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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续诗传鸟名卷二

续诗鸟名卷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1 段

鹑鷃为醢,爵鷃为羞,实防雀之类,非鸠类也。

译鹑和鷃被制成肉酱,爵和鷃被作为美味佳肴,它们实际上是防雀这一类的鸟,而不是鸠这一类的鸟。

钱氏《诗诂》谓王雎即子防,今之杜鹃。引杜诗“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语谓杜鹃至尊奉之如王,故名王雎。此臆解之最可笑者,乃又附防鸷鸟,谓杜鹃以春暮始鸣,至仲秋鸠化为鹰之时,乃能搏击他鸟,所谓鸷也。殊不知鸠类不一,《王制》之鸠化为鹰,《月令》之鹰化为鸠,皆是鸤鸠,亦谓之布谷,与雎鸠何与?夫鹗之名雎鸠,与鹰之名鷞鸠,皆是鸷鸟,而被以鸠名,并非化为鸠而始名鸠,且雎鸠亦不化鹰也。若杜鹃,则更无化鹰事也。

乃郑樵《通志》则曰:「雎是鳬类,多在水边,从来无鳬类而称为鸠者。且又云:尾边有一防白,以隂附合于白鷢尾白之説。试问此类鳬而尾白者,今何名也?」至罗愿作《尔雅翼》,更引《思▯赋》「雎鸠相和」,《归田赋》「交颈颉颃」,以为不挚、不特立之辨。此无论词赋铺张,不尚检覈,且安见挚而有别者,不仍相和颉颃也?「闗闗应和声,则其相和犹在也。」

若集注云:状类鳬鹥,此袭郑樵鳬类语。然究不知何物?云询之淮人有之,则予尝客淮,淮人从无能举似之者。且其言亦难通,既云有,偶云并游,而又云不见其乗居匹处,是自矛盾也。且鳬鹥之类,则未有不见其乗居匹处者也。

人不读他书,仍当读经,且读经有法。如此经不识雎鸠,当急覔一经之有雎鸠者,证之《春秋》▯昭十七年:郯子来朝,叔孙昭子问少皥氏以鸟纪官,郯子举五鸠之纪五官者,有曰雎鸠氏司马也。夫雎鸠何以纪司马?杜预注曰:「雎鸠,王雎也,挚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制。」乃旋考《周礼》,则夏官司马之职设仪辨位,且专建司士一官,使之正朝列之位,辨贵贱之等,一如雎鸠之特立不移,歩位俨然。将所谓「挚而有别」者,在周官以之定法制,而在《毛诗》则即以之正匹配,其义同也。据此,则雎鸠是鹗,是鸷鸟,周秦以来无异词矣。名物虽难识,然有为《毛诗》《周礼》《春秋》▯三经所指定者,而犹伥伥无所适读书之未易如此。

  【葛覃】黄鸟于飞

  【黄鸟鹂也】

黄鸟,黄鹂也。原作黧黄,以鸟本黄色,而间以黒色为縁饰,因两举其色,而统名之曰黧黄。旧注所云黧黄以色名是也。乃作字书者,每遇鸟部,必加以鸟文,因之有鵹黄、▯黄诸名。而古字通见《説文》,遂通作离黄。《文选·东京赋》又通作丽黄。乃丽又加鸟,则直作鹂字。顾野王《玉篇》始出“鹂”字,注“鹂黄”,而俗亦呼之曰“黄鹂”。则是“鹂”者,其色黄,“鹂”兼两色,安得单以“鹂”字称之?且字书无两文,故出一字“黄鹂”,非一字鸟也。集注非也。

  召南

  【鹊巢】维鹊有巢惟鸠居之

【鹊、鸠皆鸟名。鹊善为巢,其巢最为完固。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

此以鸠之居鹊巢,比夫人之处君室。以他国之子,而坐享此国之成业,实有类于鸠之占鹊巢者。诗人六义,原是如此,并不必以居巢非占巢作忌讳也。乃不学之徒,过作嫌猜,谓占巢不得比百两之御,但曰居之已尔。夫鸠鹊殊族,鸠何以得居鹊巢?则人皆相视而不能应。然且巧为説者,谓鹊生子既成,旋即徙去,而鸠来居之。夫杜撰解经,何所不得?诬鹊徙去,鹊不能辨寃也。然经既不明物,又不格,亦何为矣。

此鹊是鳱鹊,亦作干鹊。説文、玉篇皆作鹊,即俗所谓喜鹊者。郑氏谓鹊之为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月令「十二月鹊始巢」,记始事也。此或未然,然尚书「鸟兽孶尾」皆在春,则春必巢成耳。

若居巢之鸠,则鸤鸠也。埤仓称鴶鵴,郭璞谓今之布谷,江东呼为▯谷。陆玑又谓之击谷,其形似山鹊而短尾,首戴冠如胜,故《方言》又谓之戴胜。实则《春秋》鸜鹆,《月令》鸲鹆,《王制》鸠化鹰,《月令》鹰化鸠。《曹风》鸤鸠在桑,《月令》戴胜降桑,皆此物,则亦一名鸟矣。但其性颇拙窠而不巢,多在败墙枯树间穿穴稠处,间或占鹊巢生子,生讫移去。不惟不能巢,兼亦不好巢者,故《春秋》以鸜鹆来巢为

译钱氏《诗诂》说王雎就是子防,也就是现在的杜鹃。引用杜甫的诗句“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说杜鹃至尊,百鸟奉承它如同君王,所以叫王雎。这是最可笑的臆测,却又附会防鸷鸟的说法,说杜鹃在春末才开始鸣叫,到了仲秋鸠化为鹰的时候,才能搏击其他鸟,这就是所谓的鸷鸟。却不知道鸠的种类不一,《王制》中的鸠化为鹰,《月令》中的鹰化为鸠,都是鸤鸠,也叫布谷,这与雎鸠有什么关系呢?鹗名叫雎鸠,鹰名叫鷞鸠,都是鸷鸟,而被冠以“鸠”的名字,并不是因为化为鸠才叫鸠,而且雎鸠也不化为鹰。至于杜鹃,更没有化为鹰的事情。

于是郑樵《通志》说:“雎是鳬类,多在水边,从来没有鳬类被称为鸠的。又说:尾巴旁边有一道白色,以阴附合于白鹭尾白的说法。试问这种鳬而尾白的,现在叫什么名字呢?”等到罗愿作《尔雅翼》,又引用《思玄赋》“雎鸠相和”,《归田赋》“交颈颉颃”,作为不挚、不特立的辨析。这无论词赋铺张,不讲究考据,况且怎么见得挚而有别的,就不相和颉颃呢?“关关应和的声音,那么它们的相和还在。”

如果集注说:形状像鳬鹥,这是沿袭郑樵鳬类的说法。然而终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说询问淮人有的,那么我曾经客居淮地,淮人没有能举出类似的东西的。而且他的话也难以通顺,既然说有,偶尔说并游,却又说不见其乘居匹处,这是自相矛盾。而且鳬鹥这类,没有不见其乘居匹处的。

人不读其他书,仍应当读经,而且读经有方法。像这样经书中不识雎鸠,应当急忙寻找另一部有雎鸠的经书,考证《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见,叔孙昭子问少皥氏用鸟来纪官,郯子列举五鸠纪五官的,有说雎鸠氏是司马。那么雎鸠为什么纪司马?杜预注说:“雎鸠,王雎,挚而有别,所以为司马主法制。”于是又考证《周礼》,那么夏官司马的职责设仪辨位,而且专门设立司士一官,让他正朝列之位,辨贵贱之等,正像雎鸠的特立不移,步位俨然。那么所谓“挚而有别”的,在周官中用来定法制,而在《毛诗》中就用它来正匹配,意义是相同的。据此,那么雎鸠是鹗,是鸷鸟,从周秦以来没有不同的说法了。名物虽然难识,然而有被《毛诗》《周礼》《春秋》三部经书所指定的,却还茫然无所适从,读书的不容易就是这样。

【葛覃】黄鸟于飞

【黄鸟鹂也】

黄鸟,黄鹂。原作黧黄,因为鸟本是黄色,而间杂黑色作为缘饰,所以两举其色,统称为黧黄。旧注所说黧黄以色命名是对的。于是作字书的人,每遇到鸟部,必定加上鸟字旁,因此有鵹黄、黄等名字。而古字通见于《说文》,于是通作离黄。《文选·东京赋》又作丽黄。于是丽又加鸟字旁,就直接作鹂字。顾野王《玉篇》才出现“鹂”字,注“鹂黄”,俗人也叫它“黄鹂”。那么“鹂”是指其色黄,“鹂”兼有两色,怎么能单用“鹂”字来称呼呢?而且字书没有两个字,所以出一个字“黄鹂”,不是一个字的鸟。集注错了。

召南

【鹊巢】维鹊有巢惟鸠居之

【鹊、鸠都是鸟名。鹊善于筑巢,它的巢最为坚固。鸠性拙,不能筑巢。有的住在鹊的成巢里】

这是用鸠住鹊巢,比喻夫人处在君室。用他国的儿子,而坐享此国的成业,确实类似于鸠占鹊巢。诗人六义,原本就是这样,并不必以居巢非占巢作为忌讳。于是无学识的人,过分猜忌,说占巢不能比作百两之御,只说居之罢了。那么鸠鹊不同族,鸠怎么能住鹊巢?那么人们都相视而不能回答。然而巧为解说的人,说鹊生子既成,随即迁徙离去,而鸠来居住。那么杜撰解经,有什么得不到的?诬蔑鹊迁徙离去,鹊不能辩冤。然而经既不明物,又不格物,又做什么呢。

这鹊是鳱鹊,也作干鹊。《说文》、《玉篇》都作鹊,就是俗话说的喜鹊。郑氏说鹊筑巢,冬至架之,到春天才成。《月令》“十二月鹊始巢”,记载开始的事情。这可能不对,然而《尚书》“鸟兽孶尾”都在春天,那么春天必定巢成。

至于住巢的鸠,就是鸤鸠。《埤仓》称鴶鵴,郭璞说现在的布谷,江东叫它谷。陆玑又叫它击谷,形状像山鹊而短尾,头戴冠如胜,所以《方言》又叫它戴胜。实际上《春秋》鸜鹆,《月令》鸲鵒,《王制》鸠化鹰,《月令》鹰化鳩。《曹风》鸤鸠在桑,《月令戴胜降桑,都是这种鸟,那么也是一名鸟了。但是它的性质颇拙,窠而不巢,多在败墙枯树间穿洞稠密处,偶尔占鹊巢生子,生完移走。不仅不能巢,也不喜欢巢,所以《春秋》以鸜鹆来巢为

昭公出亡之妖,谓窠其常,巢则其变也。《説文》“鸟出木上为巢,在穴曰窠”。

译昭公出逃的征兆,是说“窠”是常态,“巢”则是变故。《说文解字》说:“鸟从木上飞出叫巢,在洞穴中叫窠。”

乃鸠之占巢,则实有其事者。乡垅灌木,当二三月间,鸠将生子,或率羣鸠争鹊巢。鹊亦多御,各飞抢硩戛,呼噪震林落。及既散而鸠居,寂然凡有目者,皆得见之。此正诗人之博于览聴处,而反以猜嫌而置之不问。然则鸠何以居鹊巢,能解之乎?

  【行露】谁谓雀无角

【雀虽能穿屋,而实未尝有角】

雀説文》谓依人小鸟故从小。佳即麻雀也。然又称爵,以爵雀通字。《礼雀弁」称爵弁」,「雀韦称爵韦是也。角者,鸟噣之鋭出者也。雀有噣而不鋭出,故曰无角,与防之无牡齿同。

  邶风

  【燕燕】燕燕于飞

【燕鳦也,谓之燕。燕者,重言之也】

燕一名而有两鸟,一是今燕子。《説文》作▯鸟,《玉篇》作乙,《尔雅》作鳦,《埤雅》谓是鷾鸸。《荘子》所谓“鸟莫智于鷾鸸”者,虽复有汉燕、越燕、胡燕之分,然故燕也。若其一是白脰乌,小《尔雅》所云“燕乌”者,不知《尔雅》何故竟称作燕,而顾野王作《玉篇》亦因之曰“燕乙也,又白脰乌也”。然遍考他书,自六经、诸子、史籍,凡有记述,并无有称燕作白脰乌者,则安有此矣。

乃燕祗一字,其曰“燕燕”者,两燕也。何“两燕”一于归者,一送者?送者姜氏,于归者仲妫氏也。所谓颉颃也,此诗之本文也。若谓重言之,则“鱼鱼”“雅雅”,或以“鱼”“雅”写他物,则借此物重言之,未有称本物而可重称者。汉童謡云:“燕燕尾涏涏”,谓两燕婪尾。赵后▯所云:“帝见飞燕而召之,复召女弟”,正两燕也。若《尔雅》之名“燕燕”,则就诗文而承释之,谓诗文之称“燕燕”者,是此物也,亦两燕也,非一燕而重言之也。

  【凯风】睍睆黄鸟

  【睍睆清和圆转之意】

黄鸟见前,但其鸟以色名,又以目名。旧云黄鸟好视,善窥人。凡窥伺人者,多名莺窥,故诗人以睍睆称之。睍睆者,好视也。又出目貌,谓视之滑露者也。若好音,则在下文载好其音,另出一句,如云:「此好视之鸟,又能好音,故云载好。」与此句无渉,乃解睍睆作黄鸟声,且以清和圆转释之。此是何据?按黄鸟,郭注作「黄离留」,陆玑作「黄栗留」,当葚熟时,每来伺桑间,故里语有云:「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否」,谓其善看视也。且黄鸟本名黄莺,集韵、广韵俱作「黄鸎」,以两目出鸟上为名,正所谓睍睆出目者。其又作莺,以易传「离为目」,目本离火,而尚书洪范伏▯则又以五事之目属五行之火,谓火之外光如目之视物,故莺首之戴两火,即鸎首之戴两目【其字从二目一八,二目者离二之目,一八者以鸟亦喙属,即艮八也】此固合尚书、周易、毛诗解一物者,乃以目部字而解作音声,且使南宋以后凡作字书者,皆以睍睆鸟声注目部间,不惟六经亡世间,尚复有识字者乎?

  【雄雉】雄雉于飞

【雉,野鸡。雄者有冠,长尾,身有文采,善鬭】

雉名不一,《左传》以五雄为五官正,而不着其名。惟《尔雅》、《説文》则皆有十四雉名,分列颇悉。然鹞雉、鵫雉似乎复出,而鵽鸠、防雉则反有出其外者。要之,《诗》所言雉,则苐举山雉之可见者,释之其曰“雄雉”,以雄则翚翟纷然,华而可观;而雌并无有一如家鸡之疏▯少文采者,故以雄雉比徳行君子,非无説也。

【匏有苦叶】有鷕雉鸣。雉鸣求其牡。

【鷕,雌雉声。飞曰雌,雄走曰牝牡】

雉见前,雄鸣曰“雊”,雌鸣曰“鷕”。此旧注如是。然亦本诗句,“朝雊求雌,有鷕求牡”,非有他也。若以牝牡、雌雄分飞走,则不然。《诗》有“雄狐”,《尚书·泰誓》篇曰“牝鸡之晨”。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鴈,鸟名,似鹅,畏寒,秋南,春北。婚礼纳采,用鴈。亲迎以昏,而纳采,请期以旦,归妻以冰泮,而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之时】

鴈名▯,鹅又名鸧▯。每随日南北以为往来之候。月令所云:「仲秋鴈来,孟春鴈去。」者,《禹贡》谓之阳鸟。▯子《法言》又谓之朱鸟。徐氏日记云:「

译于是斑鸠占据鹊巢,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乡间田埂上的灌木丛,正当二三月间,斑鸠将要产卵,有的率领群鸠争夺喜鹊的巢穴。喜鹊也大多抵御,双方各自飞翔、抢夺、撞击,呼号噪杂,震动林木。等到争斗散去而斑鸠入住,寂静无声,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这正是诗人广博地观察和听闻的地方,反而因为猜疑嫌恶而置之不问。那么斑鸠为什么占据鹊巢,能解释清楚吗?

【《行露》篇:谁说麻雀没有角】

【麻雀虽然能啄穿屋顶,但实际上并没有角】

麻雀,《说文解字》说它是依附人的小鸟,所以字形从“小”。佳就是麻雀。然而又称作爵,因为爵和雀是通假字。《礼记》中的“雀弁”称作“爵弁”,“雀韦”称作“爵韦”,就是这样。角,是鸟喙尖锐突出的部分。麻雀有喙但不尖锐突出,所以说没有角,这与鲂鱼没有牡齿是一样的道理。

邶风

【《燕燕》篇:燕子燕子飞翔】

【燕就是鳦,称作燕。燕,是重复言之】

燕有一个名称却指两种鸟,一种是现在的燕子。《说文解字》写作〇鸟,《玉篇》写作乙,《尔雅》写作鳦,《埤雅》说它是鷾鸸。《庄子》所说的“鸟中没有比鷾鸸更聪明的”,虽然还有汉燕、越燕、胡燕的区别,但终究是燕。另一种是白脰乌,小《尔雅》所说的“燕乌”,不知道《尔雅》为什么竟然称作燕,而顾野王作《玉篇》也沿袭说“燕乙也,又白脰乌也”。然而遍查其他书籍,从六经、诸子、史籍,凡是记载的,并没有称燕为白脰乌的,那么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

于是燕只有一个字,所谓“燕燕”,是指两只燕子。为什么“两只燕子”一个是出嫁的,一个是送行的?送行的是姜氏,出嫁的是仲妫氏。这就是所谓的颉颃,这是这首诗的本意。如果说这是重复言之,那么“鱼鱼”“雅雅”,或者用“鱼”“雅”来写其他事物,就借这种事物重复言之,没有称本物而可以重复称的。汉代童谣说:“燕燕尾涏涏”,是说两只燕子婪尾。赵后〇所说的:“皇帝看见飞燕而召她,又召她的妹妹”,正是两只燕子。如果《尔雅》命名“燕燕”,就是就诗文而承接解释,说诗文所称的“燕燕”,是这种鸟,也是两只燕子,不是一只燕子重复言之。

【《凯风》篇:睍睆黄鸟】

【睍睆是清和圆转的意思】

黄鸟见前文,但这种鸟以颜色命名,又以眼睛命名。旧说黄鸟喜欢看,善于窥视人。凡是窥伺人的,多叫莺窥,所以诗人用睍睆来称呼它。睍睆,就是喜欢看。又指露出眼睛的样子,说视之滑露。如果指好听的歌声,则在下面记载好其音,另出一句,如说:“这喜欢看的鸟,又能发出好听的歌声,所以说载好。”与此句无关,却解释睍睆为黄鸟的声音,且用清和圆转来解释。这是什么依据?按黄鸟,郭璞注作“黄离留”,陆玑作“黄栗留”,当桑葚成熟时,每来伺察桑间,所以乡间俗语有说:“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否”,是说它善于看视。而且黄鸟本名黄莺,《集韵》《广韵》都作“黄鸎”,以两眼突出在鸟头上为名,正所谓睍睆出目。其又作莺,以《易传》“离为目”,目本属离火,而《尚书·洪范》伏〇又以五事之目属五行之火,说火的外光如目之视物,所以莺首戴两火,即鸎首戴两目【其字从二目一八,两目者离二之目,一八者以鸟也喙属,即艮八也】这固然符合《尚书》《周易》《毛诗》解释一物的,却以目部字而解释为音声,且使南宋以后凡作字书的,都以睍睆鸟声注目部间,不仅六经亡于世间,尚且有识字的人吗?

【《雄雉》篇:雄雉飞翔】

【雉,野鸡。雄的有冠,长尾,身有文采,善于斗】

雉名不一,《左传》以五雄为五正官,而不著其名。只有《尔雅》《说文解字》则有十四种雉名,分列颇详细。然而鹞雉、鵫雉似乎重复出现,而鵽鸠、防雉则反而有超出其外的。总之,《诗经》所说的雉,只是举出山雉中可见的,解释它说“雄雉”,因为雄的则翚翟纷然,华丽而可观;而雌的并没有像家鸡那样疏〇少文采的,所以用雄雉比喻德行君子,不是没有说法的。

【《匏有苦叶》篇:有鷕雉鸣。雉鸣寻求其牡。】

【鷕,雌雉的声音。飞曰雌,雄走曰牝牡】

雉见前文,雄鸣曰“雊”,雌鸣曰“鷔”。旧注是这样说的。然而也本诗句,“朝雊求雌,有鷔求牡”,没有别的。如果以牝牡、雌雄分飞走,那就错了。《诗经》有“雄狐”,《尚书·泰誓》篇说“牝鸡之晨”。

【《鸿雁》篇:雍雍鸣雁旭日始旦】

【鴈,鸟名,似鹅,畏寒,秋天南飞,春天北飞。婚礼纳采,用鴈。亲迎在黄昏,而纳采,请期在早晨,归妻在冰泮,而纳采,请期,在冰未泮之时】

鴈名〇,鹅又名鸧〇。每次随日南北以为往来之候。《月令》所说:“仲秋鴈来,孟春鴈去。”《禹贡》称之为阳鸟。〇子《法言》又称之为朱鸟。徐氏日记说:“

燕归从隂,称▯鸟;鴈来从阳,称朱鸟。」朱者阳色,▯者隂色也。则是鴈之为性,其为忻阳则有之,未闻恶寒也。世有恶寒鸟,别名鳱鴠,此非是也。

译燕子回归时伴随阴气,被称为玄鸟;大雁到来时伴随阳气,被称为朱鸟。红色是阳气的颜色,黑色是阴气的颜色。由此可见,大雁的本性,喜爱阳气是确实存在的,但从未听说它厌恶寒冷。世上有一种厌恶寒冷的鸟,别名叫做鳱鴠,这并非大雁。

且其云婚礼纳采用雁亦非也。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五礼。公羊所云“婚礼成于五者”皆是用鴈。故《孝经钩命决》曰:“五礼用鴈。”未闻纳采用鴈也。

若又云亲迎以昏而纳采请期以旦,故鸣鴈在旦,则大不然。《诗》所谓“鸣鴈在旦”者,非用鴈之鴈也。鴈集洲渚,以一鴈鸣,更迨始旦而羣鸣以兴,谓之雝雝。此以鴈鸣之迨旦兴起,归妻之迨冰泮,原非指所用之雁。乃即以用鴈论,则亲迎者必奠雁。《郊特牲》所云“执贽以相见”,正指壻亲迎之鴈,捧以为贽。郑注“执贽者即贽所奠鴈是也”。是亲迎在昏,昏亦用鴈,而乃以鸣旦之故,谓纳采在旦,故必旦而始用鴈,此可谓知礼者乎?

且亦知婚礼用鴈之何説乎?古纳徴用币,祗纯帛五两,并无以雁作纳徴之物。祗因五礼往复,必用士人为主賔,而主賔相见,必先以贽礼。大夫贽鴈,士贽雉。雉贽必死,婚礼忌死物,不用。又且古人重婚,惟婚有摄盛之例,凡所用礼,皆可越一等行之。故士婚所贽,直得用大夫之鴈。此原属假借者,乃鴈以时至,茍非其时,则或以鹙鸧鹅鹳之类代之。李涪刋误所云,或代以他物者,而宋人无頼,且刻木鴈以行事故古凡假借之物,以伪乱真者,皆名曰鴈。如《韩非子》齐伐鲁,索谗鼎,鲁人以其鴈往,齐人曰:“雁。”鲁人曰:“真。”而陆机为文,犹尚有人莫分于真鴈句相▯。宋华愿儿称废帝为赝天子,《宋书》始出“赝”字,则是婚礼用鴈,原已是鴈,乃以洲渚鸣鴈而强指之为捧贽之物,是鴈之又鴈也。

然且説诗説礼,无一不误。向见朱氏家礼,误读礼记,以三月庙见作三日庙见,以不庙见不成妇作不成妇不庙见,因之以子妇为夫妇,以生舅姑为死舅姑,不祖而配,不告庙而茍合,至今七百年间贻患不已【详见婚礼辨正】今诗文本明白,而又误解之。诗所云“迨冰未泮”,承上“归妻”句,谓归妻之期应及冰未泮之时,非谓归妻须冰泮纳采请期当迨冰未泮也。古无有以纳采请期立定候者,古无此礼,诗亦无此文也。且“冰泮”二字是礼文典要字,未可以慿臆杜撰,彼此乱属者。礼:“霜降而逆女,冰泮而杀止”,谓入冬娶妻,入春而毕。故荀子云:“霜降逆女,冰泮而杀。”《家语》:“霜降而逆女,嫁娶者行焉。”“冰泮”农业起,昏礼杀于此。是“冰泮”二字本止婚之限。茍欲归妻,必及其未泮,泮无及矣。是以《周礼》媒氏以仲春大防,男女奔者不禁,谓冬月不娶,入春而即己逾时,因任其私奔。《诗》注“东门之杨”所云“春盛不嫁,不待秋冬”者也。乃説诗诗反説礼礼反,犹且坚执己説。如《桃夭》集注,既已引《周礼》仲春令防男女为解,则失时矣。然又曰:“桃之有华,正婚姻之时。”夫读诗当读全篇,“有华为婚姻之时”,则下文“其叶蓁蓁”已叶盛,几四月矣。况有蕡其实,则桃实蕡然,夏实者五月,秋实者七月,而婚姻时乎?

  【旄丘】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琐细尾末也流离漂散也】

流离,恶鸟名,即枭名之别出者也。《诗》注:“枭,一名流离。”《尔雅》作“鹠鷅”,郭注云:“即留离。”《诗》“留离之子”,陆玑疏云:“自闗以西,谓枭为流离,其子适长大,还食其母。”故张奂云:“鹠鷅食母。”许慎云:“枭,不孝鸟。”是也。案此引比以为狄,虽微末,终当为患,未可置之不闻也。后卫果为狄所灭,此引喻之最切者。若以流离释漂散,则谓微末是漂散之子,己自难通,况漂散何云之子耶?但流离是枭,不是鸮,并不是鸱鸮。顾氏《玉篇》:“鹠鹠鷅,鸟也,一名鹠离。”与鸱鸮之名“鸱鸺鸺鹠”不同。

  【北风】莫黒匪乌

【乌鵶,黒色,皆不祥之物,人所恶见者也】

乌本鹊属,但鹊非一色,而乌专以黒为名,乌即黒也。惟燕乌、白项称白脰乌,雅乌则腹下多白,其他鲜白色,故古以乌头白为难事。未闻名之曰乌,而反以黒色为不祥者,赤乌虽是瑞,然黒乌未可灾也。况乌

译况且有人说婚礼中的纳采环节要用大雁,这也是不对的。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种礼仪。《公羊传》所说的“婚礼在五种礼仪中完成”,这五种礼仪都是使用大雁的。所以《孝经钩命决》说:“五种礼仪都用大雁。”并没有听说只有纳采才用大雁。

如果又说亲迎是在黄昏,而纳采和请期是在早晨,所以大雁在早晨鸣叫,那就大错特错了。《诗经》中所说的“大雁在早晨鸣叫”,并不是指作为礼物的那只大雁。大雁聚集在沙洲水边,有一只大雁鸣叫,接着等到天亮时群雁鸣叫以兴起,叫声雍雍。这是以大雁在天亮时鸣叫兴起,来比喻娶妻应在冰融化之前,原本并不是指所使用的那只大雁。即便就使用大雁来说,亲迎时必定要奠雁。《礼记·郊特牲》所说的“拿着见面礼相见”,正是指女婿亲迎时的大雁,捧着作为见面礼。郑玄注解说:“拿着见面礼,就是所奠的大雁。”这说明亲迎虽然在黄昏,黄昏也使用大雁,却因为大雁在早晨鸣叫的缘故,就说纳采在早晨,所以一定要在早晨才开始使用大雁,这能算是懂礼的人吗?

况且知道婚礼使用大雁的说法吗?古代纳征使用币帛,只是纯帛五两,并没有用大雁作为纳征的物品。只是因为五种礼仪往来,必定要用士人作为主宾,而主宾相见,必须先以见面礼。大夫的见面礼是大雁,士的见面礼是野鸡。野鸡作为见面礼必须是死的,婚礼忌讳死物,所以不用。而且古人重视婚姻,只有婚姻有提升规格的惯例,凡所使用的礼仪,都可以超越等级一等来施行。所以士人结婚所用的见面礼,可以直接使用大夫的大雁。这原本属于借用的情况,大雁要应时而至,如果不是那个时节,那么就用鹙、鸧、鹅、鹳之类代替。李涪《刊误》所说的,有时用其他物品代替,而宋人没有依据,甚至雕刻木雁来行礼事,所以古代凡是借用的物品,以假乱真的,都称为“雁”。比如《韩非子》记载齐国攻打鲁国,索要谗鼎,鲁人用仿制的谗鼎送去,齐人说:“是仿制品。”鲁人说:“是真的。”而陆机写文章,还有“人们分不清真假大雁”的句子。宋华愿儿称废帝为假天子,《宋书》才出现“赝”字,那么婚礼使用大雁,原本就是大雁,却用沙洲上鸣叫的大雁强行指代为捧持的见面礼,这是大雁中的大雁(指混淆概念)了。

然而解说《诗经》和礼制,没有一处不错误的。以前看到朱熹的《家礼》,误读《礼记》,把三月庙见当作三日庙见,把不庙见不成妇当作不成妇不庙见,因此把子妇当作夫妇,把生舅姑当作死舅姑,不祭祖而配享,不告庙而苟合,至今七百年间遗留祸患不止【详见《婚礼辨正》】现在《诗经》文本明白,却又误解它。《诗经》所说的“趁着冰未融化”,承接上文“娶妻”一句,是说娶妻的期限应当趁着冰未融化之时,并不是说娶妻必须等冰融化,纳采请期应当趁着冰未融化。古代没有以纳采请期来确定节候的,古代没有这种礼仪,《诗经》也没有这样的文句。况且“冰泮”二字是礼文中的重要字眼,不可以凭主观臆造,胡乱归属。礼制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冰融化时停止”,意思是入冬娶妻,入春结束。所以荀子说:“霜降迎娶女子,冰融化时停止。”《孔子家语》说:“霜降时迎娶女子,嫁娶的进行。”“冰融化时”农业开始,昏礼在此时停止。所以“冰泮”二字本是停止婚事的界限。如果想要娶妻,必须趁着冰未融化,冰融化了就来不及了。因此《周礼》媒氏在仲春设立大防,男女私奔的不禁止,是说冬月不娶,入春就立即过时,因此放任他们私奔。《诗经》注“东门之杨”所说的“春天盛时不嫁,不等待秋冬”就是这个意思。于是解说《诗经》的反而解说礼制,解说礼制的反而解说《诗经》,还坚持自己的说法。比如《桃夭》集注,已经引用《周礼》仲春令防男女来解释,那就失时了。然而又说:“桃花盛开,正是婚姻的时候。”读诗应当读全篇,“有花是婚姻的时候”,那么下文“枝叶茂盛”已经叶子茂盛,几乎四月了。况且有“果实累累”,桃实累累,夏实是五月,秋实是七月,而这是婚姻的时候吗?

【旄丘】琐兮尾兮流离之子

【琐细尾末也流离漂散也】

流离,恶鸟名,就是枭名的别称。《诗经》注:“枭,一名流离。”《尔雅》写作“鹠鷅”,郭璞注说:“就是留离。”《诗经》“留离之子”,陆玑疏说:“从关以西,称枭为流离,它的孩子刚长大,就反过来吃它的母亲。”所以张奂说:“鹠鷅吃母亲。”许慎说:“枭,是不孝的鸟。”是对的。查考这里引用比喻狄人,虽然微小,终究会成为祸患,不可置之不理。后来卫国果然被狄人所灭,这是引用比喻最贴切的。如果把流离解释为漂散,那么说微小是漂散的孩子,自己就已经难以讲通,何况漂散怎么能称为孩子呢?只是流离是枭,不是鸮,并不是鸱鸱。顾氏《玉篇》:“鹠鹠鹠,鸟也,一名鹠离。”与鸱鹠之名“鸱鸺鸺鹠”不同

【北风】莫黒匪乌

【乌鵶,黒色,皆不祥之物人所恶见者也】

乌本属于鹊类,但鹊不是一种颜色,而乌专门以黑色为名,乌就是黑色。只有燕乌、白项称为白颈乌,雅乌则腹部下面多白色,其他很少白色,所以古代认为乌头变白是难事。没听说过名叫乌,反而以黑色为不祥的,赤乌虽然是祥瑞,但黑乌不可说是灾祸。何况乌

鵶不连举,《广韵》纯黒而反哺者谓之乌,小杂白而不反哺者则谓之鵶。今纯黒不白而并称鵶,已是错误。况纯黒能反哺,则孝乌也,孝乌何恶乎?或曰乌有不祥者,名曰训狐。《韩诗》所云“训狐夜飞”者,然《唐五行志》以训狐为鸺鹠,则直是鸱类,非乌也。然则“莫黒匪乌”者,谓物莫不以类行,狐行从赤,乌行从黒,好我者所当同此车耳。

译乌鸦不连续起飞,《广韵》说纯黑且反哺的称为乌,杂有白色且不反哺的称为鵶。如今纯黑不白却统称为鵶,这已经是错误了。况且纯黑且能反哺,那就是孝乌,孝乌有什么可厌恶的呢?有人说乌中有不祥的,名叫训狐。《韩诗》中所说的“训狐夜飞”,然而《唐五行志》将训狐视为鸺鹠,那直接就是鸱类,并非乌鸦。那么“莫黑匪乌”的意思,是说事物无不按其类别行事,狐行伴随红色,乌行伴随黑色,喜爱我的人应当同乘此车罢了。

【新台】鸿则离之

  【鸿雁之大者】

鸿鴈本一族,故大曰鸿,小曰鴈。旧皆以此为鸿鴈之辨。然鸿亦自有大小。陆玑曰:「鸿羽毛纯白,似鹤而大,长颈,肉美如鴈。又有小鸿如鳬,色亦白,今人直谓之鸿。」徐氏日记云:「世称鸿鹄,然鹄不是鸿;亦称鸿鴈,然鸿不是鴈。葢鸿鴈虽一类,而自分大小。小鸿不是鴈,则大鴈之必非鸿,更可騐也。」

  鄘风

  【鹑奔】鹑之奔奔鹊之彊彊

【鹑鹊属,奔奔,彊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

鹑防属非鹊属,诗但与鹊连言之耳。其鸟鋭首无尾,青褐有斑色,顾性好鬬,遇他鹑有不狎者,輙愤奋而前,故诗人以奔奔目之。奔与贲通,言愤奋也。乃解者以刺淫之故,谓淫必乱匹,乱匹则行不相随,因之以奔奔彊彊,强解作居有常匹,行则相随之貌。按鹑本无居,不巢不穴,每随所过,但偃伏草间,一如上古之茅茨不掩者,故尸子曰:“尧鹑居”,荘子亦曰:“圣人鹑居。”是居且不足,安问居匹?若行则鹑每夜飞飞,亦不一以窜伏无定之禽,而诬以行随,非其实矣。且诗言刺淫,但当举一反乎淫者以刺之,奔奔与淫比正相反也。且六经措词自有经解,未可援儒説以妄断者。表记曽引此诗矣。子曰:“君行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彊彊,鹑之奔奔。”谓上下行逆,有如奔彊之亢,不用命者,未闻曰“居常匹,行相随”也。且其以居匹行随为奔奔者,谓两鹑也,即夫妇鹑也。乃有不夫不妇,祗一鹑而犹奔奔者。春秋僖五年,晋献公灭虢,在鹑火晨见之际,而童謡曰:“鹑之奔奔。”夫此鹑为南方之辰,一鹑也。一鹑有何匹?有何相随?而亦曰奔奔,此可悟矣。

鹊见前苐此名干鹊世每以干燥解之,谓鹊性恶湿故名。然顾氏旧注原有干本防音作干健之解,谓此是健鹊,而宋王安石力持其説,故其説反废。今以彊彊较之,则彊者强也,即健也,彊与强相通字也。鹊以挢捡为性,而诗以强梁目之,则健鹊非过矣。或曰鹊之名干,以知天时言,《易纬》鹊阳鸟,先物而动,先事而应。小寒又五日始巢,巢则户必背太歳而向太乙,皆随天时为騐者,此亦一説。要之以彊彊为居匹行随,则不可。彊彊犹奔奔纵,不必如《表记》作行逆解,然必非柔顺之义。柳子厚憎王孙曰:“徳躁以嚣,唶唶彊彊,言虽羣不相善也。”古谚亦曰:“鹊行姜姜,性行勿良。”

  卫风

  【氓】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鸠,鹘鸠也。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黒色,多声。鸠食桑葚,多则致醉】

此鸤鸠非鹘鸠也。鹘鸠为鸣鸠,月令以鸣鸠拂羽,戴胜降桑,分为二物。今鸤鸠即鸲鹆,布谷亦即戴胜,则正是降桑,非拂羽者。故《曹风》“在桑”、“月令”“降桑”与此“食桑葚”皆此鸤鸠,正俗所谓桑鸠者。于此尚可混,则无勿混矣。若云似山鹊,青黒短尾,多声,皆袭旧注,然亦是鸤鸠,鹘鸠不如是耳。

  王风

  【兎爰】雉罹于罗

  雉见前

  郑风

  【女曰鸡鸣】女曰鸡鸣

鸡,知时鸟也。徐▯谓鸡能稽时,故鸡与稽同音。然自夜至昼分,时不一,而所重在晨,故又名晨鸡。昧旦者,晨之尚未明者也。《春秋运斗枢》谓玉衡星精散而为鸡,説者谓与太阳之气相感召,故日初出地而鸡为之鸣。乃自旸谷至扶桑,日凡三次,则鸡凡三鸣,在昧旦前。

  弋凫与雁

【凫水鸟,如鸭,青色,背上有文】

凫水鸟,一名沉凫。凫者,浮也。尝浮水面,苐见人则没入水中,故曰沉。与雁、鹜、鹥、鸥皆骈蹠,善浮沉之鸟。顾大于鹥、鸥而小于鴈、鹜。每称凫鴈,则兄鴈而逆弋;凫与鴈是也。称凫鹥,则弟鹥而顺;凫鹥在泾是也。俗呼鴈野鹅,凫野鸭。

  鴈见前

【风雨】鸡鸣喈喈,鸡鸣胶胶,鸡鸣不已。

鸡见前鸡鸣不已,非鸣之不已,言不已其鸣也,鸣如故也。説者谓此比君子无变节,风雨如此,虽向晨如晦,而鸡鸣不辍,君子有常,所由处乱世而不改其度也。《南史·袁粲传》:粲峻

译【新台】鸿则离之

【鸿雁中体型较大的那种】

鸿和雁本属同一族类,所以体型大的称为鸿,体型小的称为雁。过去人们都以此作为区分鸿与雁的标准。然而鸿本身也有大小之分。陆玑说:“鸿的羽毛纯白,像鹤但比鹤大,脖子长,肉质美味如同雁。还有一种小鸿像野鸭,颜色也是白色,现在的人直接称之为鸿。”徐氏在日记中写道:“世人常称‘鸿鹄’,但鹄并不是鸿;也常称‘鸿雁’,但鸿并不是雁。大概鸿和雁虽然同属一类,但自身就分为大小。小鸿不是雁,那么大雁必定不是鸿,这就更可以验证了。”

鄘风

【鹑奔】鹑之奔奔,鹊之彊彊

【鹑和鹊属于同类,奔奔、彊彊,形容它们有固定的配偶。飞翔时相互跟随的样子】

鹑属于防属,并非鹊属,诗中只是将鹑与鹊连在一起提及罢了。这种鸟头尖没有尾巴,青褐色带有斑纹,性情喜好争斗,遇到其他鹑中有不亲昵的,就愤怒振奋地冲上前去,所以诗人用“奔奔”来形容它。奔与贲相通,意思是愤怒振奋。然而解释者因为这是讽刺淫乱,认为淫乱必然破坏配偶关系,破坏配偶关系则行动不相跟随,因此强行将“奔奔彊彊”解释为有固定配偶、行动时相互跟随的样子。查考鹑本来没有固定的居所,不筑巢也不挖穴,每经过一处,只是趴伏在草丛间,就像上古时期茅草屋顶不遮盖的样子,所以《尸子》说:“尧像鹑一样居住”,《庄子》也说:“圣人像鹑一样居住。”连固定的居所都谈不上,哪里还谈得上固定的配偶?至于行动,鹑每夜飞翔,也不能把这种窜伏不定、没有固定居所的禽鸟,诬蔑为行动时相互跟随,这不符合事实。况且诗中说讽刺淫乱,只应当举出一个与淫乱相反的例子来讽刺,奔奔与淫乱正好相反。而且六经的用词自有经学的解释,不可以援引儒家的说法来妄加判断。《表记》曾经引用过这首诗。孔子说:“君主行为违背正道,臣下就有违抗命令的行为。”《诗经》说:“鹊之彊彊,鹑之奔奔”,意思是上下行为违背正道,就像奔奔彊彊那样亢奋,不服从命令,没听说过是“有固定配偶,行动相互跟随”的意思。况且那些把奔奔解释为有固定配偶、行动跟随的人,说的是两只鹑,也就是夫妇般的鹑。然而有不夫不妇,只有一只鹑却仍然奔奔的情况。《春秋》僖公五年,晋献公灭虢,正值鹑火晨星出现的时候,童谣说:“鹑之奔奔。”这里的鹑是南方的星宿,是一只鹑。一只鹑有什么配偶?有什么相互跟随?却也说奔奔,由此可以领悟了。

鹊见前,这里名称为干鹊,世人常以干燥来解释,认为鹊性厌恶潮湿所以叫干。然而顾氏旧注原本有干本防音作干健的解释,认为这是健壮的鹊,而宋代王安石极力支持这种说法,所以这种说法反而被废弃。现在用彊彊来比较,彊就是强,也就是健,彊与强是相通的字。鹊以矫健为性,而诗用强梁来形容它,那么称它为健鹊并不过分。有人说鹊的名字叫干,是从知晓天时的角度说的,《易纬》说鹊是阳鸟,先于万物而动,先于事物而应。小寒后五天开始筑巢,筑巢时门必定背对太岁而面向太乙,这些都是随着天时作为验证的,这也是一说。总之,把彊彊解释为有固定配偶、行动跟随,是不可以的。彊彊就像奔奔一样放纵,不必像《表记》那样解释为行为违背正道,但必定不是柔顺的意思。柳子厚憎恶王孙说:“德行浮躁而喧嚣,唶唶彊彊,言语虽然众多却不友善。”古谚语也说:“鹊行姜姜,性情行为不好。”

卫风

【氓】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鸠,是鹘鸠。像山鹊但较小,短尾,青黑色,叫声多。鸠吃桑葚,吃多了会醉】

这里的鸤鸠不是鹘鸠。鹘鸠是鸣鸠,《月令》把鸣鸠拂羽和戴胜降桑分为两种不同的鸟。现在的鸤鸠就是鸲鹆,布谷也就是戴胜,这正是降桑的鸟,而不是拂羽的鸟。所以《曹风》中的“在桑”、《月令》中的“降桑”以及这里的“食桑葚”,都是这种鸤鸠,正是俗话所说的桑鸠。如果在这里还可以混淆,那就没有什么不能混淆的了。如果说像山鹊,青黑色短尾,叫声多,都是袭用旧注,但这也是鸤鸠,鹘鸠不是这样的。

王风

【兎爰】雉罹于罗

雉见前

郑风

【女曰鸡鸣】女曰鸡鸣

鸡,是知晓时辰的鸟。徐〇认为鸡能稽查时辰,所以鸡与稽同音。然而从夜晚到白天,时辰不止一个,而重点在于早晨,所以又名晨鸡。昧旦,是早晨尚未明亮的时候。《春秋运斗枢》说玉衡星的精气散开成为鸡,解释说与太阳之气相互感召,所以太阳刚出地面时鸡就鸣叫。然而从旸谷到扶桑,太阳升起三次,鸡就鸣叫三次,这是在昧旦之前。

弋凫与雁

【凫是水鸟,像鸭子,青色,背上有花纹】

凫是水鸟,又名沉凫。凫的意思是浮。它常浮在水面,只是见到人就潜入水中,所以叫沉。与雁、鹜、鹥、鸥都是并趾,善于浮沉的鸟。顾氏说它比鹥、鸥大,但比雁、鹜小。每当称凫雁,则是兄雁而逆弋;凫与雁就是这样。称凫鹥,则是弟鹥而顺;凫鹥在泾就是这样。俗话称雁为野鹅,凫为野鸭。

雁见前

【风雨】鸡鸣喈喈,鸡鸣胶鸡,鸡鸣不已。

鸡见前。鸡鸣不已,不是鸣叫不停,而是说不停止它的鸣叫,鸣叫依旧。解释说这是比喻君子没有改变节操,风雨如此,虽然早晨像黑夜一样昏暗,但鸡鸣不停,君子有常道,所以在乱世中不改变自己的风度。《南史·袁粲传》:袁粲峻

于仪范,废帝裸之,廹之使走,粲雅歩如常,顾而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译在仪范面前,废帝脱去他的衣服,逼迫他奔跑,粲却步伐从容如常,回头说道:“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鸡鸣声却不止。”

齐风

  【鸡鸣】鸡既鸣矣

鸡见前此咏贤妃之告旦者,据旧礼在朝原有告时之官,如周官宫正比击▯挈壶氏定刻漏,而鸡人一官则专主告时,如所云夜嘑旦以▯百官者,似不必后夫人亲为告旦。故前时説《夜如何其》诗,谓世衰礼废,因有自相问夜之事,其説固善。特古礼阙失,即《周礼》多不可据,间揣礼文,似鸡人供职皆于大丧、大祭及賔客、军旅之事行之,故曰「大祭祀嘑旦」而不及常日。意者宫禁幽深,或亦庐士所不及与?若《书》▯谓夫人御君,太史奏鸡鸣于阶下,少师奏质明于陛下,则并鲜证据。然且舎鸡人而别责之太史、少师,此皆不可解者。至两汉以后,则专设鸡人一官,苏氏《志林》谓《汉官仪》宫中不畜鸡,旧谓但取善作鸡鸣者以代之,谓之鸡人。唐诗「绛帻鸡人」言首戴绛帻如鸡冠也,然或不作鸡声,间有代之以歌者,如《晋太康地志》云后汉固始、公安、细阳、鲖阳四县卫士习鸡鸣曲于阙下,歌之。即明制升殿有鸡人于东廊下唱「日出晓之歌」,犹是遗意。惜其礼久废,每欲究其事而未得焉。

  唐风

  【鸨羽】肃肃鸨羽集于苞栩

  【鸨鸟名似鴈而大无后趾】

鸨水鸟鴈属,陆佃曰:“以毛有虎文,故又曰鸿豹。”《易林》:“文山鸿豹,即此物。”苐水鸟原不栖木,孔頴逹又曰:“鸨性不树止,今乃集苞栩,是为失所。”王事于役,君子所由呼苍天也。六书本义,“鸨”字单作□,谓象鸟立于树槎上,此故杜撰,以翻旧人“不树止”之説者。许氏《説文》、顾氏《玉篇》诸书皆别出□字,鸨不是□,且并无“鸟立木上”之训。

  续诗传鸟名卷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续诗▯鸟名卷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秦风

  【黄鸟】交交黄鸟

  【交交飞而往来之貌】

黄鸟见前,但此交交,正黄鸟之以声见者,徒以交字无口傍,而注作往来。按《集韵》:交通作胶,鸟声。《诗》:鸡鸣胶胶,是也。又通作咬,嵇康诗:咬咬黄鸟,则直用此句。

  【晨风】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鴥疾飞貌晨风鹯也】

晨风亦作鷐风,是鹯名。以其摇翅疾飞,如朝风之发,故名晨风。鴥彼者,鸟飞疾也。郁彼北林者,谓鸟飞鴥然,适当彼北林之郁然也。此在《尔雅》《説文》《玉篇》后无异解者,惟《六书故》云晨风即朝风,非鹯也。李陵别苏武诗:“愿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岂亦鹯耶?徐氏日记辨之曰:“此正鹯也。鸟以发为举,鱼以举为发,举与发字义并同。此鹯发即是鹯举。若曰愿因鹯举时,托贱躯以送子耳。若是朝风,则古诗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朝风无翼矣。若曹丕《清河》之作,则直下鸟字曰:‘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夫明指为鸟,何朝风乎?”

  陈风

  【宛丘】值其鹭羽 值其鹭翿

【值,植也。鹭,舂鉏。今鹭鸶好而洁白,头上有白毛十数枚,羽以其羽为翳,舞者持以指麾也】

鹭水鸟,亦名白鹭。通体洁白,翅背上皆有长翰毛,可为饰用,不止顶上戴羽丝也。其又名舂鉏者,陆佃曰:鹭好渉浅水,以项作低仰而行,如舂如鉏,故以云,非有他也。鹭羽即鹭翿,以其羽为翿耳。旧谓羽为舞者之翳,翿为舞者之导,则不然。《尔雅》翿谓之纛,纛谓之翳。李巡、孙炎皆谓是舞者所执之羽,但有异名者,以羽舞所用原有两羽,其名翟者,是雉羽,但执之以舞;而名翿者,是鹭羽,则以之为纛,而执之以指麾于舞者之列,使舞者或坐或伏,皆低仰有节,一如《周礼》行匶时,乡师执纛指麾,使匠氏挽匶者得正其行列进退,故谓之纛。纛者,导也,即翿也。是犹是鹭羽,而在未舞时可以自蔽,及既舞而起而导之,翿与翳又何异焉?

葢翿用鹭羽,虽以羽白易观见,然亦以鹭行立有序,故正朝位者名鹗立,亦名鹭序。又且指麾髙下,有似乎鹭行之作低仰者,故乡师所用纛,未知何羽。然白羽与丧导正合,定不出此。若蔡邕《独断》谓乗舆以旄牛尾为纛

译齐风

【鸡鸣】鸡已经叫了

从前这首诗是赞美贤妃报告天亮的,根据旧礼,朝廷原本设有报告时间的官员,比如《周礼》中的宫正通过击鼓、挈壶氏通过定刻漏来报时,而鸡人这一官职则专门负责报告时间,就像所说的“夜间呼喊天亮以唤醒百官”那样,似乎不必由夫人亲自报告天亮。所以从前解说《夜如何其》这首诗时,认为世道衰微、礼制废弛,因此才有互相询问夜深的情况,这种说法固然很好。只是古代礼制多有缺失,即便《周礼》也大多不可依据,偶尔揣测礼制条文,似乎鸡人供职都是在重大丧事、重大祭祀以及宾客、军旅事务中进行的,所以说“重大祭祀时呼喊天亮”而没有提到平常日子。大概是因为宫禁幽深,或许也是庐士所不及的地方吧?如果《尚书》中说夫人侍奉君主,太史在阶下奏报鸡鸣,少师在陛下奏报天大亮,这也缺乏证据。况且舍弃鸡人而另责成太史、少师,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到了两汉以后,则专门设立鸡人这一官职,苏氏《志林》说《汉官仪》记载宫中不养鸡,旧说只是选取善于模仿鸡叫的人来代替,称之为鸡人。唐诗中“绛帻鸡人”是指头上戴着像鸡冠一样的红色头巾,然而有时并不作鸡叫声,偶尔有用歌唱代替的,如《晋太康地志》记载后汉固始、公安、细阳、鲖阳四个县的卫士在宫阙下练习鸡鸣曲,并歌唱它。即使明代制度中升殿时有鸡人在东廊下唱“日出晓之歌”,仍是遗留下来的意旨。可惜这种礼制早已废除,每次想要探究其事却未能得到结果。

唐风

【鸨羽】肃肃鸨鸟的羽毛,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

【鸨,鸟名,像雁但更大,没有后脚趾】

鸨是水鸟,属于雁类,陆佃说:“因为羽毛上有虎斑纹,所以又称鸿豹。”《易林》说:“文山鸿豹,就是这种鸟。”只是水鸟原本不栖息在树上,孔颖达又说:“鸨的习性是不停在树上,现在却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这是失其所。”君王的事务让百姓服役,君子因此呼告苍天。六书本义中,“鸨”字单独写作□,说像鸟站在树杈上,这是杜撰,用来反驳旧人“不树止”的说法。许氏《说文》、顾氏《玉篇》等书都另外列出□字,鸨并不是□,而且并没有“鸟站在木上”的解释。

续诗传鸟名卷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续诗传鸟名卷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秦风

【黄鸟】交交黄鸟

【交交,飞而往来的样子】

黄鸟见前文,但这里的交交,正是黄鸟以声音显现的特征,只是因为交字没有口旁,所以注释作往来。按《集韵》:交通作胶,鸟声。《诗经》:鸡鸣胶胶,就是这样。又通作咬,嵇康诗:咬咬黄 bird,则直接使用此句。

【晨风】迅疾的晨风,茂盛的北林

【鴥,疾飞的样子;晨风,鹯也】

晨风也作鷐风,是鹯的名字。因为它摇翅疾飞,像早晨的风一样发作,所以名叫晨风。鴥彼,指鸟飞得快。郁彼北林,是说鸟飞得迅疾,正好在那茂盛的北林之中。这在《尔雅》《说文》《玉篇》之后没有不同的解释,只有《六书故》说晨风就是朝风,不是鹯。李陵告别苏武的诗:“愿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难道也是鹯吗?徐氏日记辨析说:“这正是鹯。鸟以发为举,鱼以举为发,‘举’与‘发’字义相同。这鹯发即是鹯举。如果说愿因鹯举时,托贱躯以送别你罢了。如果是朝风,那么古诗‘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朝风没有翅膀了。如果曹丕《清河》之作,则直接下鸟字说:‘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既然明确指为鸟,怎么会是朝风呢?”

陈风

【宛丘】拿着鹭鸟的羽毛,拿着鹭鸟的翿

【值,植也。鹭,舂鉏(即白鹭)。现在的鹭鸶美好而洁白,头上有十几根白毛,羽以其羽为翳,舞者持以指挥】

鹭是水鸟,也叫白鹭。通体洁白,翅膀和背上都有长翰毛,可以用作装饰,不止头顶戴着羽毛丝。它又名舂鉏,陆佃说:鹭喜欢涉足浅水,用脖子作低仰而行,像舂米又像锄地,所以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鹭羽就是鹭翿,用它的羽毛做翿罢了。旧说羽是舞者的遮蔽物,翿是舞者的引导物,则不然。《尔雅》说翿叫做纛,纛叫做翳。李巡、孙炎都说这是舞者所执的羽毛,只是有异名,因为羽舞所用原本有两种羽毛,名叫翟的,是野鸡的羽毛,只是拿着它跳舞;而名叫翿的,是鹭的羽毛,则用它作为纛,拿着它指挥舞者的行列,使舞者或坐或伏,都低仰有节,一如《周礼》中行进灵柩时,乡师执纛指挥,使工匠挽灵柩者能端正行列进退,所以称为纛。纛者,导也,就是翿。这还是鹭羽,在未舞时可以自蔽,及既舞而起而引导之,翿与翳又有什么不同呢?

大概翿用鹭羽,虽然因为羽毛白色容易看见,但也因为鹭行走站立有序,所以正朝位者名叫鹗立,也叫鹭序。而且指挥高低,有似乎鹭行走作低仰的样子,所以乡师所用的纛,不知是什么羽毛。然而白羽与丧导正相合,一定不出于此。如果蔡邕《独断》说皇帝车驾用旄牛尾做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