马以见贤者,曰:「是马数耶?但宜有四,不宜又五之,又六之也。」是辔数耶?但宜有六,不宜先四之,先五之也。安有大夫之乗马而如是其不齐者?苏子由曰:「此赠贤物也。下贤不宜倨,五之六之,自陈而益张不可也。赠物不厌繁,五之六之,屡进而加盛可也。」
译有不到一个早晨而雨必定到来的情况,那是虹出现而雨停止,不过是傍晚的虹罢了。谚语说:“傍晚见虹雨就停,早晨见虹雨就起。”况且没听说过庄忌《哀时命》中的词句吗?“虹霓在早晨纷乱如霞啊,傍晚却连绵不断地淋雨。”既然傍晚尚且连绵不断,那么难道整个早晨雨都不停吗?良马四之,说的是两匹驾辕的马和两匹骖马,总共四匹马来驾车。大概是卫国大夫乘坐这匹马去见贤者,说:“这是马的数量吗?只应当有四匹,不应当又有五匹,又有六匹。”这是缰绳的数量吗?只应当有六条,不应当先是四条,先是五条。哪有大夫乘坐的马如此不整齐的呢?苏子由说:“这是赠送给贤者的礼物。对贤者不应傲慢,五匹六匹,自我夸耀而更加张扬是不可以的。赠送礼物不厌其烦,五匹六匹,多次进献而更加丰盛是可以的。”
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朱子曰:淇水名,奥隈也。緑,色也。淇上多竹,则所谓淇园之竹者也。曰淇奥者,二水名也。正义所谓陆玑以淇奥作二水是也。按《后汉书》注云:《博物志》有奥水流入于淇,而《水经注》亦云:肥水谓之澳,澳犹奥也。犹之《诗》称奥,左传引之称澳也,则奥水名耳。毛传云:菉,竹本二草,菉为王刍,竹为篇筑。此即《楚词所谓薋菉盈室,篇筑杂菜者也。然而陆玑又云:菉竹本一草而似竹者。尝读《史记》云:汉武塞河以淇园之竹为揵,而《汉书》亦云:昔者伐竹于淇川,治矢万余。则夫竹者,将以之为揵、为矢,而犹云草乎?是故戴凯之作《竹谱》亦云:篃亦箘,徒茂彼淇苑也。但以菉为草,则又有説。按《水经注》云:昔汉武塞决河以竹为用,而冦恂治河内伐竹为矢,今通望无复此矣,惟王刍编草与昔无异耳。则意者当时淇上菉与竹本同生水滨,而其后竹稍衰而菉犹存也。则菉竹本二物,竹非草,菉乃草也。故夫緑,《大学》及齐鲁韩三家皆作菉。此犹夫《小雅》云:终朝采緑,而王逸《楚辞》注引之作采菉也。菉,緑也。则菉亦草耳。
硕人之寛,谓硕大寛广,无戚戚也。曰:以为硕大寛广,固可也;而以为硕大之寛广,可乎?寛以宀,犹防也。犹云硕人之广居者也。
硕人之薖,亦寛大也。曰:非也。薖,以草説,文云草也,犹云硕人之草茅。
硕人之轴,轴者盘桓而不行者也。曰:轴以车,犹车轴也。轮旋之谓也,犹云硕人之所盘旋也。
以望复闗?何复闗也?其曰复闗,犹柳子曰河间也。或曰在开州,或曰在澶州。
或乃言曰:「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朱子曰:「我与尔本期偕老,而老而见弃,乃如此,是使我怨也。」写官曰:「甫总角之宴也,而三嵗食贫,遽云老耶?」或曰:「今既如此,则他日老时将使怨也?」又不然,若云:「尔尝言与尔偕老,与尔偕老,老乎使我怨而已。」盖调之也,调其是语之无当也。
曰:“焉得谖草?谖草者,合欢也。食之而令人忘忧。”曰:“谖者,忘也。吾不能暂忘,故曰‘焉得善忘之草而树之也乎’?此必无之事也。故曰‘焉得之’,犹言‘乌头白天雨粟也’,而曰可忘忧耶?可食耶?且其以合欢为忘忧,尤非也。《飬生论》云:“合欢蠲忿,萱草忘忧。”防见合欢而忘忧也乎?夫合欢者,青堂也。董子所谓“欲蠲人之忿,则赠以青堂”者也。然则青堂非萱矣。夫萱非谖也,即谖亦不必忘忧,况忘忧非合欢耶?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大夫行役者,或至宗周,过故时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徬徨焉而不忍去。嗟乎!遂讽其所见,黍之实与稷之苖而为之兴之曰:“然,然则黍已垂实矣,而稷尚为苗,可乎?”《韩诗》云:“诗人求亡之不得,忧懑而不识于其物也,视彼黍离而误以为稷苖也。”故云:“彼离离之黍,我初不知谓是稷之苖也。”其云“求亡”者,何也?曰:“尹吉甫杀孝子伯竒,而其弟求之,此或未然。然而其所云有懑而不识于物,则中心靡烦,两目眯物,故都丘墟,触而生伤。”故曰:“岂行迈之靡靡,抑中心之摇摇也?”故曰:“见之有见而目瞿,见非所见而心瞿。”
不与我戌甫甫即吕也。书之吕刑,亦即礼之甫刑也。而孔氏以为吕侯后为甫侯,然则其国何在乎?曰:按吕国在南阳宛县西,后▯于邓。故《吕氏春秋》云:“吕在宛西矣。”徐广亦云在宛矣。然则吕与申一地也,特申在宛北,吕在宛西耳。是以《括地志》云:“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
中谷有蓷。曰蓷者,鵻也。即益母草也。曰蓷者,益母草也。然而非鵻也。鵻者,菼也。
曰:「掺执子之袪兮?掺者,擥也。吾擥其祛而留之。曰:『掺已擥矣,焉又得其袪而执之?』掺,以手以参手指参参然。魏诗云:「掺掺女手」是也。吾以掺然之手而执子之袪,子尚能恶我也哉?若宋玉赋云:「遵大路兮擥子袪」,则以擥为执,原无掺情。
译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朱熹说:淇是水名,奥是水的弯曲处。绿,是颜色。淇水边上多竹,就是所说的淇园的竹子。称淇奥,是两个水名。《毛诗正义》说陆玑把淇奥当作两个水名,这是对的。查《后汉书》注说:《博物志》有奥水流入淇水,而《水经注》也说:肥水叫做澳,澳就是奥。就像《诗经》称奥,《左传》引用称澳,那么奥是水名罢了。毛亨传解说:菉,是竹和两种草,菉是王刍,竹是篇筑。这就是《楚辞》所说的“薋菉盈室,篇筑杂菜”。然而陆玑又说:菉竹是一种草,形状像竹子。我曾读《史记》说:汉武帝堵塞黄河决口用淇园的竹子做桩,而《汉书》也说:从前在淇川砍伐竹子,整治箭矢上万。那么竹子,将用来做桩、做箭,还说它是草吗?所以戴凯之作《竹谱》也说:篃也就是箘,徒然茂盛在那淇园。但只把菉当作草,又有说法。查《水经注》说:从前汉武帝堵塞决口的黄河用竹子,而寇恂治理河内砍伐竹子做箭,现在通望已没有这些了,只有王刍编草和从前没有不同。那么大概当时淇水边的菉和竹本来同生长在水边,而后来竹子稍微衰败而菉还留存。那么菉和竹本是两样东西,竹不是草,菉才是草。所以绿,《大学》及齐、鲁、韩三家都作菉。这就像《小雅》说:整天采绿,而王逸《楚辞》注引用作采菉。菉,就是绿。那么菉也是草罢了。
硕人的宽,是说硕大宽广,没有忧愁的样子。说:认为硕大宽广,固然可以;但认为是硕大中的宽广,可以吗?宽从宀,如同防备。如同说硕人的广居。
硕人的薖,也是宽大。说:不对。薖,从草说,文说是草,如同说硕人的草茅。
硕人的轴,轴是盘桓而不走。说:轴从车,如同车轴。轮子旋转的意思,如同说硕人所盘旋的地方。
以望复关?什么复关?那叫复关,如同柳宗元说河间。有人说在开州,有人说在澶州。
有人就说:“和你一起到老,老了让我怨恨。”朱熹说:“我与你原本期望一起到老,而老了被抛弃,竟如此,是让我怨恨。”写官说:“刚在少年时欢乐,而三年吃贫,就说老了吗?”有人说:“现在既然这样,那么日后老了将使怨恨吗?”又不对,如果说:“你曾说与你一起到老,与你一起到老,老了让我怨恨罢了。”大概是调侃,调侃这话的不恰当。
说:“哪里得到谖草?谖草,是合欢。吃了让人忘忧。”说:“谖,是忘记。我不能暂时忘记,所以说‘哪里得到善忘的草而种它呢’?这必定没有的事。所以说‘哪里得到’,如同说‘乌鸦白头白天下雨粟’,而说可以忘忧吗?可以吃吗?而且把合欢当作忘忧,尤其不对。《养生论》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忘忧。’难道看见合欢就忘忧吗?合欢,是青堂。董仲舒所说的‘想消除人的愤怒,就赠送青堂’。那么青堂不是萱。萱不是谖,即使谖也不必忘忧,何况忘忧不是合欢呢?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长出苗。大夫出行服役的人,有时到宗周,经过从前的宗庙宫室,全成了禾黍,彷徨着不忍离开。唉!于是讽喻他所见的,黍的果实和稷的苗而兴起说:“对,那么黍已垂下果实了,而稷还是苗,可以吗?”《韩诗》说:“诗人寻求亡者不得,忧愁烦闷而不认识那东西,看那黍离离而误以为是稷苗。”所以说:“那离离的黍,我起初不知道说是稷的苗。”那说“求亡”的,是什么?说:“尹吉甫杀孝子伯奇,而他的弟弟寻求他,这或许不确实。然而他所说有烦闷而不认识东西,那么心中烦乱,两眼眯着看东西,所以都城成了废墟,触景生伤。”所以说:“难道行走缓慢,还是心中动摇?”所以说:“看见所见的而眼睛惊惧,看见非所见的而心里惊惧。”
不与我戌甫甫就是吕。书的吕刑,也就是礼的甫刑。而孔氏认为吕侯后来为甫侯,那么他的国家在哪里?说:查吕国在南阳宛县西,后来被邓所灭。所以《吕氏春秋》说:“吕在宛西了。”徐广也说在宛了。那么吕和申是一地,只是申在宛北,吕在宛西罢了。所以《括地志》说:“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古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
山谷中有蓷。说蓷,是鵻。就是益母草。说蓷,是益母草。然而不是鵻。鵻,是菼。
说:“掺执子之袪兮?掺,是揽。我揽你的袖口而留住你。说:‘掺已经揽了,哪里又得到你的袖口而执持?’掺,用手以参手指参参然。魏诗说:‘掺掺女手’就是。我以掺然的手而执持你的袖口,你还能够厌恶我吗?如果宋玉赋说:‘遵大路兮揽子袪’,那么以揽为执,原本没有掺的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