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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少仪外传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 段

少仪外传﹝宋﹞吕祖谦撰

  少仪外传卷上

东莱吕氏曰:「后生学问,且湏理会《曲礼》《少仪》《礼仪》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

荥阳公尝言:「后生初学,且湏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

荥阳公尝说:「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盖自攻其恶,日夜且自点检,丝毫不尽,则慊于心。岂有工夫点检他人邪?」

杨应之学士言:“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学问,寻究者为可畏耳。”

东莱公尝言:「凡众人日夕所说之话,赵丈、仲长诸公都无此话也。众人所作之事,如杨公应之、李公君行诸公都不做,众人做底事也。」

荥阳公教学者读书,湏要字字分明,仍每句最下一字,尤要声重,则记牢。」

司马温公幼时患记问不若人,群居讲习,众兄弟既成诵游息矣,独下帷绝编[案:孔子读易,韦编三绝,乃指积久功深之时,此即以诵读为绝编,于义未安,盖相沿之误]迨能背诵乃止,用力多者收功远,其所精诵者乃终身不忘矣[并《童蒙训]今世学不讲,男女从幼便骄惰坏了,到长益凶狠,只为未尝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病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子弟则不能安洒扫应对,有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狥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

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气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难矣[并横渠张氏语录]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已则昏。尔曹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范忠宣公言行录]

幼学之士,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何者是圣贤所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为之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此幼学所当先也。颜子、孟子,亚圣也,学之虽未至,亦可为贤人。今之学者,若能知此,则颜孟之事,我亦可学。言温而气和,则颜子之不迁,渐可学矣。过而能悔,又不惮改,则颜子之不贰,渐可学矣。知埋鬻之戏不如俎豆,念慈母之爱,始于三迁,自幼至老,不厌不改,终始一意,则我之不动心,亦可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高,则其学皆常人之事,语及颜孟,则不敢当也。其心曰:「我为孩童,岂敢学颜孟哉!」此人不可以语上矣。先生长者见其卑下,岂肯与之语哉?先生长者不肯与之语,则其所与语者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笃敬,下等人也;过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闻下等之语,为下等之事,譬如坐于房舍之中,四面皆墙壁也,虽欲开明,不可得矣。《书》曰:「不学墙面。」孔子曰:「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言人不可以不学也。杨子曰:「吾为开明哉!」言学圣贤,然后心开而意明也[陈了翁集]

建州有君子曰胡宪,曰刘勉之,非身所得,一毫不受,此后生所宜法也。近见世人缘亲姻故旧干求差遣,为世鄙笑,尤可戒也。顷年尝闻元佑间范仲宣作相,其子子夷,名正平,当入远,忠宣欲以恩例换近地,子夷坚不肯曰:「当入远即入远,不欲以恩例求侥幸。」前人立志,例皆如此。

读书不辍,甚书不读了。万一都废,且须自今重新勤苦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隐忍,甘心作庸人过一生。最是行义一事不可放过,正心修身,念念湏学前辈,久久自然相应。

大凡为学,湏以见贤为主。孟子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然则见贤广者,其德大;见贤寡者,其德小。子贡问为仁,而孔子答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译《少仪外传》由宋代吕祖谦撰写。

《少仪外传》卷上

东莱吕氏说:“后辈求学,应当先研习《曲礼》《少仪》《礼仪》等内容,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等日常礼节,以及先弄清楚《尔雅》等训诂类的文字,然后才可以谈论由浅入深、由下而上通达高深学问的道理。从此豁然有所领悟,就能超越其他学子。如果不这样,就是逾越等级、触犯本分,违背节度,最终无法成功。哪些应当先传授?哪些应当后传授?不可不仔细考察。”

荥阳公曾说:“后辈初学,应当先讲究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妥当。所谓气象,就是言辞举止、轻重疾徐,足以从中看出来的。不仅君子与小人在此区分,也是贵贱寿夭由此决定的原因。”

荥阳公曾说:“要攻治自己的过错,不要攻治别人的过错。因为自己攻治过错,日夜自我检点,稍有不尽,内心就会感到愧疚。哪里还有工夫去检点别人呢?”

杨应之学士说:“后辈学问聪明强记,不值得畏惧;只有那些深思熟虑、探究学问的人,才是值得畏惧的。”

东莱公曾说:“凡是众人日夜谈论的话,赵丈、仲长等人都没有这些话。众人所做的事,像杨公应之、李公君行等人都不做,众人所做的事。”

荥阳公教导学者读书,必须字字分明,而且每句最后一个字,尤其要声音重一些,这样记忆才牢固。

司马温公小时候担心记忆不如别人,大家在一起讲习,众兄弟已经背诵完毕休息了,他却独自放下帷幕,断绝杂念(注:孔子读《易》,韦编三绝,是指积累日久功夫深厚之时,这里用诵读来比喻绝编,在义理上不太妥当,大概是沿袭的错误),等到能够背诵才停止。用力多的人收获深远,他精心背诵的内容终身不忘。(以上并见《童蒙训》)如今世道不讲学问,男女从小就被骄纵懒惰败坏,长大后更加凶狠,只是因为未曾做过子弟该做的事,于是对父母已有物我之分,不肯谦卑顺从,病根常在,随着所处环境而滋长,至死依旧如此。做子弟不能安于洒扫应对,有朋友不能谦让朋友,有官长不能谦让官长,做宰相不能谦让天下贤人,甚至至于徇私,意义道理都丧失了。只是因为病根不去,随着所处环境和接触的人而滋长。

如今的朋友,选择那些善于逢迎的人交往,拍肩执袂,以为意气相投。一言不合,就发怒相加。朋友之间,想要彼此谦让而不疲倦,很难啊。(以上并见横渠张氏语录)范忠宣公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愚笨,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糊涂。你们只要常常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不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以上见《范忠宣公言行录》)

年幼求学的人,首先要辨别人品的高低,哪些是圣贤所做的事,哪些是下愚所做的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这是年幼求学时应当首先做的。颜子、孟子,是亚圣,学习他们虽然未能达到,也可以成为贤人。如今的学者,如果能知道这一点,那么颜子、孟子的事情,我也可学习。言语温和而气息平和,那么颜子的不迁怒,渐渐可以学习了。有过错能悔改,又不害怕改正,那么颜子的不贰过,渐渐可以学习了。知道买卖嬉戏不如祭祀礼仪,念及慈母的爱,始于孟母三迁,从幼到老,不厌不改,始终一心,那么我的不动心,也可以像孟子一样了。如果立志不高,那么他的学问都是常人的事情,谈到颜子、孟子,就不敢担当了。他心里说:“我是孩童,岂敢学习颜子、孟子呢!”这种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先生长者见他卑下,岂肯和他交谈呢?先生长者不肯和他交谈,那么和他交谈的都是下等人。言语不忠信,是下等人;行为不笃敬,是下等人;有过错而不知悔改,是下等人;悔改了而不知改正,是下等人。听到下等人的言语,做下等人的事情,譬如坐在房舍之中,四面都是墙壁,虽然想要开明,也不可能了。《尚书》说:“不学墙面。”孔子说:“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意思是人不可以不学习。杨子说:“吾为开明哉!”意思是学习圣贤,然后心开而意明。(以上见《陈了翁集》)

建州有君子叫胡宪,叫刘勉之,不是自己所得的,一毫不受,这是后辈应当效法的。近来看到世人因为亲戚故旧的关系谋求官职,被世人鄙夷嘲笑,尤其值得警戒。以前曾听说元祐年间范仲宣做宰相,他的儿子子夷,名正平,应当去远方任职,忠宣公想用恩例换到近地,子夷坚决不肯,说:“应当去远方就去远方,不想用恩例求侥幸。”前人立志,大抵都是这样。

读书不停止,什么书都读了。万一都废弛了,而且必须从今重新勤苦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苟且,甘心做庸人过一生。最是不可放过行义一事,正心修身,念念必须学前辈,久久自然相应。

大凡做学问,必须以见贤为主。孟子说:“一乡的好士,就与一乡的好士交朋友;一国的好士,就与一国的好士交朋友;天下的好士,就与天下的好士交朋友。”那么见贤多的人,他的德行大;见贤少的人,他的德行小。子贡问如何实行仁,孔子回答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