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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士翼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士翼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士翼》三卷,明崔铣撰。铣,字子锺,又字仲鳬,号洹野,安阳人,弘治乙丑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书凡三卷,名曰《述言》,皆语録之类。又尝作《续士翼》,草稿未成而殁。此书自序谓:“退居相台十祀,非圣人之志不存,非翼经之文不阅,乃札记所明,稍修章句,名曰《士翼》,葢以辅彝典也。”其间如论髙宗梦传说,事涉于怪诞;韩子《原道》葢先乎养,二氏之徒之繁,由君无以养而安之也。又云:“谈理至宋人而精,然而滋蔓;讲学至宋人而切,然而即空。”又曰:“汉唐之小人易见,宋之小人难知;汉唐之君子可信,宋之君子当考。”所论颇为有见,非漫为空言者比。然以萧何之荐曹参为克己归仁,卢懐慎之让姚崇为一个臣之有容,虽意有所寓,亦未免品题失当矣。

  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士翼原序

铣也退处相台之十祀,非圣人之志不存,非翼经之文不阅。省已履事,准古验今,道虽晚闻,愚有一得。守之既确,居之亦安。已乃札记所明,稍修章句,发挥性道,训订经史,或申正理,或驳陂见,名曰《士翼》。盖以辅彛典也。自愧穷居,拟博问而躬行犹未能云尔。嘉靖甲午嘉平节,崔铣仲凫序。

  ●钦定四库全书

  士翼卷一

  (明)崔铣撰

  ○述言上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夫弟子専乎艺,学者骛乎逺。故世之论贤曰:「射御毕给。」子贡之求仁曰:「博施济众。」孔门教以反本焉。艺者,文此也;学者,履此也。夫道,仁义而已矣。爱亲,仁也;敬长,义也。自亲达爱,自长达敬。放诸天下无碍者,此之谓存心。

学之道,无它,变化气质尔。虞书曰:「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敖。」皋陶列九徳,箕子次三徳,孔门贵强矫。大学正忿懥,是故教无枉施,人有循功夫道中而已矣。人秉阴阳以生,故为刚柔之性。刚则柔之,柔则强之,衡之在心,裁之在气,审之在事。一病而砭,一药追其何由,偏摘其何所溺?既真究之,惟力克之。譬兵逢敌,进以致命焉。

孔门之教曰礼,程氏之教曰敬,各因习而道之。与夫天之生民物,必有则,故人动必有矩。躬修九容,行采九徳,心不强操而存,守不趋径而约矣。大道既荒,时至于程氏,淫放百出,茫茫坠绪,胡由续之?故教以敬,内不妄思,外不妄动,犹未能也。养于静以定扰,主于一以制杂,宅于畏悚以警惰。是故礼详而敬截,礼实而敬虚。礼者,圣之由;至敬者,禅之可窃。

孟子曰:「性善,犹曰玉之温,金之坚。善即性也。后人谓性兼理气,是性自为一物,而中涵二者。故孟子言约而精,后人辞费而支。」伊川曰:「性即理也。」其至言哉!

斥松为樗,何损于材?誉莸为兰,不揜其臭。故毁誉之加诸己也,君子必自省;其施诸人也,君子必不轻。

常情闻毁则戚戚,则思必勉于善矣。闻誉则喜,喜则矜,必流于放矣。是毁乃益,而誉乃损学者不闻规过之直,宁受毁可也。无受观善之朋,宁逺誉可也。

司马温公曰:「圣人性不能无恶,否则安用学?愚人不能无善,否则安用教?意则美矣,然非笃论焉。夫玉,譬则性也,精纯有品,圣人也。玉之瑕,贤人之性也。若曰性兼理气,是一性而立二名,离之不可,一之未能也。譬之造化流行,四时者气乎?春当温,秋当凉者理乎?理乃气之条段,虽纷纭而不可乱者,岂伊异物哉?温凉曰时,圣人也。冬过寒则春行其余冽,夏过炎则秋冒其余炽,气偏理亦滞,中人之性也。春必温,秋必凉,性善之譬也。故学修而气可翻。若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士翼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士翼》三卷,明代崔铣撰写。崔铣,字子锺,又字仲凫,号洹野,安阳人,弘治乙丑科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事迹详载于《明史·儒林传》。这本书共三卷,名为《述言》,都属于语录一类。崔铣又曾作《续士翼》,草稿未完成便去世了。这本书的自序说:“退居相台十年,不存圣人的志向,不阅读辅助经义的文章,于是札记所阐明的道理,稍加修饰章句,命名为《士翼》,大概是为了辅助常道典籍。”其中如论述高宗梦见傅说,事情涉及怪诞;韩愈的《原道》大概认为先于养育,佛老二氏之徒的繁盛,是由于君主没有用来养育并使他们安定的方法。又说:“谈论义理到宋人而精微,然而滋长蔓延;讲学论道到宋人而切实,然而流于空疏。”又说:“汉唐的小人容易看清,宋的小人难以知晓;汉唐的君子可以信任,宋的君子应当考察。”所论述的颇有见解,不是漫无边际的空谈可比。然而将萧何推荐曹参视为克制私欲归于仁德,将卢怀慎谦让姚崇视为一个臣子有包容之心,虽然寓意有所寄托,也难免品评失当。

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士翼原序

我退居相台十年,不存圣人的志向,不阅读辅助经义的文章。反省自己,践行事务,以古为准则检验今事,道理虽然晚闻,愚者也有所收获。坚守既坚定,居住也安心。于是札记所阐明的道理,稍加修饰章句,发挥心性大道,训释订正经史,或者申述正理,或者驳斥偏颇之见,命名为《士翼》。大概是为了辅助常道典籍。自愧穷困隐居,拟想广博询问并亲身践行,却还未能做到如此。嘉靖甲午年嘉平节,崔铣仲凫序。

●钦定四库全书

士翼卷一

(明)崔铣撰

○述言上

孔子说:“弟子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爱护众人,亲近仁德的人。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子夏说:“尊重贤德而轻视女色,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言语守信。虽然说是没有学习,我必定称他为学习过。”弟子专攻技艺,学者追求高远。所以世人议论贤能时说:“射箭驾车全都熟练。”子贡求取仁德时说:“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孔门教导人们回归根本。技艺,是修饰这些根本的;学习,是践行这些根本的。道,不过是仁义罢了。爱护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从亲人推广到爱护他人,从长辈推广到尊敬他人。推之于天下没有阻碍的,这就叫存心。

学习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改变气质罢了。《虞书》说:“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皋陶列举九种德行,箕子排列三种德行,孔门崇尚强行矫正。《大学》纠正愤怒怨恨,所以教育没有枉费施行,人有遵循功夫,道就在其中罢了。人禀受阴阳而生,所以有刚柔之性。刚强就使之柔和,柔和就使之刚强,权衡在于心,裁制在于气,审察在于事。一种病症就施以砭石,一种药物追根究底,偏颇摘取沉溺于何处?既然真正探究,只有尽力克服。好比军队遇到敌人,前进以致命相搏。

孔门的教导叫礼,程氏的教导叫敬,各自因循习惯而引导。如同天生百姓万物,必有法则,所以人的行动必有规矩。亲身修习九种仪容,行为采择九种德行,心不强求操持而能存守,操守不追求捷径而能简约了。大道已经荒废,时至于程氏,淫逸放荡百端并出,茫茫然坠落的头绪,如何接续?所以用敬来教导,内心不妄思,外面不妄动,还未能做到。在静中修养以安定扰乱,专一为主以制约杂乱,处于畏惧惊恐以警戒懒惰。所以礼详细而敬简截,礼实在而敬空虚。礼,是圣人的途径;极致的敬,是禅宗可以窃取的东西。

孟子说:“性善,就像说玉的温润,金的坚固。善就是性。后人说性兼有理气,这是性自为一物,而其中包含二者。所以孟子言语简约而精当,后人言辞冗杂而支离。”伊川说:“性就是理。”这是至理名言啊!

斥责松树为臭椿,何损于木材?赞誉莸草为兰花,不能掩盖其臭味。所以毁誉加诸自身,君子必定自省;施加于他人,君子必定不轻率。

常情听到毁谤就忧愁,忧愁就思考必定勉力向善。听到赞誉就欢喜,欢喜就骄傲,必定流于放纵。所以毁谤是益处,而赞誉是损害。学者不听规过之直言,宁可接受毁谤也可以。不接受观善之朋党,宁可远离赞誉也可以。

司马温公说:“圣人性不能没有恶,否则哪里用得着学习?愚人不能没有善,否则哪里用得着教化?意思虽然美好,然而不是确切的议论。玉,譬如性,精纯有品,是圣人。玉的瑕疵,是贤人的性。如果说性兼有理气,是一个性而立两个名,分离不可,合一未能。譬如造化流行,四时是气吗?春当温,秋当凉是理吗?理是气的条理,虽然纷纭而不可混乱的,难道是别的东西吗?温凉叫时,是圣人。冬过寒则春行其余冽,夏过炎则秋冒其余炽,气偏理也滞,是中人的性。春必温,秋必凉,是性善的比喻。所以学习修养而气可以翻转。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