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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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上蔡语录二

卷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1 段

者为不仁。今人身体麻痹不知痛痒,谓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种而生者谓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见矣。学佛者知此谓之见性,遂以为了,故终归妄诞。圣门学者见此消息,必加功焉,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仁操则存,舍则亡,故曾子曰,动容貎正颜色出辞气。出辞气者,从此广大心中流出也。以私意发言,岂出辞气之谓乎?夫人一日间颜色容貎,试自点检,何尝正何尝动,怠慢而已。若夫大而化之,合于自然,则正动出不足言矣。

译做这样的事就是不仁。现在人身体麻痹,不知道痛痒,叫做不仁。桃杏的果核可以种植而生长出来的,叫做桃仁、杏仁,是说有生长的意思。由此推论,仁就可以明白了。学佛的人知道这个叫做见性,于是以为这就够了,所以最终归于虚妄荒诞。儒家圣门的学者看到这个关键,必定要下功夫,所以说“回虽然不聪明,请让我实践这句话”,“雍虽然不聪明,请让我实践这句话”。仁,把握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所以曾子说,改变神色、端正脸色、发出言辞、吐露语气。发出言辞、吐露语气,是从这广大的心中流露出来的。用私意发言,难道是发出言辞、吐露语气的意思吗?人一天之中脸色神色,试着自我检查,何曾端正过,何曾变动过,不过是怠慢罢了。至于修养达到大而化之的境界,合乎自然,那么端正、变动、发出言辞、吐露语气就不值得再说了。

仁者天之理,非杜撰也。故哭死而哀,非为生也;经德不回,非干禄也;言语必信,非正行也。天理当然而已矣。当然而为之,是为天之所为也。圣门学者大要以克己为本,克己复礼无私心焉,则天矣。孟子曰,仁人心也。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语原本作行,人心原本作心人,今据孟子改正]

  人之气禀不同,颜子似弱,孟子似强。颜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者,合下来有恁地气象,但未彰着耳。微如易知微知彰微显阐幽之微。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后车数十乗,从者数百人,所至王侯分庭抗礼,壁立万仞,谁敢正觑着。非孟子恁地手脚,也撑拄此事不去。虽然,犹有大抵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大人等语言不说出来。所以见他未至圣人地位。

  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当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圣人恁地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言便誾誾如也,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也,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之便趋,盖其徳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得出来气象,与孟子浑别。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犹自参较彼我,未有合一底气象。

  颜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仰之弥髙钻之弥坚,无限量也。以见圣人之道,大瞻之在前即不及,忽焉在后又蹉却。以见圣人之道中观此一段,即知颜子看得来亲切,博我以文,便知识广,约我以礼,归宿处也。

  横渠教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节,其意谓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教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稍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吃木札相似,更没滋味,遂生厌倦。故其学无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却从敬入。予问:横渠教人以礼为先,与明道使学者从敬入,何故不同?谢曰:既有知识,穷得物理,却从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正容谨节,外面威仪,非礼之本。

  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谢子曰:凡恭谨必勉强不安,安肆必放纵不恭,恭如勿忘,安如勿助长。正当勿忘勿助长之间,须子细体认取。

  所谓有知识须是穷物理,只如黄金天下至宝,先须辨认得他体性始得,不然被人将鍮石来唤作黄金,辨认不过便生疑惑,便执不定。故经曰,物格然后知至,知至然后意诚,所谓格物穷理,须是识得天理始得。所谓天理者,自然底道理,无毫髪杜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方乍见时其心怵惕,所谓天理也。要誉于乡党朋友,内交于孺子父母兄弟,恶其声而然,即人欲耳。天理与人欲相对,有一分人欲即灭却一分天理,存一分天理即胜得一分人欲人欲纔肆,天理灭矣。任私用意,杜撰做事,所谓人欲肆矣。故庄子曰去智,与故循天之理。若在圣人分上,即说循字不着,勿忘又勿助长,正当恁地时,自家看取,天理见矣。所谓天者理而已,只如视听动作,一切是天,天命有徳便五服五章,天讨有罪便五刑五用,浑不是杜撰做作来。学者直须明天理为是,自然底道理移易不得。不然,诸子百家便人人自生出一般见解,欺诳众生识得天理,然后能为天之所为。圣门学者为天之所为,故敢以天自处。佛氏却不敢恁地做大。明道尝曰,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拈出来。

  伊川才料大,使了大事,指顾而集,不动声色。何以验之?曰:只议论中便可见。陜西曾有议欲罢铸铜钱者,以谓官中费一贯铸得一贯为无利,伊川曰:此便是公家之利,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薄,盗铸者息。盗铸者息,权归公上,非利而何?又曾有议解盐抄欲髙其价者,増六千为八千,伊川曰:若增抄价,卖数须减。盐出既众,低价易之,人人食盐,盐不停积,岁入必敷。已而增抄价,岁额果亏,减之而岁入溢。温公初起时欲用伊川,伊川曰:带累人去。里使韩富在时,吾犹可以成事。后来温公欲变法,伊川使人语之曰:切未可

译仁是天的道理,并非凭空捏造。所以为死者哭泣而悲哀,不是为了活人;坚守道德而不违背正道,不是为了求取官禄;言语一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这只是天理本来如此罢了。顺应当然的道理而去做,这就是天的作为。儒家学者的大要,是以克制私欲为根本,克制私欲、回归礼制,没有私心,就合乎天了。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充分扩充本心的人,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了自己的本性,就能认识天了[原文中“语”字原作“行”,“人心”原作“心人”,现在根据《孟子》改正]。

人的气质禀赋不同,颜回似乎柔弱,孟子似乎刚强。颜回具备圣人的全体但规模较小,所谓“具体”,是指整体上具备那样的气象,只是尚未显著罢了。“微”就像《易经》中说的“易知”、“微知彰”、“微显阐幽”中的“微”。孟子刚强勇猛,以自身承担道义,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有几百人,所到之处王侯与他分庭抗礼,他像万仞高山一样壁立,谁敢正视他。如果不是孟子有这样的手段,也支撑不起这件事。虽然如此,他还有大体上的刚强气象,未能完全消磨干净。否则,就不会说出“藐视大人”之类的话。所以可以看出他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

孔子说:“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礼制,别人认为是谄媚。”当时各国的君主宰相怎么能承受得起圣人这样的礼数呢?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交谈就温和和顺的样子,与下大夫交谈就刚直坦率的样子,戴着礼帽的人和盲人见到他,经过时便快步走过。这是因为他的德行完全盛大,自然达到这种境界,不是勉强做出来的气象,这与孟子完全不同。孟子说“藐视大人,不要看他高高在上的样子”,还在比较彼此,没有达到合一的境界。

颜回学得亲切,就像孟子说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没有极限。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道,远远看去在前面,却赶不上;忽然在后面,又错过了。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道,从中观察这一段,就知道颜回看得亲切,“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便知道知识广博;“用礼制来约束我”,是归宿之处。

张载(横渠)教导人把礼放在首位,大要是想要端正容貌、谨慎礼节,他的意思是世人放纵无守,就应当用礼作为基础来教导他们,在上面下功夫。然而他的门人后来沉溺于刑罚名目和度数之间,实行起来困顿而没有见解,就像吃木屑一样,更没有滋味,于是产生厌倦。所以他的学问没有传承下来。程颢(明道先生)则不然,先让学者有知识,然后从恭敬入手。我问道:“张载教导人把礼放在首位,与程颢让学者从恭敬入手,为什么不同?”谢良佐回答说:“既然有了知识,穷尽了事物的道理,再从恭敬上去涵养,自然是不一样的。端正容貌、谨慎礼节,是外在的威仪,不是礼的根本。”

张载曾经说,我花了十五年学习恭敬而安适,却没有成功。程颢说,可知是学不成的,有多少毛病在里面。谢良佐说:凡是恭敬谨慎必定勉强而不安适,安适放纵必定放纵而不恭敬,恭敬就像“勿忘”,安适就像“勿助长”。正当在勿忘勿助长之间,必须仔细体认。

所谓有知识,必须是穷尽事物的道理。就像黄金是天下至宝,必须先辨认出它的体性才行,不然被人把黄铜当作黄金,辨认不过去就会产生疑惑,就坚持不定。所以《大学》说,穷尽事物的道理然后知识才能至善,知识至善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所谓格物穷理,必须是认识天理才行。所谓天理,是自然的道理,没有丝毫凭空捏造。现在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的心,刚看见时心里惊惧,这就是天理。想要博取乡党朋友的赞誉,与小孩的父母兄弟结交,厌恶小孩的哭声,这就是人欲。天理与人欲相对,有一分人欲就消灭一分天理,存留一分天理就战胜一分人欲。人欲一旦放肆,天理就灭绝了。任凭私意,凭空捏造做事,这就是人欲放肆了。所以庄子说去掉智巧,遵循天的道理。如果在圣人的层面上,就说“循”字也不恰当,勿忘又勿助长,正当这个时候,自己看取,天理就显现了。所谓天,就是理罢了。就像视听动作,一切都是天,天命有德的人就给予五服五章,天讨有罪的人就使用五刑五用,完全不是凭空捏造做作出来的。学者必须明白天理才是对的,自然的道理不可改变。不然,诸子百家就会人人自生出一种见解,欺诳众生。认识天理,然后才能做天的作为。儒家学者做天的作为,所以敢以天自处。佛教却不敢这样做大。程颢曾经说,我的学问虽然有所受,但“天理”二字却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程颐(伊川)才识宏大,能担当大事,指顾之间就能聚集人心,不动声色。怎么验证呢?回答说:只看议论中就可以见到。陕西曾经有人提议停止铸造铜钱,认为官府花费一贯钱铸出一贯钱没有利润。程颐说:这就是公家的利益,利多费省。私铸的人多,费用多利润薄,盗铸的人就会停止。盗铸的人停止,权力归于公家,这不是利益又是什么?又曾经有人提议提高盐钞的价格,从六千增加到八千。程颐说:如果增加盐钞价格,卖出的数量必定减少。盐产出多,低价容易卖出,人人吃盐,盐不积压,每年的收入必定充足。后来增加了盐钞价格,每年的额度果然亏损,减少价格后每年的收入反而溢出。司马光(温公)刚起用时想任用程颐,程颐说:会连累别人。在韩富在位时,我还可以成事。后来司马光想要变法,程颐派人告诉他:千万不要。

动着,即三五年不能定。疉去未几变之,果纷纷不能定。

译一旦有所变动,就会有三五年无法安定。刚刚撤去不久又加以改变,果然导致众人纷纷扰扰,无法安定。

王荆公平生养得气完,为他不好做官,职作宰相,只吃鱼羮饭,得受用底不受用,缘省便去就自在。尝上殿进一札子拟除人,神宗不允,对曰:阿除不得。又进一札子拟除人,神宗亦不允,又曰:阿也除不得。下殿出来便乞去,更留不住。平生不屈也竒特。

  问温公所学如何,谢曰:曾作中庸解,不晓处阙之。或语明道曰:阙甚处?曰:如强哉矫之类。明道笑曰:由自得里,将谓从天命之谓性处便阙却。吕微仲何如?谢子曰:他不合尚有贵贱相态在,不是。明道尝曰:宰相吕微仲须做只是这汉俗。吕晋伯甚好,但处事太烦碎,如召宾客食,亦须临时改换食次。吾尝语之曰:每日早晩衙纔覆便令放者,只为定故也。凡事皆有恁地简易不易底道理,看得分明,何劳之有?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晋伯甚好学,初理会仁字不透,吾因曰:世人说仁,只管着爱上,怎生见得仁?只如力行近乎仁,力行闗爱甚事?何故却近乎仁?推此类具言之,晋伯因悟,曰:公说仁字,正与尊宿门说禅一般。晋伯兄弟中皆有见处,一人作诗咏曾点事,曰: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至诸侯,可怜曾点唯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一人有诗曰:学如元凯方成癖,文到相如反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伎,只传颜子得心斋。

  邵尧夫直是豪才,尝有诗云: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事到强为终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龙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废讲求。又有诗云:斟有浅深存燮理,饮无多少系经纶。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千重云水身。此人在风尘时节,便是偏霸手段。学者须是天人合一始得。邵尧夫有诗云:万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备于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问此诗如何?曰:说得大体亦是,但不免有病,不合说一中分体用。又问曰:此句何故有病?谢子因曰:昔富彦国问尧夫云,一从甚处起?邵曰,公道从甚处起?富曰,一起于震。邵曰,一起于干。问两说如何?谢曰:两说都得。震谓发生,干探本也。若会得天理,更说甚一二。

  问尧夫所学如何?谢曰:与圣门却不同。问何故却不同?曰:他也只要见物理到逼真处,不下工夫便差却。何故却不着工夫?曰:为他见得天地进退万物消息之理,便敢做大。于圣门下学上达底事,更不施工。尧夫精易之数,事物之成败始终,人之祸福修短,算得来无毫髪差错,如措此屋,便知起于何时,至某年月日而坏,无不如其言。然二程不贵其术,尧夫吃不过,一日问伊川曰:今岁雷从甚处起?伊川曰:起处起。如尧夫必用推算,某更无许多事。邵即默然。邵精于数,知得天地万物进退消长之理,便将此事来把在掌握中,直敢做大,以天自处。如富彦国身都将相,严重有威,众人不敢仰视,他将做小儿样看,直是不管你,也可谓豪杰之士[仰下原本有观字,今从言行録]。

  学者须是胷怀摆脱得开,始得有见。明道先生在鄠县作簿时,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桺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胸怀,直是好与曾点底事一般。先生又有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问周恭叔恁地放开如何?谢曰:他不是摆脱得开,只为立不住便放却,忒早在里。明道问摆脱得开,为他所过者化。问见个甚道理便能所过者化?谢曰:吕晋伯下得一转语好,道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所过者化,便能所存者神。横渠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甚亲切。

  古诗即今之歌曲,今人唱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学诗却无感动,兴发处只为泥却章句故也。明道先生善言诗,他又浑不曾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

译王荆公一生修养得气度完满,因为他不喜欢做官,即使身居宰相之位,也只吃鱼羹饭,该享受的不去享受,因为省事,所以进退自在。他曾上殿呈递一份奏章拟任用人选,神宗不批准,他说:“啊,任用了不行。”又呈递一份奏章拟任用人选,神宗还是不批准,他又说:“啊,也任用了不行。”下殿出来就请求离职,再也留不住。他一生不屈从,确实奇特。

问谢良佐:司马光(温公)的学问怎么样?谢良佐说:“他曾作过《中庸》的注解,不懂的地方就空缺着。”有人对程颢(明道)说:“空缺了哪些地方?”程颢说:“比如‘强哉矫’这类。”程颢笑着说:“从自得的角度看,我以为从‘天命之谓性’那里就空缺了。”吕公著(吕微仲)怎么样?谢良佐说:“他不该还有贵贱的分别态度,不对。”程颢曾说:“宰相吕公著终究只是这个人俗气。”吕公弼(吕晋伯)很好,但处理事情太琐碎,比如召请宾客吃饭,也必须在临场时改换进食的顺序。我曾对他说:“每天早晚衙门刚覆命就让人放行的,只是因为确定了缘故。凡事都有这样简易而不改变的道理,看得分明,有什么劳累?《易经》说‘易简’,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吕公弼非常好学,起初理解“仁”字不透,我于是说:“世人说仁,只往爱上着意,怎么见得仁?只如‘力行近乎仁’,力行跟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却近乎仁?”推究这类道理详细地说,吕公弼因此领悟,说:“您说仁字,正与高僧说禅一样。”吕公弼兄弟中都有见解,一人作诗咏叹曾点的事,说:“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至诸侯,可怜曾点唯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另一人有诗说:“学如元凯方成癖,文到相如反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伎,只传颜子得心斋。”

邵雍(邵尧夫)真是豪放之才,曾有诗云:“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事到强为终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龙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废讲求。”又有诗云:“斟有浅深存燮理,饮无多少系经纶。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千重云水身。”这个人在风尘世俗中,便是偏霸的手段。做学问的人必须是天人合一才行。邵雍有诗云:“万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备于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问这首诗怎么样?谢良佐说:“说得大体也是对的,但不免有毛病,不该说‘一中分体用’。”又问:“这句为什么有毛病?”谢良佐于是说:“从前富弼(富彦国)问邵雍:‘一从什么地方起?’邵雍说:‘公道从什么地方起?’富弼说:‘一起于震。’邵雍说:‘一起于乾。’问两种说法怎么样?谢良佐说:‘两种说法都对。震谓发生,乾探本也。如果会得天理,还说什么一二。’”

问邵雍的学问怎么样?谢良佐说:“与圣人门下却不同。”问为什么不同?谢良佐说:“他也只是要见到物理到逼真的地步,不下工夫就错了。”问为什么不下工夫?谢良佐说:“因为他见到了天地进退、万物消息的道理,就敢做大。对于圣人门下下学上达的事,更不施工。”邵雍精通《易经》的数理,事物的成败始终,人的祸福修短,推算来没有毫发差错,比如建造这屋子,就知道起于何时,到某年某月某日而毁坏,没有不如其所言的。然而二程不看重他的术数,邵雍受不了,一天问程颐(伊川)说:“今年雷从什么地方起?”程颐说:“从起处起。”像邵雍必定要用推算,我更没有这么多事。邵雍就沉默了。邵雍精通数理,知道天地万物进退消长的道理,就把这事掌握在手中,直敢做大,以天自处。像富弼身为将相,严肃有威,众人不敢仰视,他把他看作小孩一样,直是不管你,也可谓豪杰之士。

做学问的人必须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有见解。程颢先生在鄠县作县尉时,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的胸怀,直是与曾点的事一样。先生又有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问周恭叔这样放开怎么样?谢良佐说:“他不是摆脱得开,只是立不住就放却,太早了。”程颢问摆脱得开,因为他所过者化。问见到什么道理便能所过者化?谢良佐说:“吕公弼下得一转语好,说道‘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所过者化,便能所存者神。张载(横渠)说:‘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很亲切。”

古诗就是现在的歌曲,今人唱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于学诗却没有感动,兴起之处只是因为拘泥于章句的缘故。程颢先生善于谈诗,他又完全不曾章解句释,只是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收获的地方。“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

曰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盖世底功业,如太空中一点云相似,他把做甚么。如子路愿乗肥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无憾,亦是有要做好事底心。颜子早是叅彼已。孔子便不然,老者合当养底便安之,少者不能立底便懐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然合做底道理,便是天之所为,更不作用。

译说:“你们这些君子,如果不了解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这是归于正道。《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就像韩愈所说的“鱼在河中游泳,鸟在云中飞翔”,上下自然各得其所。诗人的意思是说,周王教化百姓的气象就像这样。子思的意思是说,上下都能明察,就像孟子所说的,必定要成就盖世底功业,如同太空中的一点云,他把它当作什么。像子路愿意乘坐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破旧了也不遗憾,这也是有要做好事的心。颜回早就参透了物我界限。孔子则不然,老人应当奉养的就安顿他们,年轻人不能自立的就关怀他们,君臣父子各守其分,这是自然应当遵循的道理,也就是天意所为,不再刻意作为。

余问:佛说直下便是动念即乖,如何?谢子曰:此是乍见孺子已前底事。乍见孺子底吾儒唤做心,他便唤做前尘妄想,当了是见得大高。吾儒要就上面体认做工夫,他却一切埽除却,那里得地位进步?佛家说大乗顿教一闻便悟,将乍见孺子底心一切埽除,须是他颜雍已上底资质始得。颜子欲要请事斯语,今资质万倍不如,他却便要一切埽除,怎生得且如乍见孺子底心生出来?便有是自然底天理,怎生埽除得去?佛大槩自是为私心,学佛者欲脱离生死,岂不是私?只如要度一切众生,亦是为自己发此心愿。且看那一个不拈香礼佛?儒者直是放得下无许多事。

  谢子曰:术者处事之名,人涉世欲善处事,必先更歴天下之事,事既更歴不尽,必须观古人凖则,只读左传亦可以见矣。如隐公欲为依老之计,或劝之即真公以诚告之,其人不自安反见杀,隐公失之不早决断耳。推此类可以见其余。

  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检点,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点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余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谢子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羮却去房里吃,为甚恁地。

  游子问谢子曰: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谢子谓胡子曰:可谓切问矣。胡子曰:何以答之?谢子曰:实向他道,就上面做工夫来。胡子曰:如何做工夫?谢子曰:凡事须有根,屋柱无根折却便倒,树木有根虽翦枝条,相次又发。如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

  色欲想已去多时?曰:伊川则不絶,某则断此二十来年矣。所以断者,当初有为之心多,欲有为则当强盛方胜任得,故断之。又用导引吐纳之术,非为长生如道家也,亦以助养吾浩然之气耳。气强则胜事,然色欲自别当作两般理会。登徒子不好色而有淫行,色出于心,去不得。淫出于气。又问于势利如何?曰:打透此闗十余年矣。当初大故做工夫,拣难舍底弃却。后来渐渐轻,至今日于器物之类,置之只为合要,却并无健羡底心。

  余问死生之说,谢子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谢子曰:余当时亦曾问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谢氏曰:此便是答底语。又曰:横渠说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说不济事。曰:沉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碁,又自外来,亢欲接之,道士封一碁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乃曰,许多时共你做夫妇,今日却信一道士胡说,我今后更不来。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写不得,不信底把着写不得,推此可以见矣。曰:先生祭享鬼神则甚?只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阴阳四方上下,葢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如武王伐商,所过名山大川致祷,山川何知?武王祷之者以此。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谢子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

  知命虽浅近也,要信得及,将来做田地,就上而下工夫。余初及第时,岁前梦入内庭,不见神宗而太子涕泣。及释褐时,神宗晏驾哲庙嗣位,如此事直不把来草草看却。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

译我问道:“佛家说‘当下即是,一动念头就错了’,这是什么意思?”谢良佐说:“这是指刚看见小孩快要掉进井里之前那种状态。我们儒家把这种刚见到小孩时的心叫做‘心’,佛家却把它叫做‘前尘妄想’,认为这样见解太高明了。我们儒家主张在这种心上体认、下功夫,佛家却要把这一切都扫除干净,哪里还有立足进步的地方呢?佛家说大乘顿教,一听就能领悟,把刚见到小孩时的那颗心全部扫除,必须像颜回那样以上的资质才行。颜回尚且想请教如何践行这句话,现在的人资质万倍不如他,却也要把一切扫除,怎么能让那刚见到小孩时的心生出来呢?那里面本来就有天然的天理,怎么扫除得掉呢?佛家大体上是出于私心,学佛的人想要脱离生死,这难道不是私心吗?就像说要普度一切众生,也是为自己发这个心愿。你看哪个人不拈香礼佛?儒家真正能放得下,没有这么多事。”

谢良佐说:“术,是处理事务的名词。人进入社会想要善于处理事务,必须先经历天下的各种事情。事情既然经历不尽,就必须观察古人的准则,只要读《左传》就可以看到了。比如隐公想要实行依老之计,有人劝他,即真公以实情告诉他,那人自己不安反而被杀,隐公只是失于没有早点决断罢了。推究这类事情,就可以知道其余的道理。”

谢良佐与程颐分别一年后,前去拜见他,程颐说:“分别又一年了,你做了什么功夫?”谢良佐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字。”程颐问:“为什么?”谢良佐说:“仔细检点,得来的病痛都在这里。如果能压制住这个罪过,才有向前进步的地方。”程颐点头,于是对在座的同志说:“这个人是为学切问近思的人。”我问:“‘矜’字的罪过,为什么这么大?”谢良佐说:“现在的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的耳目,完全不关自家受用的事。有的人面前摆着丰盛的食物,却在人前只吃蔬菜,肉羹却到房里去吃,为什么这样呢?”

游子问谢良佐说:“您对身外之物都能放得下吗?”谢良佐对胡子说:“这可以说是切问了。”胡子说:“怎么回答他?”谢良佐说:“实话对他说,要在上面下功夫。”胡子说:“怎么下功夫?”谢良佐说:“凡事必须有根,屋柱没有根,折断了就会倒;树木有根,虽然剪掉枝条,不久又会发芽。比如人想要富贵,要它做什么?必须有用处才去寻讨,把病根斩断就没事了。”

“色欲的念头已经去掉很久了吗?”回答说:“程颐则不断绝,我则断绝了二十多年。之所以断绝,是因为当初有为之心多,想要有所作为就应当精力强盛才能胜任,所以断绝了它。又运用导引吐纳的方法,不是为了像道家那样长生,也是用来辅助培养我的浩然之气罢了。气强就能胜任事务,然而色欲应当另外当作两样来理会。登徒子不好色却有淫乱的行为,色出于心,去不掉;淫出于气。又问对于势利怎么样?”回答说:“打通这个关卡十多年了。当初很下功夫,挑选难以舍弃的东西抛弃掉。后来渐渐看轻,至今对于器物之类,放置它们只是因为需要,却并没有羡慕的心。”

我问关于生死的说法,谢良佐说:“人死时气尽罢了。”问:“有鬼神吗?”谢良佐说:“我当时也曾问明道先生,明道说,等对你说道没有,你怎么能相信?等到对你说道有,你只管去寻讨看看。谢氏说:这就是回答的话。又说:横渠说得不同,这就是天地间的妙用。必须把它当作题目进入思议才行。讲说不顶用。”问:“沉魂滞魄影响之类的事怎么样?”回答说:“必须是自己看得破才行。张亢的郡君去世,曾经来附身说话,张亢知道的事都能说出来。张亢一天正和道士下棋,又自己从外面回来,张亢想接见郡君,道士封了一个棋子,让他拿去问。张不知道数目就说不出,于是说,这么久和你做夫妇,今天却信一个道士胡说,我今后再也不来了。又如紫姑神不识字,拿着笔写不出来,不信的人拿着笔也写不出来,推究这些就可以看到了。”问:“先生祭祀鬼神是为了什么?”回答说:“只是他的意思不同,斋戒三天五天,祈求阴阳四方上下,大概是要聚集自己的精神,所以《易经》有‘庙’,一定在‘萃’与‘涣’中谈论。比如武王伐商,所经过的名山大川都致祷,山川知道什么?武王祈祷它们是因为这个。虽然如此,认为有也不可以,认为无也不可以,这里有妙理在若有若无之间,必须断绝放置才行。”说:“这样却是含糊不清。”谢良佐说:“不是含糊不清,自己要有就有,自己要无就无才行。鬼神在虚空中充满,触目皆是,因为他是天地间的妙用,祖先的精神就是自家的精神。”

知命虽然浅近,也要信得过,把它当作田地,在上面下功夫。我刚考中进士时,年前梦见进入内庭,没见到神宗而太子哭泣。等到脱去布衣做官时,神宗驾崩哲宗继位,这样的事绝不草草看待。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我平生不曾求人,在书局也不拜见执政,有人劝我,我回答说,他怎么能陶铸我,我自有命。如果信不过,风吹草动就产生恐惧忧喜,白白做了闲工夫,白白用了闲心力。信得过命,就能养得气

不折挫。

  谢子曰:道须是下学而上达始得。不见古人就洒埽应对上做起。曰:洒埽应对上学,却似太琐屑,不展拓。曰:凡事不必须要高逺,且从小处看,只如将一金与人与将天下,与人虽大小不同,其实一也。我若有轻物底心,将天下与人如一金与人相似;我若有吝底心,将一金与人如天下与人相似。又若行千尺台边,心便恐惧;行平地上,心却安稳。我若去得恐惧底心,虽履千仞之险,亦只与行平地上一般。只如洒埽,不着此心怎洒埽得?应对不着此心怎应对得?故曾子欲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为此。古人须要就洒埽应对上养取诚意出来。

译不使意志受挫。

谢子说:求道必须从下层的学问入手,进而通达上层的道理,这样才能成功。难道没看到古人就是从洒水扫地、待人接物这些小事做起的吗?有人问:在洒水扫地、待人接物这些小事上求学,似乎太过琐碎,不能开阔胸襟。回答说:凡事不一定非要追求高远,且从细微处看,就像把一块金子送给别人与把天下送给别人,虽然大小不同,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我如果有轻视事物的心理,把天下送给别人就像把一块金子送给别人一样;我如果有吝啬的心理,把一块金子送给别人就像把天下送给别人一样。又比如在千尺高台的边缘行走,心里就会恐惧;在平地上行走,心里却安稳。我如果能去除恐惧的心理,即使走在千仞高的险境,也和走在平地上一样。就像洒水扫地,如果不专注此心,怎么能扫得干净?待人接物,如果不专注此心,怎么能应对得当?所以曾子想要端正仪容、神色,谨慎言辞语气,就是为此。古人必须从洒水扫地、待人接物这些小事中,培养出真诚的心意来。

问求仁如何下工夫,谢曰:如颜子视听言动上做亦得,如曾子颜色容貌辞气上做亦得。出辞气者,犹佛所谓从此心中流出。今人唱一喏,不从心中出,便是不识痛痒。古人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不见不闻不知味,便是不仁,死汉不识痛痒了。又如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但存得如见大宾如承大祭底心在,便是识痛痒。

  子路百世之师,拣难割舍底要不做便不做,故孟子将来与舜禹作一处举杨。

  横渠以礼教人,明道以忠信为先。

  近道莫如静斋,戒以神明其徳天下之至静也。心之穷物有尽而天者无静,如之何?包之此理,有言下悟者,有数年而悟者,有终身不悟者。

  或问吕与叔,问常患思虑纷扰,程夫子答以心主于敬则自然不纷扰,何谓敬?谢子曰:事至应之,不与之往,非敬乎?万变而此常存,奚纷扰之有?夫子曰事思敬,正谓此耳。

  观盥而不荐洁其诚矣,何必荐也。此所以为神道设教,孔子不欲观禘,自既灌而往者,此也。

  食正欲饱,居正欲安。无求饱求安之心可也。敏于事则如天运而不息,慎于言则正辞气而出之也。就有道而正焉,非忘我者不能。

  颜子扩充其学,孟子能为其大。孟子之才甚髙,颜子之学粹美。

  血气之属有阴阳牝牡之性,而释氏絶之。何异也?释氏所谓性,乃吾儒所谓天。释氏以性为日,以念为云,去念见性,犹披云见日。释氏之所去,正吾儒之当事者,吾儒以名利闗为难透,释氏以声色闗为难透,释氏不穷理,以去念为宗,释氏指性于天,故蠢动含灵,与我同性。明道有言,以吾儒观释氏,终于无异,然而不同。

  谢子曰:吾尝习忘以养生。明道曰:施之养生则可,于道有害。习忘可以养生者,以其不留情也,学道则异于是。夫必有事焉而勿正,何谓乎?且出入起居宁无事者,正心以待之,则先事而迎,忘则涉乎去,念助则近于留情,故圣人之心如鉴,孟子所以异于释氏心也。

  子开有大臣气象,不以言色假人。

  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徃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生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以神明之也。

  礼者摄心之规矩循理而天,则动作语黙无非天也。内外如一,则视听言动无非我矣。

  徳可以易言邪,动容周旋中礼,圣人之事也。止曰盛徳之至具天下之至善,止曰有徳为天下之大恶,止曰失徳故礼乐,皆得谓之有徳鬼神之为徳盛矣乎。

  养气延年则人胜天矣,曰不外乎一气耳。

  易之蒙九二曰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蔽,蒙不通者,包之顺从者纳之而不拒,子克家之道也。舜不藏怒宿怨,包蒙也。以爱兄之道来诚信而喜之,纳妇也。

  凡事只是积其诚意,自然动得。

  苗履见伊川,语及一武帅。苗曰:此人旧日宣力至多,今官髙而自爱,不肯向前。伊川曰:何自待之轻乎,位愈髙则当愈思所以报国者,饥则为用,饱则扬去,是以鹰犬自期也。

  申颜自谓不可一日无侯无可,或问其故,曰:无可能攻人之过,一日不见,则吾不得闻吾过矣。

  谢子曰:人不可与不胜己者处,钝滞了人。

  或问刘子进乎,曰:未见他有进处。所以不进者何?只为未有根。因指庭前酴醿曰:此花只为有根,故一年长盛如一年。何以见他未有进处,不道全不进,只他守得定,不变却,亦早是好手。如康仲之徒,皆忘却了。

  事父母有轻重否?曰:无轻重。曰:父母所见不同,从父而母不悦,顺母而父不悦,则如之何?曰:凡人子之所欲固有父母制之不得者矣,苟欲两顺之,独无方便乎?若不以亲之心为心,非孝也。予曰:亲之心或有逆于义理,则亦以亲之心为心乎?曰:未论到此,但只尽自家爱亲之心。苟尽矣,或得罪于乡党州

译问求仁如何下工夫,谢氏说:像颜回在视听言动上用功也可以,像曾子在脸色、容貌、言辞、语气上用功也可以。言辞语气,就像佛家所说的从心中流出。现在人答应一声,如果不是从心中发出,就是不知痛痒。古人说,心不在这里,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吃也不知道味道。看不见、听不到、不知道味道,就是不仁,像死尸一样不知痛痒了。又如仲弓所说,出门像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像承担重大祭祀,只要保持像接待贵宾、承担重大祭祀那样的心态,就是知痛痒。

子路是百世之师,挑选那些难以割舍的要事,不做便不做,所以孟子将他与舜、禹一同举扬。

横渠以礼教人,明道以忠信为先。

接近道没有比静斋更近的了,他告诫说:神明其德,是天下最静的。心穷究事物有尽头,而天没有静,怎么办?包容这个理,有人听了一句话就领悟,有人几年才领悟,有人终身不领悟。

有人问吕与叔,说常担心思虑纷扰,程夫子回答说:心以敬为主,自然就不纷扰了。什么叫敬?谢氏说:事情来了就应对,不随之流转,这不是敬吗?万变之中这个心常存,哪里还有纷扰呢?夫子说“做事要思敬”,正是指这个。

观察盥洗而不进献,洁净其诚意就够了,何必进献呢。这就是所谓神道设教,孔子不愿观看禘祭,从第一次献酒之后就不看了,就是这个原因。

吃饭正想要饱,居住正想要安。没有求饱求安的心就可以了。做事敏捷就像天道运行不息,说话谨慎就是端正言辞语气而发出。向有道的人看齐以端正自己,不是忘我的人不能做到。

颜回扩充他的学问,孟子能成就他的宏大。孟子的才能很高,颜回的学问纯粹美好。

血气之类有阴阳雌雄的本性,而佛家断绝它。有什么不同呢?佛家所说的性,就是我们儒家所说的天。佛家以性为日,以念为云,去除念头见到本性,就像拨开云雾见到太阳。佛家所去除的,正是我们儒家应当做的事。我们儒家以名利关为难以突破,佛家以声色关为难以突破。佛家不穷究理,以去除念头为宗旨,佛家指性为天,所以蠢动含灵之物,与我们同性。明道有话说,以我们儒家的观点看佛家,最终没有不同,然而又有不同。

谢氏说:我曾练习忘我来养生。明道说:用在养生上可以,对道有害。练习忘我可以养生,是因为它不留恋情感,学道则与此不同。必须有事做而不预设,是什么意思呢?况且出入起居难道没有事吗?正心来对待它,就是事先迎接,忘就涉及离去,念助就接近留情,所以圣人的心像镜子,孟子因此与佛家的心不同。

子开有大臣的气象,不靠言语脸色取悦于人。

动而不止的是神吗,停滞而有痕迹的是鬼吗。往来不息的是神,摧折归根的是鬼。导致生的原因是神,导致死的原因是鬼。为什么不神呢?人认为神就神,认为不神就不神了。知道死而不知道生是不智,知道生而不知道死是不仁。圣人因此神明它。

礼是约束心的规矩,遵循理而合乎天,那么动作语默无非是天了。内外如一,那么视听言动无非是我了。

德可以用言语表达吗?动容周旋合乎礼,是圣人的事。只说盛德具备天下的至善,只说有德是天下的大恶,只说失德所以有礼乐,都可以称为有德。鬼神作为德,盛大吗。

养气延年就是人胜天了,说不外乎一气罢了。

《易经》蒙卦九二说: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蔽,蒙不通的,包容它顺从的接纳它而不拒绝,这是子克家的道理。舜不藏怒宿怨,是包蒙。以爱兄之道来诚信而喜悦,是纳妇。

凡事只是积累诚意,自然就能感动。

苗履见伊川,谈到一位武帅。苗说:这个人过去出力很多,现在官高而自爱,不肯向前。伊川说:为什么自待这么轻呢,地位越高就越应当思考如何报国,饿了就用,饱了就扬去,这是以鹰犬自期啊。

申颜自称不可一日没有侯无可,有人问其原因,说:无可能攻击别人的过错,一日不见,我就听不到我的过错了。

谢氏说:人不可与不如自己的人相处,会使人迟钝滞涩。

有人问刘子进吗,说:没见他有什么进步。为什么不进步呢?只是因为没有根。指着庭前的酴醿说:这花因为有根,所以一年比一年茂盛。怎么见他没进步,不是说全不进步,只是他守得定,不变,也早是好手了。像康仲之类,都忘却了。

侍奉父母有轻重吗?说:没有轻重。说:父母所见不同,从父而母不悦,顺母而父不悦,怎么办?说:凡是人子想要的,本来就有父母制约不了的,如果想两顺,难道没有方便之法吗?如果不以亲的心为心,就是不孝。我说:亲的心有时违背义理,也以其心为心吗?说:没论到这一步,只是尽自家爱亲的心。如果尽了,或者得罪于乡党州

闾,则归之,无可奈何耳。所以从兄者,为爱亲也。故从此推去,至于兼爱万物。

译邻里之间,就归还给他,这是无可奈何罢了。所以顺从兄长,是因为爱护亲人。因此由此推演出去,以至于兼爱万物。

问太虚无尽心有止,安得合一?曰:心有止,只为用他。若不用则何止?吾丈莫己不用否?曰:未到此地,除是圣人便不用。当初曾发此口,被伊川一句壊了二十年。曾往见伊川,伊川曰,近日事如何?某对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问当初发此语时如何?曰,见得这个事,经时无他念,接物亦应副得去。问如此却何故被一句转却?曰,当了终须有不透处,当初若不得他一句救拔,便入禅家去矣。伊川直是会煅炼得人,说了又却道恰好着工夫也。问:闻此语后如何?曰:至此未敢道到何思何虑地位,始初进时速,后来迟,十数年过却如梦。问何故迟?曰:如射弓到满时便难开,然此二十年闻见知识却煞长。明道曰贤看某如此,某煞用工夫,见理后须放开,不放开只是守,开又近于放倒,故有礼以节之,守几于不自在,故有乐以乐之。乐即是放开也。

  国史不特作诗序,凡诗皆经其手删定。

  明道初见谢,语人曰:此秀才展拓得开,将来可望。

卷二

  仁是四肢不仁之仁,不仁是不识痛痒,仁是识痛痒。(曾氏本此下云,儒之仁佛之觉)

  不知礼无以立。使人人皆能有立,天下有治而无乱。(曾本此下云,不知礼无以为君子,非谓君子也,谓学为君子者也。)

  人湏识其真心。见孺子将入井时是真心也,非思而得也,非勉而中也。予尝学射,到一把处难去,半把处尤难去,则恁地放了底多。昔有人学射,模得镞与把齐,然后放。学者纔有些所得,便住人多易住。唯颜子善学,故孔子有见其进未见其止之叹,须是百尺竿头更进始得。(曾本云:予尝学射到一把[去声]处难去,半把尤难去。到一把放了底多,半把放了者尤多,少有镞齐放者。人有学射,模得镞与把齐,然后放。因举伯淳语曰:射法具而不满者,无志者也。学者纔少有所得,便住人多易住。伯淳常有语,学者如登山,平处孰不阔步,到峻处便往。佛家有小歇场大歇场,到孟子处更一作便是好歇,唯颜子善学,故孔子有见其进未见其止之叹,须是百尺竿头更须进步始得。学者日毎进语相契,伯淳必曰更湏勉力)

  问子思曰小人之中庸,小人何故有中庸?曰:小人之中庸者,小人自以为中庸,小人以他安常习,故处为中庸,故无忌惮也。君子而时中,无往而不中也。中无定体,须是权以取中,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今人以变诈为权,便不壊了权字?(曾本云:问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又曰君子之中庸小人之中庸,不知小人何故有中庸?或曰小人自以中庸是否?曰:不湏着反字。小人之中庸者,小人自以为中庸。小人以能安常习,故处为中庸,故无忌惮也。君子而时中,无往而非中也。中无定体。因指所执扇曰:以长短言之,则彼为中;以轻重言之,则此为中。湏权轻重以取中[吴本云:因指所执扇曰:以扇头为中,则扇柄非中也。湏是以轻重之中为中]如此又却是权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今人以变诈为权,便不壊了权字。)

  学者且湏是穷理,物物皆有理,穷理则能知天之所为。知天之所为,则与天为一。与天为一,无往而非理也。穷理则是寻个是处,有我不能穷理,人谁识真我,何者为我理,便是我穷理之至,自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曰:理必物物而穷之乎?曰:必穷其大者,理一而已。一处理穷,触处皆通。恕其穷理之本欤?(曾本云:学者先湏穷理,因摇扇曰:此亦理,物物皆有理,自然之理也,天也。穷理则能知天之所为,知天之所为则与天为一,与天为一无往而非理也。穷理只是寻个是处。有我不能穷理,人谁识真我,何者为我理,便是我格物穷理也。格物必至于知,至不知至是犹识金,安知其非鍮石也。故必知至,然后能意诚穷之,至自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问:理湏物物穷否?曰:理一而已,一处理通,触处皆通。物虽细者,亦有理也。)

  今之学湏

译问:太虚无限,心却有限,怎能合一?答:心之所以有限,只是因为要使用它。如果不使用,哪里还有界限?您难道不是不用心吗?答:还没达到那种境界,除非是圣人才能不用心。当初我曾说过这话,被伊川先生一句话破坏了二十年。我曾去拜见伊川先生,伊川先生问:“最近情况如何?”我回答说:“天下何思何虑?”伊川先生说:“这话确实有道理,但你发得太早了。”问:当初说这话时是什么情形?答:领悟到这个道理后,很长时间没有其他念头,待人接物也能应付自如。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却被一句话转变了呢?答:因为终究还有不通透的地方,当初如果没有他那一句话来救拔,我就堕入禅宗去了。伊川先生真是善于锤炼人,说了之后又说正好可以下工夫。问:听到这话后怎样?答:到现在还不敢说达到了何思何虑的境界,起初进步快,后来慢,十几年过去如梦一般。问:为什么慢?答:就像拉弓到满弓时难以松开,但这二十年见闻知识却增长很多。明道先生说:你看我这样,我十分下工夫,见到道理后必须放开,不放开只是固守,放开又接近放任,所以用礼来节制;固守几乎让人不自在,所以用乐来愉悦。乐就是放开。

国史不仅作诗序,所有诗都经过他删定。

明道先生初见谢良佐,对人说:这位秀才心胸开阔,将来值得期望。

卷二

仁是四肢麻木不仁的仁,不仁是不知痛痒,仁是知痛痒。

不懂礼就无法立身。如果人人都能立身,天下就会治理而不会混乱。

人必须认识自己的真心。看到小孩将要掉进井里时的那种反应就是真心,不是思考得来的,也不是勉强做到的。我曾经学射箭,拉到一把处难以继续,半把处尤其难以继续,所以往往就放下了。从前有人学射箭,模拟到箭头与弓把齐平,然后才放箭。学者刚有一点收获,就停下来,人多容易停。只有颜回善于学习,所以孔子有只见他前进未见他停止的感叹,必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行。

问:子思说小人之中庸,小人为什么会有中庸?答:所谓小人之中庸,是小人自以为中庸,小人因为安于常道习惯,所以自认为处于中庸,因此无所顾忌。君子随时保持中道,无处不中。中道没有固定形态,必须权变来取中,执着中道而不权变,就像执着一端一样。现在的人把变诈当作权变,岂不是破坏了权变的含义?

学者首先需要穷究道理,万物都有理,穷究道理就能知道天的作为。知道天的作为,就与天合一。与天合一,无处不是理。穷究道理就是寻找正确的地方,有我而不能穷究道理,谁能认识真正的我,什么才是我的理,这就是我穷究道理的极致,自然不勉强而中,不思考而得,从容合道。问:理必须逐物穷究吗?答:必须穷究其大的方面,理只是一个。一处道理穷究,处处都通。恕是穷究道理的根本吗?

现在的学习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