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稗疏卷一汉阳王夫之撰

译（卷耳）别名野茄，叶子像茄子。湖湘地区的人叫它羊矢草，因为果实形状像羊粪。这种草从地里长出，高的约三尺，单茎多枝，起初并不丛生，叶子完全不像鼠耳。苏颂在《本草》中依据陆玑的注解说它蔓延生长，可以煮来吃，这又与郭璞所说的丛生相矛盾。连一种苍耳都不能确定，何况能引用它来解释卷耳呢？卷耳有枲耳、胡枲的名称，必定有与枲（麻类植物）相似的地方。叶子像鼠耳，那么就是小而圆长，叶上有细毛，可知其柔软。现在野蓛中有一种叫鼠耳的，《本草》称它为茸母。宋徽宗的诗说：“茸母初生罢禁烟”，这是他在北狩（被俘北上）时写的诗，大概南北方都有这种植物。王鸿渐在《野蓛谱》中称它为猫耳，秃叶呈青白色，与陆玑的说法相符。湖湘地区的人叫它青，在清明前采摘，捣碎和米粉做成糍粑，有青白色的瓤像枲麻，味道甘甜，性质温和。叶子上有茸毛，正像鼠耳，对照《尔雅》和郭璞的说法，必定这才是卷耳，而不是珰草，这是很明显的。这种草可以和米粉一起吃，但采摘它颇费寻找，所以说“装不满倾斜的筐”。如果珰草枝叶繁茂且到处都有，而且苦臭不可食用，何必担心采摘时装不满筐呢？

译葛藟，《集传》只说它是葛类植物，没有明确指出具体是什么。查考“藟”有时写作“蘽”，其种类不一。《尔雅》说“诸虑山蘽”，郭璞注释道：“像葛但粗大”，现在俗称土葛的就是这种，皮是黑色的，可以用来做绳索，捆绑茅屋，椽子不能用来织布。《尔雅》说“欇虎蘽”，郭璞注释道：“现在叫虎豆，缠绕着林木生长”，它的荚，《本草》称为黄环，结的荚像皂荚，小而没油，又名就葛。又有蓬蘽，像覆盆子，藤蔓蔓延生长，茎上有刺，叶子像小葵，正面青背面白且有毛，六七月开小白花，在蒂部结果实像桑葚，成熟后呈紫黑色有小黑毛，甘甜可食，俗名割田藨（读如抛）。还有千岁蘽，一名蘽芜，一名巨苽，藤蔓攀缘树木，叶子像葡萄，果实青红色，藤中有白汁，可入药。陆玑断定它是巨苽，既没有详实考证，又说它像蘡薁，那么蓬蘽就不是巨苽了。辨别事物之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薄言”，《方言》说“薄”是勉强的意思。南楚之外叫“薄努”，秦晋地区叫“薄”。郭璞注释说：互相劝勉的意思。“薄言采之”，是采摘的人互相劝勉。“薄送我畿”，心里不想送却勉强去送。“薄言往愬”，心里知道那里不可依靠却勉强前往。凡是说“薄”的，都仿照这个意思。《毛传》说：“薄，是语助词。”凡是语助词，都必定含有意义，不是随意加上去的。

蒌，《毛传》说：“蒌，是草中高高翘起的样子，似乎认为蒌是草特别突出的样子，而不是草的名字。”这在文义上不太妥当。陆玑、陆佃都认为蒌是蒌蒿，而《集传》沿袭了这个说法。查考蒌蒿，是一种水草，生长在沙洲水边，既不会在杂乱的柴草中高高翘起，只能采摘当菜吃，不能割下来当柴烧，这与楚地的黄荆茎干可以做柴不同，那么陆玑、陆佃的说法就不对了。《管子》说：“芦苇低于雚，雚低于蒌。”那么蒌属于雚苇一类，高高翘起且可以做柴的，大概是芦苇类植物。

汝坟，《尔雅》说“坟”是大堤，《毛传》和《集传》都采用这个说法。然而堤防是为了稳固土地、阻挡水流，通常禁止砍柴割草，谁敢在上面砍伐树木呢？“坟”应当与“濆”相通。《尔雅》说“汝”是“濆”，郭璞注释说：“大水溢出形成的小水叫濆。”引用这首诗来证明，那么“坟”就是汝水旁出的支流，应当采纳郭璞的说法。

召南

薇，《集传》说：“薇像蕨但稍大，有芒刺且味道苦，山间人吃它。”现在查考：蕨中有芒刺且大的，颜色发黄，大概是贯众的幼苗，俗称野鸡尾，味道辛苦，有毒，没有人吃它。《说文解字》：“薇，是一种菜，像藿的豆苗。”陆玑疏证说：“茎叶都像小豆，藤蔓生长，味道也像小豆。”藿，字书说：“薇，是野豌豆。”那么薇显然不是蕨类。《尔雅》说：“蘪，从水中生长；薇，垂挂在水边。”如果有芒刺的蕨，种植在山崖上而不垂挂在水边，其次只有野豌豆多生长在溪涧旁边，所以说“垂水”。这种豆子俗称“老鼠豆”，它结的角像老鼠尾巴。陆佃说采薇和蕨来祭祀，尤其疏漏错误。没听说过蕨可以登上祭坛，何况是贯众的幼苗呢？世人沿袭错误，竟然说伯夷、叔齐采蕨充饥，孤陋寡闻且歪曲事实，不可救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苹藻，《毛传》说：“苹，是大蓱。”《尔雅》说：“萍，大的叫蓱，小的叫苹。”毛公根据《尔雅》来解释这首诗，郭璞引用这首诗来注释《尔雅》，都没有精细详实。查考萍有两种，杨花飞舞时生长，五月大多死亡。小的叶子圆而绿，大的叶子皱而紫，味道苦臭，性质大冷。医家有时用它治疗黄疸，烧它熏杀蚤虱，能毁坏人的衣服。它不能做菜肴来吃或祭祀，非常明显。如果世上所说的苹，是另一种。谢翱《楚辞芳草谱》说：“苹叶呈正方形，中间裂开像十字，根生长在水底，叶子浮在水面。”这种草现在到处都有，俗称田字草，四片叶子合成一片，中间露出水光像田字一样，臭味粗劣，也不堪食用。陆玑说：“可以掺和蒸熟做菜肴，又可以用醋浸泡来佐酒。”难道他的口味与人不同吗？还是没尝过就道听途说来解释呢？旧说认为祭祀成礼用的牺牲用鱼，调和用的苹藻，铏羹里的调和物要调得滑润甘甜。夏葵冬萱都是滑润甘甜的，而鱼羹却用苦涩粗糙的。苹只取其洁净的意义，不顾其臭味。铏羹有调和物是以人道侍奉神灵，人不可食用，神灵会享用吗？查考《山海经》有一种草叫薲，形状像葵，味道像葱。《说文解字》没有“苹”字，字正作“薲”，音符真切。许慎也说它是大蓱，那么薲和苹是一样的。《吕览》说：“菜中美好的，是昆仑山的苹。”说昆仑山，是指出它特别美好的，不一定生长在昆仑山。苹大概是莼葵之类，滑脆像葱白的，湖州图经认为是不滑的莼，这是对的。柳恽诗：“汀洲采白苹”，是说它的根是白色的。丘光庭《兼明书》用田字草花白来驳斥图经的错误，不知道说白苹那么苹本来就是白的，而不是因为花白，非常明显，都是思考不周的过错。图经说不滑，是比莼不滑而已，并非完全涩口。非草，陈藏器《本草》称为萍蓬草，叶子大像荇，花黄色。李时珍说：“像荇叶但大，直径四五寸，六七月结实，形状像角黍。”

译楚王渡江时得到萍实，凡是萍这一类植物，只有这种有果实。它的根像鸡头米，根有藕的香气，味道像栗子，所以又有一个名字叫水栗子。又说它的花有黄、白两种颜色，叶子像小荷叶，像莼菜叶但更大，很似马蹄。现在池塘里常常有这种植物，俗称水藕儿。它的根可以煮着吃。王鸿渐在《野蓛谱》中绘制的图像像莼菜和荇菜但更大。《本草》说它味甘涩，这与《图经》的说法完全吻合。

关于藻，陆玑说：“有两种，一种叶子像鸡苏，茎粗如筷子。”另一种茎像钗股，叶子像蓬蒿。考察这两种藻的茎，都坚硬柔韧，不能食用。有人把它种在水中，用来喂鱼。而陆玑说都可以煮着吃，这是不对的。

《尔雅》中的莙牛藻，郭璞说：叶子细碎蓬松像丝一样，很可爱。这种藻，王鸿渐在《野菜谱》中称之为牛尾瘟。叶子像头发，茎像聚藻。聚藻的茎像钗股，略似菱角根。所以《广雅》说：藻，就是菱菜。瘟是蕰字的讹误。牛藻也叫蕰，就是《左传》所说的蕰藻。它的性质极寒凉，古人体质厚实可以食用，今人除非遭遇灾荒否则不吃。它不像像莼菜的苹那样能补益人体，是古今都普遍食用的。

译筐和筥，毛亨的传文说方形叫筐，圆形叫筥。朱熹的《诗集传》沿用了这个说法。查考高诱在《淮南子》注中说：“底部圆的叫筥，底部方的叫筐。”《说文解字》说：“筥，就是筲。”《博雅》说：“筲{〇族}{〇族}就是筥。”大概筐上下都是方的，筥上部椭圆而下部圆，就像饭筲一样。方圆是根据底部来区分的，并不是筥整个就是圆形的器具，像现在的篮子那样。

《有齐季女》一章，毛亨、郑玄因此称女子，所以被小戴《昏义》中认为苹藻的祭奠是“教成之祭”的说法所迷惑。传文说：“祭祀用鱼，配菜的用苹藻。”笺文说：“祭祀不在室内进行，大凡婚礼对于女子，礼仪规定在户外设置几案和席位，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又说：“祭祀之事由主妇主持，设置羹汤，教成之祭，改由季女主持，是为了成全她的妇礼。”查考教成之祭，虽然是因女子而举行，但女子还在娘家，未列入成人行列，就让她主持祭祀，难道没有越级求速成的过错吗？女子接受教育，就像士人在学校一样。士人入学，舍菜仪式必须由老师主持，士人只是跟随从事杂务。这里教导女子的，必定有保傅之姆，那么主持祭祀的必定是负责教导的人，而不是女子自己主持。不用问就知道，由此思考，尸的含义，不解释为主持者，是确凿无疑的。祭祀必定有尸，这是古道的做法。孙子可以为祖父做尸。礼仪文献残缺，没有说祭祀祖母用什么人做尸，但肯定不是一个人同时做两个鬼神的尸，也肯定不是男子做女子的尸。祖母必定有尸，季女是未出嫁的女子，对于祖母来说是女孙，外祖母的尸，除了孙女，还有谁呢？如果《诗集传》竟然把季女当作大夫的妻子，那么妻子被称为女，尤其粗疏。《诗序》说：“大夫的妻子能够遵循法度，就可以承继先祖，供奉祭祀。”《诗序》是针对整篇而言，因为大夫的妻子谨慎对待祭祀之事，采集苹藻并盛放，烹煮并祭奠，又迎接庄敬的季女来做尸，所以说“可以祭祀”。女子不是妻子，妻子不称为女，大义显然。《诗集传》遵循《诗序》来驳斥传文，却不知道它明显与《诗序》相违背。“有齐”的意思，是说其庄敬，如同斋戒一样。尸不参与致齐、散齐的行列，所以说有齐来赞美她。如果主持祭祀的人济济穆穆，难道只是有齐而已吗？不说男尸，是因为意义关联于大夫的妻子，从其同类而言，就像《少牢馈食礼》不说女尸，各自从所重视的角度而言罢了。有人怀疑苹藻不是正祭豆实中的物品，那么这是铏羹中的配菜，原本就不是豆实，所以不见于礼仪文献。至于“牖下”的说法，那么“于以奠之”两句，是咏叹在堂上侍奉神灵之事；而“谁其尸之”两句，是咏叹在室内侍奉尸的礼仪。全篇始终，祭祀之事和文义，原本不相混淆。

《蔽芾甘棠》一章，毛亨传文说：蔽芾，是小的样子。甘棠，就是杜树。樊光说：红色的叫杜，白色的叫棠。查考棠和杜都是樝梨，木色白的味道甜，色红的味道酸涩。现在人用来嫁接梨树的，其树高不过一丈，叶子靠近下面生长，枝条刺多而密，所以说蔽芾。郑玄笺文说：召伯停在甘棠树下而听断案件。《说苑》说：召公述职，正值桑蚕时节，不想改变百姓的事务，所以不进入城邑，住在甘棠树下而听断案件。这都是相传的错误。侯伯巡视，必定有馆舍，官吏共同办事，即使进入城邑，怎么会妨碍百姓养蚕采桑？如果让他蹲坐山脚，像麋鹿栖息、鸟群聚集，不合人情。过分装饰节俭，不也是上下没有章法，侮辱朝廷而羞于当世之士吗？况且他听讼，是穿着亵服来听吗？还是必定穿着命服来莅任？戴着弁帽系着带子坐在灌莽之间，这就是所谓的穿着朝衣朝冠坐在涂炭之中。甘棠蔽芾，不是乔木的阴凉，桑蚕时节，叶子生长不齐，晴天雾气雨天都不能遮蔽。假使在树下做草舍，一丈高的树下不超过几尺，蜗庐寄居其下。召公如果不是侏儒，必定弯腰进入，低头而坐，也很可笑。即使召公偶尔依靠树休息，也必定在乔林之下，哪有靠近棠杜而铺席的情事？言论不经，不用博学之士就知道不对。这大概是召公停车的馆舍，台阶旁边，偶然有这棵树，政事闲暇时游玩，随意观赏。后人因此禁止放牧，以寄托去思之情。所苃所憩，所税云者，是记录他的馆舍。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如果不是日中一食、树下一宿的异端，怎么能这样呢？郑氏又认为是听男女的诉讼，尤其不合常理，只是以下行露一篇相牵附罢了。周制，遂士所听的狱讼，说成士师受中丽刑杀之法的，王想要赦免，则三公会其期；县士的狱讼，则六卿会之。如果四方诸侯的狱讼，由讶士掌管，公卿不参与，就像现在郡邑户婚的诉讼，监司尚且不听理。召伯称伯，是分陕以后的词，当文王时，召公不能与西伯同称为伯。这是周有天下，建邦分牧之事，召公已经位列三公，只参与赦免王畿六遂的死刑。世传甘棠馆在今河南宜阳县，那是东郊南国之地，六卿尚且不会参与。如果用二伯之长询问侯甸的婚姻，越职下侵，时间也不够了。这是《说苑》述职的说法，较为可信，而男女之讼，是虚妄之言，明显了。

《雀角鼠牙》一章，先儒说这些，都以为雀无角，

译老鼠没有牙齿。孙公在《谈圃》中说：“老鼠实际上是有牙齿的。曾经有人捉到一只老鼠，与王安石辩论，王安石无言以对。”如今试着剖开老鼠的嘴看看，自然知道孙公的说法并非虚妄。产生错误大概是因为没有仔细考察，“角”字本音读“录”，借音读作“觉”，于是因为麻雀头上没有长角（觉），就诬蔑说老鼠没有牙齿。李济翁在《资暇录》中对“角”字的音义辨析得很详细。只有牛、羊、鹿、犀头上的角，借音读作“觉”。至于汉代的“角里”先生，以及礼制中君夫人将头发和指甲放在角器中，都读正音“录”。《玉篇》中说东方为角，也读“录”。那些另外造出“甪”字的，是俗体不成字的写法。“角[录]咮”就是鸟喙，所以说“给它角[录]的，就去掉它的牙齿；给它翅膀的，就减少它的脚”。意思是说有喙用来啄食，就不需要牙齿来啃咬。错误的人却说牛有角[觉]却没有上门齿，那又怎么解释鹿、羊有上门齿呢？长角和含齿不能互相替代使用，这不像有翅膀就能飞，从而可以减少脚来行走那样。麻雀确实有角[录]（喙），老鼠确实有牙齿。因为有喙所以能啄穿屋顶，因为有牙所以能啃穿墙壁。好打官司的人拿这个来比喻自己。曾有婚姻之约，这四句是诉讼者诬蔑之词，下面才开始坚决拒绝。而且，覆盖在房屋上面的叫屋顶，麻雀有喙所以能啄穿茅草屋顶，老鼠有牙所以能啃穿墙壁泥土。如果头上的角[觉]只是用来抵触，又怎么能穿透屋顶呢？读者只要知道“角”字的正音，文义就会像冰融化一样清晰，自然就不会怀疑老鼠没有牙齿了。

译委蛇，《山海经·苍梧之野》中有委维，郭璞注解说：“就是委蛇，是一种蛇。”苍梧一带如今仍然多蛇，当地土著认为它有神灵。《后汉书》记载“委蛇大如车轮”，也是指大蛇。“委蛇”这个词，形容蛇行走迂回舒缓，身体曲折蜿蜒，委曲地选取道路，端正直率，所以用来比拟行动举止从容不迫的风度，虽然曲折蜿蜒却自然没有邪僻。因此郑玄说“是委曲自得的样子”。“委”字读音如同“威”，“蛇”字本音为汤何切。徐铉说：“俗读作食遮切。”古人居住在草野中互相问候，说“无它乎”？《诗经·邶风·墉风》中的“委委佗佗”，意义与此相同。这个字有时写作“蛇”，有时写作“佗”，原本都是“它”字。

朴樕，朴樕就是槲樕。《尔雅》说：“樕，是朴树的树心。”大概是栎树中矮小的品种，树高不过几尺，叶子很大，也有橡斗，俗称大叶栎。

驺虞，毛公说：驺虞，是仁义的兽。白虎，身上有黑色斑纹，不吃活物。陆玑也认为《诗经》传注沿用了这个说法。《山海经》记载：林氏国有珍兽，大小像老虎，五种颜色齐全，尾巴比身体长，名叫驺吾。骑着它，一天能跑千里。郭璞注解说：就是《周书》所说的夹林酋耳。查考《逸周书》说：酋耳吃虎豹，这就与不吃活物的说法不合。《太公六韬》说：商纣囚禁周文王，闳夭等人前往林氏国，求得驺吾，献给纣王。《淮南子》说：散宜生把驺虞、鸡斯这种坐骑献给纣王。高诱注解说：驺虞一天能跑千里，称之为乘，那么又把驺虞当作千里马了。《东方朔传》记载：建章宫后合重栎中有一种动物出现，形状像麋鹿。东方朔说：这就是所谓的驺牙。吾、牙、虞读音相近，有的认为是虎，有的认为是马，有的说像虎，有的说像麋，有的说是白色，有的说是白底黑纹，有的说五色俱全。总之，汉代人迷信祥瑞而附会这些说法。《淮南子》则因为散宜生献文马而曲折地加以解说，都不足信。关键在于“一箭射中五只野猪”的含义，对此没有采纳。用仁义的兽来比喻王的仁德，而禽兽因为不多杀而繁殖众多。然而兽即使多，怎么能一箭就射中五只？况且一箭射杀五只也太多了。大概一箭射中五只，是人为安排的。《诗经传》说：虞人能够胜任他的职责，国史赞美他。赋《驺虞》这首诗，申公解释说：《驺虞》是赞美虞人的诗。贾谊《新书》说：《驺虞》讲的是天子的园林。虞人，是掌管园林野兽的人。天子用十辆副车来显示尊贵，用三牲来饮食以使其优厚饱足。虞人护卫着五只野猪等待射猎，以此来符合中道。臣子对于他所尊敬的人，不敢用常规礼节对待，这是尊敬到了极点。尊重他所侍奉的主君，敬慎地对待他所掌管的职责，忠诚厚道也就尽到了。作这首诗的人，通过这件事深刻体现了良臣顺从下级的志向。欧阳修、杨慎都以《诗经传》、贾谊的书为正确，并辩明世上没有驺虞这种兽。所谓护卫着等待射猎，是平时畜养并拥簇在车前以便射猎。明代在御苑中狩猎，就有官员牵系野兽等待，临时放出来在皇帝车驾之前，使得射获五只野猪、五只公猪，数量一定是五只，这是人为安排的明证。贾谊的说法既然与《诗经传》、申公的说法吻合，那么即使符合《诗经序》的意义，也是讲得通的。虞人虽然能胜任职责以尊敬上级，但也可见并非驰骋淫猎，上级仁爱而下级守义，所以说“鹊巢之先公之德也”。上下相亲，百物具备供享，所以说“仁如驺虞，像驺虞一样如此”。这是《诗经》的宗旨。周朝自文王有灵囿，西土的百姓快乐并咏歌赞美。如今颂扬的声音遍布南国，所以说天下完全受到文王的教化。到了成王时代，各项功业成就，百官治理有序。下至虞人而忠诚厚道达到极致，所以说王道成就了。何必像司马相如那样夸耀般般这种兽，才称之为瑞应呢？戴埴《鼠璞》也能辨析这一点，但引用“天子田猎，七驺咸驾”的文字，把驺当作御人，那就太牵强了。

邶风

不可以茹，《诗经传》说“茹是忖度”。查考：茹有解释为忖度的，“玁狁匪茹”就是例子。这是假借立义，与“如”相通，说“度”，是因为它们相似。镜子映照形体，自然准确无误，不需要忖度。况且这里说“不可以茹”，如果说“不可以忖度”，那就是随意对待事物，不近人情，怎么能自鸣其顺从呢？茹本来的意思是吞，不加选择地吞受叫做茹。所以吃草叫“茹”。镜子接受景物，包含其中有吞受的意象。凡是人物美丑的样子，顺逆的情形，都容纳其中而没有抱怨没有拒绝，有不加选择而接受的意象。我的心不是镜子，就不能混杂地接受美丑顺逆而不加拒绝。既然不能容纳非理之事，所以难以抑制愤懑之情溢出，而想要申诉。所以下面说“薄言往愬”，是因为不能吞受而想要吐露出来。

燕燕，单独说燕的，是白项乌；重叠说燕燕的，是鳦。《尔雅》区分得很明白：鳦，是玄鸟。《集传》说：“燕，就是鳦。”称为“燕燕”的，是重叠言之。大概是沿袭称呼“燕燕”为燕，而没有考证《尔雅》。

寒泉，浚，这两条水注疏都没有考证。查考《淮南子·墬形训》说：浚水出自华窍。又《陈留风俗传》记载：浚仪县北有浚水，浚即今开封府，那么浚水应当在祥符、中牟、陈留之间。

译也。《左传》记载：卫侯攻打邯郸，驻扎在寒氏。杜预说：寒氏就是五氏。根据《左传》考证，寒氏位于中牟以北，稍偏西，寒泉大概就是寒氏的泉水。又查《山海经》：高前山，山上有水，非常寒冷清澈，是帝台的浆水。根据经文追溯，这水在济水的东面。《后汉书》注说：寒泉在今濮州濮阳县，这与《山海经》相符，但距离浚县较远，恐怕不是这里的寒泉。既然经文说在浚县之下，那么濮阳作为浚县下游的故地，或许也可以说是在其下方。

译采摘蔓菁和菲菜，不要因为它们的根茎（下体）不好就舍弃它们。葑，毛亨传说是须菜。《尔雅》说：须葑苁，又叫做须薞芜。郭璞注释说像羊蹄菜，叶子细味道酸的，这是错误的。葑的名称不一，所以多有混淆讹误。《说文解字》称它为须，根据《方言》称它为蘴。陆玑《草木禽鱼疏》称它为蔓菁。陶弘景《别录》称它为芜菁。陆佃《埤雅》称它为台菜。孟诜称它为九英菘。刘禹锡《嘉话录》称它为诸葛菜。这种菜北方广泛种植，南方仅有。陆佃说南方种植，一年变成菘，二年变成芜菁，都非常像菘、像芥菜、像萝卜，有人称之为大芥。现在南方人俗称为芥菜。萝卜的叶子类似芥菜，茎粗叶子大而厚，根长而白，味道辛辣而苦。开四瓣黄花，结荚，荚中的种子圆而紫红。叶子刚长出嫩芽时，可以生吃。叶子舒展时可以煮食。叶子老了就采根，腌制作为咸菜吃。种子可以压榨取油。北齐祖珽熏眼睛导致视力受损的就是这种菜。菲，毛亨传说是芴菜。《尔雅》说：菲芴。郭璞说：是土瓜。土瓜，在《月令》中称为王瓜。三月生苗，藤蔓延伸多须。叶子圆如马蹄而有尖，正面青，背面淡涩而不光滑。七月开五瓣小黄花，成簇结子累累。成熟时有的黄有的红，圆而长。一名钩蒌，一名野甜瓜果。现在俗称为矢冬瓜。它的叶子嫩时可以采摘作为蔬菜。它的根江西人种植在肥沃的土壤里，挖掘出来吃，像葛根而味道像山药。陆玑说它茎粗叶子厚而长有毛，是对的。苏颂《本草》说菲芴土瓜是另一种，这是不对的。这种土瓜叶根都可以吃，正好与《诗经》的意义吻合。下体的含义，毛公说：下体是根茎。《集传》说：根有时好有时坏。现在考察这两种菜起初吃叶子，后来才吃根。当吃根的时候，叶子粗老而不能吃，那么就是根可以吃而苗被人抛弃，无以下体，意思是不可以因为茎叶的不好而不采它的根。称之为下体，大凡事物有纵向生长的，有横向生长的，有逆向生长的，都以接受气味滋养的地方为上体。人纵向生长则头在上为上体，而脚为下体。禽兽横向生长则喙嘴在前为上体，尾巴在后为下体。草木逆向生长则根在下为上体，叶子在上为下体。人兽断了头就死，草木断了根就枯萎。所以俗称为芋、芥、萝卜的根为头，叶尖为尾。尾就是下体。在草中说草，不能以人的上下为上下了。

荼，毛亨传云：“荼，苦菜。”大概是说菜中苦的，不是《月令》所说的苦菜，以苦命名的菜。颜氏家训于是引用《易纬》“苦菜生于寒秋，经历冬春，到夏天才成熟”，来解释这个荼，错了。颜氏说“一名游冬，像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开黄像菊花”，是《广雅》所记载的，自是一类，不是荼。尤其错误的是，徐铉因为《说文解字》没有“茶”字，说就是“荼”，不知道《尔雅》“槚，苦荼”在《解释木》篇中，本来不是草类，汉朝以上的人没有煮饮的。王褒《僮约》才有“烹茶”“买茶”的文字。杨衒之《洛阳伽蓝记》时，北方人还不知道喝茶，起初只有蜀地产而蜀人吃，后世才移植到江淮，如果河北则土地不宜种植，邶地怎么会有这个，而周原又怎么能除草呢？大凡菜名苦菜的有六种：一，《广雅》所说的游冬苦菜，像苦苣而秋天生的；二，贝母苗，《诗经》称它为莔，陶弘景《别录》称为苦菜；三，龙葵，陶弘景所说的苦菜，乃是苦蘵，一名苦葵，一天茄子，四月生苗，嫩时柔滑可以吃，叶子圆花白，茎大如筷子，结子像五味子；四，酸浆草，《尔雅》称为苦浆，《上林赋》称为葴，一名苦耽，一名灯笼草，叶子像水茄可以吃，开小白花，结子作壳像撮口袋，中有子像珠子；五，苦苣，现在的苦荬；六，败醤，现在湖湘山谷多有，叶子条长有锯齿，春天生茎弱，秋天则茎像柴胡，引蔓节节生叶，味道苦而有腐气，山野人采摘，煮过揉去苦味，作为蔬菜，或者晒干与米同煮以抵御荒年。这就是现在人正名为苦菜的。大凡这六种，都不是毛传所说的“荼，苦菜”，大概这六种虽然苦，而其中有微甘，吃了觉得美味，这首诗极力说它苦，与荠菜相比，而有的生在山谷，有的生在园畦，不是田野繁生的恶草，《良耜》的诗，为什么说“薅”呢？所以《集传》说：“荼，苦菜，蓼属。”他的说法是对的。蓼而称为菜，古人认为它是调和味道的器具，《内则》说“濡豚，包苦实蓼”，郑玄注云：“苦，苦荼。”用来包裹猪肉消除其气味，而韩保升说香蓼，宿根重生，可以做生菜，苏颂说春初用葫芦盛种子，水浸透，挂在火上使暖，生白芽，取作蔬菜，以备五辛，现在人不吃也不种，是古今不同的味道。有的说荼，有的说蓼。崔豹《古今注》说：“紫色的叫荼，青色的叫蓼。味道甘辛，吃了明目。”考察蓼类不一

译有青蓼、香蓼、紫蓼和木蓼，都生长在旱地；水蓼和马蓼则生长在水边或沼泽地带。荼，是紫色且芳香的。荼味辛且苦，蓼不苦但极辛。所以许慎说：“荼，是苦荼；蓼，是辛菜。”蔷虞就是水蓼。苦荼，是原野上的蓼。蔷虞只能用来制作酒曲。苦荼，古人用来调和滋味。《集传》认为它属于蓼类，也清楚地表明了它们类别相同而种性不同。

译泾水、渭水，《集传》说：“渭水发源于鸟鼠山。”现在考按：渭水的源头出自渭源县南谷，向北流经鸟鼠山下，转而向东流过渭源县。《禹贡》所说的“疏导渭水从鸟鼠山同穴处开始”，是在河流中游进行疏导，并非其发源的最初起点。“渭水发源于鸟鼠山”，是沿袭下来的疏漏。泾水发源于平凉府治西南的笄头山，流经泾州、邠州、�泉、泾阳，到高陵汇入渭水。《集传》对此也记载简略。

方舟、特舟，《说文》说：“方，是并船的意思，字形像两艘船省去总头的形状。”《礼记》说：“大夫乘坐方舟，士乘坐特舟。”方舟就是两船相并，特舟就是单独一艘船。这里说的是用船渡水，不同于游泳。两船相并，是为了让尊者安稳。郑玄将“方”解释为筏，是不正确的。

旨蓄，郑玄说：“蓄，是积蓄美味的蔬菜。”《集传》沿袭此说，只说是美菜，不知道是什么菜。曹植《七启》说：“霜蓄、露葵。”蓄与葵并列提及，也是一种菜的名称。考按刘熙《释名》：“瓠蓄，是将葫芦剖开做成肉干，积蓄起来以备冬天食用。”北方冬天没有蔬菜，所以将葫芦切成条状，像古代的干肉。冬天浸泡煮熟食用，味道甘美。葫芦有甘、苦两种，甘的可食用，苦的不可食用。旨蓄，就是甘葫芦的积蓄品。

伊余来塈，毛亨说：“塈，是休息的意思。”《集传》沿袭此说。考按这首诗从头到尾都在自述其中馈（家务）的勤勉，而不屑于提及床第间的安逸休息，这与《氓》诗中贞洁与淫邪的区别截然不同。努力克服贫困，难道在于安居休息的情态吗？塈，是涂抹的意思，沾湿泥土向上涂抹。刘熙说：“塈，同‘煟煟’，是细微润泽的样子。”这里说的是支撑涂抹修饰以建立家庭，即前面所说的“就深就浅，饰亡为有”的意思。百姓所赖以安居的，意义也与此相同。在职位上不懈怠以勤于民事，那么百姓就能蒙受其润泽了。如果解释为休息的憩，从舌从息，有的写作愒，与塈读音相近但意义不同。

流离，《盐铁论》注说：“枭就是流离。”关西人把枭叫做流离。陆玑疏说：“张奂说鹠鷅吃母亲，大概是土枭。”枭鸟的丑陋，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不需要等到长大。《集传》说它小时候好看，长大后丑陋，是不对的。枭鸟夜间捕食，白天被众鸟追逐，躲藏在昏暗不明的地方，无处容身，所以叫“琐尾”。这是说它卑微末流、躲藏窜逃的样子，用来比喻黎侯被狄人逼迫驱逐，无处容身。用六义来说，这是比兴。

左手执钥，《周礼》中钥师掌管教导国子舞羽吹钥。郑玄注说：“文舞中有持羽吹钥的人，这就是所谓的钥舞。”钥，郑玄、郭璞都说是一种三孔的乐器，吹奏容易发声，不需要按压孔位，所以可以边吹边舞，不妨碍右手拿着翟羽。现在小孩子吹的闷笛，与此相近。《集传》认为它像笛子有六个孔，那是管乐器，不是钥。

饮饯于言，顺德府唐山县有于言山，《广舆记》说：“饮饯于言，就是这里。”据此，那么出宿于干的，应当就是汉代的发干（读如寒），即现在东昌的棠邑，于言山离那里很近。但是这首诗开头说“泉水流淇”，都是卫地西部的地方，而干都在卫地东北部，大概这位女子是在追忆百泉淇水故国的景物，而不是因为眼前的景物而起兴。第二章说：“出宿于泲。”泲水有两条，有的写作泲，有的写作济，一条发源于赞皇，一条发源于济源、王屋。这里所说的，是赞皇的泲水，又名槐水，不是王屋的泲渎。

肥水，《集传》只说肥泉，是水名，没有详细说明其地点。现在考按肥泉在淇县，犍为舍人说：“水异出同归叫做肥。”是因为水异出同归，所以蒙受肥泉的名称。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毛亨说：“狐狸是红色的，乌鸦是黑色的，无法分辨。”意思是狐狸一类都是红色的，乌鸦一类都是黑色的，所谓同昏的国家，不能辨别其是非。《集传》却说狐狸和乌鸦是不祥之物，人们厌恶见到。考按：乌鸦是孝鸟，王者将其视为祥瑞，那些认为鸦鸣是凶兆的，是近代流俗的妄说，古人并不忌讳。而且北方人喜欢乌鸦而厌恶喜鹊，南方人喜欢喜鹊而厌恶乌鸦，流俗尚且不同，何况古今？邶地的诗人，不是现在的南方人。至于狐狸作为妖怪，传说来自唐代小说，所以世人厌恶它。古人因为狐狸皮毛温文，用作君子的皮衣，有什么不祥呢？《周礼》中服不氏、�蔟氏所驱赶的，是训狐、鬼车之类的东西。汉代人忌讳鵩鸟为凶，狐狸和乌鸦起初并非妖异，应当以毛亨的说法为正确。

籧篨不鲜，郑玄说：“鲜，是善的意思。”读原字，音斯先切。《史记》：“数见不鲜，不要白白地玷污你父亲的名声。”与此意思相同。如果解释为鲜（上声）少的鲜，那么籧篨者只是宣公一个人而已，哪里能有很多这样的人，而说不少呢？不殄者，是说他们应当死却没有死。《集传》的说法不对。

墉风

副笄六珈，毛亨说：“副，是后妃的首饰，用编发的方法制作。”《集传》沿袭此说。现在考按《周礼》中追师所掌管的，用编发方法制作的，是编，不是副。郑氏说：“副的意思是覆盖，用来覆盖头部作为装饰。”其遗留的形象就像现在的步摇一样。穿着它跟随君王祭祀，编列头发制作，其形象就像现在的假髻一样。穿着它去采桑。副，是翟衣的首饰；编，是鞠衣、展衣的首饰。刘熙说：“王后的首

译装饰称为“副”，“副”意为覆盖，用来覆盖头部，也指辅助、陪衬，因为是用多种物品组合而成其装饰。”步摇上有垂珠，行走时便会摇动。《汉杂事》记载：“皇后佩戴假髻、步摇，上有八雀、九华、十二金奠。”汉代距离古代并不遥远，假髻相当于编发的作用，步摇相当于副的作用，华、金奠所施加的装饰，大概就是刘熙所说的用多种物品组合成饰吧？副的完备装饰，虽然与汉代的雀、华、金奠不同，但垂挂在副的下方，使人行走时摇动，这一点是相同的。步摇使用珠饰，副使用衡和笄。珈和瑱体现了古今文饰与质朴的差异，但它们下垂的方式相同，总之都不是用头发编成的。《玉古图考》绘有玉珈两件、玉瑱一件，都是三代遗留下来的器物。一件玉珈像月弦下垂，两端纤细尖锐；另一件玉珈长而椭圆，中间凸起如剑脊；玉瑱则是上端尖锐、下端圆润且平底如锤，上侧缺少四分之一。由此可见，六珈各自形制不同，而图中只具备两件，以此验证副是用杂珠玉制成的，而不使用头发。《博雅》说：“畐，即假髻。”这也是错误地将编发当作副了。至于髢的形制，则是按照头发的长短依次排列制成，是禒衣的首饰，是夫人用来拜见国君时佩戴的，又与编发不同，应当分别解释。

译玼、瑳，类书说紫玉叫玼，白玉叫瑳。翟衣上刻着雉鸟，加在衣服上，雉鸟虽然五色具备，但以紫色为多，所以用紫玉的颜色来比拟它；展衣是白色的，所以用白玉的颜色来比拟它。《集传》笼统地说这是鲜艳盛大的样子，并不详尽。

展、绉絺，郑司农郑众说：“展，是白色的衣服。”郑康成说：“这是以礼去见君主以及接待宾客时所穿的衣服。”毛公认为这是用丹縠做的，是不对的。郑笺说：“展衣适宜是白色的，说‘适宜’，意思是应当是白色的，这是为了驳斥毛传的异说。”绉絺，说“蒙”的，是用绉絺做衣服的内里，大概也就是《周礼》所说的素沙，而郑康成认为是沙縠的，这大概像现在的皱纱。《集传》认为是当暑天的衣服，葛布既不能蹙缩成绉纹，而且展衣的内里冬夏不换，怎么能用葛布做呢？

孟弋，弋姓的出处不可考。春秋时夫人姒氏去世，《公羊传》写作弋氏。何休说：她是莒国的女子。莒国是少昊的后代，本姓嬴，一说姓己。弋、巳古音相近，那么孟弋或许是莒国的女子。

谁因谁极，因，如同《春秋传》中“内无因国”的“因”，指作为军队行进向导的主人；极，是会合，如同群材会合于栋梁。谁因谁极，是说既然去控诉之后，大国来救援，那么一定有附近国家作为向导并济助军队，有率领军队来会合的，这在前往控诉的时候，就应当与大国预先筹划好。《集传》认为是像魏庄子那样的“因”，那么在前往控诉之前，应当说“谁因谁极，控于大邦矣”。

卫风

淇澳，绿竹，《后汉书》注引《博物记》说：“有奥水（音于六切）流入淇水，那么澳也是水名，不是水的弯曲处。”又说：“奥水有绿竹草，正好与经文相合。”绿竹不是竹子，是两种草的名字。绿，是王刍；竹，是扁竹。王刍，郭璞叫它蓐，也叫鸭脚莎；《本草》叫它荩草，也叫盭草，或者叫{艹戾}草。多生长在溪涧旁边，叶子像竹子但细薄，茎圆而小，可以染黄色，用它染绶带叫盭绶。扁竹，《本草》叫它扁蓄，一名粉节草；《说文》写作扁筑；《楚辞》叫它萹（音褊）。郭璞说：“像小藜，赤茎节。”李时珍说：“叶子像落帚，弱茎引蔓，节促，三月开细红花，结细子，节间有粉末。”淇澳不是一条水，绿竹不是一种草，而且都是草而不是竹子。喜欢生长在水边，如果是竹子，那么一定生长在山麓原岸，不是水曲间的植物。而《集传》引用《河防书》下淇园的竹子来证明这是竹子，不知道卫武公时距离汉武帝六七百年，竹子难道能长存吗？而且《河防书》说的是园竹，那是淇上园林所蓄植的，原本不是水曲野生的，那么更知道淇澳的绿竹不是淇园的修竹了。

重较，《集传》说：较，是两輢上伸出轼的部分，指车的两旁。刘熙《释名》说：较在车厢上，是辜较。崔豹《古今注》说：重较在军车藩上，重重地竖起像牛角。现在用《考工记》来纠正：兵车的式，辀上的轵，左右各有一根直木，前边贯穿在辂（车前横木叫辂）上，后边传到轸（车后横木叫轸）上，叫轙。在辂、轵、轸的上面，各竖立一根木，像六根柱子一样。辂上的横木，中间加一根横木，叫式。左右各有一根直木，贯穿在三根竖木的中间，以支撑藩叫较。较里面设置藩。轼高离轵三尺三寸，所以《考工记》说：用宽度的二分之一来做式。较的高度又比式高二尺二寸，所以《考工记》说：用深度的二分之一来做较的高度。如果卿士的乘车有重较，那么在上较的下面再设置一个较作为装饰。只是下较的高度离轵多少，无从考证罢了。轙传到轸轵处，车厢最下。较建在轛（辂上竖立的木）轵（轵上竖立的木，也叫轵，只是轸上竖立的木其名无考）的上面。轛轵建在轙上，那么较离轙很远，而《集传》把它系在輢（字与轙通）上，已经失之疏漏。如果轼横较直，轼下较高而说“出轼”，那就更显得不熟悉车制了。刘熬辜箱的说法，是说大车而不是兵车。乘车只有崔豹说在藩上是对的。只是豹说重起像牛角，那么形容不像牛角，并且重较一上一下，就牵强附会较角也的解释，反而晦涩了。毛传只说重较是卿士的车，不详述其制度，所以后来的人没有凭借来了解。

衣锦褧衣，郑笺说：“国君夫人穿翟衣出嫁，现在穿锦衣的是在路途上所穿的。”锦衣，是用锦镶边的缁衣。礼制，童子的装饰，锦缘、锦绅，都是朱锦。女子在路途上，穿童子的衣服，因为还没有成为妇人。春秋之义，前往迎接称后，是从迎接者方面说的；归来则称字，是从归来者方面说的。足以知道王后夫人在路途上穿童子服而不穿后饰，是为了厚别（严格区分）而笃行孺爱（爱护晚辈）。汉代杂事，灵帝纳后，在路途上穿皇后之服。古礼已经亡失了。等到在农郊下车，乘坐翟茀进入国都，然后更换翟衣去见君主，这才成为夫人。郑氏在《丰》诗中，把锦衣当作庶人女子出嫁的衣服，既不与此笺相通，而且士妻出嫁，穿纯衣纁袇，必定没有庶人女子反而加锦饰的礼制。

谭公，谭国本是子爵，春秋时谭子逃到莒国，他被称为公，《白虎通》说：“伯子男臣于其国，中”

译褒奖他们的国君为公。《尚书》中“公曰”的“公”，指的是秦伯。《诗经》中“谭公维私”的谭公，是谭子。字原本写作“覃阝”，许慎解释说该地在济南平陵县西南，《汉书·郡国志》记载东平陵有谭城，即现在历城县的地域。《诗经》中说到“大东”，是指中原地区的极东。

译抱着布匹来换丝，毛亨传解说：“布，就是货币。”朱熹的《诗集传》沿用了这一说法，但没有说明货币具体是什么东西。世俗的儒生于是认为，是抱着已经织成的布，去交换尚未织成的丝。这种说法本源于《盐铁论》所说：“古代市场上没有刀币，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交换所没有的东西，不过是抱着布换丝罢了。”他们不知道布本身就是货币，货币属于钱币一类。《周礼》中记载外府掌管国家布币的收支，郑玄解释说：“布，就是泉。”泉藏在地下称为泉，流通于市面称为布。《管子》说：“布是下等货币。”《汉书》说：“布，是说布散在民间。”泉和布起初大概是一种货币。周景王铸造大泉，于是有了两种货币。后来王莽效仿这种做法，铸造了货布，长二尺五寸，首部宽八分有余，广八分，中间圆孔直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首部圆而中间椭圆，下方有枝足。《汉书·食货志》详细记载了它的形状，钱图描绘了它的形象。〇图中出现的布，有这两种。另外《宣和博古图》中有厌胜钱〇大概也是古代的布。总之都是用铜铸造的。真德秀却说：“用布参印，宽三尺，长一寸。”他的说法本于郑众。众是古代的印玺，只用印泥封缄，所以都是凹文，而不用于在丝帛上盖印。至于裁剪丝帛作为货币，始于汉代，这是为了愚弄百姓而攫取利益，而且把有用的东西变成无用的，这不是先王的做法。郑众附会当时的情况而歪曲古制来迎合，真德秀不审察就跟随他，真是糊涂啊。

顿丘，毛亨传解说：“山丘一层土堆成的叫顿，大概不是作为邑名的顿丘。”朱熹《诗集传》说：“顿丘是地名，那么似乎把东郡的顿丘当作这里的顿丘了。”查考《尔雅》：“山丘一层土堆成的叫丘敦。”敦，一个读音是都困切，正与顿相通。刘熙说：“一顿而成，没有上下大小的差别。”如果是指东郡的顿丘，在今大名府清丰境内，卫国之地虽然向东延伸到濮州，但淇水从林县的大号山发源，向东南流经淇县西，汇合清水成为卫河，从淇县以下就不再叫淇水，向北经过内黄，又汇合洹水流向濮州。顿丘距离淇水百里之遥，渡过淇水到达清丰的顿丘，也太远了。复关的氓，登上破败的墙垣就可以望见，仅仅隔着一条衣带水罢了，何必送他到百里之外呢？足以知道这个顿丘，是淇水旁边一层土堆成的山丘，不是顿丘邑。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朱熹《诗集传》说：泉源就是百泉，在卫国的西北；淇水在卫国的西南。现在查考：淇水发源于林县大号山，流经淇县西北，向南汇合清水流入卫河。这就是桑钦所说的淇水发源于隆虑山。百泉水发源于辉县西边的苏门山，其下游成为卫河。卫国故都，即卫辉府汲县。大号山在其西北，苏门山在正西。林县距离彰德府西北一百二十里，辉县则在卫辉府正西六十里处。泉源在南而淇水在北，这是明显的。所谓左右，是因为卫国处于下游汇流之地，面向西追溯两条水的来源，那么北在右而南在左。朱熹是从上游面向东来说两条水的东流，于是使得南北方位失去了依据。

芄兰，关于芄兰的说法有两种。郭璞《尔雅》注说：“芄兰是蔓生植物，折断后有白汁。”陆玑也说：“芄兰又名萝摩，幽州称为雀瓢。”《诗集传》沿用了这一说法。这就是本草中所说的白环藤，蔓生在篱笆间，叶子先长后大，前端尖，茎中有汁如乳，开花紫白色像铃铛，果实像马兜铃。然而《尔雅》原文说：“雚[音贯]芄兰。”《说文解字》也说：“芄兰，就是莞。”“莞”“雚”“萑”“茈”字都相近，又名“苻蓠”，大概是芦苇中细的一种。《说文解字》又说：“蒹葭和雚苇未开花时的样子。”它是芦苇一类很明显了。两种说法未详究哪个正确。只是经文中说“芄兰之支”，“萝摩是蔓生而没有枝干的”，“莞苇一类则有枝干”，自然应当以《说文解字》为准。

佩觽，佩韘，《说苑》说：“能治理烦乱的人佩觽，能射箭驾车的人佩韘。”《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左边佩小觽，右边佩大觽。”未行冠礼的人佩容臭。这《诗序》认为是讽刺卫惠公，而郑玄说卫惠公是幼童。查考卫朔在宣公在世时，已经能策划杀害伋子。《春秋》鲁桓公十三年，卫国国君晋去世，朔即位。第二年二月，就与晋侯及纪国作战，这是即位之初，已经能射箭驾车从戎了。那么韘正是他应该佩戴的，何况觽呢？国君十五岁行冠礼，冠礼后列为成年男子，足以知道这个童子不是指斥卫惠公。《诗集传》不采用《诗序》的说法，在道理上自然更好。至于韘这种物品，《毛传》说：“就是玦。”《诗集传》转而解释为“决”。查考“从水之决，是射箭时钩弦的工具”；“从玉之玦，是半环形的玉饰。”古代衣服令说：“革带玉钩{角枼}玉。”《古文考》称之为鞶拘。大概是带上的玉钩，俗称为钩环。古代大夫等待放逐，赐给玦就离去。范增举以示项羽的，一个称为玦，一个称为{角枼}，然而其字从角，与此从韦的韘不同。{角枼}有的用角制作，有的用玉制作。缀在革带上，不能说佩。所以郑笺不采用毛传的说法，而说“韘的意思是沓，用来钩连手指。”

译《集传》将两种说法并存，又引用《大射礼》中“朱极三”的说法来参证，使得结论更加不确定。决、沓、极，起初本不是同一种东西。究竟什么是韘的真实形制呢？查考许慎的说法，是用象骨和皮革系在右手大拇指上。象骨就是决，皮革就是韘。在决的内侧加上皮革，用来保护右手大拇指，不让弓弦勒入手指而疼痛。现在初学射箭的人，有时在手指的决上套一方寸大小的熟皮[俗读为“挤”，北方人称之为“扳子”]，这大概就是遗留下来的旧制。决是决，韘是韘，二者不同。所以郑玄的笺注说“彄沓手指”，而不说“彄弦”。至于朱极，则是用来包裹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只有君主使用，由赞射的人设置，并不把它当作佩饰。《汲冢周书·器服解》说：“象决、朱极、韦象决，决是钩弦开弓体的东西。朱极是包裹中指以下三个手指的东西。韦韘是保护大拇指的东西。”这里明显区分了三种物品，韘既不是决，也不是朱极，更何况是玦呢？如果《广雅》说：“拾、捍、鞴，都是韘。”那就竟然把韘当作裹袖之物，错误就更严重了。

译木瓜，《毛传》说：“木瓜就是楙。”《集传》沿用了这个说法。所谓“楙”，是指果实像小瓜，味道酸但可以吃，现在把它当作水果以及入药的药材。瓜类植物是蔓生的，楙虽然像瓜却是木本果实，所以有“木瓜”这个称呼。至于桃和李本来就是木本果实，所有的桃和李都是木本，为什么唯独木瓜要冠以“木”字呢？陆佃在《埤雅》中却曲意解说，把木瓜中小而圆、味道酸涩的称为“木桃”，把大而粗壮的称为“木李”。他不知道瓜果这一类植物，形状的大小、味道的甘酸，或者因为种类略有差异，或者因为土地适宜程度不同，或者因为栽培方法不一样，往往会有差别。木瓜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甜有的涩，终究与桃和李不相似，怎么能强行设立不同的名称呢？木瓜中较小的，陈藏器、苏颂称之为“樝”，较大的苏颂称之为“榠樝”，又叫“蛮樝”，入药的功效是一样的。陆佃的说法错得厉害。那么所谓的“木瓜”“木桃”“木李”，并不是瓜果，大概是刻木头做成的，用来供人戏耍。刘勰所说的“刻木头做成桃李，像真的但不能吃”就是这个意思。这首诗极力说明投赠的东西微薄，用来形容回报的情意深厚。瑶琚虽然珍贵，终究是佩戴玩赏之物，所以与刻木头的玩具同类而言。如果说这是男女亲昵，怀着水果相赠，而回报以玉石，是男子赠女子呢？还是女子赠男子呢？这种说法不合情理，自然应当以《诗序》所说的“卫国人感念齐国的言语”为正确。

王风

“右招我由房”，《毛传》说：“由，是用。”国君有房中的音乐。郑玄笺注说：“想要让我跟随他进入房中，就把‘房’当作室名，把‘由’解释为往，这就违背了《毛传》的说法。”郑玄又说：“房，是由房。诸侯左右两边的房。左右房叫做由房，难道也应当把‘由敖’当作‘敖’的名称吗？”左右房既然不是跳舞的地方，也不是伶官等待命令的地方，而是夫人摆设笾豆的地方，伶官为什么要跟随到那里去呢？查考房中的音乐，《关雎》《鹊巢》以下的各三篇就是。一种叫做合乐，在笙演奏《小雅》之后。诸侯的音乐用笙来比拟。敖，是九夏中的骜，夏，是夏羽舞。拿着笙而使用房中的音乐，是配合笙乐；拿着翿而使用敖夏，是配合舞蹈。骜、敖古字通用。“由，是用。”用的意思，就是作。那么《毛传》的说法更为合理，郑玄的说法就屈居下风了。如果像《集传》所说的“自我娱乐”，那就更加不合典制了。房是私家的东房，而夫妇一起吹奏跳舞，在轻慢淫邪的地方演奏先王的大乐，这是淫巫的风气兴起于闺门之内，这样的伶官还能算是贤德吗？贤德者的妻子，不是女乐，舍弃家中饮食之事而跟随丈夫歌舞取悦，没有比这更不合常理的了。事情关系到风俗教化，不敢顺从朱子的说法。

“啜其泣矣”，《毛传》说：“啜，是哭泣的样子。”而刘熙《释名》说：“啜，就是惙。心里有所思念，惙然发出这种声音。”查考《说文解字》：“啜，是尝。另一种说法，是喙。”大概男子的哭泣，嘴巴张开好像要吐出来；女子的哭泣，嘴唇聚拢好像要吸进去。一个像喝汤，一个像鸟喙。古人观察事物的精妙，不是像刘熙那样拘泥于文字含义的人所能相比的。

“彼留子嗟”，《集传》认为是妇人盼望她私通的情人，怀疑有麻丘这个地方，又有与他私通并留住他的人，竟然一天之中分别盼望两个男子并留住他们，如果不是麦田就是李树下，这是三家村的淫荡老妇，哪里配得上作为风俗贞淫的标准而被采集为《风》诗呢？即使过了千秋万代也让人恶心呕吐不止。《诗序》说是思念贤人。《毛传》说留是大夫的姓氏。查考《公羊传》古时候郑国处于留地，那么留大概是王子友的食邑，怀疑就是现在的陈留。又《春秋》中有刘子，而《说文解字》没有刘字，大概与镏、留相通。现在这里的“子嗟”“子国”他们的食邑在古郑国吗？是刘夏、刘蚠的族人，虽然不可确知，但终究不是款留的留。《诗传》说留子贤德而退隐，来吃食物赠送玖玉，这是对生刍金玉的思念吧？

郑风

“二矛”，郑玄笺注说：是酋矛、夷矛。《集传》沿用了这个说法。查考：兵车上装载的兵器，有酋矛而没有夷矛。酋矛的长度通常有四尺，古尺二丈，相当于现在的一丈二尺。它用来刺杀时，有一半伸出车辕端之外，足以刺到敌人就停止。它树立在车上时，比车戟高四尺，与戟比殳高，殳比人高，人比轵高，相等，所以说车有六等。上面不冗长，就不会被风吹动。所以《考工记》说：“六建既备，车不反复，叫做国工。”如果夷矛的长度是三寻，古尺二丈四尺，相当于汉尺一丈八尺，就是所谓的丈八蛇矛。陇西健儿歌谣唱道“丈八蛇矛，左右盘鍦”，蛇、厄三字通用。现在的尺是一丈六尺四寸，后世的骑兵、步兵有时使用它。古代只用来防守，所以《考工记》说：“守国之兵欲长，说的是夷矛。”如果把它树立在车上，就不相等而容易摇晃。在车上拿着它刺杀，就会受到车后藩篱的阻碍，而举起它必然滞后，举得滞后则前面重而无力，所以不能用来进攻，只能用来防守。防守是由步兵拿着，进退随手。戚继光所说的“长兵短用”就是这个意思。车上没有夷矛却说“二矛”，是两个都是酋矛。一辆车的兵器共有三种：击打的兵器是殳，钩杀的兵器是戟，刺杀的兵器是酋矛。通常的制度是将领拿着弓，右边的人用矛，临敌时只凭方便使用。

译使用两支长矛，就像小戎车配备两张弓一样，右手持矛时弓作为备用，将要拿弓时矛作为备用，根据形势的远近随时取用。所以冉有担任将领时，在清地的战役中使用了长矛。酋矛之所以一定要配备两支，原因就在这里吗？

译向左回旋，向右抽矢，中军将士表现勇武。郑玄笺注说：“左，指左边的人，即驾车者；右，指车右；中军，指将领。兵车的制度，将领居于鼓下，所以驾车者在左边。”朱熹《集传》沿袭此说，实际上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驾车者必定居于中间，以便整齐地驾驭六根缰绳来控制马匹。如果让他居于左边，那么手握缰绳就会偏斜，松紧受阻，而且视线无法顾及右边骖马外侧的缰绳，导致松紧失去法度。所以即使是天子这样尊贵的人，在车上也没有居于中间的礼制。《周礼》记载，大驭掌管驾驭玉辂，在祭路神时，天子从右边驾车。驭手下车祝祷说：“天子从右边驾车，‘自右’是指从左边移到中间再向右。”驭手祭路神时，暂时代理驾车居于中间，天子的位置本来就在左边。戎仆掌管驾驭戎车，祭路神的礼仪如同玉辂一样，那么天子亲自出征，尚且不居于中间，何况将领呢？如果认为鼓必定在车中间，而安置大将必定依傍鼓站立，那么鼓虽然不能偏置，但将领居于鼓的左边，自然可以向右转身击鼓。所以振旅的礼仪，天子手持路鼓而依然居于左边，那么将军手持晋鼓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考察经传，将领居于左边，都有明显的证据。《甘誓》说：“左边的人不向左边进攻，右边的人不向右边进攻。”驾车者如果不是马匹的正位，那么驾车者在中间而将领在左边，这是第一个证据。《春秋》记载晋楚在邲地交战，楚国的许伯为乐伯驾车以引诱晋军。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从左边射箭以瞄准。”乐伯是将领，左车就是左边，那么将领居于左边，这是第二个证据。鞍之战，齐侯亲自统帅，逢丑父做车右。《公羊传》说：“逢丑父，是齐侯的车右，代替顷公居于左边。”那么将领居于左边，这是第三个证据。韩厥梦见子舆对他说：“暂且避开左右。”所以他在中间驾车而跟随齐侯。韩厥是将领，如果不是因为梦而避开左右，那么就不居于中间；避开左边而居于中间，那么就是代替驾车而不自己击鼓，那么将领居于左边，这是第四个证据。如果老子说：“大将军处右，偏将军处左。”那是说军队阵型的制度，而不是车上的位置。只有《左传》记载秦人进入滑国，左右两边的人摘下头盔下车。杜预解释说：“兵车不是大将驾车的人居于中间。”以及鞍之战，张侯为却克驾车说：“箭射穿了我的胳膊，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被血染红，左边并拢缰绳，右边拿起鼓槌击鼓。”这似乎却克居于中间而驾车者在左边。那么杜预的解释既没有典籍依据，而却克或许是因为受伤而更换位置，也未可知。然而所谓“左旋右抽”，不是以车左车右来说的，大概是说戎车回旋作战的方法罢了。《毛传》说：“左旋，讲习兵法；右抽，抽箭来射。”就是这样。大概将领车驾的方法，有向左回旋以先使用弓矢的，有向右回旋而先使用长矛的。向左回旋，先使用弓，以迎接左边的敌人；那么车右持矛来刺。向右回旋，先使用矛以要击敌人，那么将领抽箭来射，因为距离稍远而方便。田猎的方法，追逐禽兽在左边。《驷驖》这首诗说：“公说向左，禽兽在左边那么我就向右。”这就是所谓的右抽了。大概车战的方法，都是这样。清人旷日持久地游荡，而用军队嬉戏，真是可悲啊。中军，是大将幕下的士卒。古代没有称呼将领为中军的。比如晋国的上将军，就说将中军，而不单说中军。郑国当时没有三军，中军，是相对于左拒、右拒而言的（郑国有左拒、右拒，见《左传·繻�之战》），绝不是相对于车左、车右而言的。翱翔，表现勇武的，是中军的士卒罢了，也以此显示众人即将溃散。

手握着你的袖口啊，《毛传》说“袪是衣袖”，《集传》沿袭此说。按照玄端礼服的制度，士人的衣袖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大夫以上的衣袖三尺三寸，袖口一尺八寸。衣袖和袖口剪裁不同，袖口不是衣袖，衣袖也不是袖口。刘熙说：“袂，是掣的意思，掣，是开的意思，张开以便手臂屈伸。”袪是虚的意思，据此考察，那么衣袖连接腰腋之间，而袖口则是袖子的末端。《檀弓》“鹿裘横长的袖口”注解说：“袪指袖缘袖口。”《唐风》“羔裘豹纹袖口”大概是用豹皮装饰裘衣的袖口。如果把袪当作衣袖，那么在肘腋之间横施异样的装饰，很不合理。所以寺人披斩断重耳的袖口而不伤到他，如果斩断衣袖那么手臂就会断了。袖，是衣袖和袖口的总称，而袖口不能称为衣袖。袖口在袖子末端，所以可以握住；如果握住衣袖，那就是擒拿他了。后世文人不仔细分辨，而有联袂、把袂、分袂的说法，都是沿袭《毛传》的错误。

杂佩，《毛传》说：“杂佩，是珩、璜、琚、瑀、冲牙之类的玉饰。”《集传》分析得非常详细。现在用《大戴礼记》来考证，它说：“上面有双衡的，”《集传》所说的“上横叫珩。”说：“下面有双璜的，”《集传》所说的“末端各悬挂一块玉，像半璧而向内，叫璜。”说：“冲牙、玭珠放在中间的，”注解说“放在衡璜之间。”《集传》所说的“中间丝带的末端悬挂一块玉，两端都尖锐，叫冲牙。”说：“用琚瑀来杂饰的，”《集传》所说的“中间丝带的半截贯穿一颗大珠，叫瑀；两旁丝带的半截各悬挂一块玉，长而方，叫琚。”其说法完全符合。但《大戴礼记》有玭珠，而《集传》认为贯穿在珩的丝带上；《记》说“用琚瑀来杂饰”，而毛公统称珩璜冲牙为杂佩，那么就不协调了。现在认为玭珠，就是琚瑀。玭与《禹贡》中的蠙

译玭珠，是淮夷出产的美石用来做的珠子，红色的叫琚，白色的叫瑀。所以《木瓜》这首诗里提到“琼琚”，而许慎解释说“瑀，是像玉的石头”，说的都是玭珠。琚和瑀就是玭珠，而玭珠专门作为杂佩的组成部分，所以《礼记·玉藻》总说“纳其间”，又具体分析说“用琚瑀来掺杂其中”，以此来确立杂佩的名称。向下垂挂的是垂佩，中间穿插的是杂佩。“杂之”的意思就是夹杂在中间。那么杂佩，专指琚瑀而言，不包括珩和璜。用杂佩赠送的，只有琚瑀，就像说“报以琼琚”一样，并不是把整副佩玉都送出去。杂佩对于佩玉来说是附加装饰，有或没有，佩玉的形制并不统一。近代顾梦麟依据《礼图》说“佩玉没有琚瑀”，这是拘泥不通。如果《礼记》说“双珩”，而《集传》认为统系三组丝带的只有一块玉，那就是不知道双珩并不系在丝带的末端，而是另有将三组丝带约束为一的环纽。

译舜华，《毛传》说：“就是现在的木槿。”查考《尔雅》：“椵，是木槿；榇，也是木槿。”李笃论称它为“日给”，又名“日及”，没听说过它有舜这个名称。舜字有时写成“蕣”字，从草字头，草类不是木本。许慎解释说：“舜，楚地叫它葍，秦地叫它藑。”这是蔓生贴地的花。任昉《述异记》说：“舜草，就是现在的孝草。”郭璞《尔雅》注说：“葍花有红色的叫藑，葍花原本白色，间或有红色的就叫藑。”藑和舜读音相近，舜就是藑。这种草本名叫旋花，苏恭称它为旋葍。萧炳说：“旋葍应当写作‘{艹富}’，蔓生，叶子像波薐菜但较小，秋天开粉红色的花，像牵牛花，俗称鼓子花。其中千层的，叫缠枝牡丹。它的花虽然不雅致，但也鲜嫩妩媚，用来比喻美女的容颜，所谓‘涂朱太红，涂粉太白，在红白之间’。”

子都，郑国有公孙阏，字子都，就是《春秋传》中与颍考叔争车的那个人。大概是郑庄公的得力大臣，或许他仪容丰美，所以孟子称赞他俊美。由此推论，也必定实有子充其人，都是庄公所倚仗的国人，而昭公废黜了他们，听任群小，所以《序》说“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左传》中郑国有狂狡，难道就是昭公所任用的那个人吗？如果是淫荡女子互相戏弄，怎敢指着贵大夫的字来互相调笑呢？

游龙，《毛传》说：“游龙，是红草。”而曹宪认为是葵，许慎认为是雀麦。那两种草虽然都有红茏的名称，但经文说“低湿之地有游龙”，与荷花同类，那两种草都生长在山地荒野，不是水边所特有的，可知不是《毛传》所说的红草。查考《淮南子·墬形训》说：“海闾生出屈龙，屈龙生出容华。”高诱注说：“屈龙，就是游龙；容华，就是芙蓉。”说生出，是指相近而生，那么游龙是水草就确定了。朱弁《曲洧旧闻》说：“红蓼，就是《诗经》所说的游龙。”俗称水红花，江东人另称泽蓼，道家方书称为鹤膝草，是取其茎节相似。酿酒家用它来造曲。陆佃《埤雅》说：“一名马蓼，茎大且生长在水中。”现在查考马蓼、红蓼虽然都是蓼中较大的，但马蓼生长在陆地，每片叶子中间有黑点，所以方士称为墨记草。游龙则生长在水边，叶子大如商陆，颜色浅红，花成穗状，深秋时种子结成扁形，像酸枣仁但较小。《集传》说它叶子大颜色白，高丈余，不知道叶子带赤色而不是白色。

萚，《毛传》说：“萚，是枯槁。”查考《豳风》“十月陨萚”，《毛传》也说：“萚，是坠落。”萚，是坠落；陨，也是坠落。说了“陨”又说“萚”，不是多余吗？又《鹤鸣》诗说：“其下维萚。”又说：“其下维榖。”榖，是矮树，生长在树下。萚与榖同类，难道是枯落的意思吗？查考《山海经》说：“甘枣山，共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山下有草，葵根而杏叶，黄花而荚实，名字叫萚，可以治愈昏昧。”共水在郑卫之间，那地方是萚草的产地，所以诗人因为见到它而起兴。古今名称不同，现在不知道确切是什么草。只有荠苨根像葵，叶像杏，能解除中毒者的昏昧，所以怀疑萚就是荠苨。虽然不能立刻相信是这样，总之不是叶子坠落的意思。

秉蕳，《毛传》说：“蕳，是兰。”所说的兰，一说是都梁香。盛弘之《荆州记》说：“都梁县[今武冈州]有座山，山上有水，水中生长兰草，因此名叫都梁县。”陆玑疏说：“茎叶都像泽兰。”《川本草》说：“叶尖上有分叉，花红白色。”《伽蓝记》说：“兰开紫茎。”《潜溪诗话》认为形状像藿香，兰是紫茎，茎上长叶的香草，它的香气在叶子而不在花，很明显。自宋代以后，把福建及湖南山谷所生的叶子像茅草，独茎旁出，茎上没有叶子，开碧间紫花的香花当作兰，于是让天下无人认识兰，而寇宗奭、朱震亨竟然把兰花当作兰草，误导人服用。李时珍溯源古代考证当今，定为现在的省头草，功劳伟大了。现在的兰花只产于八闽及郴道等州，好事者移植到北方，过冬就死了。孔子赞《易》说：“其香气像兰。”《左传》郑文公赐给燕姞兰。秦汉以前，中国并不知道有兰花，鲁、郑从哪里有这种省头草呢？既然像泽兰，也像马兰[生长在田畔山崖，秋天开紫色花像菊花但较小的]，陶弘景称为煎泽草。唐珙《经验方言》说它采来放在头发中，使头不臭。现在人用煎油润泽头发，这种草紫茎素枝，赤节绿叶，叶子对节而生，旁边有细齿，八月开花成穗，花红白色，中间有细小的种子，花苞坚硬干燥，略微像夏枯草的花。它的香气在叶子，秋天香气在种子，所以《楚辞》说：“编结秋兰作为佩饰。”凡此都证明《毛传》所说的兰。至于这里手持的蕳，又不是紫茎香叶的都梁，之所以这样，下文说“赠送芍药，芍药春天开花，都梁秋天秀美，时节不同。”蕳与葌相通。许慎说：“葌

译“（蕳）这种草出产在吴地。”林氏郭璞说：“蕳的样子像茅草。”《山海经》记载：“洞庭山，那里的草很多是蕳，蕳是一种香草。”文中说“秉”，意思是手持它像捆束禾稼一样。这种草在《本草》中称为茅香，像茅草一样明洁而修长。寇宗奭说：“它可以用来煮浴汤以祛除风邪。”因此士人女子在溱水、洧水边沐浴时，手里拿着它，也有人把它称为兰。《谷梁传》说：“割取兰草来制作防风的茅束。”范宁注释说：“就是这种香草。”《周礼》记载：“男巫掌管望祀和望衍，用茅草在旁招引神灵。”《风俗通》说：“这是祓禊仪式的开始。”那么“秉蕳”是香茅就可以知道了，更不能用都梁兰草来混淆它，何况是如今闽岭地区的兰花呢？

译芍药，《毛传》说：“芍药，是一种香草。”《集传》说：“三月开花，芳香颜色可爱，那就是现在花朵像牡丹、根可以入药的芍药，钱惟演曾为它编写图谱。”陆佃在《埤雅》中据此作为证据。陆玑认为现在的芍药没有香气，怀疑它不是古代的芍药。或许古人把芍药当作调和口味的东西，所以说“芍药之和”，那么它必定有值得咀嚼的香味。如果像现在所说的芍药，味道酸苦且气味腐臭，起初就不足以调和口味。大体上现在美好的花卉，大多沿用了古代的名称。比如牡丹，本是白术，现在却把木芍药称为牡丹；芙蓉、荷花，现在却把拒霜称为芙蓉；桂，本是三脊香木，现在却把木樨称为桂；兰，本是省头草，蕙，本是零陵香，现在却把建宁花称为兰蕙。名实相互混淆，怎么能顺从今人的说法而歪曲古人呢？查考《张揖广雅》说：“芍药，就是栾夷。”栾夷，就是《楚辞》中所说的留夷。《山海经》说：“绣山，那里的草多芍药，洧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入黄河。”郭璞注说：“芍药，一名辛夷。”那么栾夷、留夷，大概是辛夷的别名罢了。辛夷是树木，而《山海经》和毛公都称它为草，本来就不容置疑。辛夷，气味芳香味道辛辣，用它来调和口味，自然很合适。况且洧水所生长的地方，那么士女之间赠送它也就有缘由了。它被称为“芍药”，是因为有调和的作用，如同匕勺中的滋味。现在的人加上草字头写成“芍”，那是“芍陂”的“芍”字，读音像“鹊”、“芍凫”、“茨”，这就错得太远了。

齐风

葛屦五两，说“两”，是取它成双的意思。而说“五两”，那就是两两相并之外，又多余一双，这是说文姜在鲁桓公之外还有齐襄公。有人说鞋子有纁、黄、白、黑、散五种等级，每级必定成双，不知道五色各自为等级的，是皮鞋、丝鞋。葛布不能染色，怎么能得到纁、黄、白、黑的区别呢？查考这个“五”字应当与“伍”通用并列。说陈列鞋子，必定以两双为一列，这与帽带必定成双、男女有配偶的意义相合。

卢令令，《孔丛子》中申叔问：“犬马的名字，都因为它们的形貌颜色，韩卢、宋鹊，唯独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子顺回答说：“卢，是黑色；鹊，是白色。不是颜色又是什么呢？”查考这一点，那么狗以卢命名，是因为它的颜色。猎犬有选取黑色的，能隐蔽在禽兽看不见之处；有选取白色的，让射手不至于迷惑失误。

展我甥兮，《毛传》说：外孙叫甥。郑玄笺说：驳斥当时人说齐侯的儿子。《集传》沿袭了这个说法。竟然侮辱儿子因为他母亲的丑行，而用委婉曲折的言辞来嘲笑。圣人怎么会采纳这种轻浮浅薄的言论，列入《诗经》而不删去呢？查考鲁庄公在齐襄公时代，未曾像齐桓公那样，二十二年到齐国纳币，二十三年观社，才开始两次到齐国。那时襄公已被杀死，文姜已死，齐桓公即位十二年了。鲁庄公对齐桓公是中外兄弟，不应当说外孙。况且文姜禽兽般的行径已经形成，往事何必侮辱到朽骨？查考《尔雅》：妻子的兄弟叫甥，姐妹的丈夫叫甥。那么古人大概称呼妹夫为甥。这里说甥，是指鲁庄公娶哀姜而言的。鲁庄公到齐国纳币，过了一年才回来。《公羊传》认为庄公有陈佗那样的行为。他观社时，《谷梁传》说：观社是没事找事的借口，以此作为娶妻的由头。家铉翁说：装饰华丽的车马，穿着华美的服饰，炫耀装饰来迷惑妇人，大概与这首诗相合。那么《猗嗟》的吟咏，是因为观社而作的。纳币那天，哀姜已经见过庄公，齐国故意刁难不答应，所以又借齐国在社日观民、搜罗军备实物的机会，炫耀他射箭驾驭的才能，以及舞步的优美。齐国因此喜欢他而最终答应了。这里说“展我甥”，展是诚的意思。齐人夸他真诚，足以做我的女婿，最终答应婚事的言辞。而姜氏没有等待婚期的过失，鲁庄公有陈佗那样的行为，齐桓公不能修明闺门之礼，都可以从言外得知。含蓄而委婉那么诗教就存在了，怎么能牵连到文姜，在死后揭人母亲的短处，像毛亨、郑玄所说的那样呢？

魏风

宛然左辟，辟旧读如避。《毛传》说：“婚礼，妇人进门，丈夫作揖而入，不敢当尊位，宛然而向左避让。”现在查考婚礼，妇人到达，主人作揖，妇人进入，到了寝门作揖进入，没有妇人避让的记载。况且从西阶上去而向左避让，那就嫌疑于背对。所以礼有退避，而没有背避。何况男子尚左，妇人尚右，向左避让不合礼制。朱子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不认为是新妇避让丈夫，但还牵涉到谦让避让的文字，杂乱引用宾主相见的礼仪来证明，非常不伦不类。现在查考“辟”与“襞”相通，音必亦切，说的是裙子的缝褶。《杂记》练冠条：“属于右缝。”郑玄注说：“向右折而缝之。”凡是凶服的冠衣褶皱，左边遮盖右边；吉服的冠衣褶皱，右边遮盖左边。右边遮盖左边的，它的褶皱在左边。这里说的是缝制裙子的制度。“宛然”，是褶皱分明整齐的样子。“宛然左辟”，是说它缝制的工艺，好人穿着它，褶皱宛然可观，以结束上文缝制裙子的事情。而象牙揥的佩饰，是因为佩饰与裙子齐平，说它的裙子和佩饰相称。

彼汾沮洳，《毛传》说：“那潮湿的地方。”《集传》沿袭它说：“水

译浸泡的地方，低下的土地。”然而《诗经》归属于魏国，那必定是魏国的疆土。查考《诗谱》，魏国位于雷首山的北面、析城山的西南面，靠着黄河的弯曲处，北面跨越汾水。所谓“跨越”，是指欹零这个城邑，大致跨越了魏国的边境。魏国的地域在今阳城、沁水、垣曲、绛县的区域。虽然说是北面跨越汾水，但隔着曲沃、闻喜作为唐国的封地，那么汾水就不在魏国的封疆之内了。汾水既不属于魏国，也就不能单纯地举出汾水之地来吟咏。查考《山海经》，谒戾山向东三百里有沮洳山，郭璞的注引这首诗来解释它，可见沮洳是山名，而不是逐渐湿润的意思。郭璞说：“谒戾山在上党涅县，涅县即今武乡县，沮洳山更在它的东面，那么距离汾水已经很远了，这与《诗谱》所说的雷首、析城相符合。”“彼汾沮洳”这句话，是说魏国西北到汾水，东南到沮洳山。一方，是说从汾水以东，直到沮洳山这一片区域。一曲，是说汾水从北向南流到绛州后向西流，魏国在东南面，环绕着汾水的一个弯曲处。魏国贫乏简陋，全国风俗相同，环绕着它的四方边境，都以采集野菜为事，而高贵的大夫也未能免俗，所以诗人普遍讽刺他们。这在《诗经》六义中属于赋，而不是兴。

译藚，毛亨、许慎都认为是水舄，《集传》沿袭此说，认为它的叶子像车前草，大概是泽泻。陆玑也说它是泽泻。查考《尔雅》说藚是牛唇。郭璞说：它像续断，一寸一寸有节，拔起来还能再生，那么藚就是牛膝，不是泽泻了。《广雅》称它为牛茎，牛茎是牛唇的转音。藚的意思是“续”，牛膝有续筋接骨的功用，所以叫藚。牛膝的叶子像苋菜，又名山苋菜，嫩苗时可以食用，所以采摘它来吃。这与“莫”不同，如果泽泻的嫩苗不可食用，为什么要采摘它呢？这里所说的采摘，不是说大夫亲自去采摘，而是说他不吃肉食，从野外采集野菜来维持生活，这是极其节俭的表现。

伐轮，笼统地说，毂、辐、牙都叫轮；具体分析，轮专指牙。《考工记》说：“轮子坏了，三种材料都不失职，”这是兼毂和辐而言。又说：“远看它的轮子，”这是专指牙。做毂，用榆木，取其光滑；做辐，用檀木，取其笔直；做牙，用橿木，取其坚固。这里说伐轮，大概是伐橿木来做牙。《毛传》说：“伐檀木来做轮”，是不对的。

貆，《毛传》说：“貆，是貉子。”查考貉是一种爱睡觉的野兽，寄居在貛的洞穴里，白天潜伏晚上出来，俗称为聋猪。彭乘《墨客挥犀》说：“貉像兔子，毛质滑腻可爱，走几十步就睡，用东西惊动它才起来，走了又睡。”这种野兽，南方有北方没有，过了汶水就会死。魏国在河北，不应该有这种野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貛有时也叫貆，因为貉和它同穴，就误认为是一类了。貆也叫貐，是豪猪。《山海经》说：“竹山有一种野兽，形状像小猪，白毛，大如簸箕，毛端是黑色的，名字叫豪彘。”郭璞注说：“就是貆。”这种野兽南北都有，有的叫貐，有的叫鸾猪，在星禽中，属于氐宿的野兽。貉像兔子，所以排在房宿的兔子之后；壁宿的野兽是貐，所以排在室宿的猪之后。两类分明，南北产地不同。貆和貉是不同类的，很明显。貆音丸。郑玄在《周礼》注中把貒当作貆，也是错的。貒就是貛。

硕鼠，《集传》说：“硕，大。”丘光庭说：“就是普通老鼠中大的那种。”像封豕长蛇那样的称呼，与《集传》的意思相合。现在查考《易经·晋卦》：“如鼫鼠。”子夏《易传》说：“鼫通硕。”那么硕、鼫古字通用。这里的硕鼠就是鼫鼠。郭璞《尔雅》注说：“鼫鼠，形状大如老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里，吃粟豆。”《广雅》叫它{鼠勺}鼠。陆玑所说：“河东有大鼠，能像人一样站立，把前两只脚交叉放在脖子上跳舞，善于鸣叫，吃人的禾苗。”魏国在河东，正与此相符。孔颖达说：“头像兔子，尾巴黄色，也明确说明这硕鼠就是《尔雅》《周易》中的鼫鼠。”于是解说《易经》的人误以为这是五技鼠，而陆玑《诗疏》也附会之说，说：“硕鼠也有五种技能。”不知道五技鼠与鼫鼠是不同类的。《说文》叫它鸓，荀子叫它鼯鼠，《尔雅》叫它夷由。陶弘景说：“形状像蝙蝠，大如鸱鸢，既不是禽也不是兽，与蝙蝠同类，肉翅四足，毛呈紫红色，脚短爪长，尾巴长三尺，飞翔而生子。”所以陶弘景又叫它飞生。《本草》说它喜欢烟火，用爪子抓飞虫吃。李时珍说：“生在岭南的，喜欢吃龙眼，能从高处跳到低处，不能从低处跳到高处，它不能吃苗黍，很明显。陆玑既然知道硕鼠是大鼠，又迷惑于《易》注的错误，说它有五种技能，立论不确切，读者怎么能从中得到正确的认识呢？

唐风

枢，《毛传》说：“枢，是荎。”郭璞说：“就是现在的刺榆。”陆玑疏说：“针刺像柘树，叶子像榆树，它的荚是芜荑。”计然书说：“芜荑出土，中心红色的好。”查考：芜荑有两种，小的就是榆荚，北方人用来和面做饼以及做酱；大的臭恶，入药使用。这里和榆树并提，说的是大的那种，“枢”字，《后汉书》注音“讵”，与门轴之“枢”音义各不相同。

栲，《毛传》说是山樗。郭璞说：“栲像樗，颜色白，长在山中，也像漆树。”查考：栲像樗但更大，樗臭而栲不臭。樗叶秋冬变红，而栲浅绿。樗俗称臭椿，栲俗称鸭婆椿，都是不成材的树木。

蔹，《集传》说像栝蒌叶，茂盛而细，但没有详细说明是什么草。现在查考蔹有三种：有白蔹，有紫蔹（原文作赤蔹），有乌蔹。赤茎作蔓，叶子像小桑树，五月开花，七月结果。根像鸡蛋，皮黑肉白的是白蔹，根内外都红的是赤蔹。现在医书省略字写作敛。另一种，一枝五叶，叶子长而光滑，有疏齿。七八月结苞成簇，青白色，花朵大如粟米，黄色四出，果实大如龙葵子，生时青熟时紫，里面有细小的种子。根白，大如手指，长一二尺的是乌蔹。因为它们的茎叶相似，所以都叫蔹。这里所咏的，未详是哪种，总之不出这三种蔹。

苦，《毛传》说：“是苦菜。”然而苦菜不止一种，都有别的名字，并不统称为苦。

译查考《特牲馈食礼》记载：“鱼鼎中的肉羹用薇菜或苦菜作为配料。”“芼”字有时写作“芐”，“苦”与“芐”在古代通用，大概是指地黄。地黄的嫩苗可以焯水后食用，它不在低湿之地就不生长，在首阳山采挖地黄，确实让人对传言产生怀疑。《集传》说地黄生长在田泽之中，经霜后肥美，这正是《尔雅》所说的“蘵黄蒢”，它本来生长在山谷之中，首阳山怎么会没有呢？

译枬，是如今西川出产的大树，有的粗达数十围。而“条”这种植物，类似橙树的枝条，出产于湖南、广东、福建一带；而梅花只有江南地区多有。所以梅圣俞的诗说：“驿使前时走马回，北人初识粤地梅。”《说命》中讲调和羹汤要用盐和梅，那么干梅确实是自南方运往北方的。所以《礼记》中豆里的祭品有橑，注解说那是干梅，由此也可以知道北方没有鲜梅。至于枬树，只有四川和贵州才有，既然这些都不是终南山所产的。这首诗说“终南山有什么”，又说“有纪有堂”，都是远望时的描述，并非登上终南山去逐一列举。那么“条”和“梅”都不是树名。“梅”应当与“枚”相通，小树的枝条叫“条”，它的茎叫“梅”。大概秦地山上没有大树，只有茂密的灌木丛罢了。远望终南山的人，远远注视着山峦的起伏参差，远远领略着荆棘丛生的苍翠，以此兴起盼望君主而心生仰慕的诗句，所以说“那是我们的君主啊”，这也是远望而加以赞美。凡是这类情况，要通晓诗意，推究事物的情理，所谓以心意去推测作者的本意从而得到理解，即使完全废弃旧有的说法，也不是偏颇怪诞的。

译关于“六驳”，毛亨的《传》将“驳”解释为吃虎豹的猛兽，那么这种不常见的猛禽，低湿之地有一只就已经非常罕见了，哪里能凑齐六只呢？而且它怎能与苞栎、树檖一样，成为山陵和低湿之地原本就有的植物呢？朱熹的《集传》认为“驳”是梓榆，梓榆又名驳，马皮青白相间，多藓驳，现在俗称赤驳樃，叶间有苞，里面都是蚊子，俗称也叫蟁子樃，这种树木既然有“驳”的名称。《尔雅》说“驳”是赤李，陶弘景称之为南居李，核的形状像杏子，名字记载在《尔雅》中，较为接近古义，足以证明而梓榆是高大的乔木，生长在山陵上而不是低湿之地，不像李子那样靠近水边广泛种植。

《无衣》，春秋时期申包胥向秦国乞求援军，秦哀公为他吟诵《无衣》。刘向的《新序》也是这么说的。《吴越春秋》也说：“秦哀公吟诵《无衣》这首诗说：‘岂曰无衣’等等。”所谓“为他吟诵”，与卫国人为他吟诵《硕人》，郑国人为他吟诵《清人》，义例完全相同。那么这首诗是秦哀公为申包胥所作的。如果吟诵的是古诗，像子展吟诵《艹虫》之类，只说“吟诵”，不说“为他吟诵”。《序》既然认为这是讽刺用兵，而郑玄因为这首诗排在《渭阳》之后，就把它当作指责秦康公的诗，不知道所谓的“王者”指的是谁呢？毛公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秦康公处在周襄王末年，王室威灵不振，没有能力发号施令，秦国的征讨之事，怎么能得到三代政治清明时的情况来称引呢？那是衰败混乱的天下啊！苏辙说：“秦国本是周朝的封地，所以它的百姓还思念周朝旧时的情况，而称引先王，这种说法尤其牵强附会。”车辚辚、驷马黑毛的风气，只是自夸强大罢了，难道还有像《黍离》中的君子那样的秦国民众吗？所说的“王者”，是因为楚国僭越称王，对着他的臣子而称他为王。“子”，是指申包胥。“于曰”，是说楚王命令我兴师。“与子偕行”，是说跟随申包胥前往。这是回答申包胥而救楚的诗，很明显。旧说认为删诗只到陈灵公为止，然而黎侯失国，在鲁宣公末年，晋国有公族、公行，在成公、厉公之后，正当鲁成公、襄公之间，孔子删诗在鲁哀公十二年以后，凡是之前的都能被收录。秦哀公有救患的道义，申包胥有誓死的诚意，所以选取其中一节，保留而不删除。六经在残缺之后，编排次序随着先儒的记忆，本来不能以此作为年代的先后来判断。比如《载驰》在《定之方中》之后，《河广》在《木瓜》之前，《新台》在《旄丘》之后，《清人》在《萚兮》之前，难道是以年代为次序吗？那么也不要怀疑这首诗连着《黄鸟》而在《渭阳》之前了。只守着一种先生的《传》，而不参考其他经书，这就是所谓的固执己见而保全残篇。

陈风

麻，纻，麻和纻现在的人不加以区分。《集传》说：“纻是麻类，那么也不能明显地区分开来。”因为现在用来织布的大概都用纻，而不知道用麻，所以纻蒙受麻的名称而没有区别。查考麻，一名麻黂，《尔雅翼》称之为汉麻，《本草》称之为大麻，一名火麻。叶子像蒿，一枝七片叶子或九片叶子，叶子狭长，五六月开细小的黄花成穗，随即结实，像胡荽子，可以炒食，也可以榨油。它的茎皮可以剥下浸泡绩麻，用来织布和做鞋。果实有雌雄，雄的叫枲麻，雌的叫苴麻。苴麻，是三年丧期所穿的丧服。至于纻，则叶子大而圆且有尖，正面绿背面白，有芒刺，没有花，种子细碎不可食用。现在南方普遍种植。在各种麻中最为坚韧，洗后白如雪，所以叫白纻。古人把它作为吉服。大致麻的种类不一，有火麻，有纻麻，有苘苘，有唐麻，而脂麻、南麻的皮不能绩麻，因为它们的茎叶像枲，所以也蒙受这个名称。总之，只说麻的，就是火麻。

鸮，毛《传》“鸮，是声音难听的鸟”，《集传》却说“鸱鸮，是声音难听的鸟”，不知道根据什么加了“鸱”字。鸱鸮作为鹪鹩，不是恶鸟，很明显。况且“鸱”自是“鸱”，“鸮”自是“鸮”，“鸱鸮”自是“鸱鸮”，尤其不容混为一谈。《集传》则直接认为是鸺鹠，更没有考据。只有《禽经》注“怪鵩”，塞耳说是鸺鹠，应当是因为这个混淆错误。陆玑疏说：“鸮，大如斑鸠，绿色。”《埤雅》引俗语说：“鸮，祸鸟，俗称画乌。”都足以证明鸮是另一类，而不是鸱鸮，更不是鸺鹠。《异物志》说：“鸮，像小鸡，身体有花纹，异俗称之为鵩，不能远飞，行走不出区域。”陆玑又说：“贾谊所赋的鵩鸟就是它，它的肉可以做羹臛，也可以做烤肉。”《庄子》说：“看到弹丸就求鸮炙。”查考这种形貌，大概是现在所说的竹鸡，俗称泥滑滑的。所以说“有鸮萃止”，萃是聚集。这种鸟成群聚集在丛棘之中，如果是鸺鹠则单独飞行而不聚集。而且贾谊赋中说容止很美好，鸺鹠丑恶盲昧，固然不能赞美为都雅。只是后世不认为它是恶鸟，与毛《传》不同，这是古今避忌俗尚不同，与喜鹊乌鸦吉凶的道理相同，不可以执此为疑。

桧风

周道，周道，是天子的巡守，诸侯会同所经过的道路

译这是通往来的道路。自从周武王平定天下，周公营建洛邑，特意开辟修筑道路，于是有了“周道”的名称。《尚书》中所说的“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这就像是秦汉时期的驰道，也就是现在的官路。

译曹风

《蜉蝣》篇，毛亨传解说：“蜉蝣，就是渠略。早晨出生，傍晚死去。”现在考察关于蜉蝣的说法有两种：一种生长在水面上；一种生长在粪土中。说生长在水面上的，名叫朝菌，就是高诱所说的早晨出生傍晚死去的虫子。生长在水面上的，形状像蚕蛾，名叫孶母，海南人叫它虫邪的就是这种。另一种像蜣螂但较小，大如手指头，身体狭长，有角，黑色，甲壳下有翅膀，能飞，夏季雨后在粪土中丛生。这就是名叫渠略的那种。这两种虫子看似相似，但生长在水面上的只叫孶母、虫邪，生长在粪土中的叫渠略，那么按照毛亨传的说法，应当以生长在粪土中的为蜉蝣。况且渠略甲壳下有翅膀，甲壳有上衣的形象，翅膀在甲壳下面，有下裳的形象，所以说“衣裳楚楚”，这就更足以证明生长在粪土中的才是蜉蝣了。至于早晨出生傍晚死去的说法，大体上不足以深信。《淮南子》说：“蜉蝣活不过三天。”阮籍《咏怀诗》说：“蜉蝣活三个早晨。”这种微小的虫子，又不是人饲养的，它的出生和死亡，无从得知。蠋、蜣螂、螵蛸之类，大体上多是变化而非死亡，只是不能长久保持原来的形态罢了。古人也有许多过分夸张的话，比如木槿花开放后几天才枯萎，起初并不像金钱花、胭脂花那样在傍晚决然凋落，却称之为早晨开放傍晚凋落。耳闻不如目见，确实如此。

《鸤鸠》篇，毛亨传解说：“鸤鸠，就是秸鞠。”朱熹《诗集传》沿袭此说，又增加解释说：“一名戴胜，现在的布谷鸟。”这就更加混淆错误了。《尔雅》说：“鸤鸠，就是鴶鵴。”郭璞注解说：“现在的布谷鸟，江东人叫它护谷。”《尔雅》又说：“鵖鴔，就是戴胜。”郭璞注解说：“鵖鴔就是鶝鴀。”郭璞难道知道戴胜和布谷是两种鸟，却把鸤鸠当作鴶鵴，这就互相混乱了。《方言》说：“鸤鸠，燕地东北、朝鲜、冽水之间叫它鶝鴀，从函谷关以东叫它戴胜，有的叫它纺鸅。从函谷关以西有的叫它鶝鴀。”又说：“布谷，梁楚之间叫它结诘，周魏之间叫它撃谷，从函谷关以西叫它布谷。”这样看来，《方言》所说的尸鸠，就是《尔雅》中的鵖鴔。它所说的布谷，就是《尔雅》中的鴶鵴。郭璞依据《尔雅》“鸤鸠秸鞠”的文字，坚持认为鸤鸠是布谷，不是戴胜，以此来辩驳扬雄的错误，却不知道自己错了。《广雅》说：“撃谷，就是鴶鵴，布谷。戴鳻、戴纴、鶝鴀、泽虞，就是尸鸠，戴胜。”按《月令》说：“鸣鸠拍打它的羽毛，戴胜降落在桑树上。”郑玄注解说：“鸣鸠，是催促农事的鸟；戴胜，是纺织的鸟。”那么《尔雅》中“鸤鸠鴶鵴”，大概是因为“鸣鸤”字形相近，传抄时的错误，实际上应该是鸣鸠鴶鵴，而不是鸤鸠。郭璞拘泥于旧文而没有明察罢了。现在根据事实辩明如下：鸣鸠、秸鵴、布谷，是同一种鸟；鸤鸠、戴胜、鵖鴔是同一种鸟。布谷头上没有戴胜（胜，指头上丛毛像妇女所戴的花胜），一边飞一边鸣叫，所以《月令》说“拍打它的羽毛”，一名“抟黍”，一名“抟谷”，一名“郭公”，它的叫声，现在人说是“播厥百谷”，有的说是“脱却布裤”，农人等待它来播种，所以郑氏说“催促农事急切”。它的鸣叫善于变化且不停止，所以冯衍《逐妇书》说：“口如布谷”，因为声音多而著名，所以叫它鸣鸠，这是根据它的实际特征来命名的。至于鸤鸠，因为头上有茸毛，所以叫戴胜，而《月令》说“降落在桑树上”，与此处说“降落在桑树”相符合，不像鸣鸠那样飞鸣而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它的鸣叫声小而不能传远，所以降落之后才能知道。崔豹《古今注》说：“鸲鹆（与春秋时期的鸜鹆不同），大概现在人”

剪去它的舌头教它说话，这种鸟，每次飞行必定成群，繁殖众多，所以说“它的儿子有七个”，它出现的时间晚于布谷，正值桑蚕时节而聚集在桑树上，所以说它是纺织的鸟。这两种鸟的区别，就像眉毛一样清楚，善于观察事物的人，就事论事深入探究，并参照《诗经》和《月令》的话，自然就会冰释前嫌，豁然开朗了。如果陆佃把鸲鹆当作鸜鹆，把郭公当作鸤鸠，宗懔、崔寔把获谷当作夏扈，毛公《维鸠居之》的传解说鸤鸠秸鞠就是鸠鸠鹘鸼，而陆玑认为它是斑鸠，像山鹊但较小，短颈青黑色，多声的是布谷，而郭璞认为是鹘鸼，都互相杂乱而不符合事实。现在确定鸤鸠为戴胜，秸鞠、布谷为鸣鸠，所有疑问都消除了。

《四国有王》，《商颂》说“莫敢不来王”。《左传》说宋公不朝见周王，都是指朝见周王的意思。郑玄笺解说：朝见天子的礼仪就是这样。四国有来朝见的人，郇伯迎接慰劳他们，文义正好协调。朱熹《诗集传》说：四国既然已经有王了，而又说郇伯已经慰劳他们，文义不连贯了。况且在下泉之时，王室的威灵虽然不振，但天子的步伐未曾改变，难道就没有王了吗？自然应当以郑玄的笺注为正确。

郇伯慰劳他们，郇国在今山西平阳猗氏县。鲁僖公五年，被曲沃所灭，把它的土地赐给大夫原氏郇。始封的君主，大概是周文王的庶子。所以《左传》说：“文王的昭穆后代。”《逸周

译《尚书》中关于郇叔、虞叔，孔晁注解说他们是周成王的弟弟，其实是成王的堂弟，郇是第二代国君。所谓“劳之”，就是《觐礼》中所说的天子派人穿着皮弁礼服，拿着玉璧去慰劳诸侯。《周礼·大行人》规定：“上公慰劳三次，侯伯慰劳两次，子男慰劳一次。”《小行人》规定：“凡是诸侯朝见天子，就在王畿和郊外迎接慰劳。”慰劳时由小行人担任宗伯的副手并负责传译。郑玄注解说：“天子派人在郊外慰劳宾客，让宗伯担任主宾相，小行人作为副手并负责传译。”大概当时郇伯担任宗伯，奉命去慰劳前来朝见天子的四方诸侯。创作这首诗的人，回忆西京朝会时的盛况，宗伯秉持礼仪以传达天子命令，后来上下互相轻慢，像凡伯不被礼遇，单子不恭敬，而诸侯也离散叛乱，国家也就无法保全了。《集传》继承毛亨、郑玄的说法，认为郇侯是州伯，治理诸侯有功，这与文义不合。

译豳风

七月流火，毛传说：“火，是大火星。”集传认为大火星是心宿。查考孔安国《尚书》注说：“火，是苍龙七宿中的中星。苍龙，是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尾、心、尾、箕。其中星，是房宿，不是心宿。”秋星是昴宿，冬星是虚宿，都是前面“三”宿后面“三”宿而居中，这是二十八宿配合七政的规律。星房、虚、昴，它们的宫位是日，都以太阳的宿为中星。心宿宫位是月，而次序居第五，不是中星。但是《尚书》说仲春时节星鸟，鸟，是南方朱鸟七宿的统称，那么又是概括列举而不仅仅记载中星，也可以通于夏季的大火星。郑氏《周礼》注说：“岁首季冬，火星居中，季冬早晨居中的星，是氐宿。”那么氐宿也是大火星。《考工记》：“龙旗九斿，用来象征大火星。”只有尾宿有九颗星，那么尾宿也是大火星。氐宿、尾宿都是大火星，所以《春秋繁露》说：“大火星二十六星，二十六星者，是房四，氐四，心三，尾九，尾四，加上钩钤二星。”那么苍龙七宿，只有角、亢二宿联系于摄提，而以下五宿都名为火。《尚书》所谓“日永星火”者，本来与星乌之合“三鹑”而言“鸟”是一样的。所以一行《天文志》说：“氐、房、心，是大火星。”《士弱》说：“古代的火正，有的食于心宿，有的食于咮宿。咮，是鹑火，张宿。”对鹑火而言，其精则大火星之名，专属于心宿；对三鹑而言，其舍则氐、尾、心、尾、箕五宿都是大火星。这西流的，以舍而言，那么不只是说心宿，可以知道。

褐，许慎说褐是粗布衣。大概丝麻的精者为布，麻的粗者为褐。许子穿褐，是贱者的粗服。织毛的毼，从毛；粗布的褐，从衣。音同字异，而意义自然不同。古代没有现在的棉絮[元朝时才传入中国]，不到五十岁不穿丝帛。平民的衣服，精的是麻布，粗的是麻褐。集传说“一之日于貉”一章是终无褐的意思，既然对褐和毼不分，而且毼是羊毛所织，而狐狸只用来做裘。尽古今通夷夏，未闻用狐狸之毛做毼者，而裘和褐不同，尤其容易辨别。这是集传必不可从的。

秀葽，传注都不说葽是什么草。许慎说：“刘向说这味道苦苦。”葽，丘光庭以此为月令苦菜秀的苦菜。查考苦葽叶如蓬艾，花如牛蒡子的花。又《尔雅》：“葽，绕棘蒬。”郭注说：“远志也。”远志三月开红白花。查不荣而实谓之秀，苦葽远志既都有花，都不是不荣而实。而远志花开三月，于时又异，那么不是那两种草是明显的。《广雅》说：“葽，莠也。”莠俗称狗尾草，似粟不荣而实，正当四月秀，多生田野，正与《诗》相合。此章纪物以占寒候，草将实，岁之晏也。故首纪秀葽，见早升之物而警时变，犹《夏小正》记麦秋也。警其秀而后知其葽，所以不曰葽秀而曰秀葽。古人措辞之工，不是迁句以就韵也。

于貉，貉是兵祭。郑司农众读如禡。郑康成众读如陌。《周礼》有司表貉在陈前，甸祝掌表貉之祝号。田以讲武，故有兵祭。中冬教大，遂以狩。一之日于貉者，是祭表貉而狩也。陆佃说：往祭表貉，因取狐狸之皮做裘，是已。旧读如户各切，那么以后代貉貈字互用，因以善睡的貈为貉，既失混乱。若《集传说：貉，狐狸也，尤误。貈似免，狐似犬，狸似猫，三种悬绝。狐且非狸，狸且非狐，何况貈乎？

斯螽、莎鸡、蟋蟀，斯螯，《毛传》说：“蚣蝑也。”《尔雅》谓之“螽”，《方言》及《广雅》谓之舂黍”。郭璞说：“江东呼虴[蚱]蛨[�]今按虴蛨似螳螂，项稍短而无斧，六七月间好人入葛衣中，闽粤人生啖之。莎机，樗鸡也。《尔雅》螽，天鸡。郭璞说：“小虫，黑身赤头，一名莎鸡，一名樗机。”《广雅》说：“樗鸠，樗机也。”螌[斑]蝥[猫]�青也。大概连类而广，异名实一虫耳。陆�说：“黑身赤首，一名天鸡，与二�合。”其惑于崔豹《古今注以为络纬者，误也。陆�说：“如蝗而�色，毛翅数重。”谓“毛翅数�”则是，而以为似蝗亦误也。若�蟀，则《尔雅》谓之�”，《方言》谓之�蛚”，亦曰�孙”，《广雅》谓之�[促]织”，促织，今所在有�，或�以赌赛，身灰黑色，股肥�短，善鸣。此三虫者，各�类而非互�，明矣。郑�自“七月在野”至“十月入我�下”，皆谓�蟀，初未言�股振羽，亦

译说这是蟋蟀，文义非常明白。《集传》却把三种虫子合为一种，说它们随着时节变化而名称不同，这既没有仔细考察事物的本性，对郑玄笺注的理解也显得粗疏了。虴蛨从五月初开始生长，到八九月仍然很多，并没有看到它变成蟋蟀。至于莎鸡，在豆叶上的是红娘子，在“王不留行”上的是“王不留行”虫，在葛藤上的是葛上亭长，在芫花叶上的是芫青，翅膀带有杂色的是螌蝥，没听说它们能化为蟋蟀。虴蛨体型大，而红娘子体型小；红娘子有翅膀能飞，而蟋蟀没有翅膀只能跳跃；蚱蜢青色且细长，而蟋蟀黑色且短小；红娘子有大毒，而虴蛨可以食用，促织可以豢养玩赏，它们之间的差别就像秦国和越国那样遥远。况且只有红娘子有翅膀，所以说“振羽”；只有虴蛨跳跃而不行走，所以说“动股”；只有促织进入人的居室，所以说从野外来到床下。《诗经》观察事物的精微到了这种程度，尤其不可用浅薄的心思去阅读。

译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犀牛角杯。郑玄笺注说：国君在政事闲暇时宴请群臣。这里说登上公堂、举起酒杯是在打扫场地、收获庄稼之后，与君主宴请群臣的意义不相关联。所以《集传》认为是百姓向君主进酒，而称“公堂”，是君主的殿堂。百姓对君主的忠爱非常深厚，杀羊来献给君主，举起酒来祝颂君主长寿。然而全国百姓，每家每户都备办羔羊、成对的酒，既是大费劳力钱财，又聚集在君主的堂上，争相举杯献酒酬答。乡野之人不懂礼仪，喧哗杂乱，哪里还有上下尊卑的秩序？况且豳国虽然小，但有一千口井，也就有一万人。阿房宫、建章宫那样宏大，尚且容纳不下，何况豳公的殿堂呢？郑玄在《月令》注中引用此诗作为大饮蒸的典制，这种说法是通达的。《周礼》中党正以礼法统属百姓，在序中饮酒，序是西序，位于国都的西郊。所以毛传说：公堂，是学校。杀羊，是大夫的礼仪，党正是下大夫，主持这件事，所以牺牲用羊，朋酒，是乡饮酒礼中所说的在房户之间放置两个酒壶。既然不是每家每户都备办羊酒，也不是君主亲临。百姓为了自我修治岁末之事，将其安排在打扫场地、收获庄稼之后，恰好相合。兕觥则是乡饮酒礼中所说的献酒用爵，其他用觯的意思。许慎说：觯是饮酒用的角。又说：觥，是犀牛角，可以用来饮酒。大概凡是用来饮酒的角，有的叫觯，有的叫觥，意义都相通。毛传说：觥是用来誓众的，那么把它当作罚爵在意义上也迂曲。我姑且斟满那犀牛角杯，又要向谁发誓、罚谁呢？下文说“万寿无疆”，那么它不是用来誓众也就明白了。

鸱鸮，《尔雅》说鸱鸮就是鸋鴂。《说文解字》也相同。陆玑疏说：像黄雀但更小，它的喙尖如锥，取茅草和莠草做巢，用麻线缝合，悬挂在树枝上，就是这样。《方言》叫它桑飞，又叫工雀，又叫果蠃，又叫女匠，又叫幭雀。《广雅》说：鹪鹩，就是鸋鴂、果蠃、桑飞、女匠、工雀。究其实，就是《庄子》所说的鹪鹩。所以赵岐《孟子》注说：鸱鸮，是小鸟。陈琳《檄吴文》说：鸋鴂这种鸟，巢筑在芦苇上。从《诗经》来说，鹪鹩的巢坚固，所以说“绸缪牖户”。它寄托巢穴的位置低，人容易欺侮它，所以说“今女下民，或敢侮予”。依附在弱小的枝条上，容易飘摇，所以说“风雨所漂摇”。那么这是鸱鸮的自述，而不是告诫鸱鸮的话，是确凿的。自从郭璞把鸱鸮当作鸱类，《禽经》注又错误地认为是伯劳，已经混淆不清。而《集传》却说：鸱鸮，是鸺鹠，恶鸟。因此不把“我”当作鸱鸮的自我，使得诗意充满怨诽，丧失了忠厚温柔的宗旨。查考鸟名有相近但实际相差很远的，比如燕燕不是燕子，雎鸠不是鸠，这类情况不一。鸱自然是鸱鹞，鸮自然是鸮鵩，鸺鹠自然是鸺鹠，也就是土枭。《尔雅》叫它枭，鸮名不同，类别不同，怎么能用那个代替这个？况且周公奉王命诛杀二叔，是正义的。如果斥责他为食母的鸟，咏唱并流传开来，是不仁义的。所以《大诰》《多士》《多方》一篇都没有提及二叔的罪过，《蔡仲之命》以王命降临，也只说：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罢了。周公对此本来有不忍心尽言的地方，所以孟子说：管叔是兄长。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又怎么忍心用极不仁义的妖鸟来比喻他的兄长呢？郑玄用鸱鸮比喻周世臣的子孙，因为党附周公而获罪的人，在义理上极其顺当。《集传》因为一个鸟名的错误，废弃旧说而陷周公于诅咒怨恨天伦的罪过，而且用鸟巢比喻王室，用鸟子比喻成王，完全丧失了君臣之礼。王室而说“我室”，王而说“我子”，又自夸恩勤，尤其骄横。自然应当遵从郑笺，毫无疑问。

鹳在垤上鸣叫。毛传说：垤，是蚂蚁的土堆。《集传》因此说鹳因为吃蚂蚁而鸣叫。用事实考察，有两种：吃蚂蚁的鹳，是小鸟也袭用鹳的名。其本名叫鹳的，是知雨的鸟，大小像鹤，俗称为老鹳，吃鱼，喙长大，吞咽而不啄食。蚂蚁不足以让它吃饱，而且它也不能啄食微小的蚂蚁。它本是水禽，时雨将要降下，就找到合适地方鸣叫。一名焦明。《乐动声仪》说：焦明为雨做准备。吴淑赋说：叹息室中的思妇，聚集在水上的焦明。正是这首诗的本义。垤，是水上的小丘。所以丘光庭说：根据诗的文势，这个垤不能是蚂蚁的土堆，大概是土隆起靠近水的地方。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务求巧妙而失去真实，那是解释经书的大弊病。

有敦瓜苦。墨子说：“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瓜的种类不一，只有甜瓜正称为瓜。甜瓜的瓜蒂极苦，所以《礼记》说“瓜祭上环环”，瓜脱落花的地方，不崇尚瓜蒂，是因为瓜蒂苦。瓜苦，是瓜的苦蒂。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被人割去的瓜，只留下瓜蒂在棚上，敦敦然聚集，显现出秋色荒凉的景象，可见了。经书说“瓜苦”，不说“苦瓜”，意义自明。如果把苦瓠当作“瓜苦”，那么古人说“瓜”不是“瓠”，说“瓠”不是“瓜”，所以说“七月食瓜，八月断壶”。瓜和瓠不相通，很久了。

亲自结好她的佩巾。毛传说：“缡，是妇人的佩巾。”

译母亲告诫女儿，为她系上衣襟并结上佩巾。《集传》沿袭此说，于是将“缡”解释为衣襟下垂的佩巾。芾也叫作祎，正好位于衣襟下方。查考《尔雅》：“妇女的袆叫做缡。”又说：“缡就是緌。”郭璞注释说：“就是现在的香缨。”那么，袆与緌都有缡的名称，而这里说“亲结”，意思是丈夫亲自系结，如果是母亲系佩巾，就不应当说“亲”。查考许慎的解释：“緌，是系结冠冕的缨带，缡就是緌。緌，是一种缨带。”这系结缡的动作，就是婚礼中所说的“主人进入后亲自为新娘解下冠缨”中的那个缨带。女子十五岁许嫁，加笄时便戴上缨带，表明已有系结，所以出嫁后由丈夫亲自解下。解下却称为结，古语中常有相互借用的情况，就像“治”字有时通“乱”一样。又据许慎解释：“缡，是用丝线包裹鞋履，凡是用丝线系结的东西，都称为缡。”无论是冠冕、佩巾还是鞋履，都是如此。大概是因为它们都是用丝制成的。

译砍削斧柄。《考工记》说：半矩（即一尺三寸）叫做宣，一宣半（即一尺九寸半）叫做欘，一欘半（即二尺六寸）叫做柯。半矩，是一尺三寸，加上三分寸之一。欘，是斧柄二尺。柯，是斧柄三尺。上古时代质朴，不另外设立尺度，就凭借斧子和斤的柄作为标准。柯长三尺，宽三寸，厚一寸半。凡是制作车轮的事情，都以此为法度。所以《尔雅》说：“柯，就是法度。”这就是所说的“准则并不遥远”，意思是说它的长短、宽窄、厚薄的尺度可以就近取来作为准则。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柯就只是一根直木罢了，可以任意制作，只求能与斧孔相合就行了。哪里还能容得下像《中庸》所说的那样审视呢？

诗经稗疏卷二 汉阳王夫之撰

小雅

苹。唐文宗问宰相：“苹是什么草？”李珏说：“臣根据《尔雅》，苹是藾萧。”文宗说：“我看《毛诗》注疏，说叶子圆而花正白，丛生在野外，似乎不是藾萧。”然而文宗、李珏终究没有确切知道它是什么草。陆玑注疏说：“青白色，茎像筷子。”这与文宗的说法又不同。从义理来考察，应当在“鹿食九草”中寻求。所以李时珍《本草》说它是皤蒿，皤蒿一名叫蒿，是蒌蒿的陆生品种。然而蒌蒿叶长而花黄，也与注疏不同。“九草”中只有荠苨叶子像杏叶，开花像碗口，正白，俗称为杏叶沙薓，这才与注疏完全吻合。它名叫“苹”，是古今称呼的不同。由此推论，“食野之芩”，也应当是水芹，“芩”“芹”读音相近罢了。总之不出“九草”之中才是正确的。如果《夏小正》说：“七月苹秀。”这个“苹”，又是马帚。那么《尔雅》所说的“荓”，就是现在的地肤子草，这也是“苹”“荓”传写讹误的差别。大概汉人传书多承袭口授，所以读音相近而文字就无所选择。从事理上寻求，这就可以作为折衷之论了。

鵻，《说文》说：“鵻，就是祝鸠。”读音为思允切。《春秋传》说：“祝鸠氏担任司徒。”杜预解释说：“祝鸠，就是鹪鸠。鹪鸠孝顺，所以担任司徒。”《方言》说：“鵴鸠，大的叫做鳻鸠，小的叫做{役乌}鸠。梁、宋之间叫做鹪鸠。”那么祝鸠、鹪鸠就是同一种鳻鸠。鳻、斑读音相近，现在俗写作斑鸠。古代老人拐杖的顶端雕刻这种鸠鸟，取它不噎食的寓意，有祝祷不噎、孝顺供养的意义，所以叫做祝鸠。而《四牡》用它来兴起对父亲的思念，《嘉鱼》用它来兴起宴请宾客的供养。这种鸟像鸣鸠但不善于鸣叫，有斑纹且像梨花点，春天时还小，则是绿褐色，或者叫做黄褐。侯掌禹锡说：“黄褐侯，秋天变成斑鸠，就是黄褐青鵻。”那么在春天叫鵻，在秋天叫祝鸠，名称随形态不同而变化，但实际上是同一种鸟。集传说：“鵻，就是夫不[音浮]鹁鸠。”这是沿袭旧注，把鵻读作隹[音追]，于是认为《尔雅》中的“隹其夫”不是这里的鵻，这是错误的。夫不者是{孚乌}[音浮]鸠，它的颜色是白色，所以身上白色的叫做白浮鸠。刘宋童谣所说的“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指的就是它。它的名字叫隹，它不叫隹，何况叫鵻？鵻、隹读音不同，鵻与隹名称不同，一概而论，就失去事实真相了。

湑酤。毛传说：“湑，就是莤。”用薮草过滤叫做湑，酤是酿了一宿的酒。《埤苍》说：“湑，是滑美的样子。”大概酒经过过滤就清滑而美，刚酿成的酤则滓浊而淡薄。现在粤西人酿酒，刚酿成就煮着喝，颜色像泔水，大概就是所说的酤。人家酿造后澄清过滤而清的，就是所说的湑。没有酒给我喝，是说得不到美酒而姑且喝未经过滤的浊酒。集传说：“酤，是买。”买酒买肉脯，是小人的食物，怎么能登上尊贵的酒器呢？

象弭。毛传说：弓反折的末端，用来解开缰绳的。根据许慎的说法，弓没有边缘可以用来解开缰绳的纷乱。《尔雅》说：有边缘的叫做弓，没有边缘的叫做弭。郭璞注说：边缘是用丝缠绕的，就是现在的宛转。弭，就是现在的角弓。大概弓与弭的形制不同，用丝缠绕它的弓体，而弓梢粗大，像现在的大梢弓的叫做弓；弓面露出角，而不用丝缠绕，弓梢尖锐突出，末端反向外，像现在的镇江圈弓的叫做弭。现在的圈弓有边缘，而大梢弓有时反而没有边缘，与古代不同。古人利用弭的小梢，来解开六条缰绳的纷结，因此去掉弓体的边缘，以便滑泽而不挂碍。后人则随意缠绕，或者不缠绕，以从简略罢了。总之，弭是角弓不缠绕的名称，不仅仅指它的梢而言。所以《春秋传》说：左手拿着鞭子和弭。弓梢不是可以拿的，也是说拿着角弓罢了。杜预解释说：弓末没有边缘，在“末”字上面脱漏了一个“反”字，意思就不通顺了。刘熙却说：弓末叫做箫，又叫做弭，用骨头做的，这就竟然把弭当作弓梢，不知道这里说的“象弭”，是偶然记载它梢的装饰，而梢并不是弭。集传说：象弭，用象牙装饰弓梢，也是承袭刘熙的错误，如果说用象骨装饰弭的梢，这才对了。凡是装饰器物都用象牙来说，骨头是象的牙齿露在嘴外，不是咀嚼使用的，所以古代叫它骨，而不叫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