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稗疏卷二汉阳王夫之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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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旐、斾鸟章,凡旗帜之属,有縿有旒者为常,为旗,如今之镶边大旗是也。杂帛为物,通帛为旃,其制皆方。通帛者数幅一色,如今五方大旗是也。杂帛者每幅色相间,如今五色大旗之类是也。广充幅长八尺为旐,下以他帛继而裁以燕尾为斾,其制狭而长,如今之髙招是也。旗、旟、旞、旌,皆如斾,而竿首各有所注,因以所注者为别。注之以熊、虎之皮为旗,曲礼所谓“载虎皮,载貔貅”是也。注之以合剥鸟隼之皮毛为旟,曲礼所谓“载飞鸿,载鸣鸢”是也。注龟龙之甲皮为旐,注革鸟而全其羽为旞,析其羽为旌。韩诗外传所谓“赤羽如日,白羽如月”是也。今皆不存此制,唯旌首或以旄牛尾为之。幢旒则与尔雅注“旄首曰旌”之说合。尔而他则未有注也。常旗、物、旃,广大而方,以备羙容为文旌、旐、旟、旗、旞,狭小而长,以便戎车,为武旌。周礼九旗及尔雅、说文皆脗合而可征也。唯考工记言旟、旐有斿为异,旐施燕尾则为斾,其无斿可知。虽或有斿,必细碎多岐。若如考工记或四或七,则三方不相称矣。考工乃先代之书,非尽周制,则实异而名偶同耳。毛传曰:“错草鸟为章,白斾继旐者也。”于义甚明。郑氏始误以鸟章为衣饰,及交龙为旗、龟龙为旐之画饰,俱非古制。集传乃引曲礼“前朱鸟,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以附会之,与郑氏礼记注四兽为军敶之说相左。欲以后世之画旗概西周之鸟章,未见其可也。且使如四方四兽之说,则南仲所将不应独缺右部,而采芑唯有前军,六月唯左后二军,皆于事理不合。曲礼四兽不言载,唯虎皮、貔貅、飞鸿、鸣鸢言载,不言绘。唯招摇为旗,似与今之七星髙招相肖。盖旗以示众,画鸟兽为识,而风飐雨濡,或舒或卷,则文乱而不可辨,徒增荧眩,不如注羽竿者之易于詧识,作三军之目也。古人立制质而利用,类如此非。后代所及也。
译旗帜、旐旗、斾旗以及鸟章,凡是旗帜这一类,有縿有旒的叫做常,叫做旗,就像现在的镶边大旗一样。用杂色帛做的叫做物,用纯色帛做的叫做旃,它们的形制都是方形的。纯色帛的是几幅同一种颜色,就像现在的五方大旗一样。杂色帛的是每幅颜色相间,就像现在的五色大旗之类一样。宽度充满幅面、长度八尺的叫做旐,下面用其他帛接续并裁剪成燕尾形状的叫做斾,它的形制狭长,就像现在的高招一样。旗、旟、旞、旌,都像斾一样,但竿头各自有所装饰,因此以所装饰的东西来区分。装饰熊、虎皮的叫做旗,《曲礼》所说的“载虎皮,载貔貅”就是这种情况。装饰合剥鸟隼皮毛的叫做旟,《曲礼》所说的“载飞鸿,载鸣鸢”就是这种情况。装饰龟龙甲皮的叫做旐,装饰革鸟而保留其羽毛的叫做旞,析开其羽毛的叫做旌。《韩诗外传》所说的“赤羽如日,白羽如月”就是这种情况。现在都不保留这种制度,只有旌首有时用旄牛尾来制作。幢旒则与《尔雅》注中“旄首曰旌”的说法相合。除此之外,则没有其他的装饰了。常、旗、物、旃,宽大而方正,是为了具备美好的容饰,所以称为文旌;旐、旟、旗、旞,狭窄而细长,是为了便于戎车使用,所以称为武旌。《周礼》九旗以及《尔雅》、《说文》都吻合且可以验证。只有《考工记》说旟、旐有斿,这是不同的;旐施燕尾则为斾,可知它没有斿。即使有斿,也必定细碎多岐。如果像《考工记》所说或四或七,那么三方就不相称了。《考工记》是先代的书,不全是周代的制度,那么实际上是不同而名称偶然相同罢了。毛传说:“错杂草鸟为章,白斾继旐。”意义非常明确。郑氏开始误将鸟章当作衣饰,以及将交龙当作旗、龟龙当作旐的画饰,都不符合古代制度。《集传》于是引用《曲礼》“前朱鸟,后玄武,左青龙,右白鹿”来附会,与郑氏《礼记》注中四兽为军阵的说法相左。想要用后世的画旗来概括西周的鸟章,未见其可行。而且如果按照四方四兽的说法,那么南仲所率领的军队不应该唯独缺少右部,而《采芑》只有前军,《六月》只有左后两军,都于事理不合。《曲礼》四兽不说载,只有虎皮、貔貅、飞鸿、鸣鸢说载,不说绘。只有招摇为旗,似乎与现在的七星高招相似。大概旗帜是用来示众的,画鸟兽作为标识,但风吹雨淋,或舒展或卷曲,那么纹路混乱而无法辨认,徒增眩目,不如装饰羽毛在竿头那样易于识别,作为三军的标志。古人制定制度质朴而实用,大概就是这样,不是后代所能企及的。
在宗载考,集传谓夜饮必于宗室,盖路寝之属,以实考之,非也。郑笺云:丰草喻同姓诸侯也。夜饮之礼,在宗室燕同姓诸侯。宗室者,宗子之室也。按燕以成礼,必有恒所。唯诸侯燕大夫,则于寝;大夫卑,以臣礼畜之也。公食大夫之来聘者,则于庙,以宾礼待之也。天子之待诸侯觐,则设斧扆于户牖之间;侯氏肉袒,在庙门之东,更觐于庙者,诸侯尊,不纯以臣礼莅之也。见于庙而燕亦于庙,则嫌于纯乎宾;若改燕于寝,则嫌于纯乎臣。故于同姓诸侯燕之于宗子之庙,臣礼不失,而亲亲之道得行也。凡君燕臣,必别立主人以相献酢。如侯燕大夫,则宰夫为主;今此则以宗子为主。故毛传云:宗子将有事,则族人侍。郑氏未逹斯旨,而曰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则误也。宗子者,礼之所谓大宗也。丧服小记云:别子为祖,继别为宗。郑氏以为百世不迁之宗是已。大传云: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缀之以食者,燕食于其庙也。仪礼曰:大宗者,收族,收者合而燕食之也。诸儒多不晓其说,唯杜预宗谱曰:别子者,君之嫡妻之子,长子之母弟,君命为祖,其子则为大宗,常有一主,审昭穆之序,辨亲疏之别。继体君为宗中之尊,支庶莫敢宗子,是以命别子为宗主,一宗奉之,故曰祖者,髙祖也。言属逮于君,则就君;属絶于君,则适宗子家也。今此与燕之同姓诸侯,于天子为服絶,故适宗子之家而成夜饮,昭穆审,亲疏辨,缀之弗别,可以敦亲亲之恩,而不损天子之尊。与后世就内殿讲家人之礼者异矣。大传曰:虽百世而昏婣不通,周道然也。唯周为有宗子,盖周公定礼以此为首,故书谓之宗礼。其制立天子母弟之子以为大宗,使世嗣之,以序同姓。周公之长子伯禽就封于鲁,其次子君陈留周,而世为大宗嗣。周公县内之封,逮春秋。时有周公阅、周公孔、周公黑肩,皆世周公之封,而为大宗者也。天子就宗子之庙,以燕侯氏,而不为抑;诸侯得成夜饮,而不为亢。则唯宗子为献酢之主也。宗子为主以燕,则燕乃宗子之事,而族人皆侍;虽天子亦听命于主人,而夜饮通矣。于此见毛公引据之精,而非郑氏所及。若集传「路寝」之说,与「在宗」之文不合,其误明甚。
焦获镐方。《尔雅》周有焦护,郭璞曰:“今扶风池阳县瓠中焦护,总一泽之名。”而集传谓获瓠中焦,未详,则似未征之《尔雅》也。瓠中在今武功干州界,地接西安鳯翔之间,旣深入而整居于此,则游骑所侵至镐京之西,亦其势也。集传乃谓方为朔方,而镐为千里之镐。夫整居者在干州之南,反以庆阳之镐、寕夏之方为侵及之地,则亦未睹于边腹之形矣。虏入畿甸,故曰孔炽,犹汉之烽火逹甘泉,唐之突厥至渭桥也。且此玁狁之归路,从太原而出塞,则其来路当从鄜延渡河而西,非自寕夏入塞而东,尤不应至朔方。疑此方者,唐之坊州地,在鄜州之南,故方叔御之,渡河东追至太原而止。焦护,周之大泽薮,水草所便,虏旣屯聚于此,或北蹂鄜坊,南掠丰镐,不得逺及西北边戎之境。若出车之诗曰:“往城于方”,则以伐西戎而言也。序曰:“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患”,故备纪其控御之功而杂言之,要非城朔方以捍玁狁。盖玁狁在大同塞外,则以太原为边;昆夷在河洮秦巩之外,则以朔方为边。两冦地形相去千里,隔以大河,不得混而为一也。
织文,郑笺曰:徽,织也。周礼所谓各有属,皆画其象者,织之为言识[尺志切]也。觐礼识之于旗,以辨次;军礼各画其象,以别部伍,而使卒识其将也。后世军中犹有书官位名姓于旗者,盖其遗制。韩信抜赵帜,树汉赤帜,亦抜其主将之帜而树已帜,非尽抜其旗也。流俗泛称旗帜,承讹而无别已。
以先启行。马融《论语注》曰:“前曰启,后曰殿。”《左传》:“齐庄公伐卫,启牢成御襄,罢师胠啇,子车御侯鼌。”杜预解曰:“左翼曰启,右翼曰胠。”非也。胠者,两翼之总名,犹人之有
译关于“在宗”的考证,《集传》认为夜饮必定在宗室,大概是路寝一类的建筑,但用事实来考证,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郑玄笺注说:茂盛的草比喻同姓诸侯。夜饮的礼仪,是在宗室宴会同姓诸侯。宗室,就是宗子的家庙。按宴饮是为了完成礼仪,必定有固定的场所。只有诸侯宴饮大夫,才在寝宫;因为大夫地位低,用臣下的礼节来对待他们。公宴饮前来聘问的大夫,则在宗庙,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天子接待诸侯朝见,则在户牖之间设置斧扆;诸侯袒露上身,在宗庙门的东边,再到宗庙里朝见,这是因为诸侯尊贵,不纯粹用臣下的礼节来对待他们。在宗庙朝见而在宗庙宴饮,则嫌于纯粹是宾客之礼;如果改在寝宫宴饮,则嫌于纯粹是臣下之礼。所以在宗子的家庙宴会同姓诸侯,既不失臣礼,又能推行亲爱亲属的道义。凡是君主宴饮臣下,必定另立主人来互相敬酒。如诸侯宴饮大夫,则由宰夫做主人;现在这里则以宗子做主人。所以毛亨传注说:宗子将有祭祀之事,则族人侍奉。郑氏没有通达这个旨意,却说天子宴饮诸侯的礼仪已经失传,这是借用宗子与族人宴饮来解释,这就错了。宗子,就是礼制中所说的大宗。《丧服小记》说:别子作为祖,继承别子的人作为宗。郑氏认为这就是百世不迁的宗。《大传》说:用姓氏来联系而不分别,用饮食来连接而不殊异。用饮食来连接,就是在他的家庙里宴饮。《仪礼》说:大宗,是收合族人,收合就是聚合起来宴饮。许多儒者大多不明白这个说法,只有杜预的《宗谱》说:别子,是君主的嫡妻之子,长子的同母弟,君主命令他作为祖,他的儿子就成为大宗,常有一个主人,审察昭穆的次序,辨别亲疏的区别。继承君位的君主是宗族中的尊者,支庶不敢尊奉宗子,所以命令别子作为宗主,一个宗族都尊奉他,所以说祖,就是高祖。说亲属关系上达于君主,就归附君主;亲属关系断绝于君主,就适宗子家。现在这里与宴饮的同姓诸侯,对于天子来说亲属关系已经断绝,所以适宗子家而成夜饮,昭穆次序审察,亲疏区别明白,连接而不分别,可以敦厚亲爱亲属的恩情,而不损害天子的尊严。这与后世在内殿讲习家人之礼是不同的。《大传》说:即使百世也不通婚,周代的道义就是这样。只有周代有宗子,大概是周公制定礼制以此为首位,所以《尚书》称之为宗礼。其制度设立天子母弟的儿子作为大宗,让他世代继承,以序同姓。周公的长子伯禽就封于鲁,其次子君陈留在周,而世代作为大宗嗣。周公在王畿内的封地,直到春秋。时有周公阅、周公孔、周公黑肩,都世代继承周公的封地,而作为大宗的人。天子到宗子的家庙,来宴饮诸侯,而不显得压抑;诸侯得以完成夜饮,而不显得亢奋。这是因为只有宗子作为献酢的主人。宗子作为主人来宴饮,那么宴饮就是宗子的事,而族人都侍奉;即使是天子也听从主人的命令,而夜饮就通行了。在这里可以看出毛公引据的精妙,而不是郑氏所能达到的。如果《集传》“路寝”的说法,与“在宗”的文字不合,其错误就很明显了。
焦获、镐方。《尔雅》说周代有焦护,郭璞说:“现在扶风池阳县瓠中的焦护,总是一个泽的名字。”而《集传》说获是瓠中焦,未详,似乎没有征引《尔雅》。瓠中在今天武功干州界,地接西安、凤翔之间,既然深入而驻扎在这里,那么游骑所侵扰到镐京的西边,也是其形势所致。《集传》却说方是朔方,而镐是千里之镐。驻扎者在干州之南,反而把庆阳的镐、宁夏的方作为侵扰之地,这也是没有看到边腹的地形。敌人进入京畿,所以说孔炽,就像汉代的烽火到达甘泉,唐代的突厥到达渭桥一样。而且这是玁狁的归路,从太原而出塞,那么其来路应当从鄜延渡河而西,不是从宁夏入塞而东,尤其不应该到达朔方。怀疑这个方,是唐代的坊州地,在鄜州之南,所以方叔抵御它,渡河东追到太原而停止。焦护,是周代的大泽薮,水草便利,敌人既然屯聚在这里,或者向北蹂躏鄜坊,向南掠夺丰镐,不能远远到达西北边戎的境界。如果《出车》的诗说:“往城于方”,那是以讨伐西戎而言。序说:“西有昆夷的祸患,北有玁狁的祸患”,所以备载其控御之功而杂言之,并不是城朔方以抵御玁狁。大概玁狁在大同塞外,则以太原为边;昆夷在河洮、秦巩之外,则以朔方为边。两个寇敌地形相距千里,隔着大河,不能混为一谈。
织文,郑玄笺注说:徽,是织。《周礼》所谓各有属,都画其象者,织是说识[尺志切]。觐礼在旗上标识,以辨别次序;军礼各画其象,以区别部伍,而使士兵识别其将领。后世军中还有在旗上书写官位名姓的,大概是其遗留的制度。韩信拔赵帜,树汉赤帜,也是拔其主将的帜而树立自己的帜,不是尽拔其旗。流俗泛称旗帜,承讹而没有区别。
以先启行。马融《论语注》说:“前曰启,后曰殿。”《左传》说:“齐庄公伐卫,启牢成御襄,罷师胠啇,子车御侯晁。”杜预解释说:“左翼曰启,右翼曰胠。”不对。胠,是两翼的总名,就像人有
两腋,皆名胠也。两翼而一将者,为游军,或左或右也。启为前部,胠为两翼。而《左传》又有先驱、申驱,又在启前。此所云“元戎十乗以先启行”,先启而行,即所谓先驱已。盖首部居大队之歬,与左右中后为五部,而先驱在大队外,逺探冦势,犹今所谓哨马撒拨者是。启未行而此先之。集传曰:“启,开也。”未悉。
译两腋,都叫做胠。两翼之中各有一将统领的,是游军,可以部署在左边或右边。启作为前部,胠作为两翼。而《左传》中还有先驱、申驱,又位于启的前面。这里所说的“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即在启之前先行,就是所谓的前驱了。大抵首部位于大队的前方,与左、右、中、后构成五部,而先驱在大队之外,远远地探察敌情,就像现在所说的哨马撒拨一样。启还没有出发,先驱就已经先行了。《集传》说:“启,就是开的意思。”这种说法并不详尽。
炰鳖脍鲤,大射礼羞庶羞。郑注曰:“或有炰鳖脍鲤,雉、兎鹑、鴽。盖燕礼牲用狗,馔肝膋、狗胾醢,庶羞之正也。其有炰鳖脍鲤者,加之以示优,故云‘或有’。诗称之,以纪其馔之盛也。”
张仲孝友,礼与卿饮,则大夫为宾;与大夫燕,亦大夫为宾。郑注曰:“不以所与燕者为宾,燕主序欢心,宾主敬也。”公父文伯饮南宫敬叔,路堵父为客,此之谓也。君燕卿大夫,膳夫为主,而别命宾,则君与所与燕者皆尊安矣。天子之大夫称字,张仲者大夫也。燕吉甫,而命仲为宾,与卿饮大夫为宾之礼也。毛公谓孝友之臣处内,宣王时执政有仲山甫,不闻张仲之治内。集传以为与燕者,则与燕众臣不无可称,而何独矜张仲耶?
芑,《集传》云即今苦藚菜。按苦藚者,《广雅》之所谓□也[□与巨通]人家圃种之,非菑田新畆所有。芑者,似苦藚而茎赤,叶多岐。苖初生可食,五月则中抽髙茎,茎端出一花,色黄似旋葍。花,颜氏家训谓之游冬,俗嘑野苦藚,一名蒲公英,一名黄花地丁,生野田中,正与《诗》合。又枸杞一名为芑,苖叶亦可茹,要非田畆所生,多生水次。丰水有芑,或为枸杞。以枸杞出秦中,故可据为丰水之有异物同名,考义类而知之。又不可以一槩论也。
簟笰、鱼服、钩膺、鞗革,笰车之后蔽也。《尔雅》舆革歬谓之鞎,后谓之笰,竹肯谓之御,后谓之蔽。”以竹簟蔽后舆而谓之笰者,竹外有革也。服,牝服也,箱也。音房,富切,读如负。以鱼皮鞔车旁,如大车之服然。鱼,鲛鱼也,一谓之沙鱼。所以知非矢箙者,此皆言车不当及矢箙也。簟笰也,钩膺也,金路之饰也;鱼服也,鞗革也,革路之饰也。天子旣赐方叔以金路,宠之以公侯之礼,而又赐之革路以即戎,故曰“路车有奭奭”,盛也,言其兼有之盛也。奭读如召公奭之奭。毛公以奭为赤貌,郑氏以服为矢服,及鞗革为辔首。集传两从之,俱于车制未悉。
隼。郭璞曰:隼,鵰也。按:鵰似鹰而大,尾长,翅短,土黄色,多力,盘旋空中,无细不覩。出辽东者最俊,谓之海东青。其羽用为箭翎,亦有黑色者。张华谓似鹰而大,俗嘑皁鵰是也。出西方者谓之鹫。若隼则似鹰而小,一名鸢,一名鸱,一名题肩。今人但嘑为鹞子,击鸟必准。故水平之准从隼鵰,自鵰隼自隼。故《禽经》曰:鵰以周之,隼以尹之,明其非一物矣。若李善《文选》注云:鸷击之鸟通嘑为隼,其谬尤甚。鵰,海东青也。晨风,鹯阿[音呀]鹘也。隼,鸢也,鸱也,鹞也。古今异名,浅人遂至殽乱。
振旅阗阗。郭璞《尔雅》注曰:「阗阗,羣行声。」许慎说「阗,盛意」,与郭通系之。振旅之下,于义为允。郑氏乃谓「又振旅伐鼓阗阗然」,集传因之。夫出曰治兵,入曰振旅。军以鼓进,以金退。有功而入,宜奏恺乐。乐师典之,大司马执律以齐之。安得鼓声独震耶?且鼓声旣曰渊渊矣,又曰阗阗,词不赘乎?是知「阗阗」以形容羣行之盛,而非言鼓声也。若孟子所云「填然鼓之」者,则「填」之为言尘也,尘坌也。言众军齐进如尘坌起也,与此「阗阗」正不相通。
漆沮,陕西之水名。漆者有二:一出扶风县,水经所谓出扶风杜阳县之俞山东北入于渭也;一出永寿县,流至耀州合于沮。《禹贡》所谓渭水又东过漆沮合于河也。此《诗》及《绵》之篇所云漆沮连类而举,知其为永寿之漆矣。沮水出宜君县,径耀州合漆,又径同官至富平县合北雒水入于渭。《水经》所谓北雒水出北地直路县,东过冯翊祋祤县北,东入于河是已然。沮水过祋祤而不径入河,则《水经》之疎也。《禹贡》言渭东过漆沮入河,是漆沮合渭而后入河,不自耀州东北径入审矣[耀州本祋祤地]乃孔安国《书传》云漆沮二水名,亦曰雒水,出冯翊县北。其曰「亦曰雒水」,大误。雒北雒水也,漆沮至富平县始合北雒。北雒出延安雒川县西,非即漆沮,特其下流相合耳。集传承孔氏之误,亦云在西都畿内泾渭之北,所谓雒
译烹鳖切鲤鱼,是大射礼上陈列的多种美味。郑玄注说:“有的场合有烹鳖切鲤鱼,还有野鸡、兔子、鹌鹑、鹌鹑类的小鸟。大概燕礼的牺牲用狗,菜肴用狗肝、狗脂、狗肉酱,这是燕礼常规的美味。那些有烹鳖切鲤鱼的,是额外增加以示优待,所以说‘有的场合’。《诗经》中称述它,是为了记录饮食的丰盛。”
张仲孝顺友爱,与卿一起饮酒时,就由大夫担任宾客;与大夫宴饮时,也由大夫担任宾客。郑玄注说:“不把一起宴饮的人当作宾客,因为宴饮是为了排解欢心,而宾客与主人之间是表示恭敬的。”公父文伯宴请南宫敬叔,路堵父担任宾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国君宴请卿大夫,膳夫作为主人,另外任命宾客,这样国君和一起宴饮的人都尊贵安适了。天子的大夫称字,张仲就是大夫。宴请吉甫,而任命张仲为宾客,这是与卿饮酒时由大夫担任宾客的礼节。毛公认为孝顺友爱的臣子在内廷任职,宣王时执政的有仲山甫,没听说张仲治理内廷。《集传》认为张仲是参与宴饮的人,那么参与宴饮的众多臣子中也有值得称道的,为什么唯独夸耀张仲呢?
芑,《集传》说是现在的苦藚菜。查考苦藚,是《广雅》所说的□(□与巨通),人家在园圃中种植,不是新垦田地中所有的。芑,像苦藚但茎是红色的,叶子多分叉。苗刚长出来可以吃,五月时中间抽出高茎,茎顶端开出一朵花,颜色黄色像旋葍。花,《颜氏家训》称为游冬,俗称野苦藚,又名蒲公英,又名黄花地丁,生长在野外田地中,正好与《诗经》相符。另外枸杞也叫芑,苗叶也可以吃,但主要不是田地里生长的,多生长在水边。丰水有芑,或者是枸杞。因为枸杞出产在秦中,所以可以依据它作为丰水有同名异物的证据,通过考察义类来知晓。也不能一概而论。
簟笰、鱼服、钩膺、鞦革,笰是车后的遮蔽物。《尔雅》说车厢皮革包裹的部分叫鞎,后面的叫笰,竹制的叫御,后面的叫蔽。用竹簟遮蔽车厢后面而称为笰,是因为竹子外面有皮革。服,是牝服,即车厢。音房,富切,读如负。用鱼皮蒙在车旁,像大车的服一样。鱼,是鲛鱼,也叫沙鱼。之所以知道不是箭袋,是因为这些都讲车不当涉及箭袋。簟笰、钩膺,是金路车的装饰;鱼服、鞦革,是革路车的装饰。天子既然赐给方叔金路车,用公侯的礼节宠幸他,又赐给他革路车以便出征,所以说“路车有奭奭”,是盛大的意思,说它兼有这两种车的盛况。奭读如召公奭的奭。毛公把奭解释为红色的样子,郑氏把服解释为箭服,把鞦革解释为缰绳头。《集传》两者都采纳,都对车制没有完全了解。
隼。郭璞说:隼,就是雕。查考:雕像鹰但更大,尾巴长,翅膀短,土黄色,力气大,在空中盘旋,没有细微的东西看不见。出产在辽东的最敏捷,叫海东青。它的羽毛用作箭翎,也有黑色的。张华说像鹰但更大,俗称皂雕,是对的。出产在西方的叫鹫。至于隼则像鹰但更小,一名鸢,一名鸱,一名题肩。现在人只叫它鹞子,击鸟一定准确。所以水平仪的准星从隼雕,自雕隼自隼。所以《禽经》说:雕用来巡视,隼用来治理,说明它们不是同一种鸟。如果李善《文选》注说:猛击的鸟通称为隼,错误尤其严重。雕,是海东青。晨风,是鹯阿(音呀)鹘。隼,是鸢,是鸱,是鹞。古今名称不同,浅薄的人于是弄混了。
振旅阗阗。郭璞《尔雅注》说:“阗阗,是众人行走的声音。”许慎说“阗,是盛大的意思”,与郭璞相通。在振旅之下,从义理上是恰当的。郑氏却说“又振旅击鼓阗阗然”,《集传》沿袭他。出兵叫治兵,回师叫振旅。军队靠鼓声前进,靠金声后退。有功而回师,应该演奏凯乐。乐师掌管它,大司马执掌律吕来协调它。怎么会有鼓声独自震响呢?况且鼓声已经说渊渊了,又说阗阗,词语不重复吗?因此知道“阗阗”是用来形容众人行走的盛况,而不是说鼓声。至于孟子所说的“填然鼓之”,那么“填”是说尘土,尘土飞扬。说众多军队齐进像尘土飞扬一样,与这里的“阗阗”正不相通。
漆沮,是陕西的水名。漆水有两个:一个出自扶风县,《水经》所说的出自扶风杜阳县俞山向东北流入渭水;一个出自永寿县,流到耀州与沮水汇合。《禹贡》所说的渭水又向东经过漆沮汇入黄河。这首诗和《绵》篇所说的漆沮连类而举,知道它是永寿的漆水。沮水出自宜君县,经过耀州与漆水汇合,又经过同官到富平县与北洛水汇合流入渭水。《水经》所说的北洛水出自北地直路县,向东经过冯翊祋祤县北,向东流入黄河,就是这样。沮水经过祋祤而不直接流入黄河,那么《水经》就有疏漏了。《禹贡》说渭水向东经过漆沮流入黄河,是漆沮汇入渭水然后流入黄河,不是从耀州向东北直接流入黄河,这是确定的(耀州本是祋祤地)。于是孔安国《书传》说漆沮是两条水名,也叫洛水,出自冯翊县北。他说“也叫洛水”,是大错。洛是北洛水,漆沮到富平县才与北洛汇合。北洛出自延安洛川县西,不是就是漆沮,只是下游相合罢了。《集传》沿袭孔氏的错误,也说在西都畿内泾渭之北,所谓的洛
水今自延韦流入鄜州至同州入于河。旣不知雒水之有别源,又不知漆沮北雒合而入渭,同渭入河而不自入于河。朱子当南渡之后,北方山川多所未核,胡不取《禹贡》本文一疏析之,以折孔氏之讹耶?若自土沮漆注,又谓二水在豳地,尤谬。漆沮二水出邠州之东北,过邠东而入渭,不复径邠。自土沮漆者,言邠之东界耳。
译水现今从延韦流入鄜州,到达同州后汇入黄河。既然不知道洛水有另一源头,又不知道漆水、沮水与北洛水汇合后流入渭河,同渭水一起汇入黄河,而并非直接流入黄河。朱熹在南渡之后,北方的山川大多未曾核实,为什么不取《禹贡》原文逐一疏解分析,以驳正孔氏的错误呢?如果依据“土沮漆”的注解,又说这两条水在豳地,更是荒谬。漆水、沮水发源于邠州东北,经过邠州东部后流入渭河,不再经过邠州。所谓“土沮漆”,是指邠州的东界罢了。
百堵皆作。一丈为板,五板为堵。百堵凡五百丈。集传以为筑室以自凥。安有乍还复业之流民,而能筑此广袤之室乎?若斯干言“百堵”,则天子之新宫,故其诗亦谓之新宫。郑笺曰:“壊灭之国,征民起屋舍,筑墙壁。墙壁者,城垣也。国已壊灭,则城郭頺圯。百堵之作,其为筑城明矣。若民之屋舍,则厉王之世,西京未遭兵燹,不应毁败。盖当厉王失道,诸侯擅相吞灭,国破民流,而宣王兴灭国而为之安集,如鸿雁之飞集。故诗人咏之,非流民之自言也。使为还归之民,复业筑舎而自言,则谁无室家之情,而有得谓其宣骄者乎?新造之君,大修城池,为长久之计。愚民难与虑始,固或讥其夸功自侈。郑笺云:“谓役作众民为骄奢”是已。
榖,毛传曰:「榖,恶木。」集传云:「榖,禇也。」郭璞云:「皮作纸。」璨曰:「榖,一名构,名榖者,实如榖也。」榖木之榖,从榖从木;五谷之谷,从禾,本不相通。璨说殊为附地。今按:楮之与构,本为二种,流俗不分,混呼为榖。其一,乔干疎理,结实似杨梅者,皮粗厚,不堪作纸,皮间有汁如漆而白,可用涂金者,构也。而本草呼其子为楮实子,实红孰时,房中小子如粟,故璨谓其实如谷。其一,树小枝弱,条仅如指大,皮可为纸,亦不结实,此则楮也。谷也,楮非构,又不结实。璨与木草两失之。构树髙数丈,不能托生于檀荫之下;楮小而庳,乔林之下多有之。古无楮纸,而此木叶粗枝细,同于灌莽,故毛公谓之恶木。若埤雅云:「皮白者是谷,辨者是楮。」有辨者曰:「楮无辬。」者曰:「构。」又析为三种,实亦不然。
下莞上簟。郑笺曰:莞,小蒲之席也。竹苇曰簟。集传则曰:莞,蒲席。今按莞与蒲本非一种。《尔雅》莞,苻蓠其上蒚。郭璞曰:今西方人呼蒲为莞,江东谓之符蓠。言西方人呼蒲为莞,则亦以明其为方言之讹,而莞本非蒲也。蒲,洪以池生,瑞蒲人谓之蒲家,后因草付之谶,改蒲为苻蓠之苻,则苻蒲不分,羗氐之语耳。按《本草》言蒲似莞而叶匾,今陂池泛生,叶粗而易断,仅可作米盐包者,蒲也。其叶厚而细,坚韧可为席者,莞也。《周礼》蒲筵,莞席,亦足谂莞之非即蒲矣。刘宋《起居注》:韦朗作白莞席三十五领,昔人盖甚珍之,非蒲比也。古之坐卧有筵有席,下莞筵也,上簟席也。《方言》:簟,宋魏之间谓之笙。张揖亦曰:簟,笙席也。杜甫诗有桃笙,盖桃枝竹席。《书·顾命》:篾席,黼纯。孔安国注云:篾,桃枝竹。桃枝竹者,实竹也。此诗之簟盖桃枝竹为之,而郑氏谓为竹苇,苇席今之芦席麤恶殊甚,唯丧礼设之。唐郇模请以苇褁尸而君子寝之乎?
载弄之瓦。毛传以瓦为纺砖,集传因之。然弄璋取义于君王,弄瓦当取义于酒食所祝者,乃天子之女,其嫁必为公侯之配,虽亲蚕而无纺绩之劳,未有故以贱役辱之者,唯宾祭之尊爼笾豆不容不议耳。且纺砖麤笨,非小儿所可弄。然则瓦者,盖燕礼之所谓瓦,大礼器之所谓瓦甒,有虞氏之尊,以供君之膳酒者也。弄之亦议酒食之意。要此所云弄者,或三月,或周晬,聊一弄之。若颜氏家训所云试儿,今俗晬盘抓周之类,非与之寻常玩弄者璋瓦皆重器而脆易刓毁岂以授婴儿者哉。
犉,尔雅黑唇。犉,又曰牛七尺为犉。尸子亦云然。此所言九十其犉者,当以牛长七尺言之。犹卫诗之言騋,纪其长大,以统其庳小,极咏其盛也。若谓是黑唇之犉,则黄牛之唇十九皆黑,不足见其多矣。杀时犉牡,亦言其长大博硕尔。祭牲虽辨色,未闻辨之于唇。故云有捄其角。牛大则犉长,唯长七尺,故其角捄然也。
虺蜴。许慎说虺以注鸣。今传注家或谓虺为蛇。又或以为蝮蛇。或以为土色反鼻鼻上有针之蛇者。皆误。蛇固不能鸣。即有鸣者。亦不以注颜之推。以韩非子有螝两首之说。而汤左相仲虺亦作仲螝。因证螝之即虺。而犹疑虺之为蛇。今按明道杂志云。黄州有小蛇首尾相类。因谓两头蛇。土人言此蛇老蚓所化
译百堵墙都动工建造。一丈长为一板,五板为一堵。百堵墙总共五百丈。《集传》认为这是建造房屋以居住。哪有刚回来恢复生计的流民,能够建造如此宽敞的房屋呢?如果《斯干》篇中说的“百堵”,是指天子的新宫殿,所以这首诗也称为《新宫》。郑玄笺注说:“国家败灭,征发百姓建造房屋,修筑墙壁。墙壁,就是城墙。国家已经败灭,那么城墙就会坍塌毁坏。百堵墙的建造,显然是为了修筑城墙。如果是百姓的房屋,那么周厉王时期,西京并未遭受战火,不应毁坏败落。大概是因为厉王失道,诸侯擅自互相吞并,国家破败,百姓流离失所,而宣王复兴灭亡的国家并安抚他们,像鸿雁飞翔聚集一样。所以诗人歌颂这件事,并不是流民自己的话。如果是回归的百姓,恢复生计建造房屋而自述,那么谁没有对家庭的情感,怎么会说他们夸耀骄傲呢?新即位的君主,大规模修筑城池,是为了长远的打算。愚昧的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本来就会有人讥讽他们夸耀功劳、自我奢侈。郑玄笺注说:‘说役使众多百姓是骄奢’,就是这样。
榖,毛亨传注说:“榖,是恶木。”《集传》说:“榖,是楮树。”郭璞说:“皮可以造纸。”陆璪说:“榖,一名构,名叫榖的,果实像榖子。”榖木的榖,从榖从木;五谷的谷,从禾,本来不相通。陆璪的说法非常牵强附会。现在考察:楮和构,本来是两种树,世俗不加区分,混称为榖。其中一种,树干高大纹理疏松,果实像杨梅,皮粗厚,不能造纸,皮间有汁液像漆一样白,可以用来涂金,这是构树。而《本草》称它的果实为楮实子,果实红熟时,房中的小籽像粟米,所以陆璪说它的果实像谷子。另一种,树小枝弱,枝条只有手指粗,皮可以造纸,也不结果实,这才是楮树。谷和楮,楮不是构,又不结果实。陆璪和《本草》都错了。构树高数丈,不能依附生长在檀树荫下;楮树矮小,乔木林下多有生长。古代没有楮纸,而这种树木叶粗枝细,同于灌木杂草,所以毛公称它为恶木。如果《埤雅》说:“皮白的是谷,有斑纹的是楮。”有斑纹的,有人说:“楮没有斑纹。”有人说:“是构。”又分为三种,实际上也不对。
下莞上簟。郑玄笺注说:莞,是小蒲草编的席子。竹苇编的叫簟。《集传》则说:莞,是蒲席。现在考察莞和蒲本来不是一种。《尔雅》说:莞,苻蓠上面有蒚。郭璞说:现在西方人把蒲称为莞,江东称为符蓠。说西方人把蒲称为莞,那么也说明这是方言的错误,而莞本来不是蒲。蒲,洪以池生,瑞蒲人称它为蒲家,后来因为草付之谶,改蒲为苻蓠的苻,那么苻蒲不分,只是羌氐的语言罢了。考察《本草》说蒲像莞但叶子扁平,现在池塘里泛滥生长,叶子粗糙容易断,只能用来做米盐包的,是蒲。叶子厚实而细,坚韧可以编席子的,是莞。《周礼》中有蒲筵、莞席,也足以证明莞不是蒲。刘宋《起居注》记载:韦朗制作白莞席三十五领,古人非常珍视它,不是蒲能比的。古代坐卧有筵有席,下面铺莞是筵,上面铺簟是席。《方言》说:簟,宋魏之间称为笙。张揖也说:簟,是笙席。杜甫诗中有桃笙,大概是桃枝竹席。《尚书·顾命》说:篾席,黼纯。孔安国注释说:篾,是桃枝竹。桃枝竹,确实是竹子。这首诗的簟大概是桃枝竹做的,而郑氏说是竹苇,苇席就是现在的芦席,粗糙恶劣得很,只有丧礼才使用。唐郇模请求用苇席包裹尸体,君子会睡在上面吗?
载弄之瓦。毛亨传注把瓦当作纺砖,《集传》沿袭了这个说法。然而弄璋取义于君王,弄瓦应当取义于酒食所祝祷的,这是天子之女,她出嫁必定是公侯的配偶,虽然亲自养蚕但没有纺织的劳苦,没有故意用卑贱的役事侮辱她的,只有宾客祭祀的尊爼笾豆不能不议论罢了。而且纺砖粗糙笨重,不是小孩可以玩耍的。那么瓦,大概是燕礼中所说的瓦,大礼器中所说的瓦甒,有虞氏的尊,用来供奉君王的膳食酒水的。玩弄它也有议论酒食的意思。大致这里所说的弄,或者在三月,或者在周岁,只是稍微玩弄一下。如果像《颜氏家训》所说的试儿,现在俗世的晬盘抓周之类,不是平常玩弄的璋瓦都是重器而且脆弱容易损坏,难道会交给婴儿吗?
犉,《尔雅》说黑唇。犉,又说牛长七尺为犉。《尸子》也这样说。这里所说的九十其犉,应当以牛长七尺来说。就像卫诗所说的騋,记载其长大,以统领其矮小,极力歌颂其兴盛。如果说这是黑唇的犉,那么黄牛的嘴唇十九都是黑的,不足以显示其多了。杀时犉牡,也是说其长大博硕罢了。祭牲虽然辨别颜色,没听说过辨别嘴唇的。所以说有捄其角。牛大则犉长,只有长七尺,所以它的角捄然弯曲。
虺蜴。许慎说虺以注声鸣叫。现在传注家有的说虺是蛇。又有的说是蝮蛇。有的说是土色反鼻、鼻上有针的蛇。都错了。蛇本来不能鸣叫。即使有鸣叫的,也不以注声。颜之推因为《韩非子》有螝两首的说法,而汤左相仲虺也作仲螝,因此证明螝就是虺。而还怀疑虺是蛇。现在考察《明道杂志》说。黄州有小蛇首尾相类。因此称为两头蛇。土人说这种蛇是老蚯蚓所化
。又谓之山蚓。以韩非子两首之说考之。则虺盖老蚓耳。蚓每夜长吟。不辨其音之所出。两端皆首。或以注鸣也。宣和博古圗器有蟠虺文者。蜿曲长细如蚓。古铭有云。为虺弗摧。为蛇奈何。若蝮与反鼻之蛇较蛇尤毒。非铭防于未甚之意。唯老蚓弗摧。则恐成巨蛇耳。方书言蚯蚓啮人。能令人生疱如大风。法用百舌窠土或鸭通傅之。故曰虺毒。乃此诗初不以毒言。而但刺其言之无伦。蜴蜥蜴蝾螈也。蝾螈不伤人。而但以胸鸣。胡为虺蜴者。言凡人之言皆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言行颠悖不循义理。岂以注鸣以胸鸣而不自口出耶。若陆玑以虺蜴总为蝾螈之别名。尤属卤莽。
译虺又被称为山蚓。根据《韩非子》中“两首”的说法来考证,那么虺大概就是老蚯蚓罢了。蚯蚓每晚长吟,听不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因为它的两端都是头,或许是因为从注穴中鸣叫的缘故。《宣和博古图》中的器物上有蟠虺纹,蜿蜒曲折、细长如蚯蚓。古铭文说:“为虺弗摧,为蛇奈何。”如果像蝮蛇和反鼻蛇那样,比起一般的蛇毒性更烈,这就不是铭文在祸患未深时加以防范的意思了。只有老蚯蚓如果不加摧毁,恐怕就会长成巨蛇罢了。医书说蚯蚓咬人,能让人生出像大风病那样的疱疮,治疗方法是用百舌窠土或鸭通敷在患处。所以说虺有毒。然而这首诗起初并不以毒来指称它,只是讽刺其言语没有条理。蜴,是蜥蜴、蝾螈之类。蝾螈不伤人,只是用胸部鸣叫。为什么称为虺蜴呢?是说凡是人的言语都应有条理、有骨干。哀叹现在的人言行颠倒悖谬,不遵循义理,难道是靠注穴鸣叫、靠胸部鸣叫,而不是从口中说出的吗?如果陆玑将虺蜴总称为蝾螈的别名,那就更加粗疏草率了。
朔日辛邜日有食之。此诗小序及申公说俱云刺幽王,而郑笺独云刺厉王。集传改从序说,自不可易,但无据以折郑氏之误尔。今考《竹书纪年》:幽王二年,泾渭雒竭,岐山崩;三年,嬖褒姒;五年,皇父作向;六年十月辛邜朔日有食之。则此辛邜日食在幽王之世,明矣。《竹书》虽有战国史官附会增益之文,而编年精审,实三代之遗传,故朱子亦信为征据[见《语类]且以《皇极经世》内篇参之:幽王元年庚申,六月乙丑。其年十月距《春秋》鲁隠公三年辛酉岁二月,凡五十五年零四月。按《春秋》是年二月乙巳日有食之,杜预据长厯定为辛邜合朔。今以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积之,自幽王六年乙丑十月辛邜朔下,至平王四十九年辛酉二月朔,实积得二万零二百零七日,歴三百三十六甲子又四十七日,则是年二月朔当为丁丑,其差八日。而以二十八月一閠距二閠之闲,则五十五年零四月首尾二閠差十六日,以小尽故其缩八日,则隠公三年二月朔正乙巳矣。今以日法求之,梁虞{广刂}厯、唐传仁均戊寅厯、一行大衍厯、元郭守敬授时厯,皆推得幽王六年二月乙巳朔入蚀限。上推下推,雅与《竹书》脗合。而「百川沸腾,山冢崒崩」,《竹书》正与《诗》合,则此《诗》之为幽王而作,显有明征矣。
螟蛉有子,果蠃负之。先儒及诸传记皆云果蠃负桑虫之子,鼓羽作声曰:“似我,似我。”其虫因化为果蠃,流俗因呼为人后者为螟男。至陶弘景始云果蠃一名蠮翁,黑色腰甚细,衔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虫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待其子大为粮也。诗注言细腰之物无雌,皆取青虫教祝使变成己子,斯为谬矣。段成式亦云开卷视之,悉是小蜘蛛,不独负桑虫。又陶辅《桑榆漫志》云于纸卷中见此等蠭,因取展视,其中以泥隔断如竹节状为窠,有一青虫,乃蠭含来,他虫背上负一白子如粒米,后渐大,其青虫尚活,其后子渐次成形,青虫亦渐次昏死,更后看其子皆果蠃,亦渐次老媆不一,其虫亦渐次死腐就为果蠃所食,食尽则穿孔飞去。又韩保升《本草注》云有人候其封穴壊而看之,见有卵如粟在死虫之上,果如陶说。盖诗人知其大而不知其细也。近世王浚川《雅述》、陈明卿《类书》皆与二陶、段氏之说合。夫之在南岳,有山僧如满言其如此,因导夫之自于纸卷中展看,一一悉符陶叚之说。盖果蠃之负螟蛉,与蜜蠭采花酿蜜以食子同。物之初生,必待飤于母胎;生者乳,卵生者哺。细腰之属则储物以使其自食,计日食尽而能飞。一造化之巧也。乃诗以兴父母之教子,则自有说。而罗愿《尔雅翼》云:“言国君之民为他人所取。”尔不知“似”字乃“似续”之“似”,遂附会其说,犹云“鸱鸮,鸱鸮,旣取我子”,亦可谓鸱鸮以众鸟为子乎?愿知果蠃之非以螟蛉为子,而逺附序说,近背下文于取兴之义,无当诗之取兴。盖言果蠃卒勤攫他子以飤其子,兴人之取善于他以教其子,亦如中原之菽,采之者不吝劳而得有获也。释诗者因下有“似之”之文,遂依附虫声以取义,虫非能知文言六义者,人之听之,髣髴相似耳。彼果蠃者,何尝知?何以谓之似?何者谓之我乎?物理不审,而穿凿立说,释诗者之过,非诗之过也。
桑扈。桑扈大如鸲鹆,苍褐色,有黄辬点,喙微曲而厚,壮光莹,俗呼蜡觜,好食粟稻。《尔雅》云:“桑鳸,窃脂。”窃脂者,其色也。窃,浅也;脂,白也。浅白者,白间青,俗谓之瓦灰色。丘光庭曰:“窃脂者,浅白色也。”今三四月采桑之时,见有小鸟灰色,俗呼白颊鸟,是已。《尔雅》又云:“夏鳸,窃元;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棘鳸,窃丹。”于例可推,窃如虎豹“窃”毛之“窃”。郭璞不詧,谓其好盗脂膏。陆玑亦曰:“好窃人脯肉。”郑笺遂云:“桑鳸,肉食,不宜啄粟。”集传因之。然则“窃玄”“窃黄”,何者为玄、为黄而盗之以食也耶?且脂膏脯肉,不于庖
译初一辛卯日,发生了日食。这首诗的小序以及申公的说法都认为是在讽刺周幽王,而郑玄的笺注却独独说是讽刺周厉王。《诗集传》改而从《小序》之说,这是不可更改的,只是没有依据来驳正郑氏的错误罢了。如今考证《竹书纪年》:幽王二年,泾、渭、洛三条河流干涸,岐山崩塌;三年,宠幸褒姒;五年,皇父建造向地;六年十月辛卯初一,发生了日食。那么这次辛卯日的日食发生在周幽王时代,是显而易见的。《竹书纪年》虽然可能有战国史官附会增益的文字,但其编年精密审慎,确实是夏商周三代流传下来的史实,所以朱熹也相信它作为证据(见《朱子语类》)。并且用《皇极经世》内篇来参证:幽王元年庚申,六月乙丑。这一年十月距离《春秋》鲁隐公三年辛酉年二月,总共五十五年零四个月。查《春秋》记载这一年二月乙巳日发生了日食,杜预依据长历定为辛卯合朔。现在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的周期累积计算,从幽王六年乙丑十月辛卯初一往下推,到平王四十九年辛酉年二月初一,实际累积得到两万零二百零七天,历经三百三十六个甲子又四十七天,那么这一年二月初一应当是丁丑日,相差八天。而用二十八年一个闰月、两个闰月之间的间隔来看,五十五年零四个月首尾两个闰月相差十六天,因为小月的缘故缩短了八天,那么隐公三年二月初一正好是乙巳日。如今用日法来推算,梁代虞广的历法、唐代傅仁均的戊寅历、一行的大衍历、元代郭守敬的授时历,都推算出幽王六年二月乙巳初一进入食限。向上推向下推,都与《竹书纪年》完全吻合。而“百川沸腾,山岳崩塌”,《竹书纪年》正好与《诗经》相合,那么这首诗是为周幽王而作,显然有明确的证据了。
螟蛉有子,果蠃背负它。先儒及诸传记都说果蠃背负桑虫的幼子,鼓动翅膀发出声音说:“像我,像我。”那虫子因此化成果蠃,世俗因此把过继的人称为螟蛉子。直到陶弘景才说果蠃一名蠮翁,黑色,腰部很细,衔泥在人的房屋及器物旁边筑巢,像并排的竹管,生的子像粟米大,放在里面,然后捕捉草上的青虫十余条,装满后仍封住口等待它的子长大作为粮食。《诗经》注解说细腰类的昆虫没有雌性,都捕捉青虫祈祷祝告使其变成自己的子,这是错误的。段成式也说打开巢穴看它,里面全是小蜘蛛,不只是背负桑虫。又陶辅《桑榆漫志》说在纸卷中看到这类蜂,于是取来展开看,其中用泥隔断像竹节状作为巢,有一条青虫,是蜂衔来的,其他虫背上负着一粒像米粒一样的白子,后来逐渐长大,那青虫还活着,后来那白子逐渐成形,青虫也逐渐昏死,再后来看那白子都是果蠃,也渐渐老嫩不一,那青虫也逐渐死腐,最终被果蠃所食,吃尽则穿孔飞去。又韩保升《本草注》说有人守候它封穴毁坏后看它,看见有卵像粟米在死虫之上,果然如陶弘景所说。大概是诗人知道其大略而不知道其细节。近世王浚川《雅述》、陈名夏《类书》都与二陶、段氏的说法相合。黄宗羲在南岳,有山僧如满说它如此,于是引导黄宗羲自己在纸卷中展开看,一一都符合陶弘景、段成式的说法。大概果蠃背负螟蛉,与蜜蜂采花酿蜜来喂养子是一样的。万物初生,必定依赖母胎供养;胎生的哺乳,卵生的哺育。细腰类的昆虫则储存食物让子自食,计算日子食物吃完时就能飞翔。这是造化的一种巧妙。至于《诗经》用此兴起父母教育子女,自然有它的道理。而罗愿《尔雅翼》说:“是说国君的民众被他人所取。”他不知道“似”字是“似续”的“似”,于是附会这种说法,还说“鸱鸮,鸱鸮,既取我子”,也可以说鸱鸮以众鸟为子吗?罗愿知道果蠃不以螟蛉为子,却远远附会《小序》之说,近处违背下文取兴的意义,不符合《诗经》取兴的本意。大概是说果蠃最终勤勉地攫取他人的子来喂养自己的子,兴起人取法他人的善行来教育自己的子,也像中原的豆苗,采摘者不吝惜劳苦而有所收获。解释《诗经》的人因为下文有“似之”的文字,于是依附虫声来取义,虫子并非能知《诗经》六义的人,人听它,仿佛相似罢了。那果蠃,何曾知道?凭什么称为似?什么称为我?物理不审察,而穿凿附会立说,是解释《诗经》者的过错,不是《诗经》的过错。
桑扈。桑扈大如鸲鹆(八哥),苍褐色,有黄斑点,喙微曲而厚,光泽莹润,俗称蜡嘴,喜好吃粟米稻米。《尔雅》说:“桑扈,窃脂。”窃脂,是它的颜色。窃,浅也;脂,白也。浅白色,即白间青,俗称瓦灰色。丘光庭说:“窃脂,是浅白色。”如今三四月采桑的时候,看见有小鸟灰色,俗称白颊鸟,就是它。《尔雅》又说:“夏扈,窃玄;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按此例可以类推,窃如同虎豹“窃”毛的“窃”。郭璞不明白,说它喜好偷盗脂膏。陆玑也说:“喜好偷窃人的脯肉。”郑玄的笺注于是说:“桑扈,肉食,不宜啄粟。”《诗集传》沿袭了这种说法。那么“窃玄”“窃黄”,什么玄、什么黄而偷盗它来吃呢?况且脂膏脯肉,不在厨房
厨,则于庋阁,从未见有野鸟飞入人家盗脂脯以食之事,偶有之,亦非彼所恃以食,如鼠然者。且彼亦何从知人脂脯之所在,而能巧伺以窃乎?凡小鸟之属,肉食者皆啄虫耳,然亦未尝不食粟。爵、燕、雊鹆皆是也。桑鳸好食粟稻,尤有明征,率场啄粟,正其性然而笺传以为失其天性,诬矣。此诗所兴,言小鸟之率场啄粟,人无恶害之者,得以自遂,而颠寡之罹岸狱,曾不如也。故云:“哀我,哀其不如鸟也。”岂尝有桑鳸不宜食粟之意哉?陆佃乃谓《尔雅》有两桑鳸,“窃脂”一则盗脂以食,一则为浅白色,不知《尔雅》之重出者非一,拘郭、郑、陆玑之说,而曲狥之,为陋而已矣。
译厨房里的食物,都存放在架子上,从未见过野鸟飞入人家偷吃油脂和肉干的事情,即使偶尔有这种情况,也不是它们赖以生存的主要食物,就像老鼠那样。况且它们又从哪里知道人存放油脂肉干的地方,并能巧妙地窥伺时机去偷窃呢?凡是小鸟这一类,吃肉的都只啄食昆虫罢了,然而也并非不吃谷物。雀、燕子、戴胜都是如此。桑鳸喜欢食用粟米稻米,尤其有明确的证据,它在场院上啄食粟米,正是它的本性使然,而《毛传》和《郑笺》却认为这是它丧失了天性,这是诬蔑。这首诗所兴起的情意,是说小鸟在场院上啄食粟米,没有人厌恶或伤害它们,得以满足自己的需求,而颠沛流离的寡妇遭受牢狱之灾,竟然还不如小鸟。所以说:“哀我,是哀叹自己还不如小鸟。”哪里曾经有过桑鳸不应该吃粟米的意思呢?陆佃却说《尔雅》中有两种桑鳸,“窃脂”一种是指偷吃油脂,另一种是指浅白色的鸟,却不知道《尔雅》中重复出现的条目不止这一处,他拘泥于郭璞、郑玄、陆玑的说法,而勉强曲从,不过是见识浅陋罢了。
如或酬之,集传曰:「如受酬爵,得即饮之。」按乡饮酒及燕礼,主人致爵于宾,宾受而卒爵者,献也;宾致爵于主人,主人受而卒爵者,酢也。若酬,则主人送酒于宾,北面坐奠觯于荐东,复位。主人揖,降,遂降立于西阶下,不即饮也。故郑注云:「酬酒不举,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则酬酒非得即饮之,集传误矣。顾于信谗之义无取,是以郑笺云:「酬,旅酬也。」旅酬之礼,媵酒者实觯送宾,奠于荐西,宾受之,就主人乃饮,而更实之,以授主人,主人受以酬介,渐及众宾,盖行酒也。故郑笺云:「如或酬之者,谓受而行之。」其义精矣。
予愼无罪,方言愼忧也。宋卫之间,忧或谓之愼。此诗言天之降威,已怃将无所别于善恶,予不得不为无罪者忧也。集传诠愼作审,于文义不畅。
曓毛传》曰:「曓也,苏也,皆畿内国名。」按《春秋》公子遂壬午及赵盾盟于衡雍,乙酉及雒戎盟于曓,相去三日,就盟两地,曓去衡雍甚近,可知。杜预解曰:「衡雍在荣阳卷县,晋文公作天子宫于衡雍,而会于温,其地皆在今懐庆府。」杜预又云:「曓,郑地。」盖东迁之后,曓公亡而郑并之,非地近新郑也。苏者,苏忿生之国,其地在温。一曰苏,一曰温。《春秋》「狄灭温」,《左氏传》曰:「苏子叛王,王即狄人,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传言「苏子」,而经言「温」,苏之即温,可知矣。温今懐庆温县,二国境土犬牙相入,故嫌忌而相谤云。畿内者,东都之畿也。
埙篪。《风俗通》云:埙围五寸半,长三寸半,有四孔,其二通。郑司农众曰埙六孔,未言其二通。篪,《风俗通》云:十孔,长尺一寸。《世本》云:有觜如酸枣。郑司农云:七空[读如孔]张揖云:有八孔,歬一上,三后,四头。一诸说不同。集传所云,则据《五经要义》之文,要不审其孰是。凡此类无从考定,博记以俟折中可尔。
杼柚,方言“杼柚”作“也”。东齐土作谓之“杼”,木作谓之“柚”。谭地正在东齐,云“杼柚”者,其方言也。序言:“困于役而伤于财,杼柚其空,言空国以从役也。”郑笺以“杼柚”为持纬受经之具,则职贡有丝麻而无布帛,与后世庸调用绢者不同。觐问虽有币,自有常制,不致遂空机杼。“毛传”云:“空,尽也。”言人力尽于输作,是已。
佩璲。毛传曰:「璲,瑞也。」郑笺云:「以瑞玉为佩。」集传因之。按瑞者,诸侯命圭之名,瑞信也,以为述职之信也,藻藉而执之,觐于天子,纳之于王,其归国仍反与之。且五等圭璧颁自王廷,非诸侯之贡,王者各有常制,不可得而长短,尤非琚瑀衡璜之属可为佩者,则郑氏瑞玉之说不典明矣。按崔豹《古今注》曰:「縌者,古佩璲也。佩绶相迎,故曰縌。」许慎之所谓绶维也,长三尺,与绶同采,而首半之。然则璲者,绶下之维,以缀佩,用丝为之,故曰「鞙鞙」,不以其长也。《说文》无璲字,其字作繸。《后汉书·舆服志》云:「古者君臣佩玉,五霸迭兴,战争不息,于是解去韨佩,留其系繸以为章表。」故《诗》曰:「鞙鞙佩璲」,此之谓也。秦以采组连结于繸,光明章表,转相结受,故谓之绶。徐广注曰:「今名繸为縌,则繸为绶维。」亡疑而青州贡丝,则固为谭之职贡也。
先祖匪人。笺云:先祖匪人乎?何为使我当此难乎?以不胜乱离之苦,而遂詈及先祖,市井无赖者之言,而何以云小雅怨诽而不伤乎?其匪人者,犹非他人也。頍弁之诗曰:「兄弟匪他义,与此同。」自我而外,不与己亲者,或谓之他,或谓之人,皆疎逺不相及之词,犹言「父母生我,胡俾我愈也」?郑氏说诗滞于文句而伤理者不一,如言从之迈,则云欲自杀;求见古人,匪上帝不时,则云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如此类迂鄙不成理者,集传俱辟之,而于此独未削正,何也?
我从事独贤,小尔雅云:「我从事独贤,劳事独多也。」贤之训多,与射礼「某贤于某若干」纯之「贤
译如果有酬酒之礼,《集传》说:“如果接受酬酒,就应当立即饮下。”考察乡饮酒礼和燕礼,主人向宾客敬酒,宾客接受并饮尽,这叫作“献”;宾客向主人敬酒,主人接受并饮尽,这叫作“酢”。如果是“酬”,那么主人送酒给宾客,面朝北坐下,将酒杯放在祭品的东侧,然后回到原位。主人作揖,走下台阶,于是走下站在西阶下面,并不立即饮下。所以郑玄注解说:“酬酒不举起,君子不耗尽别人的欢乐,不耗尽别人的忠诚,以此来保全交情。”那么酬酒并非必须立即饮下,《集传》的说法是错误的。只是对于“信谗”的含义没有采纳,所以郑玄笺注说:“酬,是指旅酬。”旅酬的礼仪,送酒的人装满酒杯送给宾客,放在祭品的西侧,宾客接受后,靠近主人才饮下,然后再装满酒杯,交给主人,主人接受后用来酬谢副宾,逐渐波及众宾客,这大概是行酒的意思。所以郑玄笺注说:“如或酬之者,是指接受并传递下去。”这个解释非常精当。
“予愼无罪”,《方言》说“愼”是“忧”的意思。宋国和卫国之间,忧愁有时称为“愼”。这首诗说上天降下威严,自己恍惚间将分不清善恶,不得不为无罪的人担忧。《集传》将“愼”解释为“审”,在文义上不通畅。
《毛传》说:“曓,苏,都是王畿内的国名。”考察《春秋》记载,公子遂在壬午日与赵盾在衡雍结盟,乙酉日与雒戎在曓结盟,相隔三天,在这两地结盟,可知曓距离衡雍很近。杜预解释说:“衡雍在荥阳卷县,晋文公在衡雍建造天子宫,并在温地会盟,这些地方都在今天的怀庆府。”杜预又说:“曓,是郑国的土地。”大概东迁之后,曓公灭亡而被郑国兼并,并非靠近新郑。苏,是苏忿生的国家,其地在温。一个地方叫苏,一个地方叫温。《春秋》记载“狄灭温”,《左传》说:“苏子背叛周王,周王就借助狄人,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灭亡。”传文中说“苏子”,而经文中说“温”,可知苏就是温。温即今天的怀庆温县,两国疆土犬牙交错,所以互相猜忌而相互诽谤。畿内,是指东都的畿内。
埙和篪。《风俗通》说:埙周长五寸半,长三寸半,有四个孔,其中两个相通。郑司农说埙有六个孔,没有说其中两个相通。篪,《风俗通》说:有十个孔,长一尺一寸。《世本》说:有嘴像酸枣。郑司农说:七个孔。张揖说:有八个孔,上面一个,后面三个,前面四个。各种说法不同。《集传》所说的,是依据《五经要义》的文字,终究不能确定哪个是正确的。凡是这类无法考证确定的,广泛记录以等待折中判断就可以了。
杼柚,《方言》“杼柚”写作“也”。东齐地区,土制的叫作“杼”,木制的叫作“柚”。谭地正在东齐,说“杼柚”,是那里的方言。序言说:“困于劳役而伤于财用,杼柚空了,是说掏空国家去服劳役。”郑笺将“杼柚”解释为持纬线受经线的工具,那么职贡中有丝麻而没有布帛,与后世庸调用绢不同。觐见问候虽然有币帛,自有常规制度,不至于使机杼完全空掉。“毛传”说:“空,尽。”说人力尽于输纳劳作,这是对的。
佩璲。《毛传》说:“璲,是瑞玉。”郑笺说:“用瑞玉做佩饰。”《集传》沿袭此说。考察瑞,是诸侯命圭的名称,瑞信,作为述职的信物,装饰包裹而手持,觐见天子,献给王,回国时仍然返还给他。而且五等圭璧由王廷颁发,不是诸侯的贡品,王者各有常规制度,不可随意改变长短,尤其不是琚、瑀、衡、璜之类可以用作佩饰的,那么郑氏瑞玉的说法不合典制是明显的。考察崔豹《古今注》说:“縌,是古代的佩璲。佩绶相迎,所以叫縌。”许慎所说的绶维,长三尺,与绶同色,而首端减半。那么璲,是绶带下面的系带,用来连接佩玉,用丝制成,所以叫“鞙鞙”,不是因为它的长度。《说文》没有璲字,这个字写作繸。《后汉书·舆服志》说:“古代君臣佩玉,五霸迭起,战争不息,于是解去韨佩,留下系带作为章表。”所以《诗》说:“鞙鞙佩璲”,说的就是这个。秦用彩色的丝带连接在繸上,光明章表,转相结受,所以叫绶。徐广注说:“现在称繸为縌,那么繸就是绶维。”毫无疑问青州贡丝,那么固然是谭地的职贡。
先祖匪人。郑笺说:先祖不是人吗?为什么让我遭受这灾难呢?因为受不了乱离的痛苦,而竟然詈骂先祖,这是市井无赖者的言语,怎么能说是小雅怨诽而不伤呢?那匪人,就是非他人的意思。《頍弁》的诗说:“兄弟匪他”,意义与此相同。除了自己之外,不与己亲近的,有时叫作他,有时叫作人,都是疏远不相及的词语,就像说“父母生我,为什么让我更加困苦”?郑氏解释诗经拘泥于文句而伤害义理的情况不止一处,比如解释“从之迈”,就说想要自杀;解释“求见古人,匪上帝不时”,就说纣王的混乱,不是他生不逢时。像这类迂腐鄙陋不合情理的解释,《集传》都驳斥了,而在这里却没有删削改正,为什么呢?
我从事独贤,《小尔雅》说:“我从事独贤,是劳事独多。”贤解释为多,与射礼中“某贤于某若干”
鼓钟将将,将将,声之大也;喈喈,声之和也;汤汤,流之盛也;湝湝,流之徐也。大与盛,和与徐,各以类兴。毛传无所分别,集传因之,失之疎。
笙磬同音。毛传曰:「笙磬,东方之乐也。」盖笙磬者,磬名,非笙与磬也。《周礼》眂瞭击颂磬,笙磬。郑注:「笙,生也。颂或作庸,功也。」有谓笙磬与笙声相应,颂磬与镛声相应者,失之。颂声犹春秋之有颂,琴颂为磬名,则笙非有簧之吹器可知。大射礼,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鑮,皆南陈。颂磬东面,其南钟,其南鑮。注曰:「东为阳中,万物以生。太蔟所以金奏,赞扬出滞;姑洗所以修絜百物,考神纳宾。」是以东方钟磬谓之笙。笙之为言生也。笙磬一物而曰同音者,毛传所谓「四县皆同」是也。笙磬、笙钟、鑮,一县也;建鼓在西者,与应鼙二县也;颂磬、钟、鑮三县也;建鼓在南者,与朔鼙四县也。统诸笙磬以该三县者,笙磬在阼阶东北上,为四县之尊,以振诸乐羣声之统也。
或肆或将。毛传曰:「肆,陈将齐[依下去声]也。」郑笺曰:「或肆[依下音剔]其体骨于俎者,或奉持而进之者。」今按此连剥烹而言,未及陈列奉进,肆当从郑,将当从毛。《仪礼》肆与鬄同,析解之登俎也。《尔雅》:「将,齐也。」郭注曰:「谓分齐也。」齐音才细切。所谓分齐者,如肵俎用心舌,祭用肺,尸俎用右肩,祝俎用髀之类,各有所宜分,故谓之齐。若以陈进言之,则当在「为俎孔硕」之下矣。此诗一章言粢盛,二章言牺牲,三章言俎豆。俎豆陈而后及献酬,四章言致嘏,五章言尸谡,以及馂余,而六章终之。古祭礼之次第节文,赖此以考,读者当循序求之。若方言剥亨而遽及陈列奉进,则凌杂而无章矣。
祝祭于祊。郑笺云:使祝旁求之平生门内之旁。今按:有司彻礼,乃□尸俎。注曰:独言尸俎,则祝与佐食不与傧尸之礼。故出迎尸者主人,而异于正祭之使祝迎。盖傧尸者不事神而专事尸,无祝告不拜妥,不嘏祝无事焉。或诸侯之绎礼,其礼甚当。其奠也有告祊之事。郊特牲曰:直祭祝于主,索祭祝于祊。祝告也,非谓大祝之官也。所谓祝者,若少牢馈食礼祝曰:孝孙某圭为而絜荐之者是也。祝于门而飨尸于堂,重在尸而不在祊。礼器曰:为祊于外。注云:旣设祭于室,而事尸于堂。郊特牲曰:祊之于东方失之矣。祊宜在庙门之西室门者,庙门也。门有室焉。郑氏云:平生门内之旁未是。祝不言使,郑氏赘加使字。即绎祭用祝,而祝祭必君自莅之。祝不专其事。祝不专事,则求神者君自求之,不当云使祝旁求也。则祝为祝告之祝,而非大告之祝明矣。但此诗言烝尝之正祭,方在剥亨肆将之始,不当遽及绎祭。则意郊特牲所谓索祭者,荐孰之后有此祝告于祊之礼,正祭及绎皆有之,而绎则省直祭而存索祭,不必绎而始祝于祊也。时享礼亡,郑氏亦无从考,而漫以意度之尔。
曾孙田之。曾孙者,对曾祖考庙而言也。大夫三庙,一始祖,二祖,三祢,不祀曾祖,不得称曾孙。少牢馈食礼,筮祝嘏皆称孝孙。孝孙者,对祖而言。凡称曾孙皆君也。书曰:「有道曾孙是已。」若《楚茨》之称孝孙,则自成王对文王而言。天子可称孝孙,卿不可称曾孙,足知此诗非公卿有田禄者之诗矣。自此以下数章,集传皆云:「有田禄者,诸侯入相于天子,在侯国且不敢用侯礼。」故卫武公乗重较而不乗辂车。若卿食侯禄,不世其国,自循三庙之制。况云有田禄,其词尤卑。乍有而非固有,安得遽立五庙?且此诗云:「从以骍牲」,异于周公之用白牡。启毛爇膋,杀用鸾刀,尤非人臣所得而用。《楚茨》云:「絜尔牛羊,大牢具也。」以往烝尝,天子之岁事,异于诸侯之尝,则不烝也。祝祭于祊,直祭索祭而兼举也。鼔钟送尸者,尸谡而金奏肆夏也。《甫田》云:「以方者」,大司马罗弊献禽之祀,天子之狝也。《大田》云:「俶载南畆者」,耕耤之礼也。皆天子之事,非人臣之所敢僭。凡此
译鼓声钟声响亮盛大,所谓“将将”,是形容声音宏大;所谓“喈喈”,是形容声音和谐;所谓“汤汤”,是形容水流盛大;所谓“湝湝”,是形容水流舒缓。宏大与盛大,和谐与舒缓,各自因同类事物而兴起。《毛传》对此没有加以区分,《集传》沿袭了这种说法,这是疏漏之处。
笙磬与钟磬音律相同。《毛传》说:“笙磬,是东方的乐器。”大概“笙磬”是磬的名称,并不是笙和磬两种乐器。《周礼》中记载眂瞭敲击颂磬和笙磬。郑玄注说:“笙,通‘生’。颂,有时写作‘庸’,意为‘功’。”有人认为笙磬与笙的声音相应,颂磬与镛的声音相应,这是错误的。颂声就像《春秋》中有颂一样,“琴颂”是磬的名称,那么“笙”显然不是有簧片的吹奏乐器。在大射礼中,笙磬面向西,它的南面是笙钟,笙钟的南面是镈钟,都向南陈列。颂磬面向东,它的南面是钟,钟的南面是镈钟。注解说:“东方是阳气的中位,万物由此生长。太蔟律用于金奏,以赞扬并疏通阻滞;姑洗律用于修整洁净百物,考察神灵并接纳宾客。”因此东方的钟磬被称为“笙”。“笙”的意思是“生”。笙磬说“同音”,是指《毛传》所说的“四县(四组乐器)音律相同”。笙磬、笙钟、镈钟,是一组;建鼓在西面的,与应鼙鼓是第二组;颂磬、钟、镈钟是第三组;建鼓在南面的,与朔鼙鼓是第四组。统称为“笙磬”以概括这三组乐器,是因为笙磬位于阼阶东北上方,是四组乐器中最尊贵的,用来统领所有乐器的声音。
有的陈列有的进献。《毛传》说:“肆,是陈列整齐的意思。”郑玄笺说:“有的将牲体的骨肉陈列在俎上,有的捧着进献。”现在考察,这是紧接着剥皮烹煮而言的,还未到陈列进献的时候,“肆”应当从郑玄的解释,“将”应当从《毛传》的解释。《仪礼》中“肆”与“鬄”相同,指解剖后陈列在俎上。《尔雅》说:“将,整齐。”郭璞注说:“指分配整齐。”“齐”音才细切。所谓分配整齐,比如肵俎用心和舌,祭祀用肺,尸俎用右肩,祝俎用火腿之类,各自有适宜分配的部分,所以称为“齐”。如果从陈列进献的角度来说,那么应当在“为俎孔硕”之后了。这首诗第一章讲谷物祭品,第二章讲牺牲,第三章讲俎豆。俎豆陈列之后才轮到献酒酬酢,第四章讲致福,第五章讲尸起身,以及食余,第六章结尾。古代祭祀礼仪的次序和节文,依靠这些来考证,读者应当按顺序探求。如果刚说到剥皮烹煮就立刻讲到陈列进献,那就杂乱无章了。
祝在祊处祭祀。郑玄笺说:让祝官在平生门内的旁边旁求神灵。现在考察:在有司彻礼中,只撤去尸俎。注解说:只说尸俎,那么祝官和佐食不参与傧尸的礼仪。所以出迎尸的是主人,这与正祭时让祝官迎接不同。大概傧尸的人不侍奉神灵而专门侍奉尸,没有祝官告神、拜神、安神的仪式,祝官无事可做。或者是诸侯的绎祭,其礼仪非常恰当。其奠祭时有告祊的事情。《郊特牲》说:直接在主位祭祀祝告,在祊处索祭祝告。祝告,不是说大祝这个官职。所谓的祝,就像《少牢馈食礼》中祝官说:“孝孙某某恭敬地为您洁净地进献祭品”那样。在门处祝告而在堂上飨尸,重在尸而不在祊。《礼器》说:在门外设祊。注解说:既在室内设祭,就在堂上侍奉尸。《郊特牲》说:祊在东方是错误的。祊应该在庙门的西室门处,庙门就是门。门内有室。郑玄说“平生门内的旁边”并不正确。祝字不说“使”,郑玄多余地加了“使”字。即使是绎祭用祝,祝祭也一定是君主亲自莅临。祝官不专管此事。祝官不专管,那么求神的是君主自己求,不应当说让祝官旁求。那么祝是祝告的祝,而不是大祝官的祝,这就很明白了。但这首诗讲的是烝尝的正祭,正处于剥皮烹煮、陈列进献的开始,不应当立刻涉及到绎祭。那么意思大概是《郊特牲》所说的索祭,是在进献熟食之后有在祊处祝告的礼仪,正祭和绎祭都有,而绎祭只是省去直祭而保留索祭,不必等到绎祭才在祊处祝告。时享的礼仪已经失传,郑玄也无从考证,只是随意推测罢了。
曾孙种田。曾孙,是相对于曾祖考庙而言的。大夫有三座庙,一是始祖,二是祖,三是祢,不祭祀曾祖,不能称曾孙。《少牢馈食礼》中,筮祝嘏都称孝孙。孝孙,是相对于祖而言的。凡是称曾孙的都是君主。《尚书》说:“有道曾孙是已。”如果《楚茨》中称孝孙,那是成王相对于文王而言。天子可以称孝孙,卿不能称曾孙,足以知道这首诗不是公卿有田禄者的诗。从这以下几章,《集传》都说:“有田禄者,诸侯入朝辅佐天子,在侯国尚且不敢用侯礼。”所以卫武公乘坐重较车而不乘坐辂车。如果卿享受侯的俸禄,不世袭其国,自然遵循三庙的制度。何况说“有田禄”,这个词尤其卑微。刚有而不是固有,怎么能立刻建立五庙?况且这首诗说:“从以骍牲”,不同于周公使用白牡。启毛爇膋,杀牲用鸾刀,尤其不是人臣所能使用的。《楚茨》说:“絜尔牛羊”,是大牢具备。以往烝尝,是天子的岁事,不同于诸侯的尝祭,诸侯不举行烝祭。祝祭于祊,直祭和索祭并举。鼓钟送尸,是尸起身时金奏肆夏。《甫田》说:“以方者”,是大司马罗网捕猎献禽的祭祀,是天子的狝祭。《大田》说:“俶载南畆者”,是耕耤的礼仪。都是天子的事,不是人臣所敢僭越的。凡此
南东其畆。司马法曰:六尺为歩,歩百为畆。步百者,积一畆之实也。取百歩之积而方之,则每方十歩而黍稷菽麦之地与稻田殊其塍埓,必狭长乃可行水。然朱子谓广一歩,长百歩,则大狭而与井地不合。且田体皆顺,抑与此言南东其畆者舛异?南东其畆者,或南北其畆,或东西其畆也。《考工记》: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甽。一畆之积,广五歩,凡三十伐;径二十歩,凡五列之。每列纵者四畆,横者四畆,两纵三横,或三纵两横而成一列,为二十畆。五其二十为歩百,以成一列。五其列则每方百歩,积万歩而为百畆。此则夫田之可方者也。而二十五其四,以成一夫,纵者半,横者半。故《南山》之诗曰:「横纵其畆,横者南,纵者东也。」一纵一横交午而成方,则甽间之水各因其径为所注于遂之道矣。百畆而一夫,夫有遂,广二尺,深二尺。都鄙之制,九夫为井,井有沟,广四尺,深四尺。十里为成,成有洫,广八尺,深八尺。百里为同,同有浍,广二寻,深二仞。则沟洫皆方,而起于四十井为成者,四井为邑,四邑为丘,而旁加一里也。要其数皆以四起,则与四畆之径广各二十歩而一方同。四者开方之数所自生也。都鄙近国,车马往来之冲,故方之以便行,而一夫之田或纵或横,则犹相互焉。若乡遂之制,变九而十夫,闲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十相乗,势不能方,或屈一夫之遂,纵之横之以就沟,或一夫之遂如都鄙法,而十夫之遂则两列各四夫,一列二夫,两沟而成一列,广四夫,长五夫,积五列而成洫。一纵一横,逮乎五其二十而百夫沟上之畛,犹必有龃龉不受之处,而形如凹字之半。积百而千,积千而万,三十三里少半里犹不齐也。九州岛而同,而后方百里,龃龉者得。互相受而疆界始方焉。则自一夫百畆以抵于东,其或东或南,犬牙相入,而畎畆遂沟洫浍川,参差萦纡者不一也。沟洫本泻水以防涝,而直流大急,则又苦其易熯,故曲折之以节其流,且地势之髙下无恒,亦因之以输灌而不滞。乃郑氏《周礼》注曰:“以南畆图,则遂从沟,横洫从浍,横九浍而川周其外。”是抑与朱子广一歩长百歩之说小异大同,无复纡折,而径畛涂道皆直截。盖郑氏以南畆图之,而不以南东其畆图之也。唯南东其畆,则径畛涂道、畎沟洫浍皆随之以纡回,水流旣节,而抑可以限戎马。后世秦州地网、河北塘水,皆迹此而为之者。故郄克使齐,尽东其畆,而国佐对曰:“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畆,唯吾子戎车是利。”此之谓也。若使尽如朱子广一歩长百歩及郑氏一纵一横之说,则与郄克之虐令何以异哉?况周之授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一夫而或百畆,或二百畆,或三百畆,其大小区方尤不易。齐《周礼》言井牧其田野,《左传》井衍沃、牧隰皋、牧异于井其畆。夫井邑丘甸之或纵或横,必相地势以经画其疆理,安得尽使截然方折以趋川耶?意此疆井之制,太公实以兵法寓井田,而密用其形势,旣以治周畿内之田,而抑行之于其国。故此《诗》言“南东其畆”,《齐风》亦言“横从其畆”,而国佐之对亦引此以折郄克。唯齐为世守其法,而他国无闻焉,则孟子所谓“曓君污吏慢之”者也。
中田有庐。郑笺曰:农人作庐焉,以便其田事。曰便其田事,则固非农人之恒居矣。乃《韩诗外传》曰:古者八家而井,广三百歩,长三百歩,一里其田九百畆。广一[与下一歩一字皆十字之讹]歩,长一歩为一畆。广百歩,长百歩为百畆。八家为邻,家得百畆,余夫各得二十五畆。家为公田十畆,余二十畆,共为庐舍,各得二畆半。八家相保。《诗》曰:中田有庐。赵岐《孟子》注云:庐井邑居各二畆半,以为宅,各入保城二畆半。朱子谓五畆之宅,一夫所受二畆半在田,二畆半在邑,盖本诸此。乃考周里畆之制,则有必不如此者。《大
译田亩的走向有南有东。《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所谓一百步,是累积一亩的实际面积。取一百步的面积将其规划为方形,那么每边长十步的黍、稷、豆、麦等旱地,与稻田的田埂必然不同,必须狭长才能引水灌溉。然而朱熹认为如果宽一步、长一百步,那就太狭长,与井田制不合。况且田地整体都顺应地势,这与“南东其畆”的说法岂不矛盾?“南东其畆”,是指田亩有的南北走向,有的东西走向。《考工记》记载:耜宽五寸,两耜为一耦。一耦开垦的宽度为一尺,深度为一尺,称为甽。一亩的面积,宽五步,共三十次开垦;直径二十步,共五列。每列纵向四亩,横向四亩,两纵三横,或三纵两横组成一列,共二十亩。五个二十亩为一百步,组成一列。五个列则每边长一百步,累积一万步为一百亩。这就是田亩可以规划为方形的情况。而四个一百亩组成一夫,纵向占一半,横向占一半。所以《诗经·南山》说:“横纵其畆”,意思是横向的向南,纵向的向东。一纵一横交错形成方形,那么甽间的水就各自顺着路径注入遂沟中了。一百亩为一夫,夫有遂沟,宽二尺,深二尺。都鄙的制度,九夫为一井,井有沟渠,宽四尺,深四尺。十里为一成,成有洫渠,宽八尺,深八尺。百里为一同,同有浍渠,宽二寻,深二仞。那么沟洫都是方形的,而始于四十井为一成的,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旁边加一里。总之其数目都以四为起始,这与四亩的直径宽各二十步而构成一方相同。四是开方数目的来源。都鄙靠近国都,是车马往来的要冲,所以规划为方形以便通行,而一夫的田地有的纵向有的横向,则仍然相互交错。至于乡遂的制度,将九夫变为十夫,田间有遂沟,遂沟上有小路。十夫有沟渠,沟渠上有田埂。百夫有洫渠,洫渠上有道路。千夫有浍渠,浍渠上有大道。万夫有川流,川流上有大路。以十相乘,形势上不能规划为方形,有时弯曲一夫的遂沟,纵向或横向以顺应沟渠,或者一夫的遂沟按照都鄙的法度,而十夫的遂沟则两列各四夫,一列两夫,两沟组成一列,宽四夫,长五夫,累积五列而成洫渠。一纵一横,直到五个二十而百夫沟渠上的田埂,仍然必然有参差不齐、不相容纳的地方,形状像凹字的一半。累积百夫成千夫,累积千夫成万夫,三十三里少半里仍然不整齐。九州都为一同,然后方圆百里,参差不齐的地方得以互相容纳,疆界才开始成为方形。那么从一夫百亩直到东部,有的向东有的向南,犬牙交错,而畎亩、遂沟、洫渠、浍川、川流,参差不齐、迂回曲折的情况不一。沟洫本来是为了排水防涝,但如果直流太急,又苦于容易干涸,所以曲折以节制水流,而且地势高低无常,也借此输灌而不滞留。于是郑玄在《周礼》注中说:“以南畆图,则遂从沟,横洫纵浍,横九浍而川周其外。”这大概与朱熹宽一步长一百步的说法小异大同,不再迂回曲折,而径、畛、涂、道都直截了当。这是因为郑玄以南畆来绘图,而不是以南东其畆来绘图。只有南东其畆,那么径、畛、涂、道、畎、沟、洫、浍都随之迂回,水流既得到节制,又可以限制戎马。后世秦州的地网、河北的塘水,都是效法这个而建造的。所以郄克出使齐国,命令全部向东开垦田亩,而国佐回答说:“您整顿诸侯的疆界,却说全部向东开垦田亩,只是利于您的战车罢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全部像朱熹宽一步长一百步以及郑玄一纵一横的说法,那么与郄克的暴虐命令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周朝授田有不换土、一易、再易的区别,一夫有时百亩,有时二百亩,有时三百亩,其大小区域更难规划为方形。齐国《周礼》说井牧其田野,《左传》说井衍沃、牧隰皋,牧不同于井,其田亩不同。夫井、邑、丘、甸的或纵或横,必然依据地势来规划其疆界,怎么能全部截然方折以趋向川流呢?推想这疆井的制度,太公实际上以兵法寓于井田,而密用其形势,既用来治理周王畿内的田地,又施行于齐国。所以此《诗》说“南东其畆”,《齐风》也说“横从其畆”,而国佐的回答也引用这个来反驳郄克。只有齐国世代坚守这个法度,而其他国家没有听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暴君污吏轻慢它”了。
田中有庐舍。郑玄笺注说:农人建造庐舍,以便从事农事。说以便从事农事,那么本来就不是农人的常居之地了。然而《韩诗外传》说:古时八家为一井,宽三百步,长三百步,一里田地九百亩。宽一步,长一步为一亩。宽百步,长百步为一百亩。八家为邻,每家得一百亩,余夫各得二十五亩。每家为公田十亩,余二十亩,共同作为庐舍,各得二亩半。八家互相保卫。《诗》说:中田有庐。赵岐《孟子》注说: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作为住宅,各入保城二亩半。朱熹认为五亩的住宅,一夫所受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大概本于此。然而考察周朝里亩的制度,则必然不是这样的。《大
戴礼》曰:百歩而堵,三百歩为里。《王制》方一里者为九百畆。郑氏曰:一里方三百歩。《汉书·食货志》曰:六尺为歩,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一歩六尺,一畆百歩,周制也。百歩之制,韩诗所云长十歩,广十歩者,以方计之也。金仁山所谓阔一歩,长百歩,即今种豆麦之田疄者,以长积之也。大槩积方一歩者百,则一畆矣。至汉武帝始增二百四十歩为一畆。古之畆非今之畆也。周之一畆,积方六尺者百。周尺六尺抵今尺三尺六寸。无论其为方为长,而其积实要止于此。庐舎之地,异于田疄,不可以长计,当以径十歩,广十歩为率。积方二百五十歩,每方十五歩七分稍弱,每方九十四尺八寸,以今尺计之,每方五丈六尺八寸八分耳。庐之四周有墙,墙内外有堑有沟,墙外有桑地。墙约一尺余,沟堑内外约五尺余,桑地约七尺。槩当每方约去地一丈四尺,从广相距约去地径者二丈八尺,周遶相距约去地五丈六尺,是为庐之址,径广相距每方二丈九尺而已。而父子异室,余夫且有栖宿之所,舂炊有室,牛羊有栝杙,鸡豚有橧埘,蔬果有圃,获暴有场,八口之家,势所必具,而不可缺。不知此三丈之内,何以能置顿而无不足也?若二畆半之在邑者。以方百里之国计之,提封万井,为夫家者八万,则于邑中当以二十万畆为之宅。积二十万畆之实,得为方一歩者二千万歩。以方约之,其地径广各四百四十七畆,疆三百歩而为里,当得十四里零十分里之九。而朝庙、市廛、学校、泽宫、官署、卿士大夫、商贾、府史、舆台之宅舎、宾客之馆垣、府藏、仓廪、廐皁、委积、圜土、犴狱之所、巷陌、沟涂、城堑之闲地,当复如之。则是一城积四十万畆,每方六百三十二畆,径广各六千三百二十歩,为里者二十一里强。百里之国,殷之侯国,周子男之国也。而其城之大且如此。若周制公侯之方五百里者,提封二十五万井,虽有下邑采地,或分处之,而国都邑居之民参分得一,亦六十四万家。其城之广阔愈不可涯计矣。《春秋传》曰:“大都参国之一。”又曰:“都城不过百雉。”三丈为雉,一雉而当五歩。百雉之城,其围一里零三分里之二,其径七十五丈,以歩计之,止一百二十五歩,其积实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五歩,以畆计之,一百五十六畆四分畆之一。旣不能容所食采邑夫家之宅,而国都参于厶邑,以三乗之,当止九百丈之围。城中积得十四万零六百二十五歩,以畆计之,得一千四百零六畆稍强。又恶从得二十万畆为夫家之宅乎?又况大国之提封二十五倍于此者乎?使果有四十万畆之城,其围八十四里强,以雉计之,五千五十六雉,而参国之一者,其围八千四百八十二歩,以雉计之,一千六百八十五雉半强,与所谓都城不过百雉者,几相去二十五倍,其说之不符逺矣。郑司农众曰:“营国方九里,九经九纬,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天子之都。”其提封百万井,而都城止方九里,岂区区方百里之国,而有方二十余里之城耶?《绵》之诗曰:“百堵皆兴。”以《大戴礼》百歩为堵计之,岐周之城围止万歩。以五板为堵计之,止五百丈,亦可。证其不能容此众民之庐矣。然则二畆半之宅,在国者,既国中之所不能容;二畆半之宅,在田者,又不足以容八口之夫家。是孟子所谓五畆之宅者,壹皆在野。其径广各二十五歩二尺强,为周尺者十三丈四尺。当今尺八丈零四寸,粗可为八口墙桑场圃凥室之宅地。孟子言宅,此诗言庐,宅非庐,其不相通明矣。宅者,民之恒凥也,非止取便田事,必因山水樵汲之便,阴阳向背之宜。自其先世以来,长子孙于斯土,八口各自为封域,以别男女而息鸡豚,粪壤之争,非先王制产而始有者,则亦不在经界之内。任土而受,均其广狭,一因原隰自然之势,而不可以畆计者也。《周礼》上地夫一廛,中地一廛,下地一廛。郑司农众曰:廛,居曰。扬子云有田一廛,百畆之居也。但田百畆,即有宅地一廛,田以畆计,而宅无定限,明
译《大戴礼》说:一百步为一堵,三百步为一里。《王制》说:边长一里的正方形田地面积为九百亩。郑玄说:一里见方三百步。《汉书·食货志》说:六尺为一尺,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这是一步六尺,一亩一百步,这是周代的制度。关于一百步的制度,《韩诗》所说的长十步、宽十步,是按正方形计算的。金仁山所说的宽一步、长百步,即如今种植豆麦的田垄,是按长度累积计算的。大抵累积一百个边长一步的正方形,就是一亩。到了汉武帝才开始增加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古代的亩不同于现在的亩。周代的一亩,累积边长六尺的正方形一百个。周尺六尺相当于今尺三尺六寸。无论它是正方形还是长方形,其实际面积终究只限于此。住宅用地,不同于农田,不能按长度计算,应当以直径十步、宽十步为比率。累积边长二十五步的正方形,每边十五步七分稍弱,每边九十四尺八寸,按今尺计算,每边五丈六尺八寸八分而已。住宅四周有墙,墙内外有壕沟和沟渠,墙外有桑地。墙大约宽一尺多,沟渠内外大约宽五尺多,桑地大约宽七尺。大抵每边大约要减去地一丈四尺,从宽度上相距大约要减去地直径二丈八尺,四周环绕相距大约要减去地五丈六尺,这就是住宅的基址,直径和宽度每边二丈九尺而已。而父子分住不同房间,多余的男子也有栖宿的地方,舂米做饭有房屋,牛羊有拴系的地方,鸡猪有栖息的地方,蔬菜水果有园圃,收获晾晒有场地,八口之家,势必要具备这些,而且不可缺少。不知道这三丈见方的地方,怎么能安置得下而毫无不足呢?至于在城邑中的二亩半住宅。以边长百里的国家来计算,总土地为一万井,作为农户的有八万家,那么在城邑中应当用二十万亩作为住宅。累积二十万亩的实际面积,得到边长一步的正方形二千万个。按正方形估算,其地直径和宽度各为四百四十七亩,每三百步为一里,应当得到十四里零十分里的九。而朝庙、市场、学校、泽宫、官署、卿大夫、商贾、府史、舆台的住宅、宾客的馆舍、府库、仓廪、马厩、物资储备、监狱、牢狱的场所、街巷、沟渠、城墙壕沟之间的空地,应当也如此。那么一座城累积四十万亩,每边六百三十二亩,直径和宽度各为六千三百二十步,作为里数则是二十一里多。边长百里的国家,是殷代的侯国,周代子男的封国。而它的城池竟然如此之大。如果按照周制公侯边长五百里的封国,总土地为二十五万井,虽然有下属城邑和采地,或者分散居住,但国都邑居的民众占三分之一,也有六十四万家。其城池的广阔更加无法估量了。《春秋传》说:“大都占国都的三分之一。”又说:“都城不超过百雉。”三丈为一雉,一雉相当于五步。百雉的城池,其周长为一里零三分里的二,其直径七十五丈,按步计算,只有一百二十五步,其实际面积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五步,按亩计算,一百五十六亩四分亩之一。既然不能容纳所食采邑农户的住宅,而国都又占私邑的三分之一,用三去乘,应当只有九百丈的周长。城中累积得到十四万零六百二十五步,按亩计算,得到一千四百零六亩稍多。又从哪里得到二十万亩作为农户的住宅呢?更何况大国的总土地是这里的二十五倍呢?如果真的有四十万亩的城池,其周长八十四里多,按雉计算,五千五十六雉,而占国都三分之一的,其周长八千四百八十二步,按雉计算,一千六百八十五雉半多,与所谓都城不超过百雉的说法,几乎相差二十五倍,其说法的不相符太远了。郑司农众说:“规划国都边长九里,九条经路九条纬路,左边祖庙右边社稷,前面朝廷后面市场,是天子的都城。”其总土地百万井,而都城只边长九里,难道区区边长百里的国家,而有边长二十多里的城池吗?《绵》诗说:“百堵皆兴。”按《大戴礼》一百步为一堵计算,岐周城的周长只一万步。按五板为一堵计算,只五百丈,也可以。证明其不能容纳这么多民众的住宅。那么二亩半的住宅,在国都中的,既然国都中不能容纳;二亩半的住宅,在田野中的,又不足以容纳八口之家的农户。这是孟子所说的五亩住宅,全都位于野外。其直径和宽度各二十五步二尺多,作为周尺是十三丈四尺。相当于今尺八丈零四寸,大致可以作为八口之家墙、桑、场、圃、居室住宅用地。孟子说住宅,这首诗说庐舍,住宅不同于庐舍,其不相通明显了。住宅,是民众的长久居所,不只是为了种田方便,必定要依据山水砍柴汲水的便利,阴阳向背的适宜。自从祖先以来,子孙长在这块土地上,八口各自划定界限,以区别男女而饲养鸡猪,粪土之争,不是先王制定产业才开始有的,那么也不在经界之内。根据土地情况授受,平均其宽窄,完全依据原野沼泽自然的地势,而不能按亩计算。《周礼》上等地一夫一廛,中等地一夫一廛,下等地一夫一廛。郑司农众说:廛,是居住的地方。扬子云有田一廛,百亩的居所。只要有田百亩,就有住宅用地一廛,田以亩计算,而住宅没有固定限制,明显
矣。若庐者,则耕获之次舎,暂息而非所凥者也。许慎曰:庐,寄也。云寄,则非民之恒处,而异于廛宅,可知。盖于公田之中,割二十畆为草舎,八家通一,无户牖墙壁之限,前为场圃,后为庐舎,安置耒耜,收敛秉穧耞击稾秸,以蔽风雨,而便事妇子来馌有所荫息,田畯课耕有所次止。先王周恤民情,而利其用于此为悉。而李悝、商鞅之流,以为闲土而辟之,是以后世无存者。故郑氏曰:农人作庐,以便其农事,此之谓也。故曰:中田有庐,有者非固有之词。若以为恒处之宅,则谁无家室,而与疆埸之瓜或有或无者同,侈言其有哉?且如韩婴、赵岐之说,民无适处,乍邑乍田,负釡甑,牵鸡豚,扶老提幼,以敝敝于道路,在田之仓庾谁与守之?在邑之糇粮,必日有负挽之劳,卒有氷雪弥旬,馈运道阻,樵苏不给,势且馁困于城市,田弃中野,粪治不豫,肥者成瘠。况北土兼植五谷,麦播于秋,培于冬,芸于春,获于夏;梁稷稻菽,种于春,芸于夏,获于秋,终岁无闲田,即无。闲日方冬,入邑原野阒寂,无人虎狼恣其出入,麕麚闯其庭户,盗贼乗虚而发,邻国越境而侵,沟洫崩坍而不修,茅桷飘摇而不葺,而邑凥不习啇贾,无鱼梁之利,无狩猎之获,无园圃之蔬,无牧豕栖鸡之地,老无所养,病无所飤,辛苦垫隘,永无安凥之乐,虐民不仁,无踰此者,而谓先王之为此哉?故知二畆半在邑者,必无之事也。若赵岐所云,入保则四郊有警,正卒入守之寓舎,盖《檀弓》所谓负杖入保者是,旣非携家而往,不必人各有庐,而须二畆半之广,使尽室入保城郭,正似后世清野之虐,令虚乡遂以延冦深入,而原野萧瑟,民无以存,其又何以为国乎?故信韩婴、赵岐不经之说,而不通之以事理,几何不以王政贼天下也。
译了。至于庐,则是耕种收获时的临时住所,只是暂时休息的地方,并非长久居住之所。许慎说:庐,就是寄居。说是寄居,那就不是百姓的固定居所,而与固定的宅院不同,由此可知。大概是在公田之中,划出二十亩地作为草舍,八家共用一处,没有门窗墙壁的界限,前面作为场院和菜园,后面作为庐舍,用来安放耒耜等农具,收集禾把、打谷、堆积秸秆,以遮蔽风雨,方便从事农事;妇女和子女送饭来时有地方遮荫休息,田官督促耕作时有地方停留。先王体恤民情,使这些用途都得到便利,可谓周全。而李悝、商鞅等人,认为这是闲置的土地而加以开垦,所以后世没有留存下来的。因此郑玄说:农民建造庐舍,是为了方便农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中田有庐”,这个“有”字并不是表示固有(拥有)的意思。如果认为是长久居住的宅院,那么谁没有家室呢?这就和边界上的瓜果有时有、有时无的情况一样了,何必夸张地说它“有”呢?况且像韩婴、赵岐所说,百姓没有固定的居所,一会儿在城里,一会儿在田里,背着锅甑,牵着鸡猪,扶着老人,提着幼儿,疲惫不堪地在道路上奔波,那么田里的粮仓由谁来守护呢?城里的干粮,必定每天都有背负搬运的劳累,如果突然遇到冰雪连绵十天,运送食物的道路受阻,柴火不够,势必会在城市中饥饿困顿,田地抛荒在野外,施肥整治不及时,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何况北方土地同时种植五谷,麦子秋天播种,冬天培土,春天除草,夏天收获;高粱、粟、稻、豆,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田地,也就没有空闲的日子。到了冬天,进入城里,原野寂静无人,虎狼肆意出入,鹿群闯入庭院,盗贼趁虚而入,邻国越境侵犯,沟渠崩塌而不修缮,茅草屋顶飘摇而不修补,而城里居住的人不熟悉经商,没有捕鱼设梁的利益,没有狩猎的收获,没有园圃的蔬菜,没有养猪养鸡的地方,老人无人赡养,病人无人供养,辛苦困顿,永远没有安居的快乐,虐待百姓不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难道先王会这样做吗?所以知道“二亩半在城里”的说法,必定是没有的事。至于赵岐所说的,进入保城是因为四郊有警报,正卒进入守卫的寓舍,大概是《檀弓》所说的“负杖入保”的意思,既然不是带着家眷前往,就不必每人都有庐舍,也不需要二亩半的宽广,让全家都进入保城郭,正像后世“清野”的暴政,命令乡村空无一人以引诱敌人深入,而原野萧瑟,百姓无法生存,那又怎么治理国家呢?所以相信韩婴、赵岐不经之谈,而不通晓事理,差不多就要用王政来祸害天下了。
祭以清酒。郑笺曰:清酒谓玄酒也。按《周礼·酒正》辨三酒之物,郑氏注曰:清酒,今中山冬酿接夏而成。不知康成之何以明于注《礼》而暗于笺《诗》,一若两人之言也。使清酒果为玄酒,复何以云“尔酒旣清耶”?《韩奕》之诗曰:“清酒百壶”,显父岂以百壶之水饯韩侯哉?《礼运》:“玄酒在室,澄酒在下”,澄酒,清酒也。清、玄之别,审矣。郑司农众曰:清酒,祭祀之酒,抑不可通于韩侯之饯。自当以康成《周礼》注为正。若集传云“郁鬯之属”,不知郁鬯何得有属?且唯天子飨诸侯为用郁鬯,显父何得有百壶以饯韩侯?且使言如集传,清酒为郁鬯,是用鬯祼行时飨,则明其为天子之祭矣。又何以云“公卿有田禄者之祭乎”?义立于此而不通于彼,往往自相矛盾,则甚矣。训诂之不易也。
田祖。毛传曰:祖先啬也。按先啬者八蜡之一,其祭举于孟冬之月,天子以大索而息老物也。周礼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是祈年祭蜡本非一祭,田祖先啬本非一神,不得以田祖为先啬也。风俗通曰:周礼说二十五家置一社,但为田祖报求,则竟以社为田祖,其谬尤甚。周礼所云者,则合二十五家以置社,因合之以报求也。若集传云田祖始耕者,谓先啬也,盖神农,其说之误本于郑司农,而杂以毛公之说,故合三神为一,愈成纷乱。庶人无祭天子之礼,故祭社者不敢祀颛顼而祀句龙,祭稷者不敢祀炎帝而祀其子柱,乃琴瑟击鼓于田野以飨神农,是与后世愚民绘牛头草衣之像,是为神农而荐淫祀者等为猥媟,而谓典礼有之乎?按周礼树之田主,郑注曰:田主,田神后土田正之所依也。诗谓之田祖,依者天神无所主立,人鬼以为之主也。后土田正,地祗也;田祖,人鬼也。始耕者在上世杳茫,不知为何人,而非必神农。山海经云:叔均乃为田祖。郭璞曰:主田之官。又曰:叔均是始作牛耕。盖叔均旣有驱旱魃之功,又教牛耕以节民力,故黄帝命为田祖之官,后世即以其官为神号而祈报焉。田祖之祀叔均,犹社之祀句龙,稷之祀柱也。山海经言多驳杂,先儒弗尚,然去古尚近,而山川草木多有确据,引以为征,固贤于臆度之亡实也。
坁,方言蚍蜉{黍牛}鼠之场,谓之坁。盖积土层絫之貌,故以比庾粟之多。若水中髙地,曰汦,从水从氏,与坁字不同。刘熈曰:「小沚曰汦,水中小小洲渚,平薄无几,庾粟似之,则亦但蔽庾底之一隅耳。」
田稺,髙诱《淮南注》有稺稻,或谓之稻孙。所谓稻孙者,乃已刈复生之禾,农人所弃,害之亦无损,而深秋霜露凛降,亦无虫伤之患。此云田稺,与稺稻名同而实异。按《齐民要术》二月、三月种者为植禾,四月、五月种者为稺禾。盖螟贼之生,多以秋初夝雨相半,湿蒸所孶。植禾已登,不任受伤,唯晚种之稺徧逢其害,故特言稺而不概言禾也。
秉畀炎火。《集传》云:「愿田祖之神为我持此虫而付之炎火,则已明。炎火非人以火焚之矣。」又云:「姚崇遣使捕蝗,引此为证,夜中投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盖古之遗法则是人可秉畀火中,而又何希望于神乎?蝗有翄而善跃,故可用火诱而焚之。螟螣蟊贼,则蝡动于心根节叶之间,虽设火坑,安能廹之使入耶?螟螣之类,因夝中夹雨,东风吹黏而成,唯电光灼照,则殗黄而死。此云「炎火」者,电火也。祝神以电照之,令死也。「炎」者,烨烨赤光之貌。
敛穧,遗秉。聘礼四秉曰筥。郑注曰:「此秉谓刈禾盈手之秉也。」筥穧名也。四秉为穧。夫旣敛而聚之为秉,为穧。何难载归,而胡为其遗耶?倘如郑笺所云,成王之时,百谷旣多种同齐,孰收刈促遽,力皆不足,而不获不敛,则狼戾之惰农,暴殄天物,而田畯不为督理,其职不修矣。然则此之不获不敛遗且滞者,盖有意为之,以惠矜寡也。以有余矜寡者,往与之,嫌于无别;来求之,则嫌于见乞。留其有余而若忘之,使来拾焉,则两无所嫌。此
译祭祀时献上清酒。郑玄笺注说:清酒指的是玄酒。查考《周礼·酒正》中辨别三种酒的品类,郑氏注解说:清酒,是如今中山地区冬季酿造、延续到夏季才完成的酒。不知郑康成为何在注解《周礼》时明白,而在笺注《诗经》时却糊涂,两人的说法仿佛出自不同之人。假如清酒果真就是玄酒,又怎能说“你的酒已经清澈”呢?《韩奕》这首诗说:“清酒百壶”,显父难道会用百壶水来为韩侯饯行吗?《礼运》篇说:“玄酒在室内,澄酒在堂下”,澄酒就是清酒。清酒与玄酒的区别,是很清楚的。郑司农郑众说:清酒是祭祀用的酒,但这不能通用于韩侯的饯行场合。自然应当以郑康成《周礼》的注解为准。如果《集传》说清酒是“郁鬯之类”,不知郁鬯怎么会有同类?况且只有天子宴请诸侯时才使用郁鬯,显父怎么会有百壶郁鬯来为韩侯饯行呢?况且假如像《集传》所说,清酒是郁鬯,那是用于祼礼和飨礼的,那就明确是天子祭祀了。又怎能说是“公卿等有田禄者的祭祀”呢?道理在此处成立却在那处不通,往往自相矛盾,这就太严重了。训诂之难,由此可见。
田祖。毛亨传注说:祖先就是先啬。查考先啬是八蜡祭祀中的神祇之一,其祭祀在孟冬之月举行,天子借此大索万物以休息老物。《周礼》规定,国家向田祖祈求丰年,要吹奏《豳雅》,敲击土鼓来娱乐田畯;国家祭祀蜡神,则吹奏《豳颂》,敲击土鼓来休息老物。可见祈年祭与蜡祭本不是同一祭祀,田祖与先啬本不是同一神祇,不能把田祖当作先啬。《风俗通》说:《周礼》说二十五家设立一个社,只为田祖报功求福,这就竟然把社当作田祖,错误更加严重。《周礼》所说的,是合并二十五家来设立社,因而合并起来报功求福。如果《集传》说田祖是开始耕作的人,即指先啬,大概是神农,这种说法的错误本源于郑司农,又混杂了毛公的说法,所以把三位神祇合为一位,更加造成混乱。庶民没有祭祀天子的礼仪,所以祭祀社神的不敢祭祀颛顼而祭祀句龙,祭祀稷神的不敢祭祀炎帝而祭祀其子柱,却在田野间弹琴击鼓来宴享神农,这与后世愚民绘制牛头草衣的画像,认为是神农而推荐淫祀的行为一样猥亵,难道说典礼中有这样的规定吗?查考《周礼》说在田间树立田主,郑玄注解说:田主,是田神后土和田正所依附的对象。《诗经》称之为田祖,所谓依附,是指天神没有固定的主宰,以人鬼作为其主宰。后土和田正,是地祇;田祖,是人鬼。开始耕作的人在远古时代渺茫不可知,不知是谁,而不一定是神农。《山海经》说:叔均于是成为田祖。郭璞说:是主管农田的官员。又说:叔均是开始使用牛耕的人。大概叔均既有驱除旱魃的功劳,又教导牛耕以节省民力,所以黄帝任命他为田祖之官,后世就以其官职作为神号来祈求报谢。田祖祭祀叔均,就像社神祭祀句龙、稷神祭祀柱一样。《山海经》言论多驳杂,先儒不推崇,但它距离古代尚近,而且山川草木多有确凿依据,引用它作为证据,固然胜过没有事实根据的臆测。
坁,方言称蚍蜉(蚁)和{黍牛}鼠聚集的地方,叫作坁。大概是积土层层堆叠的样子,所以用来比喻粮仓中粟米之多。如果水中的高地,叫作汦,从水从氏,与坁字不同。(刘熙说:“小的沙洲叫作汦,水中小小的洲渚,平坦浅薄没有多少,粮仓中的粟米类似它,那么也就只遮蔽粮仓底部的一角罢了。”)
田稺,高诱《淮南子注》中有稺稻,或者叫作稻孙。所谓稻孙,是已经收割后又重新生长的禾苗,是农人所抛弃的,伤害它也没有损失,而且深秋霜露凛冽降下,也没有虫蛀伤害的祸患。这里说的田稺,与稺稻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查考《齐民要术》,二月、三月播种的叫作植禾,四月、五月播种的叫作稺禾。大概螟贼这类害虫的产生,多在秋初晴雨相间时,因湿热蒸腾而滋生。植禾已经成熟,不能承受伤害,只有晚种的稺禾普遍遭受其害,所以特别说稺而不泛泛地说禾。
秉畀炎火。《集传》说:“希望田祖之神为我拿着这些害虫而交付给烈火,这就很明白了。炎火不是人用火焚烧。”又说:“姚崇派遣使者捕蝗,引用此作为证据,夜间投火,火边掘坑,一边焚烧一边掩埋,大概是古代遗留的方法,那么人就可以拿着害虫投入火中,又何必希望于神呢?蝗虫有翅膀善于跳跃,所以可以用火引诱而焚烧。螟螣蟊贼,则在禾根节叶之间蠕动,即使设置火坑,怎么能逼迫它们进入呢?螟螣这类害虫,因晴空中夹杂雨水,东风吹拂黏附而成,只有电光灼照,才会枯黄而死。这里说的‘炎火’,是电火。祝祷神明用电光照耀,使它们死亡。‘炎’,是火光闪烁赤红的样子。”
敛穧,遗秉。《聘礼》说四秉叫作筥。郑玄注解说:“这里的秉指收割禾稼满手的把束。”筥是穧的名称。四秉为穧。既然已经收割并聚集成把、成束,有什么难处不能带回家,为什么还要遗留呢?假如像郑玄笺注所说,成王之时,百谷已经多种且整齐,谁收割得急促,力气都不足,而不收获不收敛,那么懒惰的农夫狼藉地糟蹋天物,而田畯不加以督理,他的职责就没有修好了。然而这里的不收获不收敛而遗留滞留的,大概是有意为之,用来惠及矜寡之人。把多余的给矜寡者,去给他们,嫌于没有分别;让他们来求取,则嫌于显得乞讨。留下多余的而好像忘记了,让他们来拾取,那么双方都没有嫌隙。
先王曲全之仁术,以养民俗于忠厚。彼有此有,云者,任人之意为多寡,而不期必之也。
译先王完备周全的仁政方法,用来培养百姓忠厚淳朴的风俗。所谓“彼有此有”,是说任凭人们根据自己的意愿来决定多寡,而不强求一定达到某种标准。
韎韐有奭。韎韐,士服也。士冠礼,纯衣缁带韎韐。郑注:「韎韐,缊韨也。」士缊韨而幽衡,合韦为之,染以茅搜因以名焉。盖爵弁之韨士与君祭之服也。《玉藻》:「一命缊韨幽衡。」郑注云:「缊赤黄之闲色。」所谓韎,也许慎说士无芾,有韐,制如榼,缺四角。」爵弁服,其色韎。士贱不得与裳同。此诗咏诸侯而用士服者,殷人五十而后爵,周大夫四十而后爵,诸侯终丧入见而后爵。《白虎通》曰:「世子受命,衣士服,谦不敢自尊也。」郑笺所谓诸侯世子除三年之丧士服而来是已,特谓以祭服临戎,于义未协此诗下二章不及征伐之事,此云「六师者,犹言万乗,言其佐天子以振天下之治耳。下言「家室家邦」,未及天子,亦明此为天子锡命诸侯之词而非诸侯祝颂天子之诗也。
先集维霰,郑笺云:“将大雨雪,始必微温,雪自上下,遇温气而抟,谓之霰。”此说非也。未雪先霰之顷,必极寒,霰转为六出之雪,而后寒始定,何尝先有微温?且雪凝于上,遇温将释,安能复抟而为霰乎?霰不可散而为雪,雪不可合而为霰。成象成形,同类而殊形,故霰晶而微黑,雪皑而不润。霰非雪成,明矣。董仲舒答鲍敞之言曰:“雨凝于上,体尚轻微,而因风相袭,故成雪焉。”寒有髙下,上煗下寒,则上合为大雨,下凝为氷霰。其说是矣。风由地升,渐起而上,故始霰而终雪。集传録用郑笺,未当。
举酬逸逸。举酬逸逸者,射礼之燕所异于燕礼者也。按乡射之礼,献酢既毕,主人洒觯酬宾,宾不举。及众宾毕献之后,主人之吏复举觯于宾,宾又受奠于荐东。工合房中之乐,司正饮觯。在燕礼则继以旅酬,其在射礼不欲终燕,事故以将射而暂辍旅酬,酬爵为之缓举逸逸者,缓词也。即射礼所谓未旅告于宾,请射者也。射毕升自西阶,而后宾酬主人。若燕射之礼,虽献酢已毕,媵爵者致觯于公,公取所媵之觯,兴以酬宾。宾告于摈者,请旅以旅大夫于西阶。射先虽一举酬,而射毕,公又举觯赐宾与长,以旅于西阶如初。礼则射夹酬以行,前一举酬,后一举酬,礼不主于酒,而酬亦逸逸其缓矣。其曰「钟鼓既设者」,三县在御,鹿鸣、新宫、瑟笙三终而旅酬不举,逸逸其缓以须射也。毛传误以逸逸为往来次序,而集传因之。郑笺以「钟鼓既设」为将射,改县既于时序不合,而大射与乡射异,无改县之文。其曰「钟鼓既设,大侯既抗者」,诸侯之礼,宿县在两阶之东西,不碍于射,无所俟改。然则上文所云「酒既和旨者」,其即以宾拜告旨之礼言之与?
有颁其首。《说文》:「颁,大首也。」本如字,布还切。其字从页,页貌也。后人借此以为攽赐之颁,以颁赐为正,释反以大首也为借用,读之如焚,失之。
猱。陆玑疏云:“猱,猕猴也。”集传因之。今按《尔雅》“蒙颂猱状”,郭璞曰:“即蒙贵也。状如蜼而小,紫黑色,可畜,健捕鼠。九真、日南皆出之。”云“猱状”者,言蒙贵肖猱也。猱非即蒙贵,而与蒙贵果然,猩猩为类,故《尔雅》“猱猨善援”。猱似蒙贵而大,善升木则如猨。陆佃曰:“猱,一名狨,轻捷善縁木,大小类猨,长尾,尾作金色,俗谓之金线狨,生川峡深山中。”陈藏器言其似猴而大,毛长黄黑色,人将其皮作鞍褥。猱盖丰毛柔垂之兽,故俗以科头为猱头,狗之长毛者为猱丝,与猕猴絶不相类。陆玑之疎谬明矣。
如涂涂附。涂中泞泥谓之涂。如涂者,言行于泥涂而染涂也。涂附者,言前旣受涂,后涂因黏前涂而相附也。凡屐屦行泞泥者皆然,而此则言车轮之辗泥淖也。《考工记》曰:「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故涂不附。郑注云:「附着[读如酌]也。」此诗毛传亦曰:「涂泥附着也。」与《考工记》正合。集传曰:「于泥涂之上加以泥涂附之,似指镘墙壁者而言,未是。」此以比小人,俗本无良为君子者,又复教之以不让,则相染益恶,而无涤除之期,非徽猷之可与属也。
充耳琇实,礼自大夫以下,弁
译韎韐有奭。韎韐是士人的服饰。在士冠礼中,穿着纯色的衣服,系着黑色的腰带,佩带韎韐。郑玄注解说:“韎韐,就是缊色的蔽膝。”士人佩戴缊色的蔽膝和幽色的衡,用皮革制成,用茅草染成这种颜色,因此得名。这大概是爵弁所配的蔽膝,是士人与国君祭祀时所穿的礼服。《玉藻》篇说:“一命之官佩缊色蔽膝和幽色衡。”郑玄注解说:“缊是赤黄之间的颜色。”所谓韎,许慎说士人不佩芾,只佩韐,形状像榼,缺了四个角。爵弁服的蔽膝颜色是韎色。士人地位低贱,不能与国君的裳同色。这首诗咏叹诸侯却使用士人的服饰,是因为殷人五十岁才受爵,周朝大夫四十岁才受爵,诸侯终丧入见天子后才受爵。《白虎通》说:“世子受命,穿士人的衣服,是谦逊不敢自尊。”郑玄笺注所说诸侯世子除去三年丧服后穿士服前来,正是此意,但说以祭服临阵作战,在义理上并不协调。这首诗下面两章没有提到征伐之事,这里说“六师”,不过是说万乘之众,意思是辅佐天子以振兴天下的治理罢了。下文说“家室家邦”,没有提到天子,也明确这是天子赐命诸侯的话,而不是诸侯祝颂天子的诗。
先集维霰,郑玄笺注说:“将要下大雪,起初必定微微温暖,雪从上下落,遇到温暖的气流而凝聚,叫做霰。”这种说法不对。未下雪先下霰的时候,必定极冷,霰转变为六角形的雪之后,寒冷才稳定下来,哪里曾经先有微温?况且雪凝结在上面,遇到温暖就会融化,怎么能再次凝聚成霰呢?霰不能散开变成雪,雪也不能聚合变成霰。形成景象和形状,同类而形状不同,所以霰晶莹而微黑,雪洁白而不润泽。霰不是由雪形成的,这是很明显的。董仲舒回答鲍敞的话说:“雨凝结在上面,形体尚且轻微,因为风相互侵袭,所以形成雪。”寒冷有高低之分,上面温暖下面寒冷,那么上面聚合成为大雨,下面凝结成为冰霰。他的说法是对的。风从地面升起,逐渐向上,所以起初下霰最后下雪。《诗集传》收录采用郑玄的笺注,是不恰当的。
举酬逸逸。举酬逸逸,是射礼中的宴饮不同于一般燕礼的地方。按照乡射礼,献酢结束后,主人洒酒酬宾,宾客不举杯。等到众宾都献酒之后,主人的吏员再次举杯向宾客敬酒,宾客又接受酒杯放在荐席的东边。乐工合奏房中之乐,司正饮酒。在燕礼中接着进行旅酬,而在射礼中不想结束宴饮,所以在即将射箭时暂时停止旅酬,酬酒的举杯变得缓慢,“逸逸”是缓慢的意思。就是射礼中所说的未旅酬时告知宾客,请求射箭。射箭结束后从西阶上升,然后宾客酬主人。如果是燕射礼,虽然献酢已经结束,媵爵的人将酒杯献给国君,国君拿起媵爵的酒杯,起身酬宾。宾客告知摈者,请求旅酬以向大夫敬酒,在西阶进行。射箭之前虽然有一次举酬,但射箭结束后,国君又举杯赐给宾客和长者,在西阶旅酬如初。礼仪中射箭夹着酬酒进行,前一次举酬,后一次举酬,礼仪不主要在于酒,所以酬酒也缓慢从容。所谓“钟鼓既设”,是指三县钟鼓在御前,演奏《鹿鸣》、《新宫》、瑟笙三终之后,旅酬不举杯,缓慢从容地等待射箭。毛亨传误将逸逸解释为往来次序,而《诗集传》沿袭了这个错误。郑玄笺注将“钟鼓既设”解释为将要射箭,改变县钟鼓的位置与时序不合,而且大射礼与乡射礼不同,没有改变县钟鼓的记载。所谓“钟鼓既设,大侯既抗”,诸侯的礼仪,宿县钟鼓在两阶的东西两侧,不阻碍射箭,不需要等待改变。那么上文所说的“酒既和旨”,大概是以宾客拜谢酒味醇美的礼仪来说的吧?
有颁其首。《说文解字》:“颁,大头。”本音如字,布还切。这个字从页,页是头面的意思。后人借用来表示分赐的颁,以颁赐为正字,解释反而将大头作为借用,读如焚,这是错误的。
猱。陆玑疏说:“猱,是猕猴。”《诗集传》沿袭了这个说法。现在考察《尔雅》“蒙颂猱状”,郭璞说:“就是蒙贵。形状像蜼但较小,紫黑色,可以驯养,善于捕鼠。九真、日南都出产。”说“猱状”,是说蒙贵像猱。猱不是蒙贵,但与蒙贵相似,与猩猩同类,所以《尔雅》说“猱猨善援”。猱像蒙贵但较大,善于爬树就像猿猴。陆佃说:“猱,一名狨,轻快敏捷善于攀援树木,大小类似猿猴,长尾巴,尾巴呈金色,俗称金线狨,生长在川峡深山中。”陈藏器说它像猴子但较大,毛长黄黑色,人用它的皮做鞍褥。猱大概是毛发丰厚柔软下垂的野兽,所以俗话把光头叫做猱头,狗长毛的叫做猱丝,与猕猴完全不同。陆玑的疏解错误明显。
如涂涂附。涂中泥泞叫做涂。如涂,是说走在泥泞中沾染了泥涂。涂附,是说前面已经沾染了泥涂,后面的泥涂因为黏在前面的泥涂上而相互附着。凡是穿木屐或鞋走在泥泞中都是这样,而这里说的是车轮碾压泥淖。《考工记》说:“用杼来行走于沼泽,这就是用刀来切割泥涂。”所以泥涂不附着。郑玄注解说:“附着(读如酌)。”这首诗毛亨传也说:“泥涂附着。”与《考工记》正相符合。《诗集传》说:“在泥涂之上再加泥涂附着,似乎是指抹墙壁而言,不对。”这里用来比喻小人,世俗本无良善的君子,又教他们不让,于是相互沾染更加邪恶,而没有涤除的期限,不是美好道义可以归属的。
充耳琇实,礼自大夫以下,弁
而无冕,充耳者瑱也,冕之饰也。玉古圗考绘有充耳形,圎而长如大枣,顶上一孔以受繋,下垂如赘。故《旄丘》之诗曰:「褎如充耳」,言如瑬瑱之垂,空赘于左右也[集传以为耳聋多笑纤巧不典]人士而服充耳,其实卿也。卿而谓之士者,士者男子之羙称,可通称之,且对君子女而言,士女也。
译没有冕冠,充耳就是瑱,是冕冠的装饰。《玉古图考》绘有充耳的形状,圆而长像大枣,顶部有一个孔用来穿系,下垂的部分像赘肉。所以《旄丘》这首诗说:“褎如充耳”,意思是像瑱那样垂挂,空空地缀在左右两边[《集传》认为这是说耳聋多笑,纤巧而不合典制]。士人佩戴充耳,其实他是卿。卿被称为士,是因为“士”是男子的美称,可以通称,而且相对于君子和女子而言,称为士女。
尹吉,吉姓,亡考,字或作姞。南燕之姓,国在今胙城县。然南燕未闻入仕于周,亦未闻与王室为婚姻。盖周之庶姓,非贵族也。或此称尹吉者,即吉甫之后孙,以王父字为氏。古之赐姓者,或以字。吉甫位望重,因赐其诸孙为尹吉氏,以别于诸尹,而世吉甫之禄位,故曰尹吉。
蓝,蓝之为草,古今品类不一,但叶可渍染青碧者,皆蒙此名。李时珍《本草考》有五种:一、蓼蓝,叶如蓼,五六月开花成穗,细小浅红色,子亦如蓼,岁可三四刈。《月令》禁民勿刈蓝者,是也。二、菘蓝,叶如白菘。三、马蓝,叶如苦荬,则《尔雅》所谓“葴,马蓝”,郭璞曰:“今大叶冬蓝是也。”俗谓之板蓝。菘蓝、马蓝开花结子,并如蓼。四、呉蓝,长茎如蒿,而花白。五、木蓝,长茎如决明,髙者三四尺,分枝布叶,叶如槐叶,七月开淡红花,结角长寸许,累累如小豆角,收子畦种之。今俗谓之青子蓝。任昉《述异记》以为汉宫葼园供染緑纹绶,“小蓝者是也”。乃时珍生长蕲黄,不知闽岭、湖南畦种作淀[俗写作靛]以供东南布帛衣被天下之用者,别有大蓝丛生,叶如媆茗,而枝肥叶茂,清明取近根宿茎插之,霜降刈之。刈之不速,则一夕经霜而萎黑。既刈,乃取其茎窖藏之,为来岁种,无花无实。非至肥之土芸培至三四者,则不茂。此外别有甘蓝,其叶长大而厚,经冬不死,开黄花,煑食其叶甘羙。胡洽云:“河东羌胡多种之。”则今潞州人以染竹根青者。贾思勰曰:“蓼中之虫,岂知蓝之甘乎?”此蓝是也。若《诗》之言蓝者,乃蓼蓝也。唯此一种蓝生于原隰,非必家园畦种,亦有采归种之者。故《齐民要术》“种蓝法”云:“初生三叶,浇之,薅治令浄。五月新雨后,即抜栽。”其余诸蓝俱以可渍汁而染,与蓝同用,而袭蓝之名耳。古今称名,互相假借,如此类者不一,不可不辨。
英英白云,露降不以云故集。传以此为水上轻清之气。然水气上蒸之似云者,或晨或莫,固亦霏微岸草间,而乍生乍散,不能濡润菅茅。若露之湿草者,髙山平原无水之地,随在而有,固不资于水气。且水气腾上,不能逾二三尺,冉冉囷囷,平伏涣散,不可谓之英英。与云殊类,亦不可名为白云。以此说诗,虽巧而实未妥。今按晴夜所降之露,所谓白露也,有云则无,无云则有。而凡浓雾细雨,沾濡草木,湿人衣履者,亦可谓之露。张旭诗云:“入云深处亦沾衣。”髙山大壑云起之处,见如微雨,而渐即平野,回望之则唯见为白云而已。露之为言濡也,谓湿云之濡菅茅也。遥望之则曰云,入其中则为雾,雾亦谓之露。故《素问》云:“雾露中人肌肤。”《乐府清啇曲》云:“雾露隠芙蓉。”皆此之谓也。白云自可露菅茅,安在其为水上轻清之气哉?
滮池北流。《三辅黄圗》云:氷池在长安城西。旧圗云:西有滮池,一名圣女泉。盖冰滮声相近,传说之讹也。一统曰:滮水出咸阳县之滮池,流至西安府西北合镐水。然镐在渭南,咸阳在渭北,则滮水不能絶渭而入镐水。盖滮池在咸阳县之南境,地在渭水之南,与今县治隔渭,故北流入镐以合于渭。滮池繋之咸阳者,其县之境内也。毛传曰:滮,流貌。郑氏谓丰镐之间水皆北流,俱为疎漏。且停者为池,行者为流。自非实有此池为滮水之源,则言滮不当谓之池,谓之池又不当言流矣。
苕草木之名古今互异,有同名而异实,有异名而同实,唯据所言前后之文以考之,斯为定论。经言“苕之华,芸其黄矣”,则即于黄花求之,然后为经所咏之苕,而不可乱也。所引证未足为真审矣。《尔雅》:“苕,陵苕。”郭璞注云:“一名陵时。”张揖《广雅》云:“紫葳,陵苕蘧麦也。”陆玑疏则曰:“苕,陵时,一名鼠尾草,似王刍,叶紫花,可以染皁。”今按,紫葳,陵霄花也,一名陵时,蔓生附木而生,髙数丈,其花红艳,非芸黄也。蘧麦者,石竹也,一名南天竹,花有细白、粉红、紫、赤数种,俗呼雒阳花。陶弘景谓其
译尹吉,吉是姓氏,亡考,字有的版本写作姞。这是南燕国的姓氏,其国在今胙城县。然而南燕未曾听说有人入仕于周朝,也未听说与王室通婚。大概是周朝的庶姓,并非贵族。或许这里所称的尹吉,就是吉甫的后代子孙,以祖父的字作为氏。古代赐姓的人,有时以字为氏。吉甫地位声望显赫,因此赐给他的众孙为尹吉氏,以区别于其他的尹氏,从而世代继承吉甫的禄位,所以称为尹吉。
蓝,蓝这种草,古今品类不一,但只要叶子可以浸泡染出青碧色的,都蒙受这个名称。李时珍《本草考》中有五种:一是蓼蓝,叶子像蓼,五六月开花成穗,细小浅红色,种子也像蓼,一年可以收割三四次。《月令》禁止百姓收割蓝草,说的就是这种。二是菘蓝,叶子像白菘。三是马蓝,叶子像苦荬,就是《尔雅》所说的“葴,马蓝”,郭璞说:“现在的大叶冬蓝就是。”俗称为板蓝。菘蓝、马蓝开花结籽,都像蓼。四是吴蓝,长茎像蒿,花是白色的。五是木蓝,长茎像决明,高的有三四尺,分枝布叶,叶子像槐叶,七月开淡红花,结荚长一寸左右,累累像小豆角,收取种子在畦中种植。现在俗称为青子蓝。任昉《述异记》认为汉宫葼园供给染绿色纹绶,“小蓝就是这种”。于是李时珍生长在蕲黄,不知道闽岭、湖南在畦中种植作靛,以供东南布帛衣被天下之用的,另外有大蓝丛生,叶子像嫩茶,而枝肥叶茂,清明时取近根的宿茎插之,霜降时收割。收割如果不快,那么一夜经过霜冻就会萎黑。收割后,就取它的茎窖藏起来,作为来年的种子,无花无实。如果不是在肥沃的土地上耕耘培育三四次,就不会茂盛。此外另有甘蓝,它的叶子长大而厚,经冬不死,开黄花,煮食它的叶子甘美。胡洽说:“河东羌胡多种植它。”就是现在潞州人用来染竹根青的那种。贾思勰说:“蓼中的虫子,哪里知道蓝的甘甜呢?”说的就是这种蓝。如果《诗经》中说的蓝,就是蓼蓝。只有这一种蓝生长在原野低湿之地,不一定在家园畦中种植,也有采回来种植的。所以《齐民要术》“种蓝法”说:“初生三叶时,浇灌它,除草治理使它洁净。五月新雨后,就拔出来移栽。”其余各种蓝都以可以浸泡汁液而染色,与蓝同用,而沿袭蓝的名称罢了。古今称呼名称,互相假借,像这类的不止一种,不能不辨别。
英英白云,露水降落不是因为云才聚集。传注认为这是水上轻清之气。然而水气上蒸像云的,有时在早晨有时在傍晚,固然也霏微地在岸边的草丛间,忽生忽散,不能湿润菅茅。如果露水湿润草木,高山平原无水的地方,随处都有,固然不依赖水气。况且水气腾升,不能超过二三尺,冉冉盘旋,平伏涣散,不能称为英英。与云完全不同,也不能称为白云。用这种说法解释《诗经》,虽然巧妙但实际上并不妥当。现在考察晴夜所降的露水,所谓白露,有云就没有,无云就有。而凡是浓雾细雨,沾湿草木,湿润人衣履的,也可以称为露。张旭诗说:“入云深处亦沾衣。”高山大壑云起之处,看见像微雨,而渐渐到了平野,回望则只见是白云罢了。露的意思是濡湿,是说湿云濡湿菅茅。遥望则称为云,进入其中则为雾,雾也称为露。所以《素问》说:“雾露中人肌肤。”《乐府清商曲》说:“雾露隐芙蓉。”都是这个意思。白云自然可以濡湿菅茅,哪里在于它是水上轻清之气呢?
滮池向北流。《三辅黄图》说:冰池在长安城西。旧图说:西边有滮池,一名圣女泉。大概是冰滮声音相近,传说的讹误。《一统志》说:滮水出自咸阳县的滮池,流到西安府西北与镐水汇合。然而镐在渭南,咸阳在渭北,那么滮水不能横渡渭水而流入镐水。大概是滮池在咸阳县的南境,地在渭水之南,与现在的县治隔着渭水,所以北流入镐以汇入渭水。滮池归属咸阳,是因为在咸阳县境内。毛传说:滮,水流的样子。郑氏说丰镐之间的水都向北流,都属疏漏。况且停积的是池,流动的是流。如果不是确实有这个池作为滮水的源头,那么说滮就不应当称为池,称为池又不应当说流了。
苕是草木的名称,古今互相不同,有同名而异实,有异名而同实,只根据所说的前后文来考证,这才算是定论。经文说“苕之华,芸其黄矣”,那么就应当在黄花中寻求,然后才是经文所咏的苕,而不可以混淆。所引用的证据不足以作为真实审慎的依据。《尔雅》:“苕,陵苕。”陆玑疏则说:“苕,陵时,一名鼠尾草,像王刍,叶紫花,可以染皂。”现在考察,紫葳,是凌霄花,一名陵时,蔓生依附树木而生,高数丈,它的花红艳,不是芸黄。蘧麦者,是石竹,一名南天竹,花有细白、粉红、紫色、赤色几种,俗呼洛阳花。陶弘景说其
根即紫葳,苏恭辨正其误,是也。鼠尾草,一名陵翘,一名葝,叶如蒿,可以染皁,穗如车前,花有红、白二种。凡此数种,皆非黄华,足知古今名异,陵时、陵翘互袭“陵苕”之名,而非《诗》所言之苕。今按,苕可为帚,曰“苕帚”,则今之所谓地肤子草者,《尔雅》一谓之王篲。此草七月开黄花,而叶与蘧麦相似,故张揖以近似而乱,则《尔雅》“苕,陵时”或与王篲异名互见,而凡谓为陵霄花、蘧麦、鼠尾草者,皆非也。
译“根”就是紫葳,苏恭辨析并纠正了其中的错误,这是正确的。鼠尾草,又名陵翘,又名葝,叶子像蒿草,可以用来染皂,穗子像车前草,花有红色和白色两种。这几种草,都不是黄华,足以说明古今名称不同,陵时、陵翘借用了“陵苕”的名称,而不是《诗经》中所说的苕。现在考察,苕可以做扫帚,称为“苕帚”,那么现在所说的地肤子草,《尔雅》中称之为王篲。这种草在七月开黄花,叶子与蘧麦相似,所以张揖因为相似而混淆,那么《尔雅》中“苕,陵时”或许是与王篲异名互见,而凡是被称为陵霄花、蘧麦、鼠尾草的,都是不对的。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尔雅》:“呉羊,牝牂;夏羊,牝羖。呉羊,绵羊;夏羊,山羊也。”呉羊头小角短,山羊头大角长。《初筵》之诗曰:“俾出童羖。”呉羊虽瘦,终无头小之理。故毛传曰:“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罶小而星迻其景易没,故毛传曰:“言不可久也。”若如集传云,无鱼而水静,则竟无可食矣,奚但其不可饱乎?故毛传曰:“人可以食,鲜可以饱。”言治日少而乱日多也。自当以毛传为正。
诗经稗疏巻三汉阳王夫之撰
大雅
殷士。毛传曰:「殷士,殷侯也。」郑笺曰:「殷之臣。」集传遂曰:「商孙子之臣属。葢以士为大夫士之士,则贱有司尒。」今按:祼将大礼,非士得与。常服黼冔者,诸侯之服,非士服也。在殷为冔者,在周为冕。黼者,元冕之服。士弁而祭于公,得僭服黼冔哉?殷之侯伯,周降而为子男。毳冕以助上帝之祭,希冕以助先王之祭,玄冕以助先公之祭。此言衣黼冕以赞祼,将其禘祫而合祭先公与?固当以毛传为正。殷士,犹言殷人也,别于孙子而为异姓诸侯之词。
祼将。毛传曰:祼灌鬯。但言灌鬯,初未云灌之于地。自《白虎通》始有灌地降神之说。唐《开元礼》遂举浇酒委地之事。集传为后世流俗所惑,而庆源辅氏为之说曰: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阴。既奠然后取血膋实之于萧以燔之,以求神于阳,则谬甚矣。《郊特牲》曰: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易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曰既灌,又曰既奠,奠即灌也,皆用郁鬯之谓也。灌与迎牲相接,迎牲在尸入之后,君出迎牲而大宗亚祼。牲入而后焫萧,则焫萧以报气在尸受亚祼之后,而君祼在尸入之初。尸入则有尸可献,固不当灌地以间尸敬。若云尸未入而先灌地,抑与既奠然后焫萧之文不合。奠之为言置也,《昏礼》妇执笲枣栗奠于席,《特牲馈食礼》祝洒酌奠,奠于铏南。许慎曰:奠,置祭也,以酒置于下基。葢古者不以亲授为敬,故臣执贽于君,婿将鴈于舅,皆谓之奠。奠用郁鬯则谓之灌。后世不知灌义,因不知奠义。然则新妇之枣栗亦倾之于地乎?岸然植立,取酒浇泼,粪壤等于嘑蹴,既仁人孝子所不忍为。且饮以养阳,浇之于土则失其类。况云降者,自上而下之词,若沃灌于地,则求之地中升而非降矣。原夫倾酒委地,所谓酹[音泪]也,起于争战之世,要鬼设誓,倨侮忿戾者之所为。流俗不察,用以事其祖考神祗,不知何一陋儒循为典礼,而诬引古礼以徇其鄙媟。试思此浇泼之顷,反之于心,于女安乎?张子曰:奠,安置也,若言奠贽、奠枕是也。注之于地非也,其说韪已。《家礼》既辨其非,倾于地而复有束茅降神之礼,则抑徇俗而不正。邪说横行,贤智且不能自拔,何不详考之礼文乎?按《祭统》曰:君执圭瓒祼尸,大宗执璋瓒亚祼。郑注曰:天子之祭礼,先有祼尸之事,乃后迎牲。其异于《特牲》《少牢》之祭,祝酌奠,君自祼而不使祝奠,此天子之礼所以别然,其为事尸之初献则一也。特牲少牢所奠之觯,必待尸入而奠于尸席,尸乃即席,坐答拜,执奠,坐祭而啐之,告旨而仍奠之,亦不倾之于地,而尸必举焉。况祼为礼之大者,君与大宗之所拜献,而王尸不举,乃以弃之于土壤乎?倘以馈食之觯已倾泼之矣,尸又何所祭,而何所啐哉?故《考工记》注曰:“祼谓始献酌奠也。”言献则亦九献之一,而献之尸矣。且彼所谓灌地者,将背尸而灌之耶?尸已即几筵,而他求之几筵之外,是以祖考为游魂也。若向尸而灌之乎?则尸人也,乃相对而倾酒于地,有是理哉?故《祭统》明言祼尸而不言灌地,如之何其弗察也?又《周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郑注曰:“灌以郁鬯,谓始献尸求神时也。”小宰“赞王祼将之事”,郑注曰:“将,送也。送祼,谓赞王酌郁鬯以献尸,谓之祼。祼之言灌也。”明不为饮,主于祭祀,不为饮者,与馈食啐而不饮,其义同尒。故郑氏又曰:“凡郁
译牂羊头大,三星在竹笼中。《尔雅》说:“吴地的羊,母羊叫牂;夏地的羊,母羊叫羖。吴地的羊是绵羊;夏地的羊是山羊。”吴地绵羊头小角短,夏地山羊头大角长。《大雅·初筵》的诗说:“让那只没长角的公山羊出来。”吴地绵羊即使瘦,终究没有头小的道理。所以毛亨传文说:“牂羊头大,是说没有这样的事。”竹笼小而星光移动,其影子容易消失,所以毛亨传文说:“是说不能长久。”如果像朱熹《诗集传》所说,没有鱼而水静止,那就完全没有可吃的东西了,岂止是不能吃饱呢?所以毛亨传文说:“人可以吃到食物,但很少能吃饱。”是说治世的日子少而乱世的日子多。应当以毛亨传文为正确。
《诗经稗疏》卷三 汉阳王夫之撰
大雅
殷士。毛亨传文说:“殷士,是殷地的诸侯。”郑玄笺注说:“是殷的臣子。”朱熹《诗集传》于是说:“是商朝子孙的臣属。大概把‘士’当作大夫士的‘士’,那就是低贱的官吏罢了。”现在考察:祼礼是将鬯酒献给尸的大礼,不是士所能参与的。常服黼服和冔冠的,是诸侯的服饰,不是士的服饰。在殷代称为冔的,在周代称为冕。黼服,是元冕的服饰。士戴弁冠而在公室祭祀,怎能僭越穿着黼服和冔冠呢?殷代的侯伯,周代降格为子男。毳冕用来助祭上帝,希冕用来助祭先王,玄冕用来助祭先公。这里说穿着黼服戴着冕冠来助祭祼礼,是将禘礼和祫礼合祭先公吗?固然应当以毛亨传文为正确。殷士,犹言殷人,区别于商朝子孙而指异姓诸侯的词语。
祼将。毛亨传文说:祼是灌鬯酒。只说灌鬯酒,起初并未说灌在地上。自从《白虎通》开始有灌地降神的说法。唐代《开元礼》于是列举浇酒委地的事情。朱熹《诗集传》被后世流俗迷惑,而庆源辅广为之解说曰:先以郁鬯灌地,在阴处求神。已经奠酒后然后取血和膋放在萧草上焚烧,在阳处求神,那就大错特错了。《礼记·郊特牲》说:已经灌酒后然后迎接牺牲,是致阴气。萧草混合黍稷,气味容易传到墙屋,所以已经奠酒后然后焚烧萧草混合膻香。说已经灌酒,又说已经奠酒,奠就是灌,都是用郁鬯的意思。灌酒与迎接牺牲相接,迎接牺牲在尸进入之后,君主出迎牺牲而大宗伯亚祼。牺牲进入后然后焚烧萧草,那么焚烧萧草以报答气味在尸接受亚祼之后,而君主祼礼在尸进入之初。尸进入则有尸可以献酒,固然不应当灌地以间隔对尸的敬意。如果说尸未进入而先灌地,又与已经奠酒然后焚烧萧草的文字不合。奠的意思是放置,《昏礼》中妇人拿着笲盛枣栗放置在席上,《特牲馈食礼》中祝洒酒酌奠,放置在铏南。许慎说:奠,是放置祭品,把酒放在下面的基座上。大概古人不以亲手授予为敬,所以臣拿着贽见君主,女婿带着雁见岳父,都称为奠。奠用郁鬯就称为灌。后世不知道灌的意思,因而不知道奠的意思。那么新妇的枣栗也倾倒在地下吗?直立站着,取酒浇泼,粪土等同于呵斥踢打,已经是仁人孝子所不忍做的。况且饮酒以养阳,浇在土上就失去了它的类别。何况所谓降,是自上而下的词语,如果沃灌在地上,那就是求于地中上升而不是降了。推究倾酒委地,所谓酹,起于争战的时代,要鬼设誓,倨傲侮辱忿戾者所做的。流俗不察,用来事奉祖先神祗,不知是哪个陋儒循为典礼,而诬引古礼来顺从他们的鄙陋轻慢。试想这浇泼的时候,反求于心,于心安吗?张载说:奠,是安置,像说奠贽、奠枕一样。注在地上是不对的,他的说法正确。《家礼》已经辨明其非,倾在地上又有束茅降神之礼,那就是顺从俗见而不正。邪说横行,贤智尚且不能自拔,为什么不详细考察礼文呢?考察《祭统》说:君主拿着圭瓒祼尸,大宗伯拿着璋瓒亚祼。郑玄注说:天子的祭礼,先有祼尸的事,然后迎牲。它不同于《特牲》《少牢》的祭礼,祝酌奠,君主自己祼而不让祝奠,这是天子之礼所以特别,其为事尸之初献则是一样的。特牲少牢所奠的觯,必定等待尸进入而奠在尸席,尸才即席,坐答拜,执奠,坐祭而尝之,告知美味而仍奠之,也不倾在地上,而尸必定举起。何况祼是礼中大的,君主与大宗伯所拜献,而王尸不举,却把它丢弃在土壤中吗?倘若馈食的觯已经倾泼了,尸又祭什么,而尝什么呢?所以《考工记》注说:“祼是说始献酌奠。”说献也就是九献之一,而献给尸了。况且那所谓灌地的,将背对尸而灌吗?尸已经即几筵,而在几筵之外寻求,是把祖先当作游魂了。如果对着尸而灌吗?那么尸是人,相对而倾酒在地上,有这个道理吗?所以《祭统》明言祼尸而不说灌地,怎么能不察呢?又《周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受先王”,郑玄注说:“灌以郁鬯,是说始献尸求神的时候。”小宰“赞王祼将之事”,郑玄注说:“将,是送。送祼,是说赞王酌郁鬯以献尸,称为祼。祼的意思是灌。”明确不是饮用,主于祭祀,不是饮用的,与馈食尝而不饮,其义相同。所以郑氏又说:“凡郁
鬯,受祭之啐之奠之,始献啐而不饮,别于后献之卒爵,皆以明祼之为始献尸也。”又王出迎牲,后乃亚祼,后不与,则大宗亚祼,恐敬尸之有闲也,故亚祼举焉。若灌地以降神,则神已依尸,何事此一祼再祼之仆仆乎?孔安国《论语》注曰:“灌于太祖以降神。”太祖者,太祖之尸也。禘主太祖,故特献太祖而用祼礼,羣庙则自朝践始降神者,俾神降于尸也。朱子乃改“太祖”二字为“地”字,唯取《白虎通》之俗学,破礼乃果于窜易古书,有识者不敢徇也。又《礼器》曰:“诸侯相朝,则灌用郁鬯。”《周礼》“郁人”:“凡祭祀宾客之祼事。”大行人“王礼诸侯公再祼,侯伯子男壹祼。”然则诸侯宾客人也,亦将灌地以降之乎?葢以觯曰奠,以瓒曰祼,用醴齐曰朝践,用盎齐曰酳,而用郁齐则曰灌。灌犹酌也,非灌园灌注之谓也。《白虎通》误之于前,杜预《左传》解复因郑司农众错训“莤[与缩通]酒为以。菁茅藉莤,郁鬯遂谓束茅而灌以酒,承讹于后,使后世为礼者用末俗设誓酹酒之陋习,行诸淫祀,施及郊庙,为忍心悖理之大慝,波流而不知革。辅氏推其邪妄,因以焫脂为燔,不恤以肉傅火,上曰「燔之明文」,抑不知合萧者用膋而不用血,乃谓取血膋实之于萧,燔之,其疎谬不通,惑乱礼制,已不足采。且一曰求阴,一曰求阳,不解《郊特牲》《祭义》之文,横相牵曳,讵复知焫萧之焫于尸侧,而望空焚之,遂使烧香泼酒之陋俗登于典礼。其下流之邪妄,遂有焚楮钱、浇浆饭,以有用之物付之一炬,而委酒食于地,恣狗彘之争食,慢鬼神,毁哀敬,为君子者亦用之不疑。使辛有见之,且不知涕之何从止矣!悲夫。
译鬯酒,在受祭、啐酒、奠酒时,初次献酒只啐而不饮,以区别于后来献酒时的饮尽爵中之酒,这都是为了表明祼礼是作为初献尸的仪式。”又,君王出迎牺牲,王后随后进行亚祼;如果王后不参与,则由大宗伯进行亚祼,这是担心敬尸的仪式出现间断,所以亚祼的仪式便举行。如果是通过灌地来降神,那么神灵已经依附于尸,何必还要这样反复进行祼礼而忙碌不停呢?孔安国在《论语》注中说:“在太祖处灌酒以降神。”太祖,指的是太祖的尸。禘祭以太祖为主,所以特别向太祖献酒而使用祼礼,其他群庙则是从朝践开始降神,使神灵降临于尸。朱熹竟然将“太祖”二字改为“地”字,只是采纳了《白虎通》中的俗学,破坏礼制却果断地篡改古书,有见识的人不敢盲从。又《礼器》说:“诸侯互相朝见,则灌礼使用郁鬯。”《周礼》中“郁人”的职掌:“凡是祭祀和宾客的祼礼事务。”大行人规定:“君王礼遇诸侯,公行再祼,侯、伯、子、男行壹祼。”既然如此,诸侯宾客是人,难道也要灌地来降他们吗?大概用觯叫做奠,用瓒叫做祼,用醴齐叫做朝践,用盎齐叫做酳,而用郁齐则叫做灌。灌就是酌的意思,不是灌园灌注的那个灌。《白虎通》在前误传,杜预在《左传》注中又沿袭郑司农的错误训释,将“莤酒”解释为“以菁茅藉莤,郁鬯遂谓束茅而以酒灌之”,在后承袭讹误,致使后世行礼的人用末俗设誓酹酒的陋习,施行于淫祀,甚至推广到郊庙,成为忍心悖理的大恶,随波逐流而不知改正。辅氏推崇这种邪妄,因而将焫脂当作燔祭,不顾及将肉附着于火上,上面说“有燔的明文”,却不知合萧是用膋而不用血,竟说取血和膋放入萧中焚烧,其疏漏谬误不通,惑乱礼制,已不值得采信。况且一个求阴,一个求阳,不理解《郊特牲》《祭义》的文意,强行牵强附会,难道还知道焫萧是在尸侧焚烧,而望空焚烧,于是使烧香泼酒的陋俗登上了典礼。其下流的邪妄,以至于有焚烧纸钱、浇浆饭的行为,将有用的物品付之一炬,而将酒食丢弃在地上,任凭狗猪争食,轻慢鬼神,毁坏哀敬之心,君子也使用它而不怀疑。假使辛有见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不知道泪水从何而止了!可悲啊。
挚仲氏任。任姓者,奚仲之后,为夏后氏车正,封于□[今俗写作薛]潜夫论》曰:“奚仲后迁于邾,其嗣仲虺凥□为汤左相□,任姓。”此云“挚仲氏任”。《集传》云:“挚,国名。”肰挚国不他见。若以为殷之诸侯,至周失国,则文王母族不应废灭。挚□,古音相近,通用。挚葢□也。仲虺为商宗臣,其后嗣留仕于殷,食采于畿内,故曰“自彼殷商,至周改封,始启土于山东,而国号则仍其旧”。□初见于《春秋》称侯,其后降称伯,葢大国也。亦应以太任故,受元侯之封,不然则车正之泽,固不能如是其丰也。《唐书·宰相世系表》云:“奚仲为车正,受封于□,又十二世仲虺为汤左相。大戊时有臣扈,武丁时有祖已,皆国于邳。祖已七世孙成侯,又迁于挚,一谓之挚。然则挚之为□,明矣。”《左传》宗人衅夏曰:“周公娶于□□,与周固世为婚姻之国也。”若《挚虞·思逰赋序》曰:“有轩辕之遗胄,氏仲壬之洪裔”,则逺托华胄,而近遗本支也。
缵女维莘。地之以莘名者非一。古有莘氏之国,在河北濮东者,晋文公登有莘之墟是也。地在河汝之间者,《春秋》荆败蔡师于莘是也。在河南圅谷之外者,神降于虢之莘是也。蔡、虢之莘邑也。城濮之莘,古诸侯之国也。若此,姒姓之莘在合阳渭涘,非古有莘国。《唐书·宰相世系表》云:“夏后启封庶子于莘,夏后故姒姓。今同州合阳县有故莘城是已。”姒姓之莘当作姺,或作侁。伊尹耕于莘野,一曰为有侁氏之媵臣。赵武曰:“商有侁、邳[左传注》:“或音铣,或音侁者,皆误]竹书》:“河亶甲之世,侁人叛入于班方,彭伯、韦伯伐侁,侁人来宾。”则侁当殷世为强国。乃入周而莘国不嗣,姒姓之国为杞、为鄫,则侁地入于周畿,而改封于东国矣。莘、侁、姺古字通用,此莘宜作侁,以别于城濮之有莘。
其会如林。会之为义,自外来合之称。春秋会,他师则称会。其起本国之兵,称帅不称会。牧野之师,未闻有诸侯助纣者。其云受有亿万人,就天子之六军而已。纣所党恶者,飞亷、恶来之属,皆畿内卿士,奄五十国,初皆伏而未动,待三监内讧,乘乱始起。考之经传,牧野未有与纣会师之国,安得有如林之众耶?按许慎《说文》,其旝如林,字作旝,谓建大木置石其上,发以机以追敌,葢今之礟也。然《春秋》传云旝动而鼓,未有已发礟而后鼓声始作者。且礟之为用,利在守险,牧野散地,无险可守,檀车四布,礟何从施?杜预曰:旝,旃也,通帛为之,葢今之大将之麾。故先动旝而后鼓,乃杜预所云大将之麾,就郑言之尒。通帛之旃,师都所载,二千五百人为师,郑有二军,曼伯将左,蔡仲将右,每军二千五百人,故以师都之旃为大将之麾。若牧野之师,纣亲将,自建天子之旌旗以麾进止,旝乃其师都之长所建尒。使有十万人,则建四十旝,故曰如林。因其旗以知其众,旝从于省,明为旗属而非礟。折衷众论,当以杜说为长。
鹰扬。毛传云:“如鹰之说,殊未分晓。”集传曰:“言其猛也。”大公年已耄,而雄心不戢,恃筋力以为勇,身为上将,儇捷以争利于原野。亷颇、李绩之所不为,而谓大公为之乎?鹰扬者,陈也。八陈有鸟陈,鹰扬者,鸟陈也。其后郑庄公为鱼丽,郑翩为鹳,其御请为鹅,皆鹰扬之类。
菫荼如饴,毛郑俱以菫荼为菜,以实求之非也。荼之可食者,味本辛香,菫则《尔雅》所谓啮苦菫者是,郭注云今葵菫也,叶似柳,子如米,汋食之滑。许慎亦曰茎如荠,叶如栁。马融《广成颂》注云菫菜花紫,叶可食而滑,故《内则》曰菫荁枌榆以滑之。《本草》谓之石龙芮,采苗食之,味辛甘而滑,谓之苦菫。旧说以为古人语倒,犹甘草之为大苦也。荼以辛胜,菫以滑羙,原不取其甘如饴。且此诗本咏周原之肥美,宜于禾稼,非论野蓛。凡地之宜禾者,草必不丰。若茂草之原,以植五榖,必瘠而所收者薄。菫虽可食,而原隰之卉,使其茂美,非佳壤矣。
译挚仲氏任。任姓是奚仲的后代,担任夏后氏的车正,被封于薛(今俗写作薛)。《潜夫论》说:“奚仲的后代迁到邾,他的嗣子仲虺居住在薛,担任商汤的左相,是任姓。”这里说“挚仲氏任”。《集传》说:“挚,是国名。”然而挚国在其他地方没有记载。如果认为它是殷商的诸侯,到周朝时失国,那么文王的母族不应该被废灭。挚和薛,古音相近,通用。挚大概是薛吧。仲虺是商朝的宗臣,他的后代留在殷朝做官,在王畿内受封食邑,所以说“自从殷商,到周朝改封,才开始在山东开辟土地,而国号仍然沿用旧的”。薛最初在《春秋》中称为侯,后来降称为伯,大概是大国。也应该因为太任的缘故,受到元侯的封爵,不然的话,车正的恩泽,本来不能如此丰厚。《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奚仲担任车正,受封于薛,又过了十二世,仲虺担任商汤的左相。大戊时有臣扈,武丁时有伊尹,都在邳建国。伊尹的七世孙成侯,又迁到挚,一说是挚。那么挚就是薛,很明显了。”《左传》中宗人衅夏说:“周公娶了薛的女子,与周本来世代是婚姻之国。”至于《挚虞·思逰赋序》说:“有轩辕的遗胄,仲壬的洪裔”,那是远托华胄,而近遗本支了。
缵女维莘。以莘命名的地方不止一个。古代有莘氏的国家,在河北濮东的,是晋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墟那个地方。在河、汝之间的,是《春秋》中楚国在莘打败蔡国军队那个地方。在河南圅谷之外的,是神降于虢国的莘那个地方。蔡、虢的莘是邑。城濮的莘,是古代诸侯的国家。像这样,姒姓的莘在合阳渭水边,不是古代的有莘国。《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夏后启封庶子在莘,夏后所以是姒姓。现在同州合阳县有故莘城就是这里。”姒姓的莘应当写作姺,或者写作侁。伊尹在莘野耕种,一说是作为有侁氏的媵臣。赵武说:“商朝有侁、邳。”《左传注》说:“有的音铣,有的音侁,都是错误的。”《竹书纪年》说:“河亶甲的时代,侁人叛乱进入班方,彭伯、韦伯讨伐侁,侁人来朝见。”那么侁在殷朝时是强国。等到进入周朝,莘国没有继承,姒姓的国家成为杞、成为鄫,那么侁地进入周的王畿,而改封在东国了。莘、侁、姺古字通用,这里的莘宜作侁,以区别于城濮的有莘。
其会如林。会的含义,是自外来合之称。春秋时,其他军队则称会。其起本国的兵,称帅不称会。牧野的军队,没听说有诸侯帮助纣王的。说纣有亿万人,只是天子的六军而已。纣所宠信的恶人,飞亷、恶来之类,都是畿内的卿士,奄五十国,起初都潜伏而未动,等待三监内讧,乘乱才起兵。考察经传,牧野没有与纣会师的国家,哪里会有如林之众呢?按许慎《说文》,其旝如林,字形作旝,说是建大木置石其上,发以机以追敌大概是现在的炮。然而《春秋》传云旝动而鼓,没有已经发炮而后鼓声才响的。而且炮的作用,利于守险,牧野是散地,无险可守,檀车四处布置,炮从何施?杜预说:旝,是旃,用通帛制成,大概是现在的大将的麾。所以先动旝而后鼓,是杜预所说的大将的麾,就郑国而言如此。通帛的旃,师都所载,二千五百人为师,郑国有二军,曼伯将左,蔡仲将右,每军人二千五百,所以以师都的旃为大将的麾。至于牧野的军队,纣亲自率领,自建天子的旌旗以麾进止,旝是其师都之长所建而已。假设有十万人,则建四十旝,所以说如林。因其旗以知其众,旝从从省,明为旗属而非炮。折衷众论,当以杜预的说法为长。
鹰扬。毛传说:“如鹰之说,殊未分晓。”《集传》说:“言其猛也。”太公年已老,而雄心不敛,恃筋力以为勇,身为上将,敏捷以争利于原野。廉颇、李绩之所不为,而谓太公为之乎?鹰扬者,陈也。八阵有鸟阵,鹰扬者,鸟阵也。其后郑庄公为鱼丽,郑翩为鹄,其御请为鹅,都是鹰扬之类。
菫荼如饴,毛、郑都以菫荼为菜,以实求之非也。可食的荼,味本辛香,菫则是《尔雅》所谓啮苦菫的那个,郭注云今葵菫也,叶似柳子如米,煮食之滑。许慎也说茎如荠,叶如柳。马融《广成颂》注云菫菜花色紫,叶可食而滑,所以《内则》曰菫荁枌榆以使之滑。《本草》称之为石龙芮,采苗食之,味辛甘而,谓之苦菫。旧说以为古人语倒犹甘草之为大苦也。荼以辛胜,以滑美,原不取其甘如饴。而且此诗本咏周原之肥美,宜于禾,非论野蓛。凡地之宜禾,草必不丰。若茂草之,以植五谷,必瘠而所收者薄。虽可食,而原隰之,使其茂美,非佳壤矣。
菫荼者,《内则》之所谓菫涂也。菫者,许慎曰黏土也,荼与涂通,泥也。诗则通涂为荼,《内则》则通菫为谨。古人文字简,类多互借,又或传写之讹。菫涂穰草,和泥黏而肥泽,膏液稠洽如饴之黏,故曰膴膴周原地。后入秦,秦地宜禾,此之谓也。以菫荼为二菜之名,既非经义。若集传谓菫为乌头,则尤沿郭璞之误,而于如饴之文尤为背戾。《尔雅》芨菫草,而郭璞谓是乌头,不知芨菫草者蒴藋也,一名接骨草,一名陆英。冦宗奭曰花白,子初青如緑豆颗,每朶如盏而大,有一二百子,其非乌头苗也。葢草之名菫者,其类不一也:旱芹一也,似芹而生于陆,音勤;蒴藋二也,音近石龙芮;三也,音谨菫;菫菜四也,一名箭头草,苗生塌地,结荚如箭镞,媆叶亦可食;乌头苗五也,一名孩儿菊;和菫六也,似芹而叶有毛,误食杀人,一名断肠草。诸菫之中,乌头苗及和菫有大毒,入口即死。乌头者射罔也,无有人敢尝之者,谁从知其如饴?即令其甘如饴,以之杀人愈甚。周原何用有此恶草,而以甘□为地之美乎?《三十国春秋》载刘殷母王氏,盛冬思菫,殷入泽哭得菫斛余,使为乌头则杀母,何用思之?而殷且以斛余之毒草食母耶?愈知璞说之非矣。然而,堇涂非堇菜也,黏土也。
译菫荼,就是《礼记·内则》中所说的菫涂。菫,许慎说它是黏土;荼与涂相通,意思是泥。《诗经》中把涂通假为荼,《内则》中把菫通假为谨。古人文字简略,大多互相借用,或者是因为传抄时的错误。菫涂这种黏土,混合着草料,和泥后黏稠而肥沃润泽,膏液浓稠融洽像饴糖一样黏,所以说周原的土地肥沃美好。后来进入秦国,秦地适宜种植谷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把菫荼当作两种菜的名字,既不符合经义。如果《集传》说菫是乌头,那就更是沿袭了郭璞的错误,而且与“像饴糖一样”的记载尤为违背。《尔雅》提到芨菫草,而郭璞说那是乌头,却不知道芨菫草就是蒴藋,又名接骨草,又名陆英。寇宗奭说它花是白色的,种子初生时青绿像绿豆颗粒,每朵花像酒杯一样大,有一二百粒种子,这显然不是乌头的苗。大概名字里带“菫”字的草,种类不一:旱芹是一种,像芹菜但生长在陆地上,读音同“勤”;蒴藋是第二种,读音接近石龙芮;第三种,读音同“谨”;菫菜是第四种,又名箭头草,幼苗生长在低洼之地,结的荚像箭头,嫩叶也可以食用;乌头苗是第五种,又名孩儿菊;和菫是第六种,像芹菜但叶子有毛,误食会死人,又名断肠草。这些带“菫”字的草中,乌头苗和和菫有大毒,入口即死。乌头就是射罔,没有人敢尝试它,谁又能知道它像饴糖一样甜呢?即使它甜如饴糖,用它来杀人更加厉害。周原为什么要长这种恶草,却用它来作为土地美好的象征呢?《三十国春秋》记载刘殷的母亲王氏,在严冬思念菫菜,刘殷进入沼泽哭泣,得到了一斛多的菫菜,如果这是乌头就会毒死母亲,何必思念它呢?而且刘殷难道会用一斛多的毒草给母亲吃吗?更加知道郭璞的说法是错误的了。然而,堇涂并不是堇菜,而是黏土。
柞棫。郑笺曰:棫,白桵;柞,栎也。集传因之,乃又曰:柞枝长叶盛,丛生有刺,则误矣。按《尔雅》:栎,其实捄;《广雅》:栎之实为橡,则其为橡子树亡疑。橡有两种,大者树髙而叶小,小者树庳而叶大,□其枝不长,叶不盛,生不丛而无刺。其枝长叶盛,丛生有刺者,则今俗之所谓柞木,非柞木也。既曰柞栎也,则不当以今之所谓柞者为柞矣。柞棫皆小树,故曰拔矣,不待斧斤之伐者,若今之所谓柞者,树髙一二丈,围数尺,干强叶盛,坚重多瘿,非易拔者也。《尔雅》:朴枹者,郭璞注曰:朴属丛生者为枹。《诗》所谓棫朴枹栎。今考《棫朴》之诗,毛传曰:朴枹木也。《尔雅》又云:枹遒木,魁瘣。则今之所谓柞者,葢枹也,即《诗》之所谓朴也。其木理坚劲,故曰遒;瘿节拥肿磈磊,故曰魁瘣。然则朴者今之柞,而柞者今之栎,古今名实殽乱,如此类者众矣。李时珍谓今之柞木,其木可为凿柄,故名凿子木,方书误作柞木,皆昧此义,其说是已。棫白桵者,《本草》谓之蕤,其仁曰蕤仁。韩保升曰:出雍州,树生,叶细似枸杞而狭长,花白,子附茎生,多细刺。苏颂曰:木髙五七尺,茎间有刺。此说与郭璞《尔雅》注「白桵小木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食」之说相符。桵、蕤音同,故讹为桵。生雍州,则与《诗》又合,疑即南方所生之胡颓子,俗嘑羊奶子,一名牛筋子者,是蕤仁之木。与大叶结橡子之栎,皆庳小木,梗塞道,故以类举。若凿子木,则其生不繁,而木髙大,非其伦也。
昆夷駾矣。昆夷在鳯翔之西,秦陇之右,西戎也。玁狁夹河在延绥河套之间,北狄也。大王居邠,与延庆接壤,有北狄之难,而无西戎之警。既自邠迁岐,则北逺狄患。至后乃有西戎之逼,此言昆夷定为文王时事。肆不殄厥愠,肆之为言,故今也。今者指文王,非谓民之初生。自土沮漆时,明甚。郑氏谓文王不絶去其恚恶,恶人之心,亦不间其聘问邻国之礼,是也。孟子所谓文王事昆夷是也。集传每混西戎北狄为一,失之。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其言辟王周王者,葢周公之追称也。即依毛公,以璋为祼献之器,亦诸侯之大璋耳。天子用圭瓒,诸侯用璋瓒。故《考工记》曰:“天子用金,诸侯用瓒。”瓒之为言杂也。柄用大璋,而以黄金为勺,则杂。《旱麓》所谓“黄流”者是已。《书序》“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孔安国曰:“以圭为杓柄,谓之圭瓒。”则天子所赐侯伯者者,柄如圭,而实亦璋瓒也。言奉璋而不言奉圭,初未尝言文王之用王礼矣。自为《公羊》之学者,言周先称王后伐商,《春秋繁露》因谓奉璋为文王祭天于郊。不知郊之用玉,唯四邸之圭,而无如盘之瓒。若璋瓒,唯禘祀亚献则用之,而祀山川亦用大璋、边璋、中璋。郊祀则器用陶匏,荐用玄酒。大圭不琢,以礼神。故《郊特牲》曰:“酒醴之美,玄酒明水之尚,贵五味之本也。”“大圭不琢,美其质也。”又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也。”《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肆献祼享”,而郁人、鬯人、司尊彝俱无郊祀之文。则郊异于宗庙,无祼鬯之礼,而何用璋瓒为?璋非祭天之器,乃据此奉璋之文,诬文王之受命而郊,其妄明矣。《旱麓》之诗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者,言黄流则亦璋瓒而非圭。毛公既误以玉瓒为圭瓒,郑氏又误以圭瓒为青金外黄金勺之璋瓒,乃云“王季有功徳,受此赐”,而于此诗之笺复引宗庙之祭,王祼以圭瓒,亚祼以璋瓒,乱之。虽较董仲舒郊祀之文差有典据,而不知诸侯之璋形如天子之边璋,妄以王礼施于侯度,既使文王有改玉之嫌,而董、班、何休因谓文王行南郊见帝之事,附会其质文三统之邪说,使后世奸雄妄干天步,其害名教,启祸乱,亦惨矣哉!朱子力辟《公羊》之邪学,而集传于此,又屈从郑氏之说,则亦簸扬之未精也。且亚献者后也,其奉璋者世妇、外宗也,非髦士所得左右,而亦非辟王之所有事矣。况此
译柞和棫。郑玄笺注说:棫,是白桵;柞,是栎树。《诗集传》沿袭了这个说法,却又说:柞树枝条长、叶子茂盛,丛生且有刺,这就错了。查考《尔雅》说:栎树,它的果实是捄;《广雅》说:栎树的果实叫橡,那么它是橡子树无疑了。橡树有两种,大的树高而叶子小,小的树矮而叶子大,它们的枝条不长,叶子不茂盛,生长不丛生且没有刺。那些枝条长、叶子茂盛、丛生且有刺的,就是现在俗称为柞木的,而不是真正的柞木。既然说柞就是栎,就不应当把现在俗称为柞的当作柞了。柞和棫都是小树,所以说“拔矣”,不需要斧头砍伐;如果像现在俗称为柞的那种树,树高一二丈,树围几尺,树干强壮叶子茂盛,木质坚硬沉重且多树瘤,不是容易拔起的。《尔雅》说:朴枹,郭璞注解说:朴属中丛生的是枹。《诗经》所说的“棫朴枹栎”。现在考证《棫朴》这首诗,毛亨传注说:朴枹是木名。《尔雅》又说:枹是遒木,魁瘣。那么现在俗称为柞的,大概是枹,也就是《诗经》所说的朴。它的木质坚硬强劲,所以叫遒;树瘤节疤拥肿磈磊,所以叫魁瘣。那么朴就是现在的柞,而柞就是现在的栎,古今名实混淆错乱,像这样的例子很多。李时珍说现在的柞木,它的木材可以做凿子的柄,所以叫凿子木,医方书误写作柞木,都是不明白这个含义,他的说法是对的。棫即白桵,《本草》称之为蕤,它的仁叫蕤仁。韩保升说:出产于雍州,是木本植物,叶子细像枸杞但狭长,花白色,果实附着在茎上生长,有很多细刺。苏颂说:树高五七尺,茎间有刺。这种说法与郭璞《尔雅》注“白桵是小木,丛生有刺,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食用”的说法相符。桵、蕤读音相同,所以讹误为桵。生长在雍州,又与《诗经》相合,怀疑就是南方生长的胡颓子,俗称羊奶子,又名牛筋子的,是蕤仁的树木。与大叶结橡子的栎,都是矮小的树木,阻塞道路,所以以同类并举。如果是凿子木,那么它生长不繁茂,而且树木高大,不属于这一类。
昆夷惊惧逃跑了。昆夷在凤翔以西,秦陇以东,是西戎。玁狁夹黄河居住在延绥河套之间,是北狄。周太王居住在邠地,与延庆接壤,有北狄的患难,而没有西戎的警报。自从从邠地迁到岐山,就远离了北狄的祸患。到了后来才有西戎的逼迫,这里说昆夷,定为文王时事。肆不殄厥愠,“肆”的意思是“故”,即“今”。今指的是文王,不是说百姓初生之时。从“自土沮漆”之时,就很明白了。郑氏认为文王没有断绝他的恚恶,恶人的心,也不间断对邻国的聘问之礼,这是对的。孟子所说的文王事昆夷就是如此。《诗集传》常常把西戎北狄混为一谈,这是错误的。
济济的辟王左右捧着璋。这里说辟王是周王,大概是周公的追称。即使依照毛公的说法,把璋当作祼献的器具,也只是诸侯的大璋罢了。天子用圭瓒,诸侯用璋瓒。所以《考工记》说:“天子用金,诸侯用瓒。”瓒的意思是杂。柄用大璋,而以黄金为勺,就是杂。《旱麓》所说的“黄流”就是如此。《书序》说“平王赐给晋文侯秬鬯圭瓒”,孔安国道:“以圭为勺柄,叫做圭瓒。”那么天子赐给侯伯的,柄像圭,而实际上也是璋瓒。说奉璋而不说奉圭,起初并没有说文王使用天子的礼仪。自从《公羊》学的学者,说周先称王后伐商,《春秋繁露》因此认为奉璋是文王在郊外祭天。不知道郊祀所用的玉,只有四方的圭,而没有像盘一样的瓒。如果是璋瓒,只有禘祀亚献时才使用,而祭祀山川也使用大璋、边璋、中璋。郊祀则器具用陶匏,进献用玄酒。大圭不雕琢,用来礼神。所以《郊特牲》说:“酒醴之美,玄酒明水之尚,贵在五味之本。”“大圭不琢,美其质朴。”又说:“至敬不飨味,而贵气。”《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以肆献祼享”,而郁人鬯人司尊彝都没有郊祀的文字。那么郊祀不同于宗庙,没有祼鬯之礼,哪里用得着璋瓒呢?璋不是祭天的器具,却根据这奉璋的文字,诬蔑文王受命而郊祀,其荒谬是明显的。《旱麓》的诗说:“瑟彼玉瓒,黄流在中。”说黄流,那么也是璋瓒而不是圭。毛公既误把玉瓒当作圭瓒,郑氏又误把圭瓒当作青金外黄金勺的璋瓒,于是说“王季有功徳,受此赐”,而在对此诗的笺注中又引用宗庙的祭祀,王祼以圭瓒,亚祼以董瓒,混淆了。虽然比董仲舒郊祀的文字稍有典据,但不知道诸侯的璋形如天子的边璋,妄把王礼施于侯度,既使文王有了改玉的嫌疑,而董仲舒、班固、何休因此认为文王行南郊见帝之事,附会他们的质文三统的邪说,使后世奸雄妄图篡夺天位,其危害名教,开启祸乱,也太惨烈了!朱子极力驳斥《公羊》的邪学,而《集传》在这里,又屈从郑氏的说法,也是辨析不精。况且亚献的是后,那捧璋的是世妇、外宗,不是髦士所能左右的,也不是辟王所能做的了。况且这
诗一未及祭。祀之事,而下云“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则此璋者,非祭祀之大璋、璋瓒,而起军旅之牙璋也。以牙璋而误为璋瓒,因璋瓒而混为圭瓒,因圭瓒而指为郊祀,展转失真,遂以诬文王之僭王号而祀南郊。毫厘之差,不但谬以千里矣。扬雄曰:“僭莫差于祭,祭莫大于天。”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若文王未称王而言“六师”,郑氏谓殷末之制是已。文王专征而可有六师,殷之所许,以侯伯而用圭瓒祭帝于郊,亦殷制乎?文王而郊用天子之圭瓒,何以称为至徳哉?
译《诗经》第一篇尚未涉及祭祀之事,下文却说“周王出征,六师跟随”,那么这里的璋,就不是祭祀用的大璋、璋瓒,而是用于军旅的牙璋。把牙璋误认为是璋瓒,由璋瓒混淆为圭瓒,再由圭瓒指认为郊祀,辗转失真,于是诬陷文王僭越王号而在南郊祭祀。毫厘之差,不仅谬以千里了。扬雄说:“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天更大的。”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如果文王未称王却使用“六师”之称,郑玄认为这是殷末的制度,这是对的。文王专断征伐而可以拥有六师,是殷商所允许的;但以侯伯的身份使用圭瓒在郊外祭天,也是殷商的制度吗?文王在郊祀时使用天子专用的圭瓒,怎么能称为至德呢?
榛楛。榛有二种,其结实似槠实而味香甘,礼所谓榛栗枣修也。说文作□,从辛从木,传写作榛者,俗通用。□乔木也,非所在恒有之木。而邶风与苓并称,此又与楛连举,则非榛栗之榛可知。济济者,丛生之貌。张揖曰:「榛,丛木也。」丛生于旱麓,故古人动称荆榛塞路,葢即皇矣之诗所谓栵也[详皇矣其栵下]楛,集传曰:「赤荆也。」赤荆者,茎微紫赤而方,叶圆而柔厚,八月开紫花,弥满山谷,俗谓之布荆,恶木谓之楛。此木茎脆易折,繁生碍路,故谓之楛。徃徃与栵夹杂而生,以类相连,益知榛之为栵也。
黄流在中。集传曰: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尽反毛郑,不知何据。毛传云:黄金所以饰流鬯,鬯犹通也。谓以金饰其流通之际,即所谓黄金为勺也。流者,酒之所从注也。博古图绘□匜之属,皆有流。士丧礼匜实于盘中,南流玉瓒,以玉为柄而金为之流,故曰黄流。流即勺也。此葢诸侯祼献之边璋,黄金勺青金外,所谓璋瓒也。其外青金,故黄流在中,青金银也。黄金金也,银质而金镶也。明堂位记:灌尊之勺,夏后氏以龙勺,周以蒲勺。郑氏谓合蒲如凫头也。广雅曰:龙疏蒲科杓也。葢周之祼瓒,其勺为科合聚如凫头,酒从中流,一曰流,一曰勺,酒所从倾注也。考工记注曰:瓒如盘,其柄用圭,有流。又曰:鼻勺流也。则黄流之即黄金勺明矣。白虎通曰:玉饰其柄,君子之性;金饰其中,君子之道。故诗以兴,岂弟君子,义敢诸此?安得以黄流为郁鬯乎?若集传所云,筑郁金煮而和之,尤为差异。或因误读白虎通,而意郁鬯为黄色之郁金。白虎通曰:鬯者,以百草之香郁金金合而酿之。所云金合者,以金为合酿之器也。朱子连金于郁以为句,加筑于秬黍为酒之下,易合酿为煮和,遂谓先以秬黍为酒,捣筑郁金为末,置酒中煮之,以变酒色,使黄而谓之黄流,割裂古文,其误甚矣。按说文:郁,芳草也。十叶为贯,二十贯为筑。筑者,二百叶也。既非以杵臼捣筑之谓。所谓郁者,亦芳草之叶,而非世之所谓郁金者。刘向曰:鬯者,百草之本。也许慎又曰:煮百草之英,二百叶以成郁,乃逺方郁人所贡,以之酿秬黍为酒,以降神。郁人,今之郁林州。诗含神雾曰:郁,百二十叶,采以煮之为鬯。郁以酿酒,大槩如今南方草曲之制。郁本众草之英,非世之所谓郁金审矣。且煮郁者,煮百草之英,用以合熟黍而酿酒,其用如曲,非如今人煮药酒之法,煮之于既成酒之。后故孔安国《尚书传》曰:黒黍曰秬,酿以鬯草。郑氏《郊特牲》注曰:秬鬯者,中有煮郁,和以盎齐,曰酿。曰中,有则以之酿,而酒中固有之,非旋加于酒而煮之也。且谓郁金煮酒为黄流,更似不知所谓郁金者。魏畧云:郁金生大秦国,二三月花如红蓝,四五月采之,香。陈藏器《本草》亦云然。《南州异物志》云:郁金香出罽宾国,色正黄,如芙蓉花里媆莲相似。《唐书》云:太宗时,伽毘国献郁金,叶似麦门冬,九月花开似芙蓉,其色紫碧,香闻数十步。诸说不一。王肯堂《笔尘》谓出西域,一名撒法蓝,一名畨红花,状如红蓝花,爇之芬馥清润。其说与魏畧、陈藏器畧同。要为西番之竒卉。左贵嫔《郁金颂》云:伊有竒草,名曰郁金,越自殊域,厥珍来寻,芳香酷烈。古乐府云:中有郁金苏合香。唐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皆谓此草,固非中国所有。《大明一统志》载广西罗城县产此香,亦徒有其说,今所未见。三代西域未通,无从有此,固非酿鬯之郁。而郁金之名实,唯此番红花为当。其实朱子生当南宋,偏安于东南,大秦、罽宾为金夏所隔,亦不知有此香,而以为煮酒成黄色者,则姜黄之小者,蝉肚鼠尾,破血散气之草根耳。其臭恶,其味苦,染家用以染黄。若以煮酒,令人吐逆,人所不堪,而以献之,神乎?以姜黄为郁金,以郁金为郁,既展转成讹;而以煮酿为煮酒,以二百叶之筑为捣筑,则惟意想姜黄之可捣而可染,酒变色
译榛和楛。榛有两种,其中一种结的果实像槠树的果实,味道香甜,就是《礼记》中所说的榛、栗、枣、修脯。《说文解字》中写作“□”,由“辛”和“木”组成,传文中写作“榛”,是俗体通用。□是高大的树木,并不是到处都有的常见树木。而《邶风》中与“苓”并称,这里又与“楛”连举,那么显然不是指榛栗那种榛。济济,是丛生的样子。张揖说:“榛,是丛生的树木。”丛生在旱山的脚下,所以古人动不动就说荆棘榛莽堵塞道路,大概就是《皇矣》诗中所谓的“栵”[详见《皇矣》“其栵”条下]。楛,《集传》说:“是赤荆。”赤荆,茎微呈紫红色且方形,叶子圆润而柔厚,八月开紫色的花,遍布山谷,俗称为布荆,恶木称为楛。这种树木茎脆容易折断,繁生阻碍道路,所以称为楛。往往与栵夹杂生长,同类相连,更加知道榛就是栵。
黄流在中。《集传》说:黄流是郁鬯酒。用秬黍酿酒,捣碎郁金煮后调和进去。这完全反驳了毛亨和郑玄的说法,不知依据何在。毛传云:黄金是用来装饰流鬯的,鬯就是通的意思。说用黄金装饰酒流通流出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黄金勺。流,是酒从中流出的地方。《博古图》绘制的□匜之类的器物,都有流。《士丧礼》中匜放在盘中,南边的流是玉瓒,用玉做柄而用金做流,所以叫黄流。流就是勺。这大概是诸侯祼献时用的边璋,黄金勺青金外饰,所谓的璋瓒。它外面是青金,所以黄流在中间,青金就是银。黄金是金,银质而金镶。《明堂位记》:灌尊的勺,夏后氏用龙勺,周代用蒲勺。郑氏说合蒲像野鸭的头。《广雅》说:龙疏蒲科杓。大概周代的祼瓒,它的勺是科合聚拢像野鸭头,酒从中间流出,一个叫流,一个叫勺,是酒倾注的地方。《考工记》注说:瓒像盘子,它的柄用圭,有流。又说:鼻勺就是流。那么黄流就是黄金勺就很明白了。《白虎通》说:玉装饰它的柄,象征君子的本性;金装饰其中,象征君子的道。所以《诗经》以此起兴,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义理大概就在这里?怎么能把黄流当作郁鬯呢?如果像《集传》所说,捣碎郁金煮后调和进去,那就大相径庭了。可能是因为误读《白虎通》,而臆想郁鬯是黄色的郁金。《白虎通》说:鬯,是用百草的香气郁金金合而酿成的。所说的金合,是用金作为合酿的器具。朱子把“金”连在“郁”后面作为一句,在“秬黍为酒”之下加上“筑”,把“合酿”改为“煮和”,于是说先用秬黍酿酒,捣碎郁金成末,放入酒中煮,以改变酒的颜色,使变黄而称为黄流,割裂古文,错误太严重了。查《说文解字》:郁,是芳草。十叶为一贯,二十贯为一筑。筑,是二百叶。既不是用杵臼捣筑的意思。所谓的郁,也是芳草的叶子,而不是世人所说的郁金。刘向说:鬯,是百草的根本。许慎又说:煮百草的精华,二百叶以成郁,这是远方郁人所贡的,用来酿秬黍为酒,以降神。郁人,就是现在的郁林州。《诗含神雾》说:郁,百二十叶,采来煮它做成鬯。郁用来酿酒,大概像如今南方草曲的制作。郁本是众草的精华,不是世人所说的郁金,这是确凿的。而且煮郁,是煮百草的精华,用来合熟黍而酿酒,其作用像曲,不是像如今人煮药酒的方法,在酒酿成之后煮。所以孔安国《尚书传》说:黑黍叫秬,用鬯草来酿。郑氏《郊特牲》注说:秬鬯,其中有煮郁,和以盎齐,叫酿。说“中”,有,那么是用它来酿,而酒中本来就有,不是临时加到酒中煮的。而且说郁金煮酒为黄流,更似乎不知道什么是郁金。《魏略》说:郁金生长在大秦国,二三月开花像红蓝,四五月采摘,芳香。陈藏器《本草》也说如此。《南州异物志》说:郁金香出罽宾国,颜色正黄,像芙蓉花里柔嫩的莲花相似。《唐书》说:太宗时,伽毗国进献郁金,叶子像麦门冬,九月开花像芙蓉,颜色紫碧,香气能传到几十步远。各种说法不一。王肯堂《笔尘》说出自西域,一名撒法蓝,一名番红花,形状像红蓝花,燃烧它芬芳清润。他的说法与《魏略》、陈藏器大致相同。总之是西番的奇花。左贵嫔《郁金颂》说:有一种奇草,名叫郁金,来自异域,珍贵的它来寻访,芳香酷烈。古乐府说:中有郁金苏合香。唐诗“兰陵美酒郁金香”,都是指这种草,本来不是中国所有的。《大明一统志》记载广西罗城县产这种香,也只是有其说,现在未见。三代时西域未通,无从有此,本来就不是酿鬯的郁。而郁金的名称和实物,只有这番红花才恰当。其实朱子生在南宋,偏安于东南,大秦、罽宾被金夏阻隔,也不知道有这种香,而以为煮酒成黄色的,那是姜黄的小者,蝉肚鼠尾,破血散气的草根罢了。它气味恶,味道苦,染家用它染黄。如果用它煮酒,让人呕吐,人不能忍受,而用来献给神吗?把姜黄当作郁金,把郁金当作郁,已经辗转成讹;而把煮酿当作煮酒,把二百叶的筑当作捣筑,那么只是臆想姜黄可以捣碎可以染色,酒变色
,因谓酒为流,以与先儒传注相背,则误甚矣。义理可以日新,而训诂必依古说,不然未有不陷于流俗而失实者也。
译于是将“酒”解释为“流”,这与先儒的传注相违背,那就错误得厉害了。义理可以日新月异,但训诂必须依据古人的说法,否则没有不陷入流俗而失去事实真相的。
憎其式廓。毛传云:「廓,大也。」憎其用大位,行大政,既似歇后语。郑笺云:「憎其所用为恶者大。」又似隠语,故集传疑之而云:「未详。」《潜夫论》曰:「夏、殷二国之政,用奢夸廓大。」其说较通。式用也,见《尔雅》。「廓,犹宋人以丰亨豫大惑其君者。」
其菑其翳,毛传“自弊者翳然,则立死者,又谁弊之乎”?《尔雅》“木自弊柛,立死椔,弊者翳”,葢统名自死之木为柛,自死而植者为菑,自死而倒者为翳也。故荀子曰:“周公之状,身如断菑,言植立不动也。”自弊之弊,毙也;弊者之弊,倒也。与《周礼》“弊田”、《仪礼》“弊旌”之“弊”义同。作者“作其菑也”,作起其根而仆之也;屏者“屏其翳也”,屏除而去之也。
栵,尔雅栵,栭也。”毛传云:“郭璞曰:树似槲樕而庳,小子如细栗,可食。葢即狙公赋芧之芧。杜诗云:‘园收芧栗’,未全贫。俗讹芧为茅,因呼茅栗。”《内则》有“芝栭”,栭即此。其树亦谓之榛,丛生小木。也许慎以为栝,非是。栝,佳木也,不当与灌木同。其修平,若集传谓为行生之木,木无生而成行者,松杉之成行,人为之也。既种之成行,必不碍于人,何事修平之乎?修平者,芟去之使道路平也。若陆玑疏曰:“叶如榆,坚韧而赤,可为车轮。”尤误。
串夷载路。太王之时,既无西戎之患,则此串夷之非昆夷明矣。毛传曰:「串,习;夷,常;路,大也。」于帝迁明徳之义相承。郑笺、集传之释,不如毛说之允。尔雅云:「路,大也;串,贯习也。」郭注曰:「串,厌习也。」与毛传脗合。「载」语词,见于诗者不一。路之训大,路车、路寝皆大也。如谓「载路」为充满道路,则徒云「载路」,则何以见昆夷之满路而去,非满路而来耶?《生民》之诗曰:「厥声载路」,义与此同。覃长吁大而复云「载大」者,重言「厥声」以足上文,不嫌复也。若以为呱声满于道路,则寒氷、鸟集之下,原非通衢,且满路者,纵满耶?横满耶?以为横满,则虽九轨之道,凡儿之啼皆可以相闻,不必覃吁之呱。若以为纵满,则道之延长,不知纪极,将画何地以为所满之区限乎?古人虽无意求工于文,而体物精当,必不为歇后半明半昧之语。倘不言昆夷之遁去,而但云「载路」;不言后稷之呱,令路人闻之而云充满于道涂,此后世稍知修辞者之所不为,而谓六经有此乎?自当以《尔雅》、毛传为安。
以按徂莒。按者,自上临下,适与相当而压之也。夏小正:“汉按戸,当戸上也。”以手抑而下之曰按。故导引法谓之按摩。侵阮之冦,与阮相持。文王之师起而逼抑其垒。闗陇之地,西髙东下,自岐向阮,乘高而下。文王受专征之命,帅六师以压之,正当其冲,使之欲进不能,欲退不得,销沮折服,所谓按也。按本安去声,其入声音与遏同。故孟子借用遏字,实则与遏义殊:按,压也;遏,止也。即读为頞[頞,遏音近]亦当以压抑为义。
侵自阮疆。春秋左氏例,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榖梁氏曰:苞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陆佃曰:无名行师曰侵。胡氏折衷其义,而曰:潜师掠境曰侵。然潜师之义,亦有未安。潜师者,必孤军潜至,如齐桓帅八国之师,越千里而往,师安能潜耶?《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负固不服,则侵之。王师讨有罪者,亦无潜掠之理。唯公羊氏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精觕者,自受兵者之害深浅言也。郑氏《礼》注曰:侵云者,兵加其境而己用兵浅者,许慎说侵,渐进也。从人手执帚,如埽之渐进,即公羊之所谓觕也。故《泰誓》曰:侵于之疆。此曰“侵自阮疆”,皆以“疆”言,抵其境,未造其国也。负固不服,则侵之,掠其疆,夺其险也。知侵为兵加境上之名矣。则此言“侵自阮疆”,而非侵密也。使伐密,师于阮以救阮,则当言伐、言救、言袭,而不当言侵。侵密,必自密境,安得自阮疆而侵之?盖密阮相攻,两俱不道,由近畧逺故
译憎恶其规模宏大。毛传说:“廓,大。”憎恶他使用大的地位,施行大的政事,这似乎像歇后语。郑玄笺注说:“憎恶他所任用的作恶的人很多。”又似乎像隐语,所以《诗集传》对此表示怀疑,说:“不详。”《潜夫论》说:“夏、殷两国的政治,崇尚奢侈夸耀、宏大。”这个说法较为通达。式,是用,见于《尔雅》。“廓,就像宋人用‘丰亨豫大’迷惑其君主那样。”
那些枯死倒伏的树木,毛传说:“自己枯死的树木遮蔽的样子,那么直立而死的,又谁去遮蔽它呢?”《尔雅》说:“树木自己枯死叫柛,直立而死叫椔,枯死而倒下的叫翳。”大概统称自己死去的树木为柛,自己死去而直立的叫菑,自己死去而倒下的叫翳。所以荀子说:“周公的样子,身体像断菑,意思是直立不动。”自己枯死的“弊”,是毙的意思;枯死者的“弊”,是倒下的意思。与《周礼》中“弊田”、《仪礼》中“弊旌”的“弊”意义相同。作者说“作其菑”,是挖起它的根而使其倒下;屏除者说“屏其翳”,是清除而去掉它们。
栵,《尔雅》说:“栵,就是栭。”毛传说:“郭璞说:树像槲樕但矮小,果实像细栗,可以吃。大概就是狙公分配芧栗中的芧。杜甫诗说:‘园收芧栗’,并非完全贫困。俗误将芧读作茅,因此称茅栗。”《内则》中有“芝栭”,栭就是这个。这种树也叫榛,是丛生的小木。许慎认为它是栝,这是不对的。栝,是好的树木,不应与灌木同类。其修平,如果像《集传》所说是指成行生长的树木,树木没有生来就成行的,松杉成行,是人为造成的。既然种成行,必然不会妨碍人,何必要修平呢?修平,是砍除杂草使道路平坦。如果像陆玑疏所说:“叶子像榆树,坚韧而红,可以做车轮。”那就更错了。
串夷充满道路。太王之时,既然没有西戎的祸患,那么这串夷就不是昆夷是明显的了。毛传说:“串,习;夷,常;路,大。”这与帝迁明德的义理相承接。郑笺、《集传》的解释,不如毛说恰当。《尔雅》说:“路,大;串,贯习。”郭璞注说:“串,厌习。”与毛传吻合。“载”是语词,在《诗经》中出现的不少。路解释为大,路车、路寝都是大的意思。如果说“载路”是充满道路,那么只说“载路”,怎么看出昆夷是满路而去,而不是满路而来呢?《生民》的诗说:“厥声载路”,意义与此相同。覃长吁大而又说“载大”,是重言“厥声”以补足上文,不嫌重复。如果认为呱声充满道路,那么在寒冰、鸟集之下,原本不是通衢大道,而且满路,是纵满呢?还是横满呢?认为横满,那么即使是九轨的大道,婴儿的啼哭都可以互相听见,不必是覃吁的呱声。如果认为纵满,那么道路延长,没有极限,将划定什么地方作为充满的区域界限呢?古人虽然无意在文章上求工,但体物精当,必定不会说半明半昧的歇后语。如果不说昆夷的遁去,而只说“载路”;不说后稷的呱声,让路人听到而说充满于道路,这是后世稍知修辞的人所不做的,而说六经有这样的情况吗?自然应当以《尔雅》、毛传为稳妥。
以按徂莒。按,是自上临下,正好相当而压住它。《夏小正》:“汉按戸,当戸上也。”用手压下叫按。所以导引法称为按摩。侵犯阮的寇贼,与阮相持。文王的军队兴起而逼抑其营垒。关陇之地,西高东下,从岐山向阮,乘高而下。文王接受专征的命令,率领六师以压制他们,正当其冲要,使他们想进不能,想退不得,销沮折服,这就是所谓的按。按本读安去声,其入声音与遏相同。所以孟子借用遏字,实际上与遏意义不同:按,是压;遏,是止。即使读为頞[頞,遏音近]也应当以压抑为义。
侵自阮疆。《春秋左氏传》的体例,有钟鼓叫伐,无钟鼓叫侵。榖梁氏说:裹挟人民,驱赶牛马叫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叫伐。陆佃说:无名行师叫侵。胡氏折衷其义,说:潜师掠境叫侵。然而潜师的意义,也有不妥。潜师,必定是孤军潜至,如齐桓公率领八国之师,越千里而往,军队怎么能潜呢?《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负固不伏,则侵之。王师讨有罪者,也没有潜掠的道理。只有公羊氏说:粗者叫侵,精者叫伐。精粗,是从受兵者受害的深浅来说的。郑氏《礼》注说:侵,是兵加其境而己用兵浅者,许慎解释侵,是渐进。从人手执帚,像扫地那样渐进,就是公羊所说的粗。所以《泰誓》说:侵于之疆。这里说“侵自阮疆”,都以“疆”言,抵达其境,未进入其国。负固不服,则侵之,掠其境,夺其险。知道侵是兵加境上的名称了。那么这里说“侵自阮疆”,而不是侵密。如果伐密,师于阮以救阮,那么应当说伐、说救、说袭,而不应当说侵。侵密,必定从密境,怎么能从阮疆而侵之呢?大概密阮相攻,两俱不道,由近略远故
先阮以及密。“自云”者,如汤征自葛,载之自兵之始也。阮地后亦入于周,与密同灭,葢一举而两并之,所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也。若阮非与密同膺负固之讨,则密衂而阮安,阮虽永存可也。胡为乎未几而地并于周也哉?“我冈我阿”,则兵之所至,随收其地,以入版图矣。
译先讨伐阮国,进而讨伐密国。“自云”的意思是,如同商汤征伐从葛国开始,记载从用兵的开端说起。阮国的土地后来也并入周朝,与密国一同被灭,大概是一举而兼并两国,这就是所谓的“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国,趁其混乱而夺取,因其灭亡而轻侮”。如果阮国没有与密国一同承受因顽固抗拒而受到的讨伐,那么密国战败而阮国平安,阮国即使长久存在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不久之后它的土地就并入周朝了呢?“我的山冈,我的山陵”,意思是军队所到之处,随即收取其土地,纳入版图之中。
鲜原,逸《周书》曰:“王乃出度商至于鲜原。”孔晁注云:“近岐周之地也。”《竹书》:“商纣五十二年,周始伐殷。秋,周师次于鲜原。”《帝王世纪》曰:“岐山周城,大王所徙。南有鲜原。”鲜原者,岐阳之下有小山,而下属平原,即所谓周原已毛公曰:“小山别大山曰鲜。岐山为大山,而原山别有小山也。”郑笺曰:“鲜,善也。”集传因之,未是。
是类是禡。毛传曰:“于内曰类,于外曰禡。”尔雅云:“是类是禡,师祭也。”郑氏因之,要未言所祭者何神也。今按类之为祭,名同而制不一。《虞书》“肆类于上帝”,《周礼》大祝“宜于社,造于祖,设军社,类上帝”,此则上帝之祀有名为类者,而集传因之。然文王是时以服事殷,而守侯度,必无祭帝之理。其以文王为祭帝者,则公羊氏“先受命”之说,惑于秦之僭立帝畤,而因以诬圣也。然则此之言类者,与《虞书》《周礼》大祝之类名同而实异,可知也。《周礼》四曰类,郑司农众曰:“三皇五帝九皇六十四氏。”郑康成曰:“日月星辰运行无常,以气类为之位。”许慎曰:“以事类祭天神,天神者统于天之神,即康成所谓日月星辰,非上帝也。”《周礼》以次之四望之下,天神不宜后于地祇,则事兼人鬼。司农以为先代有天下者之祭,亦通。葢礼天神者,必配以人鬼以为之依,则类祭日月星辰,而以三皇五帝九皇六十四氏配焉。礼之所宜,抑告兴师之故,于前王或所伐之国,为其苗裔,庶妥之而俾无怨恫也。此之类祭,葢谓此矣。上帝之祀与天神先代帝王之祭,俱谓之类者,类祭之礼无坛有兆。舜方摄政,不得郊,而见帝于圜丘,故降杀而用类礼。兼上帝天神而合祀,之后世因以为王者师祭之礼。武周所谓“底商之罪,告于皇天上帝,所过名山大川”是也。类之为言聚也,以事类云者,所宜致告之神聚而合祀,不似凡祭之专有所事,而牲牷币玉之文亦减焉。或兼上帝,或断自天神以下,唯事之所宜,礼从简而与事称也。舜摄廵狩之典,《周礼》大祝定于成王之后,故有类上帝之礼。文王终守侯服,则唯祭天神人鬼而不及上帝。要以事类底告,故均可名之曰类。然其隆杀之别,固不可引彼以证此也。再考《周礼》小宗伯“凡大灾,类社稷宗庙,则为位”,是社稷宗庙亦有类名,亦但以事故合祭告。之有兆位而不为坛,斯可名曰类。益知类不必定祀上帝矣。若禡之异于类者,毛公以“于内于野”为分。尔雅、说文俱统言师祭,则禡所祭告之神,即类之所祭告也。师未出而为兆于国以祭曰类,已出次舍为表于所次以祭曰禡。故郑康成谓与田祭表貉[音骂]之貉同,郭璞亦曰:“禡于所征之地。”葢地异而祝号不殊也。集传乃谓祭黄帝及蚩尤,不知何据?且祀主黄帝而并享蚩尤,亡论贞邪,殊类而生为仇敌,死共兆位,亦何异拓拔氏之以尔朱荣侑其祖乎?汉儒之必不可毁者,此类是也。
灵台。毛传曰:神之精明者称灵。郑笺云:天子有灵台,所以观祲象,詧氛气之妖祥也。胡氏《春秋传》亦云:天子有灵台,以候天时。葢本诸此,以观氛祲,而谓之灵台,复以何者而为灵囿、灵沼乎?故孟子谓「民谓之灵」,为赞美之辞,灵善也。《书》曰:「吊由灵。」《盐铁论》引《修文篇》曰:「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仁积则物性尽而清明四达,故曰神之精明者,言明徳之通于神明也。」灵台之称,义取诸此。若朱子谓「若神灵为之」,则与汉武之以「通天」名观,宋徽之以「神运」题石者,又何以异□?此灵台定为游观之所,非为观象而设。汉人习专家之学,遂建灵台,令为天文官,殊为附会失实。又以唯天子为有灵台,遂谓文王受命于丰作灵台,用天子之制。不知文王灭崇,幅员渐广,因水土之便而迁丰,亦犹齐迁临淄,晋迁新田而已,何得诬为受命,以资簒据者之口实?其曰「王者」,葢诗作于革商之后,以追王而王之也。其以文王受命作台者,则唯惑于天子有
译鲜原,《逸周书》说:“王于是出兵,从商地一直到达鲜原。”孔晁注解说:“这是靠近岐周的地方。”《竹书纪年》记载:“商纣王五十二年,周开始讨伐殷。秋天,周军驻扎在鲜原。”《帝王世纪》说:“岐山下的周城,是古公亶父迁徙居住的地方。南面有鲜原。”鲜原,是指岐山南面山下有小山,而下面连着平原,也就是所谓的周原。毛公说:“小山区别于大山叫做鲜。岐山是大山,而原山旁边有小山。”郑玄笺解说:“鲜,是善的意思。”《诗集传》沿袭此说,是不正确的。
是类是禡。毛传说:“在国都内祭祀叫做类,在野外祭祀叫做禡。”《尔雅》说:“是类是禡,是军队出征前的祭祀。”郑玄沿袭此说,但都没有说明所祭祀的是什么神。现在考察,“类”作为祭祀的名称,名字相同但制度不一。《虞书》中“于是类祭上帝”,《周礼》大祝职中“在社神前宜祭,在祖庙前造祭,设立军社,类祭上帝”,这里祭祀上帝的仪式有名为“类”的,而《诗集传》沿袭此说。然而文王当时以臣属身份侍奉殷商,遵守诸侯的礼制,必定没有祭祀上帝的道理。那些认为文王祭祀上帝的说法,是《公羊传》中“先受天命”的说法,被秦国僭越设立帝畤所迷惑,从而诬蔑圣人。那么,这里所说的“类”,与《虞书》、《周礼》大祝中的“类”名同而实异,是可以知道的。《周礼》中第四项是类祭,郑司农说:“三皇、五帝、九皇、六十四氏。”郑康成说:“日月星辰运行没有常轨,以气类来设立它们的位置。”许慎说:“以事类来祭祀天神,天神是统属于天的神,就是郑康成所说的日月星辰,不是上帝。”《周礼》将类祭排在四望之下,天神不应该排在地祇之后,那么祭祀的对象兼及人鬼。郑司农认为是祭祀先代拥有天下的人,也讲得通。大概祭祀天神,必定要配以人鬼作为依附,那么类祭日月星辰,而以三皇、五帝、九皇、六十四氏配享。这是礼仪所适宜的,也是向先王或所征伐国家的祖先告明兴师的原因,因为他们是那些人的后裔,希望安抚他们,使他们没有怨恨恐惧。这里的类祭,大概就是指这个。祭祀上帝与祭祀天神、先代帝王,都称为“类”,是因为类祭的礼仪没有祭坛只有兆位。舜刚摄政,不能举行郊祭,而在圜丘见上帝,所以降低规格而使用类礼。兼祭上帝和天神合祀,后世因此把它作为王者出征前祭祀的礼仪。周武王所说的“陈述商朝的罪行,告于皇天上帝,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就是如此。“类”的意思是聚集,所谓以事类祭祀,是指应该告祭的神灵聚集在一起合祀,不像一般祭祀那样专门有所事奉,而且牺牲、币玉的礼仪也简化了。有的兼祭上帝,有的只从天神以下开始,只根据事情的适宜程度,礼仪从简而与事情相称。舜摄政巡狩的典制,《周礼》大祝的职掌定在成王之后,所以有类祭上帝的礼仪。文王始终遵守诸侯的礼制,那么只祭祀天神和人鬼而不涉及上帝。总之,因为以事类告祭,所以都可以命名为“类”。然而其隆重与简略的区别,固然不能引用彼来证明此。再考证《周礼》小宗伯职:“凡有大灾,类祭社稷宗庙,就为他们设立位次”,可见社稷宗庙也有类祭的名称,也只是因为事故合祭告之,有兆位而不设祭坛,这才可以命名为“类”。更加知道类祭不一定祭祀上帝了。至于禡与类的不同,毛公以“在国都内和在野外”来区分。《尔雅》、《说文》都统称为师祭,那么禡所祭告的神,就是类所祭告的神。军队未出发时在国都内立兆祭祀叫做类,已经出发驻扎时在驻扎地立表祭祀叫做禡。所以郑康成说它与田猎时祭祀表貉的“貉”相同,郭璞也说:“在征伐之地进行禡祭。”大概是地点不同而祝祷的名号没有区别。《诗集传》却说祭祀黄帝和蚩尤,不知依据什么?况且主祭黄帝而同时享祭蚩尤,不论正邪,种类不同而生为仇敌,死后共用兆位,这与拓跋氏用尔朱荣配享其祖先有什么区别呢?汉代儒者中不可毁弃的,这类说法就是如此。
灵台。毛传说:神灵中精明者称为灵。郑玄笺解说:天子有灵台,用来观察云气景象,辨别氛气的吉凶。胡安国的《春秋传》也说:天子有灵台,用来观测天时。大概都本于此,因为观察氛祲,所以称为灵台,那么又凭什么称为灵囿、灵沼呢?所以孟子说“百姓称之为灵”,是赞美的言辞,灵是善的意思。《尚书》说:“吊由灵。”《盐铁论》引用《修文篇》说:“积累恩惠为爱,积累爱为仁,积累仁为灵。仁积累则物性尽而清明四达,所以说神灵的精明者,是说明德通于神明。”灵台的名称,意义取自于此。如果朱熹说“好像神灵为之”,那么与汉武帝以“通天”命名观台,宋徽宗以“神运”题刻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呢?这灵台定为游观之所,不是为观测天象而设。汉人习于专家之学,于是建立灵台,让天文官任职,实在是附会失实。又因为认为只有天子才有灵台,于是说文王受命于丰地建造灵台,使用天子的制度。不知道文王灭崇,疆域逐渐扩大,因水土便利而迁居丰地,也就像齐国迁都临淄,晋国迁都新田一样,怎么能诬蔑为受命,给篡位者提供口实呢?诗中称“王者”,大概是因为诗作于革除商朝之后,追尊文王为王。那些认为文王受命建造灵台的,只是被天子有
灵台以观氛祲,而不知「灵」之训善,而为臣民归美之词也。灵台遗址在今鄠县,《三辅黄图》谓在长安西四十二里,髙二丈,周回百二十步,台崇二丈,抵今尺一丈二尺,固不足以迥出冈阜而观氛祲也。
译灵台是用来观察云气吉凶的,却不知“灵”字训释为善,是臣民归美于君主的词语。灵台的遗址在今鄠县,《三辅黄图》说它在长安城西四十二里,高二丈,周长一百二十步,台高两丈,折合现在的尺子是一丈二尺,本来不足以高出山冈土丘来观察云气吉凶。
辟廱,王制:“天子曰辟廱,诸侯曰頖宫。”《鲁颂》“思乐泮水”,毛传同《王制》之说。郑笺云:“辟廱者,筑土雝水之外,圆如璧,四方来观者均也。”“泮之言半也,半水者,葢东西门以通水,北无也。”天子诸侯宫异制同形,既曰天子诸侯宫矣,宫则非学也,乃郑氏之注《王制》也。又曰:“尊卑学异名,辟明也,廱和也,所以明和天下。判之言班也,所以班政教也。”同出郑氏一人之言,而参差如此,盖惑于《王制》有“受成于学”、“释奠于学”、“以讯馘告”之文,与《鲁颂》“在泮献馘”语迹相蒙,因自纷乱而无画一之论。《王制》一书杂引而不相通。卢侍中植云:“《王制》汉文时博士所録,非周之遗典,葢不足据。”然其曰:“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既有大学,复有辟廱,则《王制》已析之为二矣。凡古今言辟廱泮宫者不一,未可偏据。《白虎通》曰:“泮宫者,半于天子之宫也,言垣宫名之别,尊卑也。”《广雅》曰:“辟廱,頖宫,官也。官犹署也。”是以辟廱为天子诸侯之宫也。《大戴礼》曰:“明堂九室,以茅葢屋,上圆下方,此水名曰辟廱。”蔡邕《明堂论》引《左传》“臧孙清庙茅屋”之说,证明堂、辟廱、大学为一,是以辟廱为明堂之流水也。《明堂位》曰:“瞽宗,殷学也;泮宫,周学也。”蔡邕《独断》曰:“三代学校之别名: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天子曰辟廱,诸侯曰頖宫。”则与郑氏之说同,以辟廱为学也。众论无所抵定如此。今按《三辅黄图》:“周文王辟廱在长安西北四十里,汉辟廱在长安北七里,汉大学在长安西北七里。”又云:“犍为郡水滨得古磬十六枚。”刘向说:“帝宜兴辟廱。”则汉成帝始立辟廱。而董仲舒策曰:“大学,贤士之关,教化之本原。”也是汉武帝时已有大学。自大学、辟廱,自辟廱在汉亦然,而况于周乎?桓谭《新论》曰:“辟廱言上承天道以教。”令终军书曰:“建三宫之文,质三宫:辟廱、明堂、灵台也。”又齐泰山之下有明堂,而未闻有辟廱,则明堂固非与辟廱而为一故,陆机《策秀才文》曰:「辟廱所以班礼教,大学所以讲蓺文。」而蔡邕《月令》谓之一物,将何所从?则机固已疑邕说之非矣。朱子折衷古说而曰:「辟廱,天子大射之处,其说为允。」然而犹有未当者。张衡《东京赋》徐至于射宫。」薛综注曰:「射宫谓辟廱也。」朱子之说与此为合。今以《诗》之本文与《周礼》及许慎之说参考之,则辟廱非大射之宫也。许慎曰:「泮宫,诸侯乡[飨]射之处。」又曰:「辟廱,天子飨饮于辟廱。」《周礼·司弓矢》泽共射椹质之弓矢,郑司农众曰:「泽宫也,所以射选士之处也。」《射义》曰:「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泽者,所以择士也。」泽宫者,壅水为泽,葢即辟廱泮水之谓已。射于泽,而后行大射礼于射宫。泽与射宫,宫异地,射异日,椹质、大侯异物,则其非大射之宫明矣。《郊特牲》曰:「卜之日,王立于泽宫,亲听誓命。」则泽又为莅誓之所,非若大射之宫专为射设也。在泮饮酒者,飨也;既作泮宫,淮夷来服者,习射讲武,誓众威逺之道也。誓于斯,则献功于斯,故在泮献馘。也许慎飨饮之说,于斯为确矣。此《诗》「抑曰」:「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公。」大射礼乐,人宿县笙钟,建鼓应鼙、朔鼙陈焉,「鼓钟之谓也。」大师、少师升自西歌,奏《鹿鸣》《驺虞》《狸首》,终奏《陔》《公入》《骜》奏《功》之谓也。此乐皆射宫之所设,而泽亦有之者,习射必比于乐,射必先燕,燕射之乐,不容异于大射,且或来飨饮,必具乐也。然则辟廱均为泽宫之名,飨于斯,射椹质于斯,设县奏乐于斯,有戎祀之大事,则莅誓于斯;师出有功,则献捷于斯。故文王于斯奏公,鲁侯于斯饮酒,献馘于斯,淑问郊卜于斯,莅誓也。桓谭、陆机所谓「班教令」者,其此谓与
译辟廱,据《王制》记载:“天子的叫辟廱,诸侯的叫頖宫。”《鲁颂》中“思乐泮水”一句,毛亨的传注与《王制》的说法相同。郑玄笺注说:“辟廱,是在外面筑土围水,形状圆如璧,四方来观的人都能均等看到。”“泮的意思是半,半水,大概是东西开门以通水,北面没有门。”天子和诸侯的宫室制度不同但形状相同,既然称为天子和诸侯的宫室,那么宫就不是学校,这是郑氏注解《王制》的观点。他又说:“尊卑不同,学校名称也不同,辟是明,廱是和,用来明和天下。判的意思是班,用来颁布政教。”同样出自郑氏一人之口,却如此参差矛盾,大概是因为迷惑于《王制》中有“受成于学”、“释奠于学”、“将讯馘告”的文字,与《鲁颂》中“在泮献馘”的语意相混淆,因而自己纷乱而没有统一的论断。《王制》一书杂引而不相通。卢植说:“《王制》是汉文帝时博士所记录,并非周代的遗典,大概不足以依据。”然而其中说:“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既然有大学,又有辟廱,那么《王制》已经将其分为二了。凡是古今谈论辟廱、泮宫的说法不一,不可偏信一家。《白虎通》说:“泮宫,是天子宫室的一半,说的是墙垣宫室名称的区别,以示尊卑。”《广雅》说:“辟廱,頖宫,是官署。官就是署。”因此将辟廱视为天子和诸侯的宫室。《大戴礼记》说:“明堂有九室,用茅草覆盖屋顶,上圆下方,这水名叫辟廱。”蔡邕《明堂论》引用《左传》“臧孙清庙茅屋”的说法,证明明堂、辟廱、大学是一回事,因此将辟廱视为明堂的流水。《明堂位》说:“瞽宗,是殷代的学校;泮宫,是周代的学校。”蔡邕《独断》说:“三代学校的别名: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天子的叫辟廱,诸侯的叫頖宫。”这与郑氏的说法相同,将辟廱视为学校。众说纷纭,无法确定,就是这样。现在考察《三辅黄图》:“周文王的辟廱在长安西北四十里,汉代的辟廱在长安北七里,汉代大学在长安西北七里。”又说:“在犍为郡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刘向说:“皇帝应该兴建辟廱。”那么汉成帝才开始建立辟廱。而董仲舒对策说:“大学,是贤士的关隘,教化的本源。”这说明汉武帝时已有大学。从大学、辟廱,到辟廱在汉代尚且如此,何况周代呢?桓谭《新论》说:“辟廱是说上承天道以教化。”终军的书上说:“建立三宫的文饰,实质是三宫:辟廱、明堂、灵台。”又齐地泰山之下有明堂,却没听说有辟廱,那么明堂本来就不是与辟廱为一的缘故,陆机《策秀才文》说:“辟廱用来颁布礼教,大学用来讲习艺文。”而蔡邕《月令》认为它们是一物,将依从谁呢?那么陆机本来就已经怀疑蔡邕的说法不对了。朱熹折衷古说而说:“辟廱,是天子上大射的地方,这个说法很恰当。”然而仍有不妥之处。张衡《东京赋》“徐至于射宫”,薛综注说:“射宫就是辟廱。”朱熹的说法与此相合。现在以《诗经》的本文与《周礼》及许慎的说法参考对照,那么辟廱不是大射的宫室。许慎说:“泮宫,是诸侯乡飨射的地方。”又说:“辟廱,天子在辟廱飨饮。”《周礼·司弓矢》“泽宫提供射椹质用的弓矢”,郑司农说:“泽宫,是用来射选士的地方。”《射义》说:“天子将要祭祀,一定先在泽宫习射。泽,是用来选拔士人的。”泽宫,是壅水成泽,大概就是辟廱、泮水的说法了。在泽宫射,然后才在射宫行大射礼。泽宫与射宫,宫室不同,射箭日期不同,椹质与大侯器物不同,那么它不是大射的宫室就很明白了。《郊特牲》说:“占卜之日,王站在泽宫,亲自听取誓命。”那么泽宫又是临誓的地方,不像大射的宫室专为射箭而设。在泮宫饮酒,是飨宴;既然建成泮宫,淮夷来归服,是习射讲武,誓众威远的方法。在这里誓师,就在这里献功,所以在泮宫献馘。也许许慎关于飨饮的说法,在这里最为确切。《诗经·抑》说:“虡业维枞,贲鼓维镛。”《论语》“鼓钟”于乐,“辟廱鼍鼓逢逢,蒙瞍奏歌。”大射礼乐,人宿县笙钟,建应鼙、朔鼙陈列,就是“鼓钟”所说的。大师、少师从西阶升,奏《鹿鸣》《驺虞》《狸》,最后奏《陔》《公入》《骜》,奏《功》,就是所说的。这些音乐都是射宫所设,而泽宫也有的,因为习射必配合音乐,射箭前必先宴饮,燕射的音乐,不容与大射不同,况且有时来飨饮,必定具备音乐。那么辟廱都是泽宫的名称,在这里飨宴,在这里射椹质,在这里设置悬挂乐器演奏音乐,有戎祀的大事,就在这里临誓;军队出征有功,就在这里献捷。所以文王在这里奏歌,鲁侯在这里饮酒,在这里献馘,在这里淑问郊卜,临誓。桓谭、陆机所谓“颁布教令”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若《明堂位》以瞽宗例辟廱,蔡邕以辟廱为大学,则或因大司成兼正乐典教之事,而此《诗》有「鼓钟奏公」之文,遂相附会,不知大司乐。祭于瞽宗,大胥春入学,各有官署,见于《周礼》者足据。而国子之教在大胥,则曰「舍采合舞」;大司乐则曰「以乐徳、乐语、乐舞教国子」;小胥则曰「廵舞列钥」;师则曰「舞羽吹钥」。月令亦曰「上丁入学习舞,入学习吹」。则国子之所肄于学者,舞也,吹也。钟鼓之考击,既非学子之所有事;奏公之蒙瞍,亦非司教之人。参考可知,无容混而一之也。若戴埴《鼠璞》谓辟廱、泮宫为文王、鲁侯所处之别宫,则又惑于班固、张揖之论,而不审《明堂位》。又曰「鲁人先有事頖宫,以泮宫与虖池配,林同为方望之祀」,抑自与其周学之说相背戾矣。杜佑《通典》云:「鲁郡泗水县泮水出焉」,则泮水本鲁之水名,而泽宫立于其上。而郑笺云:「辟廱者,筑土雝水之外」,亦明雝乃岐周之水名。葢因水而立宫,引水以环之,则于周为雝,于鲁为泮。若他国之泽宫不谓之泮,夏、殷之泽宫不谓之廱,汉人承而不改,殊为不典。郑氏「辟明廱和」之训,亦拘文而失实也。胡氏《春秋传》曰:「鲁甞作泮宫矣,学校以教国之子弟,故不书」,葢亦为《明堂位》之说所乱。今世乃于先师庙门之内作泮池,以仿泮水,夷夫子之宫于射饮、莅誓之泽宫,殊为不敬之大。倘如《明堂位》所云「瞽宗、頖宫一也」,则又以夫子为乐祖,不愈悖乎?礼制之乱,俗儒之误也。泮水之侧有芹有茆,岂半畆洿池之谓乎?文王时为西伯而立辟廱,则亦与鲁之泮宫等。周有天下,始尊为天子之制,实则以雝、泮二水立名,非如《明堂》、大学定为天子之独有也。
译如果《明堂位》将瞽宗与辟廱视为同类,蔡邕认为辟廱就是大学,那么或许是因为大司成兼任校正乐典教化之事,而此《诗》中有“鼓钟奏公”的文字,于是便相互附会,却不知大司乐。大司乐在瞽宗祭祀,大胥在春季入学,各自有官署,这在《周礼》中记载得足以作为依据。而国子的教育在大胥,就说“舍采合舞”;大司乐就说“以乐德、乐语、乐舞教国子”;小胥就说“巡舞列钥”;师就说“舞羽吹钥”。《月令》也说“上丁入学习舞,入学习吹”。那么国子在学中所练习的,是舞和吹。钟鼓的敲击,既不是学子所做的事;奏公的蒙瞍,也不是主持教化的人。参考可知,不容混为一谈。如果戴埴《鼠璞》说辟廱、泮宫是文王、鲁侯所居的别宫,那么又是被班固、张揖的议论所迷惑,而不审慎《明堂位》。又说“鲁人先有事于頖宫,以泮宫与虖池相配,林同为方望之祀”,这反而与其周学的说法相违背了。杜佑《通典》说:“鲁郡泗水县有泮水流出”,那么泮水本是鲁国的水名,而泽宫建立在其上。而郑玄笺注说:“辟廱者,筑土于雍水之外”,也明确雍是岐周的水名。大概是因为水而建立宫室,引水环绕它,那么在周称为雍,在鲁称为泮。如果其他国家的泽宫不称为泮,夏、殷的泽宫不称为廱,汉人沿袭而不改正,实在是不合典制。郑氏“辟明廱和”的训释,也是拘泥于文字而失实。胡氏《春秋传》说:“鲁曾经作泮宫了,学校用来教化国子的子弟,所以不记载”,大概也是被《明堂位》的说法所扰乱。现在世人却在先师庙门内作泮池,来仿效泮水,把孔夫子的宫室等同于射饮、莅誓的泽宫,实在是不敬的大错。倘若如《明堂位》所说“瞽宗、頖宫是一回事”,那么又把夫子当作乐祖,不是更加悖谬吗?礼制的混乱,是俗儒的错误。泮水之侧有芹有茅,难道是半亩污池的意思吗?文王时为西伯而立辟廱,那么也与鲁的泮宫相等。周拥有天下,才开始尊为天子之制,实际上是以雍、泮二水命名,不像《明堂》、大学那样定为天子所独有。
丰水有芑。毛传曰:「芑,草也。」按草之以芑名者二:一为白梁,维糜维芑之芑也;一为苦藚,《广雅》所谓荬□者,则「薄言采芑」之芑也。芑、苣音相近,或谓之苣,或谓之芑,古字通用。芑字又与杞通,「陟彼北山,言采其杞」,葢亦荬也,而字从木,此丰水所有之芑木也,而字从草,不必泥也。木之以芑名者亦二,《尔雅》所谓杞、枸檵也。《孟子》「性犹杞柳」,赵岐曰:「杞,栁;柜栁是也。」柜亦与杞通用,而字或作榉。此丰水所有之芑,乃杞栁也。葢白梁蓺于田畴,苦苣生于原野,均非水滨所有,故采之者或陟北山,或于菑畆,非能循水湄而求之也。所以知非枸杞者,《山海经》曰:「东始之山,有木焉,其状如杨,而赤理,其汁如血,不实,其名曰芑。」字正从草,状如杨,而赤汁,正今之所谓榉栁,而《孟子》之所谓杞栁也。其木与柽同,而柽小,杞大,其生也必于水次,髙木成林,故武王依之以立国,葢故国乔木之意,若区区一草,何足纪哉。
生民,后稷无人道而生子,其说甚诞。朱子以为先儒疑之,是也。而张子引天地生物之始,以信其必有是,葢不然。天地始生之事不可知者无涯,安能以槩之中古乎?抑或以虱有无种而生者为喻?虱之一日,当人之十年,百人之身,百日之内,必有特生之虱。自稷以来,歴数千年,尽四海,何无一特生之人也?郊禖之礼,天子亲往后,率九嫔御姜嫄,既非处子,而与于祈子之列,何以知其无人道哉?凡此诗言自明,读者未之释耳。履蹑也,蹑迹而相随也。帝髙辛也,武大也,敏动歆感也。随帝往祀,祀毕而归,心大感动,因以介帝而止之。介迎也,止宿也。帝与嫄同止,正以言其人道之感也。使未当夕而有娠,则姜嫄不敢告宫中,不以为罪,必以为妖,何复郑重处之?侧室戒不复御,而以生子及月之礼待之乎?且至是而言不御,则前此之常御可知,又何以云无人道之感耶?以生子及月之礼处之,既无嫌矣,而后又胡为弃之也?惟其见弃,故启后人之疑,因而无人道之诞说生焉。乃所以见弃之故,诗又已明言之矣。上帝不宁,天不佑髙辛而宁之也?不康禋祀,宗社危也。凡言不而释以岂不者,正释不可通则反释之,非必不之为,岂不也?偶尔生子之易,人间正复何限,亦何至称上帝之宁,禋祀之康,郑重如此哉?信其郑重欣幸之如此,而又胡为弃之也?盖髙辛者,帝挚也。姜嫄,挚妃。后稷,摰之子也。帝喾有天下,号髙辛氏,世以为号。帝挚犹称髙辛,尧自唐侯入立,而后改号为唐。如谓必帝喾而称髙辛,则黄帝与炎帝战,亦轩辕与神农战耶?唯后稷为帝挚之子,故尚书、世本俱不言稷为尧弟。而及夏禹有天下,后稷尚存,使为喾子,则稷逾百五十岁矣,未闻稷之有此逾量之年也。帝挚者,无道之君也。帝命不佑,宗祀不康,国内大乱,诸侯伐而废之,迎尧而立。当斯时也,必有戎兵大举,特典籍不存,莫从考证,所幸传者,正赖此诗耳。居然生子者,不先不后,恰于不康不宁大乱之际而免身也。挚既失守,后妃嫔御蒙尘草莽,姜嫄不能保有其子,而置之隘巷,或自隘巷收之,知为帝妃之所生,而送之平林。平林者,古诸侯之国也。《逸周书》曰:「挟徳而责,数日疏位均争,平林以亡。」古有此国在河北隆虑之墟,而后亡灭,或为姜嫄之母党,或为帝挚之党。国伐者,国为人所伐也。送者方至,而平林受兵,不遑收恤,捐之于寒氷焉。逮夫乱之稍定,乃于飞鸟之下收养之。于时天下渐平,尧已定位,而姜嫄母子乃得归唐,而稷受有邰之封。此则后稷歴多难以得全之实也。诗歴歴序之,粲如日星,而人不詧。汉儒好言祥瑞,因饰以妖妄之说,诬经解以附会之,乃使姜嫄蒙不贞之疑,后稷为无父之子,成千秋不解之大惑。读者以理审之,以意求之,以事征之,以文合之,当知愚言之非剙,而乐求异于前人也。
诞降嘉种。郑笺云:「天应尧之显后稷,故为之下嘉种。」说甚夸
译丰水岸边有芑树。毛传解释说:“芑,是一种草。”查考名为芑的草有两种:一种是白梁,即《诗经》中“维糜维芑”的芑;另一种是苦藚,即《广雅》所说的荬菜,也就是《诗经》中“薄言采芑”的芑。芑与苣读音相近,有的叫苣,有的叫芑,古字通用。芑字又与“杞”通用,《诗经》中“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大概也是指荬菜,但字形从木,这是丰水边所有的芑木,而字形从草,不必拘泥。名为芑的树也有两种,即《尔雅》所说的杞、枸檵。《孟子》说“性犹杞柳”,赵岐解释说:“杞,就是柳树;柜柳就是这种树。”柜也与杞通用,字形有时写作榉。丰水边所有的芑,就是杞柳。大概白梁种植在田间,苦苣生长在原野,都不是水边所有的,所以采摘它们的人要么登上北山,要么在田间,不能沿着水边去寻找。之所以知道不是枸杞,是因为《山海经》说:“东始山,有一种树,形状像杨树,纹理发红,汁液如血,不结果实,名字叫芑。”字形正从草,形状像杨树,汁液发红,正是现在所说的榉柳,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杞柳。这种树与柽柳同类,但柽柳较小,杞柳较大,它们生长必定在水边,高大的树木形成树林,所以武王依靠它来建立国家,大概是故国乔木的意思,如果只是区区一种草,哪里值得记载呢。
《生民》篇说后稷没有经过人道而出生,这种说法非常荒诞。朱熹认为先儒对此表示怀疑,是对的。而张载引用天地生物之初的道理,来相信必定有这种事,大概是不对的。天地初生时不可知的事情没有边际,怎么能一概而论到中古时期呢?或者用虱子无种而生来作比喻?虱子的一天相当于人的十年,一百个人的身上,一百天之内,必定有特别出生的虱子。从后稷以来,历经数千年,遍及四海,难道没有一个特别出生的人吗?郊禖之礼,天子亲自前往,率领九嫔侍奉姜嫄,她既然不是处女,却参与祈子的行列,怎么知道她没有经过人道呢?凡是这首诗的意思都很明白,只是读者没有理解罢了。履,是踩踏;蹑,是踩着踪迹跟随。帝,是高辛;武,是大;敏,是感动歆羡。跟随帝去祭祀,祭祀完毕归来,内心大大感动,因此迎接帝并留宿。介,是迎接;止,是留宿。帝与姜嫄一同留宿,正是说明有人道之感。如果还没有同房就怀孕,那么姜嫄不敢告诉宫中,不被认为有罪,必定被认为有妖异,怎么还会郑重地对待她呢?侧室告诫不再侍奉,却用生子满月的礼仪对待她吗?而且到了这时才说不侍奉,那么以前经常侍奉就可知了,又怎么能说没有人道之感呢?用生子满月的礼仪对待她,既然没有嫌疑,后来为什么又要抛弃她呢?正因为被抛弃,所以引起后人的怀疑,因而产生了无人道这种荒诞的说法。至于被抛弃的原因,诗中已经明确说了。上帝不安宁,天不保佑高辛而让他安宁吗?不康禋祀,宗社危险啊。凡是说“不”而解释为“岂不”的,正是解释不通就反过来解释,不一定是不这样做,而是岂不这样做吗?偶尔生子的容易,人间正复何限,也至于称颂上帝的安宁,禋祀的康乐,如此郑重吗?相信他们如此郑重欣幸,后来又为什么抛弃她呢?大概高辛,就是帝挚。姜嫄,是挚的妃子。后稷,是挚的儿子。帝喾拥有天下,号称高辛氏,世人以为这是称号。帝挚还称高辛,尧从唐侯入继大位,后来改号为唐。如果说必定是帝喾才称高辛,那么黄帝与炎帝作战,也是轩辕与神农作战吗?只有后稷是帝挚的儿子,所以《尚书》、《世本》都不说稷是尧的弟弟。等到夏禹拥有天下,后稷还活着,如果是喾的儿子,那么稷就超过一百五十岁了,没听说稷有如此超常的寿命。帝挚,是无道的君主。天命不保佑,宗祀不安康,国内大乱,诸侯讨伐并废黜他,迎接尧并拥立他。在这个时候,必定有大规模的战争,只是典籍不存,无从考证,所幸流传下来的,正依靠这首诗罢了。居然生子,不先不后,恰好在不安康不宁大乱之际分娩。挚既失守,后妃嫔御流落草莽,姜嫄不能保住她的儿子,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里,有人从狭窄的巷子里收养他,知道是帝妃所生,就送他到平林。平林,是古代诸侯的国家。《逸周书》说:“挟持德行而责备,数日疏位均争,平林因此灭亡。”古代有这个国家在河北隆虑的废墟,后来灭亡,或者是姜嫄的母党,或者是帝挚的党羽。国伐,是国家被人讨伐。送的人刚到,而平林遭受兵祸,来不及收恤,把他扔在寒冰上。等到动乱稍微平定,才在飞鸟之下收养他。这时天下逐渐平定,尧已经确定地位,姜嫄母子才得以回到唐,后稷受封于有邰。这就是后稷历经多难得以保全的事实。诗一一叙述,清晰如日星,而人们不能理解。汉儒喜欢谈论祥瑞,因此用妖妄之说加以修饰,诬蔑经义以附会,致使姜嫄蒙受不贞的嫌疑,后稷成为无父之子,造成千秋不解的大惑。读者以道理审视,以心意探求,以事实验证,以文辞契合,应当知道我的言论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乐于与前人不同。
诞降嘉种。郑笺说:“天响应尧显扬后稷,所以为他降下嘉种。”说法非常夸张。
诞。孔子顺曰:「诗美后稷能大教民种嘉榖,以利天下。故诗曰:『诞降嘉种』,犹书所谓『稷降播种农植嘉榖』,其说是也。」葢洪水之余,耕者或失其业,种榖不备,即或稍有,亦得自卤莽灭裂之余,而非其嘉者。后稷以其茀草之功能尽穑理,独得黄茂之榖,故以降赐下民,俾以为种。如宋以占城早稻颁赐天下,亦其遗意。降下也,颁也。嘉种者,即黄茂也。故毛公曰:「黄茂嘉榖也。」汉儒好言瑞应,遂有天降之说。不知天之雨粟,亦妖异而非祯祥。王充以为风飘他处之粟,非天之能雨,说亦良是。其以为圣人能感天之雨粟者,亦释氏诞妄之说,相与为类耳。汉之俗儒同佛老鬼神之说,宋之驳儒同佛老性命之旨,皆反经以正人心者之必辨也[驳儒谓子韶、陆子静之流]
译诞。孔子顺说:“《诗经》赞美后稷能够大力教导百姓种植优良的谷物,以利于天下。所以《诗经》说:‘诞降嘉种’,这就如同《尚书》所说的‘稷降播种农植嘉榖’,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大概是因为洪水之后,耕种的人有的失去了生计,种植的谷物不齐全,即使稍微有一点,也是从粗疏马虎、草率行事中得来的,而不是优良的谷物。后稷凭借他除草的功能,完全掌握了农事的道理,独自得到了茂盛优良的谷物,所以下赐给百姓,让他们作为种子。就像宋朝把占城早稻颁赐给天下,也是同样的遗意。降,是下赐,是颁赐。嘉种,就是黄茂。所以毛公说:“黄茂就是优良的谷物。”汉代儒者喜欢谈论祥瑞感应,于是有了上天降下的说法。不知道天上下雨粟,也是怪异的现象而不是吉祥的征兆。王充认为那是风吹来别处的粟,并不是天能够下雨粟,这种说法也很正确。他认为圣人能够感动天上下雨粟的,也是佛教荒诞虚妄的说法,与之同类罢了。汉代的俗儒赞同佛老关于鬼神的说法,宋代的驳杂儒者赞同佛老关于性命的宗旨,都是违背经典以端正人心的人必须辨明的[驳儒指的是杨时、陆九渊这一类人]
取羝以軷。軷者,行道之祭。《周礼》大驭所谓「犯軷遂驱之」,《聘礼》所谓「乃舍軷饮酒于其间」,是已。《聘礼》既为大夫越境之行,大驭驭王玉路以郊祀南郊,在国门外以行逺,故必犯軷以祓不祥。齐仆驭若王修宗庙之祭,在公宫左,无容犯軷。此诗上云「释烝黍粱」,下云「燔烈」,既为馈食之祭,则无犯軷之礼,明矣。且軷之用牲,杜子春曰:「轹軷磔犬,亦不用羝。」盖其事小,不得用宗庙之牲也。后稷于唐虞为卿士,故言有家室而不言有国,于礼不得具大牢,则以羊为上羞。此軷字或羞字之讹,羞与上文揄、蹂、叟、浮叶韵,脂惟亦可通叶,不敢信为必然,姑阙可也。狥其误而曲释之,必有所窒矣。
肆筵设席,毛传曰:“设重席也。”集传因之。按重席者,席上加席,一筵而二席也。今此优同姓之侯氏,虽情在加笃,而重席者唯王于斧依之前,则用以自尊礼,无可踰,不得为侯氏设也。然则所谓筵者,莞筵纷纯也;席者,缫席画纯也;几者,彤几也。一筵一席,而非有重。《周礼》诸侯之昨[酢通]席与筵,国宾于牖前者如此,乃待诸侯之隆仪,而必不可同于天子。毛传失之。
四鍭既钧,毛传曰:“钧矢参亭,参亭者三订之而匀也。”鍭矢一在前,二在后,参而订之,故曰参亭。然鍭矢,弩矢也。弓矢与鍭矢等者,为杀矢。杀矢、鍭矢用诸近射田猎,唯恒矢则用诸散射。散射者,礼射也,此宜用恒矢之轩輖中[如字读]者,而顾用参亭之鍭矢,葢射椹质而非射大侯也。椹质难入,故用鍭矢以益其力。《周礼》泽共射椹质之弓矢,郑司农众曰:“泽,泽宫也,所以习射选士之处也。”《射义》曰:“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泽者,所以择士。已射于泽,而后射于射宫。中者得与于祭,故曰序宾。宾者,祭之宾而非射之宾也。”其礼行于祭之先日,而此追叙之。集传曰:“既燕而射以为乐。”葢属未审。
酌以大斗。此斗字本音知庾切,字或作枓。《仪礼》司宫设罍于洗东有枓,注云{奭斗}器也。如字读作陡者,量器其音知庾切者{奭斗}器音义各别。按《宣和博古图》有汉龙首鐎斗,其器圆,容一升;又有熊足鐎斗,圆而上有口承葢,容一升四合有半,皆有流有柄,三足有耳。许慎说鐎斗温物之器。又赵襄子使厨人操斗以食代王斗,固为行食之器。而其有流虬起,如《博古图》所绘二斗者,则必酌酒之具也。所容不过升余,此云大斗,其容必倍。酌之以实觯爵,必相容,自与量器之斗[陡]容十升者异。淳于髠曰:「一斗[陡]亦醉」,则通计所饮而言,非以酌也。《谈苑醍醐》引《律厯志》「聚于斗」,《沟洫志》「其泥数斗」,《易》「日中见斗」,皆作知庾切,亦误。北斗之斗,象{奭斗}器,当读如大斗之斗,其泥数斗,十升也,自当如字,当口切。旧注以此斗字读知庾切,当叶韵,非是。
鞞琫容刀。《小尔雅》曰:刀之削[七笑切]谓之室,室谓之鞞,琫珌鞞之饰也。分疏未悉,不如刘熙《释名》之明。刘熙曰:琫,捧也,捧束口也。下末之饰曰鞞,鞞,卑也,在下之言也。皆刀鞘之饰也。故毛公曰:下曰鞞,上曰琫。今按《玉古图考》绘有玉螭{王毕}[同鞞]琫二,其琫形如环而椭长,旁蟠螭,环孔大而穿{王毕}如筩,旁出蟠螭,筩中孔小而不穿。云是髙辛墓中物,如环孔大椭长而穿者,鞘口饰也;狭长如筩孔小而不穿,鞘下饰也。正与毛公、刘熙之说合矣。唯《左传》杜预解云:鞞,佩刀削[鞘]上饰;鞛[同琫]下饰。则以鞞为琫,琫为鞞,然其为鞘室之饰则同也。集传乃以鞞为刀鞘,琫为刀上饰,误矣。以鞘为鞞,似沿《小尔雅》而误;以琫为刀上饰,则更无可据矣。刀剑上饰谓之鹿卢,《古衣服令》曰:鹿卢玉具剑是也。容刀者,为容之刀具,刀形而无利刃,如今肩舆前旁揷之剑,以为容观而不适于用。传注未悉。
执豕于牢,上言“曹者,牧豕之地”,此言“牢者,豢而待杀之槛”。
译取公羊来祭路神。祭路神,是出行前的祭祀。《周礼》大驭所说的“冲撞土堆然后驱车前行”,《聘礼》所说的“于是停下祭路神,在车马之间饮酒”,说的就是这件事。《聘礼》既然是大夫越境出行,大驭驾驭天子的玉路车在郊外祭祀南郊,在国门外出行远道,所以必须冲撞土堆以祓除不祥。齐仆驾驭若王车去修治宗庙的祭祀,在公宫左侧,没有冲撞土堆的余地。这首诗上面说“释烝黍粱”,下面说“燔烈”,既然是馈食之祭,那么就没有冲撞土堆的礼仪,这是很明显的。况且祭路神所用的牺牲,杜子春说:“轹軷磔犬,也不用公羊。”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较小,不能使用宗庙祭祀的牺牲。后稷在唐虞时代担任卿士,所以说有家室而不说有国家,按礼制不能使用太牢,那么就用羊作为上等的祭品。这个“軷”字或许是“羞”字的讹误,“羞”与上文的“揄、蹂、叟、浮”押韵,“脂惟”也可以通押,不敢确信一定是这样,暂时存疑也可以。顺着错误去曲解,必定会有窒碍不通的地方。
铺设筵席,毛传说:“铺设重席。”朱熹《诗集传》沿用了这个说法。按重席,就是席上加席,一个筵上铺两个席子。现在这里优待同姓的诸侯,虽然情意深厚,但重席只有天子在斧依之前使用,是用来自尊的礼仪,不可超越,不能为诸侯铺设。那么所谓的筵,就是莞席加上纷纯;席,就是缫席加上画纯;几,就是彤几。一个筵一个席,并没有重席。《周礼》中诸侯的酢席与筵,国宾在窗前的布置就是这样,这是对待诸侯的隆重礼仪,但绝不可与天子相同。毛传搞错了。
四支鍭矢已经均匀,毛传说:“钧矢参亭,参亭就是三次校正使之均匀。”鍭矢一支在前,两支在后,三次校正,所以叫参亭。然而鍭矢,是弩矢。与弓矢等长的,是杀矢。杀矢、鍭矢用于近距离射击和田猎,只有恒矢才用于散射。散射,就是礼射,这里应该使用恒矢中轩輖的那种,却反而使用参亭的鍭矢,大概是因为射击椹质而不是射击大侯。椹质难以射入,所以用鍭矢来增加力量。《周礼》中泽宫供应射击椹质的弓矢,郑司农众说:“泽,就是泽宫,是练习射箭选拔士人的地方。”《射义》说:“天子将要祭祀,必定先在泽宫练习射箭。泽,是用来选拔士人的。在泽宫射过之后,然后在射宫射箭。射中的人可以参与祭祀,所以叫序宾。宾,是祭祀的宾客而不是射箭的宾客。”这个礼仪在祭祀的前一天举行,这里是追叙此事。朱熹《诗集传》说:“宴饮之后射箭以为乐。”大概是不明白。
用大斗斟酒。这个斗字本音知庾切,字有时写作枓。《仪礼》中司宫在洗的东面设置罍有枓,注解说{奭斗}是容器。按《宣和博古图》中有汉龙首鐎斗,它的器形圆,容量一升;又有熊足鐎斗,圆形上面有口承接盖子,容量一升四合半,都有流有柄,三足有耳。许慎解说鐎斗是温物的器具。又赵襄子让厨师拿着斗来给代王吃饭,斗,本来是行食的器具。而那些有流虬起的,如《博古图》所绘的两个斗,必定是斟酒的器具。容量不过一升多,这里说大斗,容量必定加倍。用来斟酒装满觯爵,必定相容,自然与量器的斗[陡]容量十升不同。淳于髠说:“一斗[陡]也醉”,那是总计所饮而言,不是用来斟酒的。《谈苑醍醐》引用《律厯志》“聚于斗”,《沟洫志》“其泥数斗”,《易》“日中见斗”,都读知庾切,也是错误的。北斗的斗,象{奭斗}器,应当读如大斗的斗,其泥数斗,十升,自然应当如字读,当口切。旧注把这个斗字读知庾切,当作叶韵,是不对的。
鞞琫容刀。《小尔雅》说:刀鞘的削[七笑切]叫做室,室叫做鞞,琫珌是鞞的装饰。分疏不详细,不如刘熙《释名》明白。刘熙说:琫,捧也,捧束口。下末的装饰叫鞞,鞞,卑也,在下的意思。都是刀鞘的装饰。所以毛公说:下叫鞞,上叫琫。现在按《玉古图考》绘有玉螭鞞琫二,它的琫形如环而椭长,旁边盘绕螭,环孔大而穿鞞如筩,旁边伸出蟠螭,筩中孔小而不穿。说是高辛墓中的物品,如环孔大椭长而穿的,是鞘口装饰;狭长如筩孔小而不穿的,是鞘下装饰。正与毛公、刘熙的说法相合。只有《左传》杜预解释说:鞞,佩刀削[鞘]上装饰;鞛[同琫]下装饰。那么就把鞞当作琫,琫当作鞞,但它们都是鞘室的装饰则相同。朱熹《诗集传》却把鞞当作刀鞘,琫当作刀上装饰,错了。把鞘当作鞞,似乎是沿袭《小尔雅》而误;把琫当作刀上装饰,则更无依据了。刀剑上装饰叫做鹿卢,《古衣服令》说:鹿卢玉具剑就是。容刀,是作为仪容的刀具,刀形而无利刃,如今肩舆前旁边插的剑,作为仪容观赏而不适用。传注不详细。
在牢里抓住猪,上面说“曹者,牧豕之地”,这里说“牢者,豢而待杀之槛”。
独断所谓“三月在外牢,一月在中牢,一月在明牢”者,虽祭祀之牲与燕饮之牲豢之有异,而可因以知牢之制也。
译《独断》中所说的“三月在外牢,一月在中牢,一月在明牢”,虽然祭祀用的牺牲与宴饮用的牺牲在饲养方式上有所不同,但可以借此来了解牢的规制。
其军三单。毛传曰:“三单,相袭也。”立义精核而不易解。了郑氏乃云:“丁夫适满三军之数,单者无羡卒也。”则误矣。公刘自西戎迁豳,地狭民寡,安得有三军之赋乎?单者,董仲舒所谓口军也。百畆以食八口,除老弱妇女,率可任者三人,三分而用其一,葢百畆而赋口军一,与后世所谓三丁抽一之说畧同。单一也,三口而一军,故曰三单。其赋大多而不与周制同者,公刘当草剏之初,外御戎难,内修疆圉,一时权制而上下同患,民不怨劳,则仁爱所结,亦谅其不得已也。顾定赋则然而上役休罢,更番充伍,故毛公曰“相袭者”,犹言相代也,亦以明三单之非横役矣。然此三单之法,唯以之度隰原之赋,而夕阳之山瘠者,则但彻田为粮而不赋其军。及芮鞫既即之后,隰原之赋则亦应渐减,则所谓“止旅乃密”者是已。
取厉取锻。毛传曰:锻石也。郑笺云:所以为锻质。葢许慎之所谓小冶也。小冶者,泥杂瓦屑为之,以盛五金而镕炼者。若用石为之,则入火爆裂,此物理之必然者,古今一也。且厉石锻质所在輙有豳,在渭北,去渭二百余里,必逺涉渭南而取之,何其迂而不惮烦耶?且厉锻之需无几耳,使数人取之,可给万人数年之用,此亦何足纪哉?厉锻葢古地名,延绥塞上有故祖厉城,疑即厉与取者收夺之名,乱治也。涉渭为乱者,南畧地而至于渭;取厉取锻者,北畧地而至于狄境,故曰止基乃理。以土地之斥而言也。爰众爰有,而曰止旅乃密,地斥而民以众也。以文义求之,自应如此。若集传云:锻铁也,尤不知其何据。
戎虽小子,民劳板抑。三诗言“小子”者,戎虽小子。郑氏则以为王以小子自遇,“小子蹻蹻”,郑氏则以为女反蹻蹻然如小子。于乎小子!集传则以为卫武公之自称。然斥王为小子,既嫌于倨侮。武公八十而自称小子,谦不中礼矣。《周书·芮良夫》曰:“惟尔执政小子。”又曰:“惟尔执政小子。”则“小子”葢当时执政之称也。按《周礼·夏官》有小子,其属下士二人,职虽卑贱,而掌狥陈赞牲受彻之事,则左右之近臣也。或因狎习而与执政,故《诗》《书》皆斥告之。犹“趣马”亦下士,而《十月》《云汉》皆郑重言之。葢周末宠任童昏便嬖,“小子”在王左右得以上执国政,遂为□职已。《淮南子》曰:“卫武侯谓其臣曰:‘小子无谓我老而羸,我有过必谒之。’”益知“小子”非武公之自称矣。
泄泄,尔雅“宪宪泄泄”,制法度也。郭注云:“佐兴虐政,设教令也。”厉王暴虐,与幽王淫昏,其恶不一。改易旧章,兴利虐民,如弭谤之类,教令烦苛。而荣夷公之属,为广设科禁,以逢合之,即下文所谓“自立辟”也。故孟子以改制先王之道者为“泄泄”。泄泄,沓沓,皆水流冗迫喧豗之貌。失之急,而非失之缓。若以为怠缓说从,则琐屑小人不足以为大害。且厉王苛虐,亦不足以逢其恶也。孟子所指斥,亦李悝、商鞅、申不害之流,非佞幸也。
曾莫我敢葵。葵之为揆,于义无取。揆音求垒切,与葵字音义县隔。按葵,草名,向日倾而荫其趺。故左传曰:「葵犹能自卫其足。」是葵有荫义,借为庇荫之旨。莫我敢葵,言上方兴虐政,疾苦其民,牧民者莫敢亢上意以庇民也。小雅「天子葵之」义同,言乐只君子,宜为天子所荫庇也。
夸毗,方言夸淫也。毗,懑也。《尔雅》:“夸毗,体柔也。”《毛传》亦曰:“体柔之人。”葢淫夫躭色,心懑急而体柔靡之状,故曰“威仪卒迷”,则夸毗者,筋骸不束而无仪可象也。小人之迷于货贿权势者,诚有如淫者之懑闷而骨醉情柔也。《集传》云:“夸大毗附也。”析字立义,而非古语之本指。古今各有方言,自不容以今人字义解之。
蜩、螗,毛传曰:“蜩,蝉也;螗,蝘也。”蝘者,即《夏小正》所谓“匽”也。《小正》五月:“良蜩鸣”,良蜩也者,五采具。又曰:“匽之兴五日,翕望乃伏。”又曰:“唐蜩鸣”,唐蜩者,匽也。然则蜩之与螗,类
译那军队是三次更替。毛亨传解释说:“三单,就是相继更替的意思。”这个释义精当严谨,却不容易理解。郑玄却说:“成年男子刚好凑足三军的数量,单是指没有多余的士兵。”这就错了。公刘从西戎之地迁到豳地,土地狭小,人口稀少,怎么会有三军的赋税呢?单,就是董仲舒所说的“口军”。一百亩田地供养八口人,除去老弱妇女,大概可以服役的有三人,三分之中取其一,大概就是一百亩田地征发一个口军,与后世所说的“三丁抽一”的说法大致相同。单是一个单位,三口人出一个军卒,所以叫三单。这种赋税大多与周朝的制度不同,是因为公刘处于创业初期,对外抵御戎狄的侵扰,对内修筑边疆防御,这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上下共同承担祸患,百姓不怨恨劳苦,这是仁爱凝聚的结果,也体谅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确定赋税制度后,上面的役事休整,轮流更替充任军伍,所以毛公说“相袭”,也就是相互替代的意思,这也是为了说明三单不是横征暴敛的徭役。然而这种三单的方法,只用来衡量低湿平原地区的赋税,而夕阳山那样贫瘠的地方,只是彻底征收田粮而不征发军卒。等到芮鞫之地已经归属之后,低湿平原的赋税也应该逐渐减少,这就是所谓“止旅乃密”的意思。
取厉取锻。毛亨传解释说:锻是石头。郑玄笺注说:是用来做锻打铁器的砧石。大概是许慎所说的小冶。小冶,是用泥土混杂瓦屑制成的,用来盛放五种金属进行熔炼的器具。如果用石头来做,那么遇到火就会爆裂,这是物理的必然规律,古今都是一样的。况且厉石和锻石到处都有,豳地在渭水以北,距离渭水两百多里,一定要远远渡过渭水到南边去取,为什么如此迂腐而不怕麻烦呢?况且对厉石和锻石的需求并不多,让几个人去取,就够万人使用几年,这又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厉和锻大概是古代的地名,延绥边塞上有旧的祖厉城,怀疑就是厉地。取,是收夺的意思,乱,是治理的意思。渡过渭水称为乱,是向南拓展土地到达渭水;取厉取锻,是向北拓展土地到达狄人的边境,所以说“止基乃理”。这是从土地开拓的角度来说的。人口众多,物资丰富,所以说“止旅乃密”,土地开拓了,百姓因此增多。从文义来推求,自然应该这样。如果《集传》说:锻是铁,尤其不知道依据在哪里。
戎虽小子,民劳板抑。三首诗中提到“小子”的,有“戎虽小子”。郑玄则认为这是周王以小子自居,“小子蹻蹻”,郑玄则认为这是女子反而蹻蹻的样子,像小子一样。于乎小子!《集传》则认为这是卫武公的自称。然而斥责周王为小子,既显得傲慢侮辱。卫武公八十岁自称小子,谦卑得不合礼了。《周书·芮良夫》说:“惟尔执政小子。”又说:“惟尔执政小子。”那么“小子”大概是当时执政者的称呼。查考《周礼·夏官》中有小子一职,其属下有下士二人,职位虽然卑微,但掌管巡视陈列、赞颂牺牲、接受祭品等事务,是君王左右的近臣。或许因为亲近熟悉而参与执政,所以《诗》《书》都斥责告诫他们。就像“趣马”也是下士,而《十月》《云汉》都郑重地提到。大概是周朝末年宠信愚昧的童仆和宠臣,“小子”在君王左右得以执掌国家大政,于是成为固定的职官了。《淮南子》说:“卫武侯对他的臣下说:‘小子不要以为我年老体弱,我有过错一定要告诉我。’”更加知道“小子”不是卫武公的自称了。
泄泄,《尔雅》说“宪宪泄泄”,是制定法度的意思。郭璞注说:“辅佐兴起暴虐的政治,设立教令。”厉王暴虐,与幽王荒淫昏庸,他们的恶行各不相同。更改旧有的章程,兴办功利,虐待百姓,像消除诽谤之类,教令烦琐苛刻。而荣夷公之流,广泛设立科条禁令,来迎合他,就是下文所说的“自立辟”。所以孟子把改变先王之道的人称为“泄泄”。泄泄,沓沓,都是水流冗杂紧迫喧闹的样子。失之急迫,而不是失之缓慢。如果认为是怠慢迟缓,那么琐碎的小人不足以造成大害。况且厉王苛酷暴虐,也不足以迎合他的恶行。孟子所指责的,也是李悝、商鞅、申不害之类的人,不是奸佞宠幸之人。
曾莫我敢葵。葵作为揆,在意义上没有可取的。揆音求垒切,与葵字的音义相差很远。查考葵,是一种草名,向着太阳倾斜而荫蔽它的根部。所以《左传》说:“葵尚且能自卫它的足。”这是葵有荫蔽的意思,借为庇荫的含义。莫我敢葵,是说上面正在兴起暴虐的政治,疾苦百姓,治理百姓的人没有敢违背君意来庇佑百姓的。《小雅》“天子葵之”意义相同,是说乐善好施的君子,应该受到天子的荫庇。
夸毗,《方言》说夸是淫的意思。毗,是懑的意思。《尔雅》:“夸毗,身体柔顺。”《毛传》也说:“身体柔顺的人。”大概是淫夫沉溺于美色,心中懑急而身体柔靡的样子,所以说“威仪卒迷”,那么夸毗的人,筋骨不约束而没有仪态可效仿。小人沉迷于货财权势,确实像淫者那样懑闷而骨醉情柔。《集传》说:“夸大毗附。”拆字立义,而不是古语的本意。古今各有方言,自然不能用今人的字义去解释。
蜩、螗,毛亨传解释说:“蜩,是蝉;螗,是蝘。”蝘,就是《夏小正》所说的“匽”。《夏小正》五月:“良蜩鸣”,良蜔,是五色俱全。又说:“匽之兴五日,翕望乃伏。”又说:“唐蜩鸣”,唐蜩,就是匽。那么蜩与螗,同类
同而实为二物矣。《尔雅》:“蜩[句]蜋蜩,螗蜩,葢蜋蜩蜩也,螗蜩螗也。”《埤雅》曰:“蜩与螗异,实非一物。”螗,江南谓之螗{虫弟}蜩,亦蝉之一种,形大而色黒。昔人啖之,《礼》有“蜩范”是已。故《庄子》“痀瘘承蜩”,承之以食。然佃以为色黒,则与《小正》“五采具”之文不合。今按色黒而鸣声大者,马蜩也,一谓之蝒,一谓之蚱蝉。具五色者,蜋蜩也。二者皆蜩也,则《小正》《埤雅》之言,不妨両存。虫鱼禽兽,形同色异,原无分别,亦犹丹白皆鸡,骍玄皆牛耳。若螗则似蝉而小。郭璞曰:“螗蜩者,蝘,俗嘑为胡蝉。”《方言》注又云:“似蝉而小,鸣声亮。”今山中有此一种,大如小指,鸣于涧薄草际,不登髙树。夏初雨后,鸣声圆细,至盛夏即无,葢《小正》所谓“五日翕望乃伏”也。二者形状畧同,而大者乃蜣蜋丸中之子所生,既蜕而复为蜣螂;小者蛴螬所化,所谓复育为蝉也。其伏则不知所终。要之,螗小于蜩,而陆玑乃以螗为蜩之小者,误矣。如蜩如螗,各有所喻:“如蜩,烦嚣相和也;如螗,隐见不恒也;如沸,瀹乱不宁也;如羮,蒙糊无别也。”传注俱所未悉。
译看似相同,实际上却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尔雅》说:“蜩,即蜋蜩;螗,即螗蜩。大概蜋蜩就是蜩,螗蜩就是螗。”《埤雅》说:“蜩与螗不同,实际上不是同一种东西。”螗,江南地区称为螗{虫弟}蜩,也是蝉的一种,体型大而颜色黑。古人食用它,《礼记》中有“蜩范”的记载就是证明。所以《庄子》中“痀瘘承蜩”的故事,是承接蝉来食用。然而如果认为螗颜色黑,那就与《小正》中“五采具”的记载不符。现在考察,颜色黑且鸣声大的,是马蜩,一种叫蝒,一种叫蚱蝉。具备五种颜色的,是蜋蜩。这两者都是蜩,那么《小正》和《埤雅》的说法,不妨同时保留。虫鱼禽兽,形状相同而颜色不同,原本就没有严格区分,就像红色和白色的都是鸡,赤色和黑色的都是牛一样。至于螗,则像蝉但体型较小。郭璞说:“螗蜩,就是蝘,俗称胡蝉。”《方言》注又说:“像蝉但较小,鸣声清脆。”现在山中有这样一种,大小如小指,在涧边薄草间鸣叫,不登上高树。初夏雨后,鸣声圆润细密,到了盛夏就消失了,大概这就是《小正》所说的“五日翕望乃伏”吧。这两者形状大致相同,而体型大的乃是蜣螂粪丸中所生的幼虫,蜕皮后再次变成蜣螂;体型小的则是蛴螬变化而来,所谓复育为蝉。它们潜伏后就不知去向。总之,螗比蜩小,而陆玑却把螗当作蜩中的小者,这是错误的。像蜩像螗,各自有所比喻:“像蜩,是烦嚣嘈杂、互相应和;像螗,是隐现无常、不恒定;像沸水,是混乱不安;像肉羹,是模糊不分。”经传和注疏对此都没有详细解说。
匪上帝不时,广雅:时,善也。匪上帝不善,言匪上帝不生善人,特殷不用耳。旧训时作辰,与下文文义不属。
飞虫,赫虫之飞者,扑之而已,无容弋而获之。弋者,生丝缴矢,所以射鸟,非所以获虫者也。飞虫盖即拚飞之桃虫、鹪鹩也。故郑笺谓:“自恣飞行,时亦为弋射者所得。”言小人放纵,久无拘制,则将遇伺女之闲者而诛女。我恐女见弋获,往教正女以覆荫,使免于祸。女反赫我也。赫读如《庄子》“鸢鸱视之曰吓[呼驾切]之“吓”,鸟有所挟而鸣,以歫物之声。
职凉善背。《小尔雅》曰:凉,佐也。毛传曰:职,主也。是时荣公位三公,主国政,芮伯为大夫,佐之,不相协合,或善或背,乖异而无以为民极,故曰“职凉善背”。主者行同冦盗,佐者以不可诤止之,不见听从而反相巧诋,故曰“凉曰不可覆背,善詈”。传以凉为薄,笺为谅,于义未谙。
靡神不宗。毛传曰:「宗,尊也。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虞书》「禋于六宗」,孔氏传曰:「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然则「宗」者,即六宗之祭,而云「尊者」,以释宗祭之所自名。郑氏乃去「无不」、「齐肃」而尊敬之,非也。六宗之祭,孔氏以为四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孔丛子》曰:「埋少牢于大昭,以祭时祖;迎于坎坛,以祭寒暑;主于郊宫,以祭日;夜明以祭月;幽禜以祭星;雩禜以祭水旱。」《礼记·祭法》与此正同,而「祖迎」讹为「相近」,「幽禜」「雩禜」则「禜」皆为「宗」,故《干禄书》曰:「雩宗之宗,音禜。」则「神靡不宗者」,亦「靡神不禜」也。大祝六祈,四曰「禜」。郑司农众曰:「禜,日月星辰山川之祭也。」以合之六宗之祀,日郊宫之祭也,月夜明之祭也,星幽雩之祭,周礼宗伯所典,以槱燎祀之,司中、司命、司民、司禄也。辰者,时也;大昭之祭也;坎坛所祭之寒暑,亦与焉。而雩禜者,当即槱燎所祀之风伯、雨师,以其为本「禜」,故畧而不言。其兼山川者,则《月令》所谓「命有司为民祈请山川百源」是已。盖日、月、星、时、寒暑,既各为一宗,而雩禜则合祀之,复益之以山川焉,故曰「靡神不宗」。而毛公以为「索鬼神而祭之」也,「索」,尽也,尽六宗而皆「禜」也。日、月、星辰上也,山川下也。大昭、坎坛,坛而无主,则瘗少牢;郊宫、夜明有主,则奠牲币。故曰「上下奠瘗,皆雩宗之祀也」。若汉以风伯、雨师、灵星、后土、稷神、先农为六宗,则星有三祀,日、月、时、寒暑不与,既为缺典,而合地祗、人鬼于天宗,亦殊不伦。应邵、贾逵以为别有天田星,尤属穿凿。然要以为祈年之祭,则「宗」即「禜」祀,以禳水旱,而不得谓为斋肃而尊敬之也。郑氏礼注乃云「宗」「禜」字之误,而不自知其误之甚矣。若王莽以《易》六子为六宗,王充以六合之间助天地变化,王者尊而祭之曰六宗,失祈禜之旨。至张髦以三昭三穆之庙为六宗,后汉书臣昭注以六宗为祭地,则尤。礼家之稂莠,所必鉏而去之者也。
云如何里?郑笺云:“里,忧也。”如何忧,则可以不忧矣?此说之不可通者也。郑氏之意,谓“里”与“悝”通,“悝”字有“大也”、“病也”二义。集传用郑说,而又云与《汉书》“无俚”之“俚”同,“聊頼”之意也。夫有所聊頼,则不忧矣。如何忧?与如何聊赖?词正相反,是又与“里忧也”之训相矛盾。按《考工记》“里为式”注:“里”与“已”通,“己”止也。云“如何止者”,不知“旱既大甚”之后,作何究竟也?即下文“夭命近止”之深忧也。
锡尔介圭。郑笺云:圭长尺二寸,谓之介。尺二寸者,天子之镇圭也。王以之赐申伯,则上替也。申伯受锡而不辞,则下陵也。虽东周衰弱之天子,然必以改玉改步,拒强侯之僭,而谓宣王之于申伯,以天子之圭命之乎?集传曰:介圭,诸侯之封圭是也。介者,介绍之以见于王也。觐礼:侯入门右坐,
译并非上帝不善,广雅解释说:时,就是善。并非上帝不善,是说并非上帝不生出善人,只是殷朝没有任用罢了。旧注将“时”解释为“辰”,这与下文的文义不相衔接。
飞虫,是赫虫中会飞的那种,扑打它就可以了,不值得用带丝绳的箭去射获它。弋,是用生丝系在箭上,用来射鸟的,不是用来捕获虫子的。飞虫大概就是指《诗经》中提到的会飞的桃虫、鹪鹩。所以郑玄笺注说:“它们随意飞翔,有时也会被射鸟的人射中。”这是说小人放纵,长久没有约束,就会遇到伺机害你的人而遭到诛杀。我担心你被射获,前往教导纠正你以庇护你,使你免于灾祸。你却对我发出恐吓之声。“赫”读如《庄子》中“鸢鸱视之曰吓”的“吓”,是鸟有所挟持而发出的鸣叫声,用以吓唬物体的声音。
职凉善背。《小尔雅》说:凉,是辅佐的意思。毛传说:职,是主管的意思。当时荣公位居三公,主管国家政事,芮伯身为大夫,辅佐他,两人不相协调,有时顺从有时背离,乖异而不能为百姓树立准则,所以说“职凉善背”。主管者行为如同寇盗,辅佐者因为无法争辩阻止,不被听从反而互相巧言诋毁,所以说“凉曰不可覆背,善詈”。毛传将“凉”解释为薄,郑笺解释为谅,在义理上都不通晓。
靡神不宗。毛传说:“宗,是尊奉的意思。国家有凶荒,就搜索鬼神来祭祀。”《虞书》说“禋于六宗”,孔氏传解释说:“宗,是尊奉的意思。所尊奉祭祀的,其祭祀有六种。”那么“宗”,就是六宗的祭祀,而说“尊奉”,是用来解释宗祭名称的由来。郑氏却去掉“无不”、“齐肃”而说尊敬,这是不对的。六宗的祭祀,孔氏认为是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孔丛子》说:“在大昭埋少牢,来祭祀时祖;在坎坛迎接,来祭祀寒暑;在郊宫设立主位,来祭祀日;在夜明祭祀月;在幽禜祭祀星;在雩禜祭祀水旱。”《礼记·祭法》与此完全相同,而“祖迎”讹传为“相近”,“幽禜”“雩禜”中的“禜”都讹传为“宗”,所以《干禄书》说:“雩宗的宗,读音同禜。”那么“靡神不宗”,也就是“靡神不禜”了。大祝的六种祈祷,第四种叫“禜”。郑司农众说:“禜,是日月星辰山川的祭祀。”这与六宗的祭祀相合,日是郊宫的祭祀,月是夜明的祭祀,星是幽雩的祭祀,周礼宗伯所掌管,用槱燎祭祀的,是司中、司命、司民、司禄。辰,就是时;是大昭的祭祀;坎坛所祭祀的寒暑,也包含在内。而雩禜,应当就是槱燎所祭祀的风伯、雨师,因为它们是原本的“禜”,所以略去不说。兼及山川的,就是《月令》所说的“命令有司为民祈请山川百源”了。大概日、月、星、时、寒暑,各自为一宗,而雩禜则合祭,又加上山川,所以说“靡神不宗”。而毛公认为是“搜索鬼神来祭祀”,“索”,是尽的意思,尽六宗而皆“禜”也。日、月、星辰在上,山川在下。大昭、坎坛,是坛而没有主位,就埋藏少牢;郊宫、夜明有主位,就奠放牲币。所以说“上下奠瘗,都是雩宗的祭祀”。如果汉朝以风伯、雨师、灵星、后土、社神、先农为六宗,那么星有三种祭祀,日、月、时、寒暑不在其中,已经是缺典,而将地祗、人鬼合于天宗,也特别不伦不类。应邵、贾逵认为另有天田星,尤其属于穿凿附会。然而终究认为是祈年的祭祀,那么“宗”就是“禜”祀,用来禳除水旱,而不能说是斋肃而尊敬。郑氏礼注却说“宗”是“禜”字的误写,而自己不知道错误得很厉害。如果王莽以《易》六子为六宗,王以六合之间助天地变化,王者尊奉而祭祀称为六宗,就失去了祈禜的宗旨。至于张髦以三昭三穆的庙为六宗,后汉书臣昭注以六宗祭祀地,那就更加错误了。这是礼家中的稂莠,必须铲除去除的。
云如何里?郑笺说:“里,是忧的意思。”如何忧,那么就可以不忧了吗?这种说法是不通的。郑氏的意思,是说“里”与“悝”相通,“悝”字有“大”、“病”两个义项。集传采用郑说,又说与《汉书》“无俚”的“俚”相同,是“聊赖”的意思。如果有聊赖,就不忧了。如何忧?与如何聊赖?词语正相反,这又与“里忧也”的解释相矛盾。查《考工记》“里为式”的注:“里”与“已”相通,“已”是停止的意思。说“如何停止”,不知道“旱既大甚”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也就是下文“夭命近止”的深忧。
锡尔介圭。郑笺说:圭长尺二寸,称为介。尺二寸的,是天子的镇圭。王用它赐给申伯,就是上替。申伯接受赐圭而不推辞,就是下陵。即使是东周衰弱的天子,也必定以改玉改步,拒绝强侯的僭越,而说宣王对于申伯,用天子的圭任命他吗?集传说:介圭,是诸侯的封圭。介,是介绍以见于王。觐礼:侯入门右坐,
仲山甫。毛传曰:「仲山甫,樊侯也。」集传因之。按《潜夫论》曰:「庆姓,樊、尹、骆、仲山,亦姓樊。」谥穆仲,封于南阳。南阳在今河内。后有樊伯子。今考所谓南阳者,即晋起南阳之南阳也,在大行山之南,故一曰阳樊。杜预曰:「野王县西南有阳城,其地在今怀庆府修武县。」后汉书注谓樊在襄州赡养乡者,误也。樊后为蘓忿生之田,桓王以与郑,又夺之以与皮。皮叛,虢公讨之,地入于王室。襄王以与晋文公,则樊者东都之采邑而非国也。仲山甫,宣王之大夫,食邑于樊,虽受地视侯,而不君其国,故从天子大夫称字之例。其生也曰仲山甫,其没也谥曰穆仲。与申伯、韩侯之称侯、称伯者异。服虔曰:「阳樊,樊仲山之所居。」言居则非侯国明矣。其曰「樊仲山」者,大夫赐氏,或以官,或以邑,或以氏。然必卒而后赐之氏,则仲山甫之子孙以王父之邑为姓,而追称之曰「樊仲山」。若仲山甫自庆姓,而王符「仲山甫亦姓樊」之说,亦非也。尹亦庆姓,吉甫与仲山甫同姓,故吉甫作诵称仲山甫而不举其氏,盖亲之也。
梁山韩貊潜夫论曰:周宣王亦有韩侯,其国近燕,是也。又云后为卫满所灭,迁凥海中,此则三韩之先世,夷狄之君长,非侯封之国也。若郑氏谓梁山为韩国之镇,今在冯翊夏阳县西北,而集传因之,则以此韩为武王之胄,左传所谓邘、晋、应、韩者,其国后为晋所灭,以封韩万之韩,而梁山为春秋梁山崩,壅河不流之梁山矣。按此诗云:燕师所完,今韩地在陜西韩城县,梁山在干州境内,去燕二千五百余里,势难逺役燕师。郑氏曲为之说,以燕[于见切]师为燕安之师,牵强不成文义。按竹书:王帅燕师城韩,固有明征。若山之以梁名者,所在有之,非仅夏阳西北之梁山也。《山海经》曰:管涔之北有梁渠之山,修水出焉,而其流注于鴈门。计此梁渠之山,当在山西忻代之境,居庸之东,与燕邻近,故燕师就近往役。而韩国之产熊罴、猫虎,韩国之贡赤豹、黄罴,皆北方山谷所产。《一统志》载忻州产豹,代州产熊皮、豹尾,古今物产有恒,与诗脗合。若干州韩城濵河之野,未闻有此,且诗称川泽之美,不及黄河,则梁山非夏阳之梁山,又明矣。又貊为韩之附庸地,必近韩。按《山海经》:貊国在汉水东北,地近于燕,燕灭之所云汉水者,未详其地。然漾、沔皆名汉,而去燕甚逺,则汉字或涞字,传写之误。貊国在涞水东北,东界燕之西境,与燕接壤,为燕所并,而其初附庸于韩,固其宜矣。若郭璞曰:今扶余国即濊貊故地,在长城北,去玄莬千里,与王符灭于卫满,迁于海东之说合。然荒逺之域,非韩侯受命之土。四夷虽大,皆曰子,不得称侯也。且王锡韩侯以革路,革路以封四卫者,夏阳之韩去畿近,侯服也。韩与晋、邘同封者,武王之穆也,同姓懿亲,宜受金路之锡。唯此韩国北界貊狄,去王畿千里而外,隔以大河,故受革路之封,而其命之词曰:缵戎祖考,戎女也。使为夏阳之韩,则武王之裔,韩之祖即周之祖也。而何为疎逺之,曰“戎祖”乎?王符去古未逺,而详于世系之学,故其说差为可据。若以一时有二韩国,则亦犹召公之后封于蓟,姞姓之国封于胙城,皆名曰燕,不嫌于同。其在于今,府州县之有七,太平、六、永宁、固不相为迁避也。
钩膺镂锡。镂锡者,马面当卢刻金为之。惟王之玉路有焉。金路、钩象路、朱革路、龙勒,皆无锡。臧哀伯曰:「锡鸾和铃,昭其鸣也。锡葢铃属,动则鸣者,昭者别也。唯天子之路有锡,诸侯鸾和铃而已,所以昭贵贱之等也。」韩侯爵,唯得有金路以下,而逺为四卫之国,故锡以革路,且不得有钩,而况锡乎?施钩锡于革路之马,既龎杂而不成章。以玉路之饰予诸侯,则是器假人而鸣,不昭矣。周衰典礼紊乱,宣王因之不能革正。诗人意在夸示,虽非以刺其滥僭,而读者可因之以见典礼之失。故曰:「诗可以观。」
鞗革,金厄。鞗音他刀切。鞗革者,鞗
译仲山甫。毛传说:“仲山甫,就是樊侯。”《集传》沿袭了这一说法。查考《潜夫论》说:“庆姓,樊、尹、骆、仲山,也都姓樊。”谥号为穆仲,封地在南阳。南阳在今河内地区。后来有樊伯子。如今考证所谓的南阳,就是晋国起兵南阳时的南阳,位于大行山以南,所以又称阳樊。杜预说:“野王县西南有阳城,其地在今怀庆府的修武县。”《后汉书》注中说樊在襄州赡养乡的,是错误的。樊地后来成为苏忿生的田地,周桓王把它赐给了郑国,又夺回来赐给了皮。皮叛乱,虢公讨伐他,土地归入王室。周襄王把它赐给了晋文公,那么樊是东都的采邑而不是诸侯国。仲山甫是周宣王的大夫,在樊地享有食邑,虽然受地视同侯爵,但并不以国君自居,所以遵循天子大夫称字的惯例。他活着时叫仲山甫,死后谥号为穆仲。这与申伯、韩侯称侯、称伯不同。服虔说:“阳樊,是樊仲山居住的地方。”说居住,那就明显不是侯国了。所谓“樊仲山”,是大夫赐氏,有的以官职,有的以封邑,有的以氏。但一定是死后才赐氏,那么仲山甫的子孙就用祖父的封邑作为姓氏,而追称为“樊仲山”。如果仲山甫本姓庆,那么王符“仲山甫也姓樊”的说法,也是错误的。尹也姓庆,吉甫与仲山甫同姓,所以吉甫作诗称仲山甫而不提他的氏,大概是表示亲近。
梁山韩貊。《潜夫论》说:周宣王也有韩侯,他的国家靠近燕国,这是对的。又说后来被卫满所灭,迁居海中,这则是三韩的先世,是夷狄的君长,不是受封的诸侯国。如果郑氏认为梁山是韩国的镇山,现在在冯翊夏阳县西北,而《集传》沿袭了这一说法,那么就把这个韩国当作周武王的后裔,即《左传》所说的邘、晋、应、韩,其国后来被晋国所灭,用来封给韩万的韩国,而梁山就是春秋时期梁山崩塌、壅塞黄河不流的梁山了。查考这首诗说:燕师所完,如今韩地在陕西韩城县,梁山在干州境内,距离燕国二千五百多里,势难远役燕师。郑氏曲为之说,把燕师解释为燕安之师,牵强附会,不成文义。查考《竹书纪年》:王率领燕师筑韩城,自有明证。至于以梁命名的山,到处都有,不仅仅是夏阳西北的梁山。《山海经》说:管涔山以北有梁渠山,修水发源于此,而其水流注入雁门。计算这梁渠山,应当在山西忻州、代州境内,居庸关以东,与燕国邻近,所以燕师就近前往服役。而韩国出产熊罴、貙虎,韩国进贡赤豹、黄罴,都是北方山谷所产。《一统志》记载忻州产豹,代州产熊皮、豹尾古今物产有常,与《诗经》吻合。如果干州韩城滨河的荒野,未曾听说有此物产,而且诗中称颂川泽之美,不及黄河,那么梁山不是夏阳的梁山,又很明显了。又貊是韩的附庸地,必定靠近韩国。查考《山海经》:貊国在汉水东北,地方靠近燕国,是燕国所灭。所谓汉水,不详其地。然而漾水、沔水都叫汉水,而距离燕国很远,那么“汉”字或许是“涞”字,传写之误。貊国在涞水的东北,东界燕国的西境,与燕国接壤,被燕国兼并,而其初附庸于韩国,本来适宜。如果郭璞说:如今扶余国即濊貊故地,在长城北,距离玄菟千里,与王符灭于卫满,迁于海东的说法相合。然而荒远之地,不是韩侯受命的土地。四夷虽然强大,都称子,不得称侯。而且王赐韩侯以革路,革路是用来封四卫的,夏阳的韩国距离王畿近,是侯服。韩与晋、邘同封的,是武王的穆姓,同姓懿亲,应当受金路的赏赐。唯独这个韩国北界貊狄,距离王畿千里之外,隔着大河,所以受革路的封赐,而其命之词说:继承你的祖考,你的女儿。如果是夏阳的韩国,那么是武王的后裔,韩的祖就是周的祖。为何疏远地说“戎祖”呢?王符距离古代不远,而详于世系之学,所以他的说法较为可据。如果一时之间有两个韩国,那么也如同召公的后代封于蓟,姞姓的国家封于胙城,都名叫燕,不嫌同名。其在于今,府州县有七个,太平、六、永宁、固,互不相迁避。
钩膺镂锡。镂锡,是马面当卢刻金为之。只有天子的玉路才有。金路、钩象路、朱革路、龙路,都没有锡。臧哀伯说:“锡鸾和铃,彰显其鸣声。锡盖铃属,动则鸣者,昭示区别。只有天子的车路有锡,诸侯只有鸾和铃而已,所以昭示贵贱的等级。”韩侯的爵位,只配得有金路以下,而远为四卫之国,所以赐以革路,且不得有钩,何况锡呢?施钩锡于革路之马,既庞杂而不成章。以玉路的装饰给予诸侯,那么就是器假人而鸣,不昭示了。周朝衰微典礼紊乱,宣王沿袭而不能革正。诗人意在夸示,虽不是以刺其滥僭,而读者可因之看到典礼的缺失。所以说:“诗可以观。”
鞗革,金厄。鞗音他刀。鞗革者,鞗
缨五就之革路也。韩为四卫之国,故锡以革路。若方叔,天子大夫当乘夏缦,而亦云鞗革者,葢革路又以即戎奉命,专征则用王之戎路,如王之亲之也。厄与轭通。士丧礼注:“楔貌如轭。”今文亦作厄轭,所以施衡者,金铜也。毛传以谓乌蠋是已。宣和博古图有周辂托辕二,皆以铜为之。本丰末岐,出在上者短而上曲,在下者如鹅顶曲起向上,端末平鋭如鸟颈承咮,葢所谓乌蠋,蠋噣也。郑氏以为小金环约革辔者,失之。
译“缨”是装饰在五次鞔革的革路车上的饰物。韩是拥有四卫的诸侯国,所以天子赐给他革路车。至于方叔,作为天子的大夫,本应乘坐夏缦车,但经文也提到“鞗革”,大概是因为革路车又用于即戎奉命,专门出征时则使用天子的戎路车,就像天子亲自出征一样。“厄”与“轭”相通。《士丧礼》注解说:“楔的形状像轭。”今文也写作“厄轭”,这是用来安装在衡上的部件,由金铜制成。毛传说这就是乌蠋。《宣和博古图》中有周代辂车的托辕两件,都是用铜制成的。根部粗大末端细小,露在上面的部分短而向上弯曲,下面的部分像鹅顶一样弯曲向上,末端平直尖锐如同鸟颈承接鸟喙,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乌蠋,即蠋的喙。郑氏认为这是用来约束皮革缰绳的小金环,这是错误的。
程伯休父,颛顼之子黎,世为火正。尧绍重黎之后,命羲伯复治之。故重黎世序天地,以别其分主,以歴三代,而封于程。休父为宣王大司马,故司马迁自序以为其祖程者,休父所食县内之国,称伯者,如《春秋》渠伯、凡伯、毛伯、召伯之类,其爵也。大司马,卿也。集传以为大夫,失之。程之为地,在西周畿内。《帝王世纪》曰:「文王凥程,徙都丰。」《周书》曰:「王自程。」《竹书》「王作程」,皆此程也。孟子谓之毕郢[音程]在丰之西。及既迁丰镐之后,程为闲田,因以剖封,而休父以大司马有功受之。《汉书·郡国志》:「雒阳有上程聚,注云:古程国,伯休父之国。」葢宣王都西京,休父食邑宜在西都畿内,而上程在雒阳百里之内,以供官者,非分封之地也。
诗经稗疏卷四汉阳王夫之撰
周颂
单厥心。毛传曰:「单,厚也。」今按:单则薄,未见其厚也。大雅:「俾尔单厚。」其可云「俾尔厚厚」乎?《礼大传》曰:「戚单于下。」《郊特牲》曰:「单出里。」《祭义》曰:「岁旣单矣。」单皆训尽也,犹言专一、毕用也。「单厥心」者,言专一其心而尽之也。集传曰:「明文武之业,而尽其心于义自通。」
时迈,执竞,思文。郑氏《周礼》注以此三诗为肆夏、昭夏、纳夏之乐章,其说与韦昭《国语》注及吕叔玉之论合,而集传取之。今按九夏皆金奏之乐,故《周礼》以钟师掌之,而歌工不与其事。《左传》叔孙豹如晋,金奏肆夏之三,工歌文王之三,金奏工歌旣分别而不相并。郑氏乃云:以《文王》《鹿鸣》言之,则九夏皆诗篇名,殊为不审。杜子春曰:尸出入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四方宾来奏纳夏。叔孙穆子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今观《时迈》一章,何与于尸?《执竞》《思文》,何与于迎牲与接宾?合此三诗,抑于享元侯之义无取,而以后稷配天之歌,延四方之宾,尤为不伦。且尸、宾与牲方出方入,非献酬之际,但可以金奏节其威仪,浸令配以歌诗,亦孰与听之?故燕饮必毕坐行酬,而后弦歌乃奏,以写心而合欢,未有于出入闲乱以歌声者。故知吕叔玉之说附会而失实也。倘以“肆于时夏”与“陈常于时夏”两“夏”字为据,则尤迂谬。“时夏”之“夏”,毛传曰:大也。集传曰:中国也。而九夏之“夏”,则金奏之声合于夏舞而得名也。《榖梁传》曰:舞夏,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范宁曰:夏,大也。大谓大雉、大雉翟雉也。《周礼》天官之属有夏采,注曰:夏采,夏翟五采,则乐以“夏”名者,葢即《禹贡》“夏翟”之“夏”。金奏以配舞得名,故亦曰“夏”。葢舞可配金奏,而不可配歌舞,以配歌则且以舞且以歌,而歌气不属也。金奏亦可配舞,而不可配歌,金奏以配歌,则噌吰鏦铮之响,能夺歌而使之瘖也。《内则》二十舞大夏,郑注云:大夏,乐之文武备者也。然文羽、武干羽,谓之夏,干谓之万。郑氏亦误,而“夏”□为乐舞之名,则康成亦知其非“时夏”之“夏”矣。金奏以合舞节而谓之“夏”,而燕礼宾及庭奏肆夏,大射礼宾降奏陔,公入骜[陔骜皆九夏之名]皆无舞者,则以此九夏之节自舞而来,不必配舞而亦可独奏。犹燕礼,若舞则勺,亦独具勺舞,不必继以于烁之诗也。金奏者以钟鑮播之,鼓磬譍之。大射礼,乐人宿县于阼阶之东,西阶之西,而歌工之席则在西阶上少东。其位旣逺而不相比,歌工不能越位以就县,舞者不能升堂以应歌。且工之始升,即席即奏肆夏,告旨礼成而乐阕。酢酬礼毕,而后歌工入焉。则方奏肆夏之时,歌工未入,谁与歌此三诗以合乐乎?其终也,歌工与旅酬之礼,而钟人则受宾赐之脯于门内溜。是掌金奏者之与歌工,贵贱礼殊,终不得而合矣。如谓以金鼓写诗章之音旨,则钟鑮之声余韵,因其弇侈为一定之响,不可以意为敛纵,非若笙管之激扬,因乎人气之嘘吸,能令合新宫等谱也。特以其轻重疾徐譍舞节之起伏旋折,为
译程伯休父,是颛顼之子黎的后代,世代担任火正。尧继承重黎的后人,任命羲伯重新治理火正之职。所以重黎世代推演天地的秩序,以区分他们各自主管的事务,历经夏、商、周三代,被封于程地。休父担任周宣王的大司马,所以司马迁在自序中认为他的祖先程,是休父所食邑范围内的国家;称伯,就像《春秋》中的渠伯、凡伯、毛伯、召伯一样,是他们的爵位。大司马是卿一级的高官。《集传》认为他是大夫,这是错误的。程这个地方,在西周的京畿范围内。《帝王世纪》说:“文王居住在程,迁都到丰。”《周书》说:“王从程出发。”《竹书纪年》说“王作程”,都是指这个程。孟子称之为毕郢(音程),在丰的西面。等到迁都到丰镐之后,程地成为闲田,于是分割封赐,休父因为担任大司马有功而受封此地。《汉书·郡国志》记载:“洛阳有上程聚,注释说:古程国,伯休父的国家。”大概宣王定都西京,休父的食邑适宜在西都京畿内,而上程在洛阳百里之内,是用来供给官府使用的,并不是分封的土地。
《诗经稗疏》卷四,汉阳王夫之撰
《周颂》
单厥心。毛传解释说:“单,厚也。”现在考察:单就是薄,没有看到它厚的意思。《大雅》说:“俾尔单厚。”难道可以说“俾尔厚厚”吗?《礼记·大传》说:“戚单于下。”《礼记·郊特牲》说:“单出里。”《礼记·祭义》说:“岁旣单矣。”这里的“单”都解释为尽,犹如说专一、全部使用。“单厥心”,是说专一其心并竭尽它。《集传》说:“阐明文武的功业,而竭尽心力于义,自然通达。”
《时迈》、《执竞》、《思文》。郑玄在《周礼》注中将这三首诗作为《肆夏》、《昭夏》、《纳夏》的乐章,他的说法与韦昭《国语》注以及吕叔玉的论述相合,而《集传》采纳了它。现在考察,九夏都是金奏之乐,所以《周礼》由钟师掌管,而歌工不参与其事。《左传》记载叔孙豹出使晋国,金奏《肆夏》三篇,工歌《文王》三篇,金奏和工歌既然分别而不相混杂。郑氏却说:以《文王》《鹿鸣》来说,那么九夏都是诗篇名,实在是不审慎。杜子春说:尸出入时奏《肆夏》,牺牲出入时奏《昭夏》,四方宾客到来时奏《纳夏》。叔孙穆子说:三夏,是天子用来宴请元侯的。现在看《时迈》一章,与尸有什么关系?《执竞》《思文》,与迎接牺牲和接待宾客有什么关系?合这三首诗,对于宴请元侯的意义也没有可取之处,而用以后稷配天的歌,来延请四方宾客,尤其是不伦不类。况且尸、宾客与牺牲正出正入,不是献酒酬答的时候,只能凭金奏来节制他们的威仪,渐渐让金奏配上歌诗,又有谁来听呢?所以宴饮一定要等到坐定行完酬答之礼,然后弦歌才奏响,以抒发心意而合欢,没有人在出入间杂乱地用歌声的。所以知道吕叔玉的说法是附会而失实。倘若以“肆于时夏”与“陈常于时雅”两个“夏”字为依据,那就更加迂腐谬误了。“时夏”的“夏”,毛传解释说:大也。《集传》解释说:中国也。而九夏的“夏”,则是金奏之声合于夏舞而得名。《谷梁传》说:舞夏,天子八佾,诸公六佽,诸侯四佾。范宁说:夏,大也。大指大雉、大雉翟雉。《周礼》天官的属官有夏采,注释说:夏采,夏翟五采,那么乐以“夏”命名的,大概就是《禹贡》“夏翟”的“夏”。金奏配合舞蹈而得名,所以也叫“夏”。大概舞蹈可以配合金奏,而不能配合歌舞,如果配合歌,那就既跳舞又唱歌,而歌声的气韵就不连贯了。金奏也可以配合舞蹈,而不能配合歌,金奏如果配合歌,那么钟磬铿锵的声音,能压倒歌声而使人失声。《内则》说二十岁舞大夏,郑注说:大夏,是乐之文武兼备的。然而文舞用羽,武舞用干羽,称为夏,干称为万。郑氏也错了,而“夏”作为乐舞的名称,那么郑康成也知道它不是“时夏”的“夏”了。金奏配合舞蹈的节拍而称为“夏”,而燕礼宾客到庭院奏《肆夏》,大射礼宾客降阶奏《陔》,公入奏《骜》(陔、骜都是九夏的名称),都没有舞者,那么这九夏的节拍是从舞蹈而来,不必配合舞蹈也可以单独演奏。犹如燕礼,如果跳舞就跳《勺》,也单独有《勺》舞,不必接着唱《于烁》的诗。金奏用钟磬来演奏,鼓磬来应和。大射礼,乐人预先在阼阶的东面、西阶的西面悬挂乐器,而歌工的席位则在西阶上稍偏东的地方。他们的位次既远而不相邻,歌工不能越位去靠近悬挂的乐器,舞者不能升堂来应和歌声。况且歌工刚升堂,就席就奏《肆夏》,告知旨意礼成而音乐结束。酢酬礼完毕,然后歌工才进入。那么在奏《肆夏》的时候,歌工还没有进入,谁与唱这三首诗来配合音乐呢?最后,歌工参与旅酬之礼,而钟人则在门内溜下接受宾客赐给的肉干。这样掌管金奏的人与歌工,贵贱礼制不同,终究不能合在一起。如果说用金鼓来表现诗章的音旨,那么钟磬的声音余韵,因为其形制的宽窄而有固定的声响,不能凭意念来收敛或放纵,不像笙管那样激扬,因为人的气息嘘吸,能令其符合新宫等曲谱。只是用其轻重疾徐来应和舞蹈节拍的起伏旋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