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说四

诗说卷下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8–29 段

子拊循流民,身亲劳勚之事,所以美之也。若流民相谓,岂特劬劳而已耶?

译您安抚流民,亲身从事辛劳之事,这是值得赞美的美德。如果流民们相互称道,难道仅仅是因为您的辛劳吗?

维熊维罴,兆幽王之祸;维虺维蛇,兆褒姒之乱。安在其为祥哉?岂宣王末年好言符瑞,大人所以有是占欤?此端一开,无羊遂有牧人之梦,正月亦有故老之占,纷纷藉藉,相率而为讹言矣。

周室之亡,讹言亡之也。民言无嘉,讹言起于下矣。具曰“予圣”,讹言煽于上矣。妇有长舌,讹言及妇人矣。盖讹言兴,则是非眩;是非眩,则邪正淆;邪正淆,则谗谮行;谗谮行,则祸乱及,必至之势也。齐之稷下,汉之月旦,晋之清谈,南北之诗妖,皆讹言类也。《五行志》曰:“君炕阳而暴虐,臣畏刑而箝口,怨谤之气发于歌谣,是也。”

节南山正月雨无正序俱谓刺幽王。郑谓十月之交以下当刺厉王。孔氏又谓雨无正斩四国。笺云诸侯妄相侵伐,指厉王时。沔水笺云诸侯妄相侵伐,指宣王时。而论语注以为平王东迁诸侯始相侵伐。幽厉虽无道,尚能治诸侯,故论语注征伐自诸侯出,从平王为始。三家之说已乖剌不相合矣。而诗言亦有可疑者四焉。幽厉之将亡也,召公知之,芮良夫知之,伯阳父知之。然犹曰其与几何,曰周室将亡,皆惧而诫其将然之辞。今曰国既卒斩,曰宗周既灭,直是已然之事矣。若未斩未灭而以斩灭期之,不几病风丧心作诅天子乎?里巷小民为此言者,犹将隐其姓氏以免祸,不应直言家父作颂也。其可疑一也。檿弧箕服之谣虽闻于诸侯,然及褒姒之存王室大夫亦何敢言。今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其可疑二也。春秋桓八年天王使家父来聘,十五年使家父来求车,是家父历幽平桓三王,不应若是之寿。其可疑三也。谓尔迁于王都笺以为王都为彘,刺羣臣之不从王者,厉王之流彘也。宣王在召公之宫,国人围之,召公以子代宣王乃得解。厉王之流,宣王尚不能从而谓羣臣能从之乎?且彘不闻有都之名,其可疑四也。今按节南山为家父刺尹氏,而春秋隐三年书平王崩,是年即书尹氏卒,则诗之尹氏即春秋之尹氏,其为平王时无疑矣。公羊于尹氏卒为讥世卿,其说与家父之诗合。家父之求车也在十年之后,其作诗也在十年之前,亦为不甚悬隔矣。骊山之祸振古未有,作诗示诫正宜明言曰既斩曰烕之,亦殷鍳不远之意也。且褒姒于平王为雠,陈其恶而归罪焉,亦平王意中之事,无虑其直而罹罪也。雨无正卒章明刺羣臣之不从迁者。左传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从王而止,七姓则不从者亦多,何必纷纷曲为之解也。」刘公瑾谓:「节南山,正月雨,无正,皆东周之变雅。其后雅亡于上,而国风作于下。于是春秋托始于隐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其言甚伟,因广其意而详辨之。」

郑氏谓十月之交是夏八月,苏子由谓阳月是夏十月,孔氏及孙莘老是郑说,朱文公及严华谷是苏说。是苏说者,则以《左传》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又汉历无幽王八月朔日食之事,惟唐历有之,出于后人附会。是郑说者,则以《春秋》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其年八月卫侯恶卒,十一月季孙宿卒,以此知虽在分至亦有灾。又汉历、古历有差,古历无推日蚀者,王基独言周无八月辛卯交会之事,不足信。以此两说抵牾,又有从而为之辞者。王伯厚调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历皆无推日蚀法,《通鉴》《皇极经世》秦始皇八年岁在壬戌,《吕氏春秋》云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申]历有三年之差。后之算历者于夏之辰弗集于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术推之,亦已疎矣。余谓《诗》志岁时皆是夏正,此无俟远引,即观“下煜煜震电”之句,已知郑说之误,岂有八月震电而诗人诧为灾异者哉。

月令仲秋,虽有雷始收音之句,然历考《春秋》《史汉》记异,未有书秋月震电者,知此时雷电不足为灾异也。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孔氏曰:「左传」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按隐二年莒人入向,杜注:「向,小国。」谯国龙亢县东南有向城。晋书地理志:「魏武分沛立谯郡,统县七:谯、城父、酇、山桑、龙亢、蕲、铚,是在晋豫州之域也

译熊罴出现,预示了周幽王的灾祸;虺蛇出现,预示了褒姒的祸乱。哪里能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呢?难道是因为周宣王末年喜好谈论符瑞,所以大人(指占卜者)才有这样的占断吗?这种风气一旦开启,于是《无羊》篇就有了牧人的梦兆,《正月》篇也有了老者的占断,众人纷纷藉藉,相继制造谣言。

周王朝的灭亡,是被谣言所灭亡的。百姓的言论没有善意的,谣言便从下层兴起;君主都自称“我圣明”,谣言便在上层煽动;妇人长舌多言,谣言便波及妇人。大凡谣言兴起,那么是非就会混淆;是非混淆,那么邪正就会混杂;邪正混杂,那么谗言诬陷就会盛行;谗言诬陷盛行,那么祸乱就会到来,这是必然的趋势。齐国稷下学派的议论,汉代月旦评的品评,晋代的清谈,南北朝的诗妖,都是谣言这一类的东西。《五行志》说:“君主刚暴而残虐,臣子畏惧刑罚而闭口不言,怨恨诽谤之气发泄在歌谣中,就是这样。”

《节南山》《正月》《雨无正》的序言都说这些诗是讽刺周幽王的。郑玄认为《十月之交》以下应当是讽刺周厉王的。孔颖达又认为《雨无正》是讽刺四国诸侯的。《毛诗笺》说诸侯胡乱互相侵伐,指的是周厉王时期。《沔水》的《笺》说诸侯胡乱互相侵伐,指的是周宣王时期。而《论语》注认为平王东迁后诸侯才开始互相侵伐。周幽王、周厉王虽然无道,但还能治理诸侯,所以《论语》注说征伐由诸侯发起,是从平王开始。这三家的说法已经互相矛盾、不合拍了。而且《诗经》中的言论也有四处可疑。周幽王、周厉王将要灭亡时,召公知道,芮良夫知道,伯阳父也知道。然而他们都说“还能维持多久呢”,说“周王室将要灭亡”,都是恐惧并告诫其将要发生的言辞。现在却说“国家已经彻底断绝”,说“宗周已经灭亡”,这直接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了。如果国家没有断绝、没有灭亡,却用断绝、灭亡来预言,不近乎疯癫失心咒骂天子吗?街巷小民说这样的话,尚且会隐藏姓名以免遭祸,不应该直言是家父作的颂诗。这是第一处可疑。檿弧箕服的歌谣虽然诸侯都听到了,然而等到褒姒存在时,王室大夫又怎敢直言。现在却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这是第二处可疑。《春秋》桓公八年天王派家父来聘问,十五年派家父来求车,这说明家父历经幽王、平王、桓王三代,不应该如此长寿。这是第三处可疑。《谓尔迁于王都》的《笺》认为王都是彘,讽刺群臣不跟随君王,指的是周厉王流亡彘地。周宣王在召公的宫室,国人包围他,召公用儿子代替周宣王才得解脱。周厉王流亡时,周宣王尚且不能跟随,却说群臣能跟随他吗?况且彘地没听说有“都”的名称,这是第四处可疑。现在考察《节南山》是家父讽刺尹氏,而《春秋》隐公三年记载平王去世,这一年就记载尹氏去世,那么《诗经》中的尹氏就是《春秋》中的尹氏,这肯定是平王时期无疑了。《公羊传》对尹氏去世的记载是讥讽世卿,其说法与家父的诗相合。家父求车是在平王十年之后,他作诗是在十年之前,时间上也不算相隔太远。骊山之祸自古未有,作诗示警正适宜明说“已经断绝”“被褒姒毁灭”,这也是殷鉴不远的意思。况且褒姒对于平王来说是仇敌,陈述她的罪恶并归罪于她,也是平王心中的想法,不用担心直言而获罪。《雨无正》末章明确讽刺群臣不跟随东迁的人。《左传》瑕禽说:“从前平王东迁,我们七姓跟随君王,跟随君王而停驻,七姓那么不跟随的也很多,何必纷纷曲折地为之辩解呢。”刘公瑾说:“《节南山》《正月》《雨无正》,都是东周的变雅。后来雅诗在上层消亡,而国风在下层兴起。于是《春秋》托始于隐公元年,实际上是平王四十九年。这话很伟大,我扩展他的意思而详细辨析。”

郑玄认为《十月之交》是夏历八月,苏子由认为阳月是夏历十月,孔颖达和孙莘老赞同郑玄的说法,朱熹和严华谷赞同苏子由的说法。赞同苏子由说法的人,认为《左传》说二至二分日食不为灾,又汉代历法没有幽王八月朔日日食的事,只有唐代历法有,这是后人附会。赞同郑玄说法的人,认为《春秋》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这一年八月卫侯恶去世,十一月季孙宿去世,由此知道即使在分至也有灾。又汉代历法、古代历法有误差,古代历法没有推算日食的方法,王基独自说周朝没有八月辛卯交会的事,不足信。因为这两种说法抵触,又有人为之辩解。王伯厚调和说黄帝、颛顼、夏、殷、周、魯六历都没有推算日食的方法,《通鉴》《皇极经世》说秦始皇八年岁在壬戌,《吕氏春秋》说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申),历法有三年之差。后来的算历者对于夏朝的“辰弗集于房”,周朝的“十月之交”,都想用术数推算,也太疏漏了。我认为《诗经》记载岁时都是夏正,这无需远引,只看“下煜煜震电”这句,就知道郑玄说法的错误,哪有八月打雷闪电而诗人诧为灾异的呢。

《月令》仲秋,虽然有“雷始收声”的句子,然而历考《春秋》《史记》《汉书》记载异象,没有记载秋月打雷闪电的,知道此时雷电不足以成为灾异。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孔颖达说:“《左传》桓王给郑国十二邑,向在其中。”查考隐公二年莒人入侵向国,杜预注:“向,小国。”谯国龙亢县东南有向城。《晋书·地理志》:“魏武帝分沛郡设立谯郡,统领七县:谯、城父、酇、山桑、龍亢、蕲、铚,这是在晋豫州的区域。”

。」又十一年王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攒茅、向、盟州、陉、隤、怀。杜注:「向,轵县西有地名向上。」晋书地理志:「河内郡,汉志统县九:野王、州、怀、平皐、河阳、沁水、轵、山阳、温。轵小注:『故周原邑』,是在晋司州之域,河内之地也。」今据正义及诸说,则皇父之都是河内之向,非龙亢之向矣。河内于东都则近,于西周则远。皇父若为幽王卿士,何为食采远地?其为平王时无疑。或曰:「周封卿士,安得尽以近地予之?如山甫在樊,苏公在温,非皆河内之地乎?」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书曰:「司寇苏公,以长我王国。」皆言诸侯也。诸侯之国远近惟命,非若卿士采邑必近王室也。且都之与国,固有间矣。「曰樊」「曰苏」皆国名,未闻河内有向国也。若前所谓龙亢之向,又不在河内矣。

译又过了十一年,周王将郑国大夫苏忿生的田地赐给皇父,这些田地包括:温、原、絺、樊、隰、成、攒茅、向、盟州、陉、颓、怀。杜预注解说:“向,在轵县西边有一个叫向上的地方。”《晋书·地理志》记载:“河内郡,汉代志书统辖九个县:野王、州、怀、平皋、河阳、沁水、轵、山阳、�的。轵县的小注说:‘是周朝原来的邑’,这属于晋司州的区域,也就是河内的地方。”现在根据孔颖达的《正义》以及诸家的说法,那么皇父的都城就是河内的向,而不是龙亢的向。河内距离东都较近,距离西周较远。如果皇父是周幽王的卿士,为什么要在遥远的地方受封食邑?由此可知他是周平王时的人无疑。有人问:“周朝分封卿士,怎么能够全都把近处的土地赐给他们呢?比如山甫在樊,苏公在温,不都是河内的地方吗?”回答说:“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表率。”《尚书》说:“司寇苏公,辅佐我们的王国。”这都是指诸侯而言。诸侯的封国远近由王命决定,不像卿士的采邑必须靠近王室。况且“都”和“国”本来就有区别。“曰樊”、“曰苏”都是国名,没听说过河内有向国。如果前面所说的龙亢的向,又不在河内境内了。

书传「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毛传「仲山甫,樊侯」。

十月之交,刺皇父也。皇父世为卿士,又握兵枋,曾与司徒艳妻之辈惑乱幽王,以致亡国。及至平王,尤骄恣不臣,天子不敢问下民,不敢言。诗人特历数其罪而切责之。艳妻以上,数其前日之恶也;抑此以下,数其今日之罪也。胡僭莫惩?所谓天变不足畏也。不即我谋,所谓人言不足恤也。曰作言,始自皇父也。曰择非命于天子也。不遗一老,有强劫诸臣之势焉;以居徂向,有不奉朝请之心焉。平王乘乱柬迁,依人立国,所以容此跋扈之臣。若幽、厉虽衰,威令尚行,未必如此不振也。

常父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此卿士或其子孙。疏曰:「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未可知也。或皇父是一人。国危主弱,老将骄恣,亦自古有之也。」

外传史伯谓虢石父谗谄巧从之人,立以为卿士。史苏亦谓褒姒与虢石父比,而逐太子宜臼。则幽王卿士乃虢石父,非皇父也。

或曰:「子谓节南山以下俱是平王时诗,其下小宛、小弁一刺宣王,一刺幽王,安有平王之诗而在幽、宣之前耶?」曰:「诗体本是歌诵,口相传授,遭秦灭学,失其伦次者多矣。郑氏大小雅谱固云:『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诸诗』,汉初师移其第十月笺,亦云,则简帙错乱,非本来之旧,明矣。『节南山』一章,安知不在移之之中耶?」

或曰:节南山,旧谓终南山,终南似宜在岐、周地,不应在东都也。曰:诗言南山屡矣,五在雅,二在风。在风者,周南、齐风是也。以南山为终南,则齐风亦言终南耶?且秦风“终南”何有?则终南自有名称,何不直指而改言南山也?又诗曰:“我徂东山”,曰:“陟彼北山”,曰:“北山有杨”,何以不言“东山”“北山”?为何名也?意诗言南山,犹门言东门,国言南国之类,凡在南者皆可曰南山也,何必指为终南乎?

君子屡盟,诸侯盟之渐也。出此三物,大夫盟之始也。《谷梁传》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盟诅兴而政教号令始不行于天下,故《诗》以是刺,《春秋》以是贬也。」

外传「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是叔向附会之说。《左傅》「成有岐阳之搜」,是也。

沔水》诗曰:「吾友敬矣,谗言其兴。」《雨无正》曰:「凡百君子,各敬尔身。」《小宛》曰:「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小弁》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巷伯》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小雅》言敬,惟此五篇,所以示人处乱弭谤之道,可谓简而尽矣。

小东大东,言东国之远近也。鲁颂「遂荒大东」,笺云:「极东也。」《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日东则景夕多风」,注谓「大东近日也」。贾疏云:「郑意以日出束方而西流,故言东表为近日,以极东为大东,正与鲁颂之词合矣。」远言大,则近言小,又可知矣。谭在济南平陵县,实是东国,因其国而及其邻封,故言「小东大东」也。

舟人之子传》曰:「舟楫之人,郑曰:『舟当作周』。朱子集传用毛说。按《集古录》庚父敦铭有『伯庶父作王姑舟尊敦』,或谓舟为丹,又以为井。董广川以为朱鲔集字,『舟』为古文『周』字。顾野王《释》亦引诗为证。又《史伯硕父鼎铭》亦有『王母舟母』四十二字,则『舟』即为『周』。『舟人之子』即上文『西人之子』也。又按《外传》秃姓『舟人』,则周灭之。韦昭注:『舟人』,国名。《韩诗外传》文王举太公于舟人。舟人见经传者惟此,姑存以备参考。」

熊罴是裘,承上粲粲,衣服似不必以裘为求也。

大东五六七章,刺当时君臣后妃也。刘向曰:天官列宿,在位之象,则星辰无虚名者,此诗人不敢直指,而托之星象也。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讥臣失其度而君不明也。尔雅:天汉,析木之津。天文志:天汉起东方,经箕尾间,分南北二道。石氏曰:天汉,天一所生,所以为东南西北之限,其行,其合,其起,其止,皆有常度,犹人臣之

译《书传》说:“忿生担任武王的司寇,被封在苏国”,《毛传》说:“仲山甫,是樊侯”。

《十月之交》这首诗,是讽刺皇父的。皇父世代担任卿士,又掌握兵权,曾经与司徒艳妻等人迷惑扰乱周幽王,导致国家灭亡。到了周平王时期,他更加骄横放纵、不守臣节,天子不敢过问下情,不敢说话。诗人特意列举他的罪行并严厉责备他。从“艳妻”以上,是列举他过去的恶行;从“抑此”以下,是列举他现在的罪行。“胡僭莫惩?”意思是天象变异不值得畏惧。“不即我谋”,意思是人们的议论不值得顾虑。“曰作言”,这是从皇父开始的。“曰择非命于天子”,这是说选择官员不听从天子的命令。“不遗一老”,有强行胁迫众臣的态势;“以居徂向”,有不朝见天子的心意。周平王趁着动乱东迁,依靠他人建立国家,所以容忍了这些跋扈的大臣。如果像周幽王、周厉王那样虽然衰微,但威令尚能施行,未必会如此不振作。

常父受王命担任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这些卿士可能是他们的子孙。《疏》说:“或许是皇氏父亲的字,世代相传称呼他,未必可知。或者皇父是一个人。国家危亡、君主软弱,老将骄横放纵,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

《外传》中史伯说虢石父是谗媚巧言、顺从他人的人,被立为卿士。史苏也说褒姒与虢石父勾结,驱逐了太子宜臼。那么周幽王时的卿士是虢石父,不是皇父。

有人说:“您说《节南山》以下都是周平王时期的诗,其下的《小宛》讽刺周宣王,《小弁》讽刺周幽王,怎么会有平王的诗排在幽王、宣王之前呢?”回答说:“《诗经》的体裁本是歌诵,口耳相传,遭遇秦朝焚书,失去原有顺序的很多。郑玄的《大小雅谱》本来就说:‘《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等诗’,汉初的经师移动了《十月之交》的笺注,也说,那么简册错乱,不是原来的旧貌,是明显的。《节南山》这一章,怎么知道不在被移动之列呢?”

有人说:《节南山》,旧说指终南山,终南山似乎应该在岐山、周地,不应该在东都。回答说:《诗经》中提到南山多次,五处在《雅》,两处在《风》。在《风》里的,是《周南》、《齐风》。如果把南山当作终南山,那么《齐风》也说终南山吗?况且《秦风》中“终南”有什么?那么终南山自有名称,为什么不直接指称而改说南山呢?又《诗经》说:“我往东山”,说:“登上那北山”,说:“北山有杨树”,为什么不直接说“东山”“北山”?这是什么名字呢?大概《诗经》说南山,就像门说东门,国说南国之类,凡是在南边的都可以叫南山,何必特指为终南山呢?

君子屡次结盟,是诸侯结盟的开端。拿出这三样东西,是大夫结盟的开始。《谷梁传》说:“告诫誓言不及五帝,盟誓诅咒不及三王。盟誓诅咒兴起,政教号令才开始不能通行于天下,所以《诗经》以此讽刺,《春秋》以此贬斥。”

《外传》说“成王在岐阳与诸侯结盟”,这是叔向附会的说法。《左传》说“成王有岐阳的田猎”,这才是对的。

《沔水》诗说:“我的朋友恭敬啊,谗言却兴起了。”《雨无正》说:“各位君子,各自恭敬自身。”《小宛》说:“各自恭敬仪态,天命不再来。”《小弁》说:“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巷伯》说:“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取。”《小雅》中讲恭敬,只有这五篇,所以展示给人处在乱世消除诽谤的方法,可以说是简要而完备了。

小东大东,是说东国距离的远近。《鲁颂》说“于是荒废了大东”,笺注说:“极东。”《周礼》大司徒“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日影,日在东则傍晚多风”,注解说“大东近日”。贾公彦疏说:“郑玄的意思是以日出东方而向西流,所以说东表为近日,以极东为大东,正好与《鲁颂》的话相合。”远说大,那么近说小,又可知了。谭国在济南平陵县,确实是东国,因为它的国家而及于邻国,所以说“小东大东”。

《舟人之子》传》说:“舟楫之人,郑玄说:‘舟应当作周’。朱熹《集传》采用毛亨的说法。查《集古录》庚父敦铭文有‘伯庶父作王姑舟尊敦’,有人说舟是丹,又说是井。董广川认为是朱鲔集字,‘舟’是古文‘周’字。顾野王《释文》也引用《诗经》为证。又《史伯硕父鼎铭文》也有‘王母舟母’四十二字,那么‘舟’就是‘周’。‘舟人之子’即上文‘西人之子’。又查《外传》秃姓‘舟人’,则周灭之。韦昭注:‘舟人’,国名。《韩诗外传》文王在舟人举用太公。舟人见于经传的只有这里,暂且保留以备参考。”

熊罴是裘,承接上文粲粲,衣服似乎不必以裘为求也。

《大东》五六七章,讽刺当时的君臣后妃。刘向说:天官列宿,是在位者的象征,那么星辰没有虚名的,这是诗人不敢直指,而寄托于星象。说: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讥讽臣子失其法度而君主不明。《尔雅》:天汉,析木之津。《天文志》:天汉起东方,经过箕尾之间,分南北二道。石氏说:天汉,天一所生,所以作为东南西北的界限,它的运行,它的汇合,它的起始,它的停止,都有常度,犹如人臣之

有常职,越度旷职,则人君为虚位,犹天汉之徒明矣。织女,刺后宫也。天文志:织女三星,在河北天纪东端,天女也。晋书:杜皇后未崩之前,三吴女子相与簪白花,传言天公织女死,为之着服,至是后崩,故知织女为后宫也。此章前后诗俱刺幽王,大东所谓织女,岂即艳妻之类耶?不成报章所谓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也。牵牛,刺将帅也。注:牵牛即河鼓。天文注:一曰三武,天子之三将军。晋志:升平三年,月犯牵牛中央大星,占曰:牵牛,天将也,犯中央大星,大将死,故知牵牛为将帅也。不服箱,言其骄悍不可制也。启明,谓大臣,其号曰太上,所谓出早为月食,晚为天妖,东西俱不可也。毕八星,主边兵,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晋穆帝永和七年,太白入毕口,升平三年,月犯毕,占为边兵为下犯上,余亦同。君臣无纪,将帅失律,边兵必兴骊山之祸,诗人其先知之矣。维南有箕,维北有斗,刺后与王也。重言之,刺之深也。天文志:箕十一度,亦谓之天律,后宫姑后之位。北斗七星,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又为帝居。天文志曰:斗为人君号令之主。石氏曰:第一曰正星,主阳,天子之象,故知诗言箕斗为后与王也。诗曰:哆兮哆兮,成是南箕。疏云: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天文志:箕主口舌,故曰载翕其舌,犹言妇有长舌也。西枋之揭,犹言倒持太阿,授人以柄也。盖此诗与十月四章相似,但彼则明刺,此则微言耳。欧阳公谓:维天有汉以下,仰诉于天。之词,朱子仍用其说。果如欧言,则三恒列宿皆可控告何独及是乎?笺言:众官废职,庶几得之。惜未详言也。

译有固定的职事,如果超越法度、荒废职守,那么君主就只是空设的位子,就像银河徒有光明一样。

织女,是讽刺后宫的。《天文志》说:织女三星,在河北天纪的东端,是天女。《晋书》记载:杜皇后去世之前,三吴地区的女子互相佩戴白花,传言天公织女死了,为她穿丧服,到这时皇后果然去世,所以知道织女指代后宫。

这首诗前后篇章都讽刺周幽王,《大东》篇所说的织女,难道就是像艳妻之类的人吗?难道不是《报章》所说的“妇女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桑纺织”吗?

牵牛,是讽刺将帅的。注:牵牛就是河鼓。《天文注》说:一说是三武,是天子的三位将军。《晋志》记载:升平三年,月亮侵犯牵牛中央的大星,占卜说:牵牛是天将,侵犯中央大星,大将死亡,所以知道牵牛指代将帅。

“不服箱”,是说他们骄横强悍,不可制服。

启明,指大臣,他的称号叫太上,所谓出来早了就是月食,晚了就是天妖,东西两边都不行。

毕八星,主管边境军队,它的大星叫天高,一说是边将。晋穆帝永和七年,太白星进入毕口,升平三年,月亮侵犯毕星,占卜说是边境军队以下犯上,其余情况也相同。

君臣没有纲纪,将帅失去法度,边境军队必定兴起骊山那样的祸乱,诗人大概早就预知了。

“维南有箕,维北有斗”,是讽刺后妃与君王的。重复言之,是讽刺得很深。

《天文志》说:箕宿十一度,也叫天律,是后宫姑后之位。北斗七星,魁四星叫璇玑,杓三星叫玉衡,又是帝居。《天文志》说:斗宿是人君号令的主宰。石氏说:第一颗星叫正星,主阳,是天子的象征,所以知道诗中说的箕斗指代后妃与君王。

《诗》说:“哆兮哆兮,成是南箕。”疏说:箕宿四星,两星为踵,两星为舌。《天文志》说:箕宿主口舌,所以说“载翕其舌”,就像说妇女有长舌一样。

“西枋之揭”,就像说倒持太阿剑,把柄交给别人。

大概这首诗与《十月》第四章相似,但那是明着讽刺,这里是含蓄地讽刺。

欧阳公说:“维天有汉”以下,是仰天诉说的言辞,朱子仍然沿用他的说法。如果真像欧阳公所说,那么三恒列宿都可以控诉,为什么唯独涉及这些呢?

《笺》说:众官废弛职守,庶几能理解其意。可惜没有详细解说。

杵三星在箕南,糠一星在箕口前,故以簸扬言。外厨三星在紫微宫西南角,天厨六星在东北,又轩辕右角南三星,曰酒官之旗,主飨宴,故以酒浆言。诗人不轻下一字如此。

为宾为客,宾自君命者也,客自外至者也。《诗》“我有嘉宾”,外传承王命以为过宾,《易》“利用宾于王”,宾之义也。《诗》“我客戾止”,《左传》“先代之后于周为客”,《易》“有不速之客”,客之义也。祭祀之宾,举自宗人,《仪礼》所谓“遣宾就主人,皆盥于洗,长朼”是也。燕享之宾,择于大夫,《仪礼》所谓“命某为宾”是也。入则降而揖,出则奏陔而送,宾礼讫,然后与客宴,《仪礼》所谓“寡君有不腆之酒,以请吾子之与寡君须臾焉”是也。宾之与客,礼固分言之,先宾而后客,《诗》与《礼》皆然。盖周之礼也,《尚书》“虞宾在位”,《周礼》“八议之宾”,《左传》“外传”或言宾,或言客,盖偏举与对举之异文也。

畀我尸宾,何谓尸宾也?尸者,主也。孝子之祭,不见亲,立尸而事之,则意主于尸,犹主于亲也。尸必筮于庙,求神意之所属也。既筮,宿尸以筮辞诏,承祖考之意以绥之也。尸必以昭穆孙可为王父尸,子不可为父尸也。既葬而虞,男则男尸,女则女尸。《仪礼》所谓女必使异性,不使贱者也。其合祭则男女共一尸。《仪礼》曰:“孝孙某来,日丁亥,用为歳事,皇祖伯某为某妃配某氏,以某之某为尸,某之某者子尸父,而名尸则尸一人也。”其一人何也?别嫌也。何嫌乎?尔《礼器》:“周旅酬六尸,尸有酬礼也。”男女相酬,求之实则非,称之名则似也。礼,君卷冕立于阼,夫人副袆立于东房,夫妇相授受,不相袭处,酢必易爵,夫妇且然,何有于尸也?然则虞祭不嫌乎?天子之葬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葬而后虞,则虞之祭为男耶?男尸为女耶?女尸?何嫌乎?二尸也?有尸矣,何为乎复有宾?孝子以人道事神也。人之饮,非主不行,非宾不欢。故祝以导尸,侑以贰尸,宾以酬尸,而尸安也。则宾为尸立也。宾为尸立,则宾尊矣。故尸入宿,宾宗人摈诏之,主人拜之,尊宾也,尊尸也。尊宾则疑厌尸之尊,故宾从主人位于门外。主人酳尸,主妇洗爵献尸,已而后宾献,不敢以宾自居,所以尊尸也。其尊尸何也?宾为尸立也。

东南其亩,南者从,东者横也。两从两横而井成,一从一横而亩分也。南其亩者,沟洫北也;东其亩者,沟浍西也。从必注于横,横必通于从。东西之畔即洫,南北之畔即浍也。钩连曲折,可以通车徒,亦可以限戎马。故曰:井田之中有兵法焉。

朱子答吕子约曰:「阡之为言千也,陌之为言百也。遂人径是百亩之界,涂是百夫之界,而二者皆从,即所谓南北之陌畛是千亩之界,道是千夫之界,而二者皆横,所谓东西之阡。」

宴飨,小节也;而礼详载之。饮食,细故也;而诗屡言之。何也?先王所以通上下之情,而教天下尊贤亲亲之意也。《鹿鸣》燕羣臣,《常棣》燕兄弟,《伐木》燕友朋。羣臣、兄弟、友朋得其所,而天下治矣。于是为之宾主,以尽其欢;为之揖让百拜,以习其礼;为之琴瑟钟鼓,以和其心;为之酒监、酒史,以防其失;为之司射、诱射,以分别其贤不肖。盖明示以欢欣交愉之情,而隐折其骄悍不驯之气,使之反情和志,怡然自化,而不知此圣人治天下之微权也。自宴享之礼废,而上下之情不通;《宾之初筵》作,于是天子无嘉宾;《頍弁》之诗作,于是天子无兄弟;《瓠叶》之诗作,于是天子无友朋。怀疑抱隙,相怨一方,而天下遂自此多故矣。谁谓饮食乃细故哉?司徒、司空,天子、诸侯皆有之。《左氏传》曰:“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是也[又泽门之皙,古本泽门作皐门,则诸侯亦有皐门也]

鸢能飞而上戾于天,风益之翼也。鱼能跃而下跃于渊,水充其气也。故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生民之咏,姜嫄犹关雎之咏后妃也。后妃之

译杵三星位于箕宿的南方,糠一星位于箕宿口的前方,所以用簸扬来命名。外厨三星位于紫微宫西南角,天厨六星位于东北方,另外轩辕右角南方的三星,叫做酒官之旗,主管飨宴,所以用酒浆来命名。诗人下字不轻率,就是这样的。

作为宾和作为客,宾是君主命令而来的,客是从外面到来的。《诗经》中“我有嘉宾”,是指从外面传承王命而来作为过访的宾客;《易经》中“利用宾于王”,是宾的含义。《诗经》中“我客戾止”,《左传》中“先代之后在周朝为客”,《易经》中“有不速之客”,是客的含义。祭祀中的宾,是从宗人中举出的,《仪礼》所说的“派遣宾客就座于主人,都在洗处洗手,用长朼”就是这种情况。宴饮中的宾,是从大夫中选择的,《仪礼》所说的“命令某人做宾”就是这种情况。进入时降阶作揖,出去时奏《陔》乐送行,宾的礼仪结束后,然后才与客宴饮,《仪礼》所说的“寡君有微薄的酒,以此请求您与寡君稍作停留”就是这种情况。宾与客,礼仪本来分别论述,先宾后客,《诗经》和《礼记》都是这样。大概是周朝的礼仪,《尚书》中“虞宾在位”,《周礼》中“八议之宾”,《左传》中有时说宾,有时说客,大概是偏举和对举的不同文辞。

畀我尸宾,什么叫尸宾呢?尸,就是主。孝子祭祀时,看不见亲人,设立尸来侍奉,那么心意就专注于尸,就像专注于亲人一样。尸必须在庙中占卜,寻求神意所归属的人。占卜之后,让尸住宿,用占卜的辞令告知他,承接祖考的意思来安抚他。尸必须由昭穆辈分的孙子担任,可以担任祖父的尸,儿子不可以担任父亲的尸。下葬后举行虞祭,男性则用男性做尸,女性则用女性做尸。《仪礼》所说的女性必须使用异性,不使用地位低贱的人。如果是合祭,则男女共用一个尸。《仪礼》说:“孝孙某某来到,日期是丁亥,用来进行岁末祭祀,皇祖伯某某为某某妃配某某氏,用某某的某某做尸,某某的某某是儿子做父亲的尸,而命名尸则尸只有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呢?是为了区别嫌疑。有什么嫌疑呢?《礼器》说:“周朝旅酬六个尸,尸有酬答的礼仪。”男女互相酬答,追求实质则不对,称其名分则似乎可以。礼仪上,君主穿着卷冕站在阼阶,夫人戴着副袆站在东房,夫妇互相授受,不互相袭取位置,酢礼必须更换酒爵,夫妇尚且如此,何况尸呢?那么虞祭不嫌嫌疑吗?天子下葬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满一个月,下葬后才举行虞祭,那么虞祭是为男性吗?男性尸为女性吗?女性尸?有什么嫌疑呢?两个尸吗?有了尸,为什么还有宾呢?孝子用人道来侍奉神灵。人饮酒,没有主人不能进行,没有宾客不能欢乐。所以祝官引导尸,侑官辅助尸,宾客酬答尸,这样尸就安定了。那么宾是为尸设立的。宾为尸设立,那么宾就尊贵了。所以尸进入住宿,宾由宗人摈相告知,主人拜见,这是尊重宾,也是尊重尸。尊重宾则怀疑压抑尸的尊贵,所以宾跟随主人的位置在门外。主人酳尸,主妇洗爵献给尸,然后宾客才献酒,不敢以宾客自居,这是为了尊重尸。为什么尊重尸呢?因为宾是为尸设立的。

东南其亩,南是纵向,东是横向。两纵两横而井田形成,一纵一横而亩分开。南其亩,沟洫在北;东其亩,沟浍在西。纵向必然注入横向,横向必然通达纵向。东西的田界就是洫,南北的田界就是浍。钩连曲折,可以通行车马行人,也可以限制戎马。所以说:井田之中有兵法。

朱子回答吕子约说:“阡的意思是千,陌的意思是百。遂人径是百亩的边界,涂是百夫的边界,而这两者都是纵向的,就是所谓的南北之陌;畛是千亩的边界,道是千夫的边界,而这两者都是横向的,就是所谓的東西之阡。”

宴飨,是小节;而礼仪详细记载它。饮食,是细故;而诗歌屡次提到它。为什么呢?这是先王用来沟通上下之情,而教导天下尊重贤人、亲近亲人的意思。《鹿鸣》宴饮群臣,《常棣》宴饮兄弟,《伐木》宴饮朋友。群臣、兄弟、朋友各得其所,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于是设立宾主,以尽欢愉;设立揖让百拜,以习礼仪;设立琴瑟钟鼓,以和人心;设立酒监、酒史,以防过失;设立司射、诱射,以分别贤与不肖。大概明示欢欣交愉之情,而暗折骄悍不驯之气,使他们返归真情、和合意志,怡然自得地教化,而不知道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微妙权术。自从宴享之礼废除,上下之情就不通了;《宾之初筵》这首诗作出来,于是天子没有嘉宾;《頍弁》这首诗作出来,于是天子没有兄弟;《瓠叶》这首诗作出来,于是天子没有朋友。怀疑抱隙,互相怨恨,天下于是从此多事。谁说饮食是细故呢?司徒、司空,天子和诸侯都有。《左氏传》说:“晋国因为僖侯废除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废除了司空。”就是这样[又泽门之皙,古本泽门写作皐门,那么诸侯也有皐门]

鸢能飞而上达于天,是风助长了它的翅膀。鱼能跃而下潜于渊,是水充实了它的气息。所以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生民》的咏叹,姜嫄就如同《关雎》咏叹后妃一样。后妃的

化,远被南国,则文王所以齐家者至矣。姜嫄之德,下逮文武,则帝喾所以始基者厚矣。故传于履帝武句,释为姜嫄从高辛帝见于天将事齐敏。言姜姬之齐敏,则帝喾之敬德可知。此诗人善于立言,毛公之善于逆志也。郑氏则不然,以为祀郊禖之时,有大人之迹,姜嫄履之如有人道感己。此乃上帝之气也。张融从而附会之,孔氏从而释诂之。张融之言曰:「配合生子,人道之常。诗但叹其母,不美其父。明知姜嫄感上帝之气而生稷也。」孔氏之言曰:「人不当共天交接,今乃与天生子。子虽生讫,其心不宁,故曰上帝不宁也。」其言秽亵不经,不必言。即如其说,稷非帝喾之生,则直祀姜嫄祀上帝足矣。乃更禘喾而以祖配,不亦多事乎?推其说之弊,必至杨墨之无父无君,禄山之先母后父而后已。岂不悖于礼而背于教哉?郑氏之意,不过藉是以文其感生帝说耳。乃附会纷纷,转展加甚,侪姜嫄于房后,比上帝于丹朱,侮圣亵天,煽惑后世。而感生帝之说至宋不改,当时人臣无敢颂言其非,是者亦可慨也夫。

译教化远播至南国,那么文王用来齐家的道理就达到了极致。姜嫄的德行,下延至周文王、周武王,那么帝喾用来奠定基业的基础就深厚了。所以《毛传》在解释“履帝武敏”时,认为姜嫄跟随高辛帝在天庭侍奉,恭敬勤勉。说姜嫄恭敬勤勉,那么帝喾敬重德行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诗人善于立言,毛公善于推究诗旨。郑玄却不是这样,他认为在祭祀郊禖的时候,有巨人的足迹,姜嫄踩上去,就像有人道感应自己一样。这其实是上帝的气。张融于是附会这种说法,孔颖达于是据此进行训诂。张融说:“夫妻配合生子,是人道的常理。《诗经》只赞叹其母,不赞美其父。这明显知道姜嫄是感应上帝之气而生了稷。”孔颖达说:“人不应当与天交接,现在却与天生下儿子。儿子虽然已经生下,但内心不安宁,所以说‘上帝不宁’。”他们的言论污秽亵渎,不合常理,不必多言。即使按照他们的说法,稷不是帝喾所生,那么直接祭祀姜嫄和上帝就足够了。却还要禘祭帝喾并以祖先配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推究这种说法的弊端,必定会发展到杨朱、墨翟那样无父无君,安禄山那样先母后父的地步。这难道不是违背礼制、背离教化吗?郑玄的本意,不过是借此来粉饰他关于感生帝的说法罢了。于是附会之说纷纷出现,辗转加剧,把姜嫄等同于房后,把上帝比同于丹朱,侮辱圣人,亵渎上天,煽惑后世。而感生帝的说法直到宋代都没有改变,当时臣子没有敢直言其非的,这真是令人感慨啊。

郑玄之说本于史迁,迁亦附会汉高五帝之意,特未有感生帝之说耳。老泉《帝喾妃》一论极正,大子由亲,老泉子乃背父而从郑、张。子朱子,宋代大儒,亦左袒康成邪说之惑人,贤者亦不免也。

太王之迁岐也,先营宗庙。宗庙立,则思邱墓者有所凭,所谓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也。公刘之迁豳也,先相民居民居定,则怀妻子者有所归,所谓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也。然太王因避狄之众,公刘动安土之民,势有难易,故事有先后也。

天保之言祭也曰「吉蠲为饎,是用孝享」。六月之言宴也曰「饮御诸友,炰鳖脍鲤」。楚茨之献皇祖也曰「中田有庐,疆场有瓜,瓠叶之酌」。君子也曰「有兔斯首,炮之燔之」。至于风之采蘩、采苹,雅之行苇、泂酌,何其俭而易行欤?先王之意,非不知备物之为贵,多品之为诚,而如是止者,以为后将不可继也。后不可继,天下必有因此而废礼者,则何如俭而屡行之为愈也?先王于一岁中,祀天二,迎气五,祭地二,宗庙曰「羣祀」,宴享无算,其间隆杀不同。杀者大约如诗所谓,故屡行而不病其不足也。后世宴享已废,独有郊庙之礼,迟至三年一行,或议罢北郊,或议望祀苑中,或议遣官摄事,岂不以费而害礼哉?惜乎元佑诸臣,纷纷于分祭合祭之是非,而未有识及此者也。

出话不然,则迩言是听矣。迩言者,谄谀之阶也。为猷不远,则细娱是玩矣。细娱者,祸乱之伏也。何曾侍武帝宴,退而告其子曰:「国家应天受命,创业垂统,未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此,子孙之忧也。」

抑之四章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岂卫在河朔,密迩北翟,故举以自儆欤?抑厉王之世,武备不修,将有窥伺阑入之患欤?内修德则彘之乱不作,外修武则戏之变不萌。所谓远猷辰告,莫大于此,而奈何听之藐藐也?」

宣惩厉王之乱,欲立威以服众,故讨玁狁,则有《六月》之诗;征荆蛮,则有《采芑》之诗;平淮夷,则有《江汉》之诗;伐徐方,则有《常武》之诗。岂所谓不务德而勤远略者耶?幽王狃于先世之威,以为天下不足复虑,专事荒淫,遂以亡国。实宣王之好战启之,故王子晋曰:“昔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旤,至于今未弭也。”

镐京之有戎,犹东都之有荆也。宣王封韩侯于方城,欲以制北翟;封申伯于南阳,欲以制荆蛮。其诗曰:「于邑于谢,南国是式。」曰:「其追其貊,奄受北国。」意可见矣。然其最失策者,莫如封申之役。盖南阳者,东都之咽喉,天下之形胜,四面以制诸侯者也。圃田之狩,其地犹在天子畿内。及申侯封,而宛之东南、荥阳之东北俱非周有。东都之险失,镐京之形孤矣。畎戎入周,东南诸侯无一人来救者,以申侯据形胜而塞其路也。畎戎不得申侯之援,则不敢深入;申侯不塞南阳之路,则不得召戎犄角之形成。幽王之亡,必矣。韩侯虽强,岂能踰一二千里以相援哉?其后镐灭于戎,申灭于荆,韩灭于晋,而东周遂不能国。则《崧高》《韩奕》二诗,实周室兴亡之所系也。故《召旻》卒章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诗人立言之旨,夫子终雅之意,深矣哉。

春秋外传》宣王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竹书》宣七年,锡申伯命。四十一年,王师败于申。按富辰曰:「齐、许、申、吕,由大姜王子晋曰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又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则申固姜姓也。」《左传》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冑。」《外传》:「南有荆蛮,申、吕又曰姜嬴、荆芉,实与诸姬代相干。」则申固诸戎也。《竹书》所谓败于申,岂即《外传》所谓败于姜氏之戎耶?第年岁不同,千亩又在河西,未必越国犯阙,要亦申侯同姓之戎,戎败王而申侯继之也。即此亦可见申国之强,而宣王封之为失策矣。

范宣子曰:「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是

译郑玄的学说本源于司马迁,司马迁也是附会汉高祖关于五帝的说法,只是还没有产生感生帝的说法罢了。苏洵(老泉)《帝喾妃》一论极为正确,但苏洵的儿子却背离父亲而追随郑玄、张载。至于朱子,作为宋代大儒,也偏袒郑玄邪说迷惑人心,贤者也不免如此。

太王迁往岐山时,先营建宗庙。宗庙建立,那么思念祖坟的人就有了依托,这就是所谓“隆重祭祀先王,你的祖先也会一同享用祭品”的意思。公刘迁往豳地时,先勘察百姓居住的地方,民居安定,那么怀念妻儿的人就有了归宿,这就是所谓“养育百姓、谋划百姓的安居、叙述恭敬”的意思。然而太王是因为躲避狄人的侵扰,公刘是安抚安土重迁的百姓,形势有难易之分,所以事情有先后之别。

《天保》中关于祭祀说:“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尽孝道进行享祭。”《六月》中关于宴饮说:“宴请各位朋友,烹煮甲鱼、切细鲤鱼。”《楚茨》中献祭皇祖说:“田中有庐舍,田界有瓜,用葫芦叶酌酒。”《君子》中说:“有兔子头,烤熟它、烧熟它。”至于《国风》中的采蘩、采苹,《雅》中的行苇、泂酌,是多么节俭且容易实行啊!先王的意思,并非不知道备齐物品是珍贵的,多品种是诚意的,而如此简朴停止,是认为后代无法继承。后代无法继承,天下必定有人因此废除礼制,那么哪里比得上节俭而屡次实行更好呢?先王在一年中,祭祀上天两次,迎气五次,祭祀大地两次,宗庙称为“群祀”,宴饮享祭没有定数,其间隆重与简省不同。简省的大约如《诗经》所说,所以屡次实行而不担心不足。后世的宴饮享祭已经废除,只有郊庙之礼,拖延到三年举行一次,有的议论废除北郊祭祀,有的议论在苑中遥祭,有的议论派遣官员代理事务,难道不是因为费用高昂而损害礼制吗?可惜元祐年间的各位大臣,纷纷争论分祭与合祭的是非,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如果远大的谋略不正确,那么就会听从近便的言论了。近便的言论,是谄媚阿谀的阶梯。谋略不长远,那么就会沉溺于细微的娱乐了。细微的娱乐,是祸乱潜伏的地方。何曾侍奉武帝宴饮,退下后告诉他的儿子说:“国家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开创基业垂范后世,没听说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只谈论平生常事及自身而已。后嗣大概会因此危险,这是子孙的忧患。”

《抑》诗第四章说:“修整你的车马、弓箭、兵器,用来戒备军事行动、威慑蛮夷之地。难道是因为卫国在黄河以北,紧邻北狄,所以举此来自我警戒吗?还是因为厉王时期,武备不修,将有窥伺入侵的祸患吗?对内修德则彘地的叛乱不会发生,对外修武则戏地的变故不会萌发。所谓长远谋略及时告诫,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为什么听之藐藐呢?”

宣王惩戒厉王的混乱,想要树立威势以服众,所以讨伐玁狁,就有《六月》之诗;征讨荆蛮,就有《采芑》之诗;平定淮夷,就有《江汉》之诗;讨伐徐方,就有《常武》之诗。难道这就是所谓不致力于德政而勤于远略的人吗?幽王沉溺于先世的威势,认为天下不值得再忧虑,专门从事荒淫,于是导致亡国。实际上是宣王的好战开启了这一端,所以王子晋说:“从前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贪求天降的灾祸,直到今天还没有消除。”

镐京有戎人,就像东都有荆人一样。宣王封韩侯于方城,想要用来制约北狄;封申伯于南阳,想要用来制约荆蛮。他的诗说:“在谢地建邑,作为南国的典范。”说:“那些追、貊,完全接受北国。”意图可见了。然而其中最失策的,莫过于封申的举动。因为南阳是东都的咽喉,天下的形胜之地,四面制约诸侯的地方。圃田的狩猎,其地还在天子畿内。等到申侯受封,宛城的东南、荥阳的东北都不再是周朝所有。东都的险要失去,镐京的形势孤立了。畎戎进入周地,东南诸侯没有一人来救援,是因为申侯占据形胜之地而堵塞了道路。畎戎得不到申侯的援助,就不敢深入;申侯不堵塞南阳的道路,就不能形成召戎夹击之势。幽王的灭亡,是必然的。韩侯虽然强大,难道能跨越一二千里来相援吗?后来镐京被戎人灭掉,申国被荆人灭掉,韩国被晋国灭掉,而东周于是不能成国。那么《崧高》《韩奕》两首诗,实在是周室兴亡所系的关键。所以《召旻》末章说:“从前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现在每天缩减国土百里。”诗人立言的宗旨,孔子终结《雅》诗的深意,真是深远啊。

《春秋外传》记载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竹书记载宣王七年,赐命申伯。四十一年,王师败于申。按照富辰所说:“齐、许、申、吕,源自大姜,王子晋说胙,四岳受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称为吕,又称为申吕。虽然衰落,齐、许还在,那么申本来就是姜姓。”《左传》说:“我们诸戎,是四岳的后裔。”《外传》说:“南有荆蛮,申、吕又称为姜嬴、荆芉,实际上与诸姬交替相干。”那么申本来就是诸戎。《竹书》所说的败于申,难道就是《外传》所说的败于姜氏之戎吗?只是年岁不同,千亩又在河西,未必是越国犯阙,大概是申侯同姓的戎人,戎人打败王师而申侯随后也打败了。即使这样也可以看出申国的强大,而宣王封申是失策了。

范宣子说:“姜戎氏,从前秦人驱逐其祖吾离于瓜州,是

东迁以后之姜戎,非宣王时之姜戎也。」

译东迁以后的姜戎,并不是宣王时期的姜戎。

禘祀之说,先儒纷纷,未有定论。以禘祫为一,祖宗并陈,昭穆皆列者,王肃之说也。以后稷配喾,不兼羣庙之主者,赵匡之说也。朱文公、杨信斋皆是赵说,而非王说。然细求之,二者皆不能无疑。王谓合羣庙之主,则喾宜占东向之尊,稷退子孙之位,将以稷为穆耶?为昭耶?抑虚昭之位而不居耶?吾不得而知也。赵谓后稷配喾,则雝为禘祭乐章,歌文王而不歌后稷,不应歌其所不祭,祭其所不歌也。朱子不得其说,于是以序为误,改为武王祭文王之诗。然则禘祀大典,周人竟无一诗及之耶?按《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此不易之大典也。《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此礼经之明文也。合而观之,可以得禘之说矣。曰:“祖文王”,则文王即所谓其祖也。曰“禘喾”,即禘文王所自出之祖也。推文世系,上溯帝喾,始为受命发祥之祖。厥初生民,时惟姜嫄,诗人已明言之矣。赵氏改《大传》“其祖”为“始祖”,故致诗礼互相谬剌。若直以文王为祖,而配帝喾所自出之祖,则诗词礼文彼此发明,而昭穆之位亦不必疑其难处矣。禘喾则姜嫄合食,文王太姒配食,故曰“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也。或曰:“雝既禘,何以不咏喾而咏文王?”曰:“此作诗者之旨也。戒时王则陈先世之功,示艰难之不可忘也。述祖德则道子孙之贤,颂贻谋之所及远也。且揆之人情,安有美其子孙而祖宗不欣说者乎?”是诗不及帝喾,所以颂帝喾者至矣。

禘以祖配,不及武王,皇考、烈考俱谓文王,而传谓烈考为武王,悮矣。武在昭位,不宜居右,且无文母反在武王之右之理。赵悳《诗疑问》又据《三礼辨》以《祭法》为非,是悮之悮者也。

我将维天其右之,既右享之雝,既右烈考,亦右文母。郑俱释右为助,惟朱子集传于“我将维天右”句,谓神坐东向,在馔之右。而雝诗则仍如郑说。今按,“我将祀文王于明堂”,明堂之祭南向,则南者上帝,东者文王也。神道祀天,所以向明;鬼道事祖,所以受生气。故曰“右文位,上帝之右也”。雝祀帝喾于宗庙,宗庙之祭东向,东者喾,北者文王也。穆本向北,文世次在穆,配祖宗则不敢越其序,故亦曰“右文位,帝喾之右也”。

文位右,太姒从文之位而居右,阴阳之义也。《通典》注:“夫人之主处右。”贾顼《祭仪》亦云:“夫人版皆设于府君之右。”是也。韩魏公《祭图》以妣位居考之东,故朱子疑有悮字也。

振振鹭,鹭于飞。《隋书·志》谓古之君子悲周道之衰,颂音之息,饰鼓以鹭,存其风流,盖因汉鼓吹《朱鹭》曲而附会之也。《周礼》一变而致羽物,盖乐音和则鹭之飞止适其常,犹君意渥则臣之宴饮尽其欢也。记曰:“鼓无当于五音,五音弗得弗和。”鼓音和则乐之和可知,非专言鼓也。泮水采芹,采藻,采茆。陆佃谓茆取有味,士之于学,揽其芳臭,则采芹之譬也。学文则采藻之譬也,知道之味,嗜而学焉,则采茆之譬也。其言近穿凿矣。此诗始终言鲁侯在泮事,是克淮夷之后,释菜而傧宾也。释奠、释菜,祭之略者也。释奠、释菜不舞,诗言不及乐,故知为释菜也。礼,释菜退傧于东序,一献无介。语诗言“永锡难老”,故知为傧宾也。芹藻之类,释菜之用也。祭先圣先师,贵诚不贵物,故曰礼之略也。三者于水泥而不滓,取洁己以进,听先圣先师之教也。故士服有藻,风诗有采藻,皆洁之义也。

周颂之文简,鲁颂之文繁。周颂之文质,鲁颂之文夸。周颂多述祖宗之德,鲁颂则称孙子之功。周颂因烈考而及文母,鲁颂则后寿母而先令妻。周颂于武王之克殷,仅一二言;鲁颂于僖公之克淮夷,则反复道之。此世道之升降,亦诗体之升降也。

记曰:成王以周公有勋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又曰: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朱子谓鲁之禘祭以文王为所出之祖而周公配之,是也。今按之《诗》词

译关于禘祀的说法,前代儒者议论纷纷,没有定论。认为禘祭和祫祭是一回事,祖宗牌位并列,昭穆次序都排列在其中的,是王肃的说法。认为以后稷配享帝喾,不兼合群庙牌位的,是赵匡的说法。朱文公、杨信斋都赞同赵说,而反对王说。然而仔细推究,这两种说法都不能没有疑问。王肃说合群庙牌位,那么帝喾应当占据东向的尊位,后稷退居子孙的位置,这是要把后稷当作穆呢?还是当作昭呢?或者空出昭的位置而不坐呢?我无法知道。赵匡说后稷配享帝喾,那么《雍》作为禘祭的乐章,歌颂文王却不歌颂后稷,不应该歌颂所不祭祀的,祭祀所不歌颂的。朱子无法解释,于是认为《诗序》有误,改为武王祭祀文王的诗。那么禘祀这样的大典,周人竟然没有一首诗涉及它吗?查考《祭法》,周人禘祭帝喾而郊祭后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这是不可改变的大典。《大传》说“礼制规定非王者不能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以其祖先配享。”这是礼经的明文。综合来看,可以得出禘祭的说法了。说“祖祭文王”,那么文王就是所谓的祖先。说“禘祭帝喾”,就是禘祭文王所由出的祖先。推究文王的世系,上溯到帝喾,才是受命发祥的祖先。当初生民之时,只有姜嫄,诗人已经明确说过了。赵氏把《大传》中的“其祖”改为“始祖”,所以导致诗礼互相矛盾。如果直接把文王当作祖先,而配享帝喾所由出的祖先,那么诗词礼文彼此印证,昭穆的位置也不必怀疑难以处置了。禘祭帝喾则姜嫄合食,文王和太姒配食,所以说“既佑助烈考,也佑助文母”。有人说:“《雍》既然是禘祭,为什么歌颂文王而不歌颂帝喾?”回答说:“这是作诗者的旨意。告诫当时的君王就陈述先世的功绩,显示艰难不可忘记。叙述祖先的德行就称道子孙的贤能,颂扬遗谋所及深远。而且揣度人情,哪有赞美子孙而祖宗不高兴的?”这首诗不涉及帝喾,所以颂扬帝喾到了极点。

禘祭以祖先配享,不涉及武王,皇考、烈考都指文王,而传文说烈考是武王,错了。武王在昭位,不宜居右,况且没有文母反而在武王右边的道理。赵悳《诗疑问》又依据《三礼辨》认为《祭法》不对,这是错上加错。

我将维天其右之,既右享之雍,既右烈考,亦右文母。郑玄都解释右为助,只有朱子《集传》在“我将维天右”句,说神坐东向,在馔食的右边。而《雍》诗则仍如郑说。现在查考,“我将祀文王于明堂”,明堂的祭祀南向,那么南面的是上帝,东面的是文王。神道祀天,所以向明;鬼道事祖先,所以接受生气。所以说“右文位,是上帝的右边”。《雍》在宗庙祭祀帝喾,宗庙的祭祀东向,东面的是帝喾,北面的是文王。穆本来向北,文王世次在穆,配享祖宗则不敢超越其次序,所以也说“右文位,是帝喾的右边”。

文位居右,太姒跟随文王的位置而居右,这是阴阳的道理。《通典》注:“夫人的牌位处在右边。”贾顼《祭仪》也说:“夫人的牌位都设在府君的右边。”是对的。韩魏公《祭图》把妣位设在考的东面,所以朱子怀疑有错字。

振振鹭,鹭于飞。《隋书·音乐志》说古代的君子悲叹周道衰微,颂音消歇,装饰鼓以鹭鸟,保存其风流,大概是因汉鼓吹《朱鹭》曲而附会的。《周礼》一变而招致羽物,大概是乐音和谐则鹭鸟的飞止合乎常理,犹如君恩深厚则臣子宴饮尽其欢乐。《礼记》说:“鼓不相当于五音,五音不得鼓则不和。”鼓音和谐则乐的和谐可知,不是专门说鼓。《泮水》采芹,采藻,采茆。陆佃说茆取有味,士人对于学问,揽其芳臭,就是采芹的比喻。学习文章就是采藻的比喻,知道道的滋味,嗜好而学习,就是采茆的比喻。他的话近乎穿凿。这首诗始终说鲁侯在泮宫的事,是战胜淮夷之后,释菜而宴请宾客。释奠、释菜,是祭祀的简略形式。释奠、释菜不舞,诗言不涉及乐,所以知道是释菜。礼制,释菜退而宴请宾客于东序,一献没有介者。诗言“永锡难老”,所以知道是宴请宾客。芹藻之类,是释菜所用的。祭祀先圣先师,贵诚不贵物,所以说礼之略。三者在水泥中而不浑浊,取洁己以进,听先圣先师的教诲。所以士服有藻,风诗有采藻,都是洁的意义。

周颂的文辞简略,鲁颂的文辞繁复。周颂的文辞质朴,鲁颂的文辞夸饰。周颂多叙述祖宗的德行,鲁颂则称颂子孙的功绩。周颂因烈考而及文母,鲁颂则在寿母之后先令妻。周颂对于武王攻克殷商,仅一二言;鲁颂对于僖公攻克淮夷,则反复称道。这是世道的升降,也是诗体的升降。

《礼记》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勋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之礼乐祭祀周公,在郊祀帝,配以后稷。又说: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牲用白牡。朱子说鲁的禘祭以文王为所出之祖而周公陪享,是对的。现在查考《诗》词

,直曰:「姜嫄曰后,帝曰后稷。」后帝者,喾也,此禘之祭也。皇祖者,稷也,此郊之祭也。鲁之禘郊与周无异,而谓禘文王而周公配,可乎?且禘郊一也,郊既祀稷,而禘则不祀喾,此又何礼乎?若鲁果用郊禘,自当祀稷以配天,祀文以配喾,如《诗》言云云,决非郊用周礼而禘用鲁礼也。惟是郊禘所祭不及周公,则周公更自有庙而祭之,仪文一如禘礼,故曰:「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也。」《通考》谓《明堂位》首言「命鲁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又云「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牺象云云」,即此二言观之,可见当时止许其用郊禘之礼乐,未尝许其遂行郊禘之祀。后乃至于禘喾、郊稷、祀天、配祖,一一僭用天子之制,斯言得之矣。

译朱熹说:“姜嫄被称为后,帝喾被称为后稷。”后帝指的是帝喾,这是禘祭的对象。皇祖指的是后稷,这是郊祭的对象。鲁国的禘祭和郊祭与周朝没有区别,却有人说禘祭是祭文王而由周公配享,这说得通吗?况且禘祭和郊祭本质相同,郊祭既然祭祀后稷,而禘祭却不祭祀帝喾,这又是什么礼制呢?如果鲁国确实使用了郊祭和禘祭,自然应当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祭祀文王以配享帝喾,正如《诗经》中所说的那样,决不是郊祭采用周礼而禘祭采用鲁礼。只是郊祭和禘祭所祭祀的对象不包括周公,那么周公另外自有宗庙来祭祀他,仪节文饰完全如同禘礼,所以说:“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通考》认为《明堂位》开头说“命令鲁国世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又说“季夏六月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牺牲用白色牡牛,牺象等器物……”,从这两句话来看,可见当时只允许鲁国使用郊祭和禘祭的礼乐,并没有允许鲁国真正实行郊祭和禘祭的祭祀。后来鲁国竟然在禘祭帝喾、郊祭后稷、祭祀上天、配享祖先等方面,一一僭用天子的制度,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四库全书提要

  诗说三卷

  国朝惠周惕撰。周惕字符龙,长洲人,康熙辛未进士,由庶吉士改密云县知县。惠氏三世以经学着,周惕其创始者也。是书于毛传郑笺朱传无所专主,多自以己意考证。其大旨谓大小雅以音别不以政别,谓正雅变雅美刺错陈,不必分六月以上为正、六月以下为变;文王以下为正、民劳以下为变,谓二南二十六篇皆拟为房中之乐,不必泥其所指何人,谓周召之分,郑笺误以为文王,谓天子诸侯均得有颂,鲁颂非僭。其言皆有依据。至谓颂兼美刺,义通于诵,则其说未安。考郑康成注仪礼正歌备句曰:正歌者,升歌及笙各三终,间歌三终,合乐三终为一备。核以经文,无歌后更诵及一歌一诵之节。其周礼瞽蒙职曰讽诵诗,郑注谓闇读之,不依永也。则歌诵是两事,知颂诵亦为两事。周惕合之,非矣。又谓证以国策,礼无归宁之文,训归宁父母为无父母遗罹之义。考归宁文见左传,于礼经必有所承,何休注公羊传,称诸侯夫人尊重,既嫁,非有大故不得反,惟士大夫妻虽无事,岁一归宁。此文当必有所受,曲礼曰: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其文承上许嫁而言,则已嫁而反,是则归宁之明证,不得曰礼无文矣。然其余类皆引据确实,树义深切,与枵腹说经、徒以臆见决是非者,固有殊焉。

译四库全书提要

《诗说》三卷

本朝惠周惕撰。惠周惕,字元龙,长洲人,康熙辛未科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密云县知县。惠氏三代以经学著称,惠周惕是这一传统的开创者。这本书对于《毛传》、《郑笺》、《朱传》没有专门依附哪一家,大多以自己的见解进行考证。其大致宗旨认为,《大雅》和《小雅》是按音律区分而不是按政治状况区分;认为《正雅》和《变雅》、赞美和讽刺交错排列,不必将《六月》以上分为正雅、《六月》以下分为变雅;将《文王》以下分为正雅、《民劳》以下分为变雅;认为《二南》二十六篇都是拟作的房中乐歌,不必拘泥于它们具体指向何人;认为周、召公的区分,郑玄误以为是文王;认为天子诸侯都应有颂诗,《鲁颂》并非僭越。这些言论都有依据。至于说颂诗兼有赞美和讽刺,意义通于“诵”,这种说法就不妥当。考察郑康成在《仪礼》中注“正歌备”一句说:“正歌,升歌和笙歌各三终,间歌三终,合乐三总,合为一备。”对照经文,没有歌唱之后又诵读以及一歌一诵的节次。《周礼》中瞽蒙的职掌说“讽诵诗”,郑玄注说这是暗读,不依循音律。那么歌唱和诵读是两件事,可知“颂”和“诵”也是两件事。惠周惕将它们合为一事,是错误的。又说以《战国策》为证,礼制中没有“归宁”的记载,将“归宁父母”解释为没有父母遗留灾祸的意思。考察“归宁”一词见于《左传》,在礼经中必定有所承袭,何休注《公羊传》,称诸侯夫人地位尊贵,出嫁后,除非有重大变故不得返回,只有士大夫的妻子即使无事,每年也要回娘家一次。此文应当必定有所本,《曲礼》说:“女子许配人家,系上缨饰,除非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夫家门。姑姑、姐妹、女儿已出嫁而返回娘家,兄弟不与她们同席而坐,不与她们同器而食。”这段文字承接上文许嫁而言,那么已嫁而返回,就是归宁的明证,不能说礼制中没有记载。然而其余各类观点都引据确实,立论深刻,与那些空腹谈经、仅凭主观臆断来判定是非的人,确实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