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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少仪外传二

少仪外传卷上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3 段

」。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然则事大夫之贤,友士之仁,所以利为仁之器也。然则见贤不可以已也。只是所谓贤者,大湏取舍分明,不可二三易。所谓定其交而后求者,是也。

译居住在这个国家,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与仁德的士人交朋友。那么,侍奉贤能的大夫,与仁德的士人交友,是用来利于践行仁德的凭借。那么,见到贤人就不可以停止(追求)。只是所说的贤人,必须取舍分明,不可反复无常、三心二意。这就是所说的“先确定交往的对象,然后再有所求”的道理。

既能见贤,又湏要尊贤。若但见而不能尊,则与兽畜之无异。今人于有势者则能屈,而于贤不能尊,是未之熟思。若无志于善,则何所不可?若必有志焉,则于此不可苟也。韩退之《作师说》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为荣者,今人以为耻,如不能尊贤之类是也。

为学之要,先要实头,不说大话。须是自粗至细,自微至显。但不可分粗细微显为两事。言忠信,行笃敬。言必信,行必果。最是初学要下工夫处。作事第一不可苟且,不可因循。要作便作,直是了当,方可放下。

衣服之制,饮食之度,字画之别,以至音声笑语之高下,行步进趋之迟速,当一以古人为法。古之善教人者,必以此为本,所以养诚闲邪,而反人道之正也。若于此数事少有舛异,若不能自克,久久之间,必至丧志失身。

为学之本,莫先于读书。读书之法,须令日有课程。句读有未晓,大义有未通,不惜与人商榷,不惜就人读授。凡人多以此为耻,曾不知不如是则有终身之耻。与其有终身之耻,不若忍暂时之耻也。又况从人读授,适足以为荣。

陈公莹中尊敬前辈,皆可为后生法。晚年过扬州,见荥阳公坐受六拜,又拜祖母河南夫人,请必无答拜,然后拜。其与它人语,必曰「吕公」,或曰「吕侍讲」。其对前辈,说后进必斥姓名,未尝少改。

吕进伯为河南北运判,黄鲁直为北京教官,托鲁直请门客。数日斥去之,召鲁直谓曰:「此人岂可为人师?某至学院,却见与小子对坐,如此岂可为人师?」请鲁直别请一门客。鲁直为之遴选,且严戒之曰:「吕运判行古礼,贤且加慎。」既数日,又逐去。鲁直问所以,进伯云:「此人尤甚,却闻呼『小子』字,岂可为人师耶[并吕舍人答人书]

往见荥阳公与杨道孚诸人书,外封只押字,书中礼数极简。张正素先生,子厚于右丞从表兄也,未尝呼字。荥阳公以为礼,此道也,今亡矣。杨应之兄弟,平生安贫乐道,未尝少屈于人。元丰间,亲丧服除,至京师,寓予家榆林旧第,日以粗饭置一盆,又以一盆盛菜蔬,兄弟分食之,甘如饴蜜,不求于人,卒能有所立云。大抵后生为学,湏是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每日湏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不湏多,只要令精熟。湏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湏令成诵,不可一日放过也。史书湏每日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须是从人授读,疑难处便质问,湏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此是学之业,又湏理会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默,湏要尽合道理。求古圣贤用心竭力从之,亦无不至矣。夫指引者,师之功也。行有不至,从旁规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而往,则湏用己力,难仰他人也[并舍人杂说]陈莹中尝作责沈文,送其侄孙几叟云:「予元丰乙丑为礼部贡院点检官,适与校书郎范公淳夫同舍。公尝论颜子之不迁不贰,惟伯淳有之。余问公曰:『伯淳谁也?』公默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耶?』予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也。』时予年二十九矣。自是以来,尝以寡陋自愧。得其传者如杨中立,亦未识之也。所谓责沈者,叶公沈诸梁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公当世贤者,鲁有仲尼而不知,宜乎子路之不对也。莹中谓世有伯淳而已,不知宜自责者也。今世之人,闻已所不知,其不愠而发谤骂者,几希矣,况能自责,日夜以为愧乎[范太史遗事]

了翁之子正由云:「了翁自是每得明道先生之文,必冠带然后读之[舍人杂说]

范太史年十五六时,在成都玉泉宅居,厅事之西阁,昼夜观书,未尝出户。唯是冬年节,出拜尊长,礼毕复入阁,人不见其喜怒戏笑之容。

范太史燕居,正色危坐,未尝不冠。出入步履,皆有常处。几案无长物,研墨刀笔,终岁不易其所。平生所观书,如手未触,衣稍华者不服。十余年不易衣,亦无垢污。履虽穿如新,皆出于自然,未尝有意如此也。

范太史读书必端坐敛容,正书册然后开,未尝靠侧收足。盛暑不袒裼

译既能见到贤人,又必须尊敬贤人。如果只是见到而不能尊敬,那就和禽兽没有区别了。现在的人对于有权势的人能够屈从,而对于贤人却不能尊敬,这是没有深入思考的缘故。如果没有向善的志向,那么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一定有向善的志向,那么在这方面就不能马虎。韩愈在《师说》中曲折地指出了当今世人的弊病,大抵古人认为光荣的事,今人却认为可耻,像不能尊敬贤人这类事情就是这样。

做学问的关键,首先要踏实,不说大话。必须从粗浅到精微,从细微到显著。但不可把粗浅精微、细微显著分为两件事。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果断。这最是初学者需要下工夫的地方。做事第一不可马虎,不可因循守旧。要做就做,一定要彻底完成,才可以放下。

衣服的形制,饮食的限度,字体的区别,乃至声音笑语的高低,行走进趋的快慢,都应当以古人为准则。古代善于教导别人的人,一定以这些为根本,所以能够培养诚意、防范邪念,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如果在这几件事上稍有差错,如果不能自我克制,久而久之,必然会导致丧失志向、败坏自身。

做学问的根本,没有比读书更优先的了。读书的方法,必须让每天有固定的课程。句读有不明白的,大义有不贯通的,不吝惜与人商讨,不吝惜向人请教。一般人大多以这样做为耻,却不知不这样做就会有终身的耻辱。与其有终身的耻辱,不如忍受暂时的耻辱。更何况向人请教,恰恰足以成为光荣的事。

陈莹中尊敬前辈,都可以作为后辈的榜样。晚年经过扬州,见到荥阳公坐着接受六拜,又拜祖母河南夫人,请求一定不答拜,然后才拜。他和别人说话,一定称“吕公”,或者称“吕侍讲”。他面对前辈,谈论后辈一定直呼姓名,从未稍有改变。

吕进伯担任河南北转运判官,黄鲁直担任北京教官,托付黄鲁直聘请门客。几天后斥退了那个人,召见黄鲁直说:“这个人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我到了学院,却看见他和年轻人对坐,这样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请黄鲁直另外聘请一位门客。黄鲁直为他遴选,并且严厉告诫他说:“吕运判奉行古礼,你要更加谨慎。”过了几天,又驱逐了那个人。黄鲁直问缘故,进伯说:“这个人更加严重,却听到他称呼‘小子’,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呢?”

过去见到荥阳公给杨道孚等人的信,信封上只签名字,信中礼节极其简略。张正素先生,是右丞子厚的堂表兄,从未称呼他的字。荥阳公认为这是合乎礼节的,这种风气,现在已经消失了。杨应之兄弟,平生安于贫困、乐于道义,从未稍向人屈服。元丰年间,父母丧期服除,来到京师,寄居在我家榆林旧宅,每天把粗饭放在一个盆里,又用一个盆盛菜蔬,兄弟分食,觉得像饴糖蜂蜜一样甘甜,不求于人,最终能够有所成就。大抵后辈做学问,必须严格制定课程,不可一天放松。每天必须读一种经书,一种子书,不需要多,只要让它精熟。必须在静室中端坐,诵读二三百遍,必须让它成诵,不可一天放过。史书必须每天诵读一卷或半卷以上,才能见到功效。必须从人那里接受诵读指导,疑难之处便质问,必须勤勉地向人请教,不可自己先放松。然而这是学问的学业,又必须理会做学问是为了什么事,一举一动,一语一默,必须完全符合道理。追求古圣贤用心竭力去追随,也没有达不到的。那指引的人,是老师的功劳。行为有不到位,从旁边规劝告诫的,是朋友的职责。下定决心前往,就必须用自己的力量,难以依赖他人。

陈莹中曾经作《责沈文》,送给他的侄孙几叟说:“我元丰乙丑年担任礼部贡院点检官,恰好和校书郎范公淳夫同住。范公曾经论述颜回的不迁怒、不二过,只有伯淳有这种品德。我问范公说:‘伯淳是谁?’范公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有程伯淳吗?’我道歉说:‘生长在东南,实在不知道。’当时我二十九岁了。从此以来,常常以浅陋自愧。得到他传授的人如杨中立,也没有认识他。所谓责沈,是指叶公沈诸梁。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叶公是当世的贤者,鲁国有仲尼却不知道,子路不回答是适宜的。莹中说世上有伯淳却不知道,应当自责。现在的人,听到自己所不知道的,不生气而发谤骂的,很少了,何况能自责,日夜以此为愧呢?”

了翁的儿子正由说:“了翁自从得到明道先生的文章,一定穿戴整齐然后诵读。”

范太史十五六岁时,在成都玉泉宅居住,厅堂西边的阁楼,昼夜看书,未曾出过门。只有冬天过年节,出来拜见尊长,礼节完毕又回到阁楼,人们不见他有喜怒戏笑的容貌。

范太史闲居时,神色庄重端坐,未曾不戴帽子。出入行走,都有固定的地方。几案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研墨刀笔,整年不改变它们的位置。平生所看的书,好像手没有触碰过,衣服稍微华丽的就不穿。十多年不换衣服,也没有污垢。鞋子虽然破旧却像新的,都出于自然,未曾有意这样做。

范太史读书一定端坐收敛神色,摆正书册然后打开,未曾靠侧收脚。盛夏也不袒露身体。

,祁寒不拥炉。书室中不设榻,平生昼日不偃仰也。范太史言,旧年子弟赴官,有乞书于蜀公者,蜀公不许,曰:“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则难立朝矣。”元佑中,承议郎游冠卿知咸平县回,一日谒范太史曰:“畿邑任满,例除监司,欲乞一言于凤池。”时范子功在中书也。公答曰:“公望实审,当为监司,朝廷必湏除授。家叔虽在政府,某未尝与人告差遣。”冠卿惭沮而退。子冲闻此语,因白公曰:“说与不说皆可也,何必面折之?”公曰:“如此是欺此人也,吾故以诚告之。”

译祁寒不拥炉。书室中不设榻,生平白天不躺卧。范太史说,往年子弟赴任,有向蜀公请求题字的人,蜀公不答应,说:“做官不可广泛求人知晓,受恩多就难以在朝廷立足了。”元祐年间,承议郎游冠卿任咸平县知县回京,一天拜见范太史说:“京畿县任满,按例升任监司,想在凤池求您一句话。”当时范子功在中书省。范公回答说:“您的期望确实审慎,应当任监司,朝廷必定除授。家叔虽在政府,我从未与人告知差遣。”冠卿惭愧沮丧而退。子冲听到这话,于是告诉范公说:“说与不说都可以,何必当面驳斥他?”范公说:“这样是欺骗此人,我所以以诚意告诉他。”

元佑中,举子吴中应大科,以进卷遍投从官,文理乖谬。李廌方叔为范太史门宾,与诸人同观,抚掌绝倒。公偶出见之,问所以然,皆以实对。览其文数篇,不笑亦不言,掩卷他语。侍坐者亦不敢问。他日,吴中请见,公谕之曰:“观足下之文,应进士举且不可,况大科乎?此必有人相误,请亟归读书学文,且习进士。”中辞谢而去[并范太史遗事]

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遗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敇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朱勃年十二,常候援兄况,衣方领,能矩步,辞言娴雅,援见之自失。况知其意,酌酒慰援曰:「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

桓暯初平中,天下乱,避地会稽,住止山阴县故鲁相钟离意舍。太守王朗饷给粮食布帛牛羊,一无所受。临去之际,屋中尺寸之物,悉疏付主人,纤微不漏。每当危亡之急,其志弥固。宾客从者,皆肃其行也。

江革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有足感动人者。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穷贫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毕给[并后汉书]

魏董遇,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而义自见。

魏李秉《家诫》曰:「凡人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轻论人,勿轻说事。如此则悔吝何由而生,患祸何从而至矣[并《三国志]太傅东海王镇许昌,以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敇世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世说]

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文檄,自号楚王,改年为元光,备置百官,以为戏。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责浑,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

张率作赋颂二千余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并南史]

甄琛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棋废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令执烛,或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不胜楚痛,乃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善之意?而肆加杖罚,不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假书研习。

后魏杨椿戒子孙曰:「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时,口敇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嗔嫌。诸人多有依敇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吾兄弟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居母子间,甚难,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嗔责,慎勿轻言。十余年中,未尝言一人罪。时大被嫌责,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言,正恐不审仰误圣听,以是不敢言。』二圣间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预宴。高祖谓诸王诸贵曰:「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左右因此有是非言。和朕母子者,唯杨椿兄弟。」遂举爵赐兄及我酒。汝等脱若万

译元佑年间,举子吴中参加大科考试,把进呈的试卷广泛投递给随从官员,文章文理荒谬错乱。李廌字方叔,是范太史的宾客,与众人一同观看,拍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范公偶然出来看见,问他们为什么这样,众人都如实回答。范公阅览了他的几篇文章,不笑也不说话,合上卷子谈论其他事情。在座侍奉的人也不敢询问。过了几天,吴中请求拜见,范公告诫他说:“看您的文章,连参加进士科考试都不行,何况是大科呢?这一定是有人误导您,请赶快回家读书学习写文章,并且练习进士科的文章。”吴中辞谢后离开。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好讥讽议论,并且与轻薄的侠客交往。马援以前在交趾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入耳,但不可以说出口。喜好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评判是非,歪曲正道,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种行为,之所以再次说这些,是因为在你们出嫁或娶妻时,重申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要忘记罢了。”龙伯高敦厚谨慎,说话没有不当之处,谦逊节俭,廉洁公正且有威仪,我爱戴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替别人担忧,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清浊都不失分寸。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个郡的人都来了,我爱戴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没成功,还算是谨慎勤勉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效法季良没成功,就会沦为天下的轻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的画虎不成,反而像狗。到现在季良的结局还不可知,郡守上任就对他咬牙切齿,州郡都以此为话柄,我常常为此寒心,所以不希望子孙效法他。朱勃十二岁时,常去拜访马援的哥哥马况,穿着方领衣服,能走方正的步子,言辞娴雅,马援见到他自感不如。马况知道他的心意,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是小器早成,智慧也就这样了,最终还是要跟您学习,不要害怕。”

桓暯在初平年间,天下大乱,避难到会稽,住在山阴县前任鲁相钟离意的房舍里。太守王朗赠送粮食、布帛、牛羊,他一样都不接受。临走的时候,屋里尺寸大小的物品,都详细登记交给主人,细微之处没有遗漏。每当处于危亡的紧急关头,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宾客和随从,都严肃地看待他的品行。

江革小时候失去父亲,独自和母亲居住。遭遇天下大乱,盗贼并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经艰险。常常采集拾取东西来供养母亲,多次遇到盗贼,有的想劫持他们离开。江革就哭泣哀求,说家里有老母亲,言辞恳切,足以感动人。盗贼因此不忍心侵犯他们,有的甚至指出躲避兵祸的方向。于是得以在灾难中保全性命。江革辗转客居下邳,穷困到赤脚行走,做佣工来供养母亲,贴身之物没有不供给的。

魏国的董遇,有人跟从他学习,董遇不肯教,却说:“一定要先读一百遍。”意思是读书一百遍,其中的义理自然就会显现。

魏国李秉《家诫》说:“凡是人的行为,年轻时候立身处世,不可不谨慎。不要轻易议论别人,不要轻易谈论事情。这样悔恨吝惜从哪里产生,祸患从哪里到来呢?”太傅东海王镇守许昌,让王安期担任记室参军,非常相知敬重。告诫世子曹毗说:“学问带来的益处浅,身体力行所安守的深。熟悉礼法制度,不如观察仪容形态;诵读品味遗言,不如亲自聆听音旨。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

雍州刺史武昌王王浑和左右的人写文书檄文,自称楚王,改年号为元光,设置百官,当作游戏。长史王翼之封好呈上他的手迹。八月庚申日,废王浑为平民,流放到始安郡。皇上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诘问责备王浑,于是逼迫他自杀。当时他十七岁。

张率作赋颂两千多首。有个叫虞讷的人,看见后诋毁他。张率于是有一天烧毁了这些作品,改作诗给他看。假托说是沈约所作,虞讷便句句赞叹称颂,没有一字不好。张率说:“这是我写的。”虞讷惭愧地退下。

甄琛被举荐为秀才进入京城,多年因为下棋浪费时日,甚至通宵达旦不停。手下的仆役常常让他拿着蜡烛,有时仆役困倦,就重重地鞭打他,像这样不止一次。仆役受不了鞭打的痛苦,就说:“郎君辞别父母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拿蜡烛,不敢推辞罪责。现在因为下棋日夜不停,难道是向善的意思吗?却肆意施加杖罚,不是没有道理吗!”甄琛怅然惭愧感动,于是向许赤彪借书研习。

后魏杨椿告诫子孙说:“北都时期,朝廷法令严厉急促。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担任内职,哥哥在高祖身边,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身边。当时,口头敕令责备各位内官,十天要求秘密汇报一件事不列举,就非常生气嫌弃。很多人有依敕令秘密汇报的,也有在太后、高祖中间传话挑拨离间的。我们兄弟互相告诫说:‘现在愧居二圣近臣,处在母子之间,很难,应该深深谨慎。’又列举人事,哪里容易?即使被嗔怪责备,千万不要轻易说话。十多年中,不曾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大大被嫌弃责备,回答说:‘臣等不是不听到人言,只是恐怕不审察向上误导圣听,所以不敢说。’二圣之间的言语,终究不敢随意传通。”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朝见,在清徽堂参加宴会。高祖对各位王公贵族说:“北京的日子,太后严明,左右因此有是非之言。调和朕母子关系的,只有杨椿兄弟。”于是举起酒杯赐给哥哥和我酒。你们如果万一

蒙明主知遇,宜深慎言语[并北史]韦昭《博奕论》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文选]

译承蒙明主知遇之恩,应当深切谨慎言语。《北史》中韦昭的《博奕论》说:“当今世人,大多不致力于儒家经典学术,却喜好博弈游戏,荒废事务、抛弃正业,忘记睡觉与饮食,耗尽白天直至天明,接着又点燃蜡烛照明。当他们面对棋局时,彼此争夺胜负,在胜负未决时专心致志、意志坚定,精神迷乱、身体疲倦,人事荒废而不修治,宾客旅人缺位而不接待。即使有太牢这样丰盛的宴席,韶夏这样高雅的音乐,也没有空闲去顾及。甚至有人赌到衣物,移动棋子改变行棋规则,廉耻之心松弛而愤怒乖戾的神色显露。然而他们的志向不出棋盘之上,所从事的不过方格之间,白白耗费时日、荒废正业,最终毫无补益。”

王、杨、卢、骆谓之四杰。裴行俭曰:“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澡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得令长;余得令终,为幸。”其后,勃溺南海,照邻投颍水,宾王被诛,炯终盈川,令皆如行俭之言。阎立本善画,秦府十八学士图,及贞观中凌烟阁功臣图,并立本之迹也。时人咸称其妙。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数四,诏坐者为咏,召立本令写焉。时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时已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粉,瞻望座宾,不胜愧赧。退诫其子曰:“吾少好学读书,幸免墙面;缘情染翰,颇及侪流。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诫,勿习成末技。”

姚崇遗令诫子孙曰:「比日见诸达官身亡以后,子孙既失覆荫,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岂唯自玷,仍更辱先,无论曲直,俱受嗤毁[并旧唐书]

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呵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子婴孩。”诚哉,斯语。

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明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掩藏文饰,冀其自改。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尽此三者而已矣。自兹以往,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为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矣。

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受先人之遗体,惜已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弥。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故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

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群从疏薄,则僮仆为仇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

人之事兄,不可不同于事父。何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

沛国刘琎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来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借人典籍,皆湏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风雨犬鼠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

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已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敏对,于礼未通。

父母疾笃,医虽贱,虽少,则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尝有不豫,世子方等

译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被称为“初唐四杰”。裴行俭说:“士人要想成就远大的事业,应当先具备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学才能。王勃等人虽然拥有文才,但轻浮浅薄,哪里是能够享受爵位俸禄的器量呢?杨炯沉静稳重,应当能担任县令一类的长官;其余三人若能善终,已是幸运了。”后来,王勃在南海溺水身亡,卢照邻投颍水自尽,骆宾王被诛杀,杨炯最终官至盈川令,结果都如裴行俭所言。阎立本擅长绘画,秦王府十八学士图,以及贞观年间凌烟阁功臣图,都是阎立本的作品。当时人们都称赞他画得精妙。唐太宗曾与侍臣学士在春苑池中泛舟,池中有奇异的水鸟随着波浪从容游动,太宗多次击节赞赏,命令在座的人作诗咏叹,并召来阎立本让他作画。当时门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此时阎立本已担任主爵郎中,却仍奔波流汗,俯伏在池边,手持画笔颜料,瞻望在座的宾客,羞愧得满脸通红。退下后他告诫儿子说:“我年少时爱好读书,侥幸免于不学无术;因爱好绘画,颇受同辈推崇。只因为擅长丹青而被君主知晓,亲身从事仆役般的工作,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你应当深深以此为戒,不要习得这种末流技艺。”

姚崇留下遗令告诫子孙说:“近来看到那些高官显贵死后,子孙失去了庇护,大多陷入贫困,在极小的利益面前,兄弟间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互相争斗。这不仅是自取其辱,更是羞辱祖先,无论曲直对错,都会遭受嗤笑和毁谤。”

婴儿幼儿能辨认人的脸色,知道人的喜怒,就应当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停就停。等到几岁时,就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子女就会敬畏谨慎从而产生孝心。我看到世间只有溺爱而没有教育,往往不能做到这样,饮食起居,放纵他们的欲望,应当告诫的反而奖赏,应当呵斥的反而嬉笑,等到他们有了认知,便认为理所当然,骄横傲慢已经养成,这时再想约束他们,即使鞭打至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加深反而增加怨恨,等到他们长大成人,最终败坏德行。孔子说:“少年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就像自然一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俗谚说:“教导媳妇要在刚进门时,教导孩子要在婴儿时期。”这话确实不假。

梁元帝时,有一位学士,聪明有才华,被父亲宠爱,父亲在教育上有所缺失。他只要说对一句话,父亲就到处宣扬;整年称赞他,他只要做错一件事,父亲就掩饰文过,希望他自己改正。等到他结婚做官后,暴戾傲慢日益滋长,最终因为言语不慎,被周逖抽肠衅鼓。

有了人民,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家的亲情,尽在这三者之中罢了。由此往上,直到九族,都根源于这三种亲情。所以它们在人伦中最为重要,不可不笃厚。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裾地照顾;吃饭时同案,穿衣时传服,求学时同窗,游玩时同行。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友爱。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亲情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之间相比兄弟,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部配圆形的盖子,是不相合的。只有友爱兄弟情深至切,不被旁人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双亲去世后,兄弟相互照顾,应当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一样。承受先人的遗体,珍惜自身的血脉。除了兄弟还有什么可思念的呢?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产生怨恨,关系亲就容易弥补。好比居住的房屋,有一个洞就堵塞它,有一条缝就涂抹它,所以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不关心雀鼠一样,不防备风雨,墙壁塌陷柱子沦陷,就无可救药了。仆妾就像雀鼠,妻子就像风雨,这话说得严重啊!

兄弟不和睦,子侄就不相亲爱;子侄不相亲爱,堂兄弟就疏远淡薄;堂兄弟疏远淡薄,仆人就成为仇敌了。像这样,路人都会践踏他们的脸面而践踏他们的心,谁来救他们呢?有人结交天下的士人,都有欢爱,却对兄长失敬,为什么能对待众多的人却不能对待少数的人呢?有人统领数万军队,得到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恩,为什么能对待疏远的人却不能对待亲近的人呢?

人侍奉兄长,不可以不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爱护弟弟不如爱护儿子呢?这是照镜子却看不清自己啊。

沛国人刘琎曾与哥哥刘瓛住在隔壁,刘瓛叫了他几声他不答应,过了很久才回答。刘瓛感到奇怪,问他,刘琎说:“刚才没穿戴衣帽,所以没答应。”用这种方式侍奉兄长,就可以避免过失了。

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如果原来就有缺损破损,就应当修补整治。这也是士大夫各种品行之一。济阳人江禄读书没读完,即使有紧急的事,也一定要等书卷捆扎整齐,然后才起身,所以书籍没有损坏。人们不讨厌向他借书。有的人把书籍弄得乱七八糟,分散了卷册,大多被童仆婢妾弄脏,被风雨犬鼠毁坏,实在是损害德行。我每次读圣人的书,没有不肃然起敬对待的。那些旧纸张上有五经的词义以及贤达的姓名,不敢用来做污秽的用途。

凡是宗亲的辈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父。江南的风俗,从此往上,官职高的都通称为尊。同昭穆的,即使百代仍然称兄弟。如果对别人称呼他们,都说族人。河北的士人,即使三二十代,仍然称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曾问一个中原人说:“你是北方人,为什么不知道有族?”回答说:“骨肉容易疏远,不忍心说族罢了。”当时虽然被认为是敏捷的回答,但在礼法上并不通达。

父母病重,医生即使地位低贱,即使年轻,也要流泪哭泣拜谢他,以表达哀求之情。梁孝元帝在江州时,曾经身体不适,世子方等

亲拜中兵参军李猷焉。吾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所值名贤,未尝不神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艺能,较明易习者也。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

译亲自拜见中兵参军李猷。我出生在乱世,成长于战乱之中,流离失所,见闻已经很多,所遇到的名贤,没有不让我神魂颠倒、心向往之的。人在少年时,性情尚未定型,所亲近交往的人,其熏陶浸染,言谈举止,虽然无心学习,却在潜移默化中自然变得相似。何况是操行、技艺,更加明显容易学习呢。因此,与好人相处,就像进入充满芝兰香气的房间,时间久了自己也会芬芳;与坏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自己也会发臭。

梁朝全盛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有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蹑高齿屐,坐棋子布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乱离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汝可不自勉邪?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人见邻里亲戚有隹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

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懦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箴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恤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已,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苶然沮丧,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观古人之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历兹以往,百行皆然。世人读书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竖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夫学者所以求益耳。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敌,恶之如鸱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

夫字者,坟籍根本。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习赋颂者,信褚诠而忽吕忱;明史记者,专皮邹而废篆籀;学《汉书》者,悦应苏而略《苍雅》。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晋宋以来,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至梁天监之间,斯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讹字[前上为草,能傍作长之类是也]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多所伤败。尔后坟籍,略不可看。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考。如此非一遍满经传。或曰:「今之经典,子皆谓非《说文》所言;子皆云是。然则许慎胜孔子乎?」曰:「今之经典,皆孔子手迹耶?」客曰:「今之《说文》,皆许慎手迹乎?」答曰:「许慎检以六文,贯以部分,使不得误,误则觉之。孔子存其义而不论其文也。先儒尚得改文从意,何况书写流传耶?必如《左传》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不得辄攺也。安敢以《说文》较其是非哉?且余亦不专以《说文》为是也。其有援引经传,与今乖者,未之敢从。大抵服其为书,檃括有条例,剖析穷根源。郑元注《书》,往往引以为证。若不信其说,则冥冥不知一点一画有何意焉。世间小学者,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是正书记。凡《尔雅》《三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本指哉?亦是随代损益,各有同异。西晋以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耳。古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缪过成,鄙俗乱傍为舌,楫下无耳,席中

译梁朝全盛时期,贵族子弟大多没有学问,以至于有谚语说:“只要上车不掉下来,就能担任著作郎;只要身体安好,就能担任秘书郎。”他们无不熏香衣服、剃光眉毛,敷粉涂脂,乘坐长檐车,穿着高齿木屐,坐在铺着方褥的棋盘上,靠着斑丝隐囊,左右陈列着各种玩物,从容不迫地出入,看上去宛如神仙。考选明经求取功名,就雇人代答策问;三九公宴时,就请人代写诗赋。在那时候,他们也算是快意之士了。等到战乱离散之后,朝廷和市场发生变革,选拔官员的标准,不再是过去那些亲信;当权掌势的人,也不再是昔日的党羽。在自己身上寻求却一无所得,在社会上施展却毫无用处,像枯木一样僵立,像穷流一样漂泊。在战乱中独自奔波,辗转死于沟壑之中。在那时候,他们确实是庸劣之才。而有学问技艺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安身立命。自从荒乱以来,那些被俘虏的人中,即使是百代以来的平民百姓,懂得读《论语》《孝经》的,还能当别人的老师;即使是千年以来的世家大族,不懂文书典籍的,没有不耕田养马的。由此看来,你怎能不自我勉励呢?父亲兄长不能永远依靠,家乡国家不能永远保全,一旦流离失所,无人庇护,应当从自身寻求依靠罢了。谚语说:“积蓄千万财富,不如有一技之长在身。”技艺中容易学习而又可贵的,没有超过读书的了。人们看见邻里亲戚中有才俊快意的人,就让子弟羡慕并学习他们,却不知让他们学习古人,这是多么愚昧啊!

所以读书做学问,本来是为了开阔心胸、增长见识,有利于行为罢了。不知道如何奉养父母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预先揣测父母心意、和颜悦色、声音柔和、态度谦恭,不畏惧辛劳,从而感到甘甜柔顺、警惕畏惧,产生惭愧恐惧之心而付诸行动。不知道如何侍奉君主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坚守职责不越权,遇到危难献出生命,不忘规劝谏诤,以利于国家,从而内心感动,想要效仿他们。向来骄奢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恭敬节俭、节制用度,以谦卑来修养自己,把礼作为教育的根本,把敬作为立身的基石,从而惊惧自失,收敛容貌、抑制心志。向来鄙吝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看重道义、轻视财物,私心少、欲望寡,忌讳自满、厌恶盈溢,救济穷困、体恤匮乏,从而羞愧悔恨,积累财富而能散施。向来暴戾强悍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小心谨慎、贬抑自己,包容污辱、隐藏缺点,尊重贤人、容纳众人,从而沮丧颓败,好像承受不起衣服的重量。向来怯懦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坚强刚毅、正直不阿,说话一定守信,追求福义而不违背正道,从而振奋激励,不可被恐吓震慑。以此类推,各种品行都是如此。世人读书的人,只能说说,不能实行,忠孝没有名声,仁义不够充足。加上判断一件诉讼,不一定能得其道理;治理千户县的百姓,不一定能治理好;问他建造房屋,不一定知道横梁和立柱的区别;问他种田,不一定知道稷早熟而黍晚熟。吟咏谈笑,讽咏辞赋,事情既悠闲,才识又迂腐荒诞,对于军国大事的筹划,几乎没有用处,所以被武人和俗吏共同嗤笑诋毁。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求学的人是为了求取益处罢了。看见别人读了几十卷书,就自高自大,凌辱长辈,轻慢同辈,人们憎恨他像仇敌,厌恶他像鸱枭。这样因学习而损害自己,不如不学习。

文字是典籍的根本。世间的学徒,大多不懂文字,读五经的人,以徐邈为是而以许慎为非;学习赋颂的人,相信褚诠而忽视吕忱;通晓史书的人,专信皮邹而废弃篆籀;学习《汉书》的人,喜欢应劭、苏林而忽略《苍颉篇》《雅》。不知道书音,那是枝叶;小学才是宗系。晋宋以来,所有的书籍,字体端正可观,虽然有俗字,但不是大损害。到了梁天监年间,这种风气没有改变;大同末年,讹误替代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为推行讹字(比如前上为草,能旁作长之类),朝野一致,以为楷模,画虎不成,多有败坏。从此以后的典籍,几乎不可看。北朝丧乱之余,书法鄙陋,加上擅自造字,粗俗拙劣胜过江南。于是以“百念”为“忧”,以“言反”为“变”,以“不用”为“罢”,以“追来”为“归”,以“更生”为“苏”,以“先人”为“考”。像这样的字,满经传都是。有人说:“现在的经典,你都说是非《说文》所言;你都说是。那么许慎胜过孔子吗?”回答说:“现在的经典,都是孔子的手迹吗?”客人说:“现在的《说文》,都是许慎的手迹吗?”回答说:“许慎以六文检验,以部分贯穿,使不得有误,有误就能察觉。孔子保存其义而不讨论其文字。先儒尚且能改文从意,何况书写流传呢?一定像《左传》中‘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为蛊’、‘亥有二首六身’之类,后人自然不能擅自更改。怎敢用《说文》来比较其是非呢?况且我也不专门以《说文》为是。那些援引经传,与现在相违背的,我不敢遵从。大体上佩服它作为书,概括有条例,剖析穷根源。郑玄注《书》,往往引以为证。如果不信它的说法,就冥冥中不知道一点一画有什么意思。世间的小学者,不通古今,一定依据小篆,校正书记。凡是《尔雅》《三苍》《说文》,怎能完全得到苍颉的本意呢?也是随时代损益,各有同异。西晋以往,字书怎能全非?只要体例成就,不擅自专断罢了。古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悦为说,以邵为召,以闲为间,像这样的,也不劳改。自有讹谬过成,鄙俗乱傍为舌,楫

加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猎化为獦[音葛,兽名,出《山海经]宠变成竉[竉音郎动反,孔也,故从穴]如此之类,不可不知。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为是不得下笔也。所见渐广,更知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

译加带、恶上、安西、鼓外、皮外、凿头、生毁、猎化为獦(音葛,兽名,出自《山海经》)、宠变成竉(竉音郎动反,意为孔,所以从穴部)这类情况,是不能不知道的。我从前刚开始看《说文解字》时,轻视世俗通行的字形。如果遵循正统字形,就担心别人不认识;如果随顺世俗写法,心里又嫌它不正确,因此无法下笔。后来见识逐渐广博,更懂得通权达变,来补救以前的固执,大概能改变一半吧。如果是写文章著述,还选择那些稍微有些依据的字来使用;至于官府文书、日常书信,幸好不违背世俗习惯。

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绪余,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慒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傍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涂说,强事饰辞,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扬都要云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邱,论婚则燕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凡百一二百件,转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施行时复失所。

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录,书迹未堪以留爱玩。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瘥五。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绘画、棋博,略得梗概,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异端,当精妙也。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宏正为王宣城所爱,给一果下马,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至乃尚书郎乘马,则纠劾之。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卒者,往往而然[并颜氏家训]

李习之寄从弟正辞书:知尔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怀念,勿在意。借如用汝之所知,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和其心,使其余以与时世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富且贵矣。如非吾力也,虽尽用其十,秪益劳其心矣,安能有所得乎?李习之答朱载言书:古之人相接,有等轻重,有仪,列于经传,皆可详引。如师之于门人,则名之;于朋友,则字而不名。称之于师,则虽朋友亦名之。子曰:“吾与回言。”又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师之于门人验也。夫子于郑,兄事子产;于齐,兄事晏婴。平仲传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曰:“言游过矣。”子张曰:“子夏云何?”曾子曰:“堂堂乎张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验矣。子贡曰:“赐也何敢望回?”又曰:“师与商也孰贤?”子游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是称于师,虽朋友亦名验也。”足下之书曰:“韦君词,杨君潜,足下之德与二君未知先后也。”而足下齿幼而位卑,而皆名之。传曰:“吾见其与先生并行,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并李文公集]

今之儒者,移学文艺,干仕进之心,以收其放心,而美其身,则如何古之人不可及哉?父兄以文艺令其子弟,朋友以仕进相招,往而不返,则身心始荒而不治,万事之成,咸不逮古先矣。

能攻人实病者,至难也。能受人实攻者,为尤难。人能攻我实病,我能受人实攻,朋友之义,其庶几乎?不然,其不相陷而为小人者,几希矣[并胡氏知言]

汪信民尝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闻之,击节叹赏[吕氏师友杂志]

唐充之每称前辈说后生不能忍诟不足为人闻人密论不能容受而轻泄之者不足以为人[童蒙训]

吴庠妻谢氏,子贺与宾客言及人之长短,夫人屏间窃闻之,怒笞贺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何忽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而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泣涕不食。贺由是恐惧,谨默。

崇宁中,叔巽来省荥阳于符离,有故人遇之甚薄,及欲行,来召饭,叔巽欲往,人或止之曰:“此人相待如此之薄,何必赴饭?”叔巽曰:“不欲与人生睚眦之怨[舍人杂录]

刘器之尝论至诚之道,凡事据实而言,才涉诈伪,后来忘了前话,便是脱空。据实而言,十年二十年后说,无异同贤,便不说。刘安世元来只是脱空,汉。

田瘦承伯云:「作官从人奏辟,非但宾主,便有君臣之义,不宜轻也。」

杜祁公食于家,惟一面一饭

译常常见到士大夫以从事农业和商业为耻,以做工匠手艺为羞,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写字只能勉强记下姓名,吃饱喝足,昏昏沉沉无所事事,就这样消磨日子,就这样度过一生。有的凭借家世余荫,获得一官半职,便觉得满足,哪里肯自找苦吃?等到遇到吉凶大事,议论得失,他们茫然张口,如同坐在云雾之中。在公私宴集上,谈论古事、吟诗作赋,他们缄口低头,只是打哈欠伸懒腰罢了。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都替他们羞愧得想钻入地下,为什么舍不得花几年时间勤奋学习,却要终身承受羞愧耻辱呢?江南民间,士大夫有的不学习,以粗鄙朴实为羞,道听途说,强行修饰言辞,把“征质”说成“周郑”,把“霍乱”说成“博陆”。去荆州必定说“峡西”,去扬州必定说“海郡”。说到吃饭就说“糊口”,说到钱就说“孔方”,问到迁徙就说“楚邱”,论到婚姻就说“燕尔”。提到王必说“仲宣”,提到刘必说“公干”。这类情况有一百多件,辗转模仿,追究起来都不知道来源,实行时又常常出错。

近世有两个人,是聪明通达的士人。性格喜欢经营综理,却几乎没有成就。经学不足以应对问难,史学不足以讨论辨析。文章不值得收录传世,书法不值得让人喜爱把玩。占卜射覆,十次中三次;行医治病,十人中治好五个。音乐在几十人中排在下等,射箭在千百人中排在中间。天文、绘画、棋戏,只略知大概,都不精通熟练。可惜啊!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如果舍弃旁门左道,应当能精妙绝伦。

梁朝士大夫都崇尚宽袍大带,大帽高鞋,出门乘车,进门由人搀扶,城郊之内,没有骑马的人。周宏正被王宣城喜爱,赐给他一匹果下马,他常骑乘,满朝认为他放达不羁。以至于尚书骑马,就被弹劾。等到侯景之乱,士大夫皮肤脆薄骨头柔弱,不能行走,身体瘦弱气息微弱,不能耐寒暑,仓促间坐死的,往往如此。

李习之给从弟正辞的信中说:知道你京兆府解试落第,如果怀念故乡,不要在意。假如把你所知道的分为十份,用九份来学习圣人之道,调和内心,用剩下的一份来顺应时势进退。如果可以求得,就不只是富贵了。如果不是我的能力所能达到的,即使全部用上,也只是徒增内心的劳苦,怎么能有所得呢?李习之答复朱载言的信中说:古人交往,有等级轻重,有礼仪,列在经传中,都可以详细引用。比如老师对学生,就称其名;对朋友,就称字而不称名。向老师提及,即使是朋友也称其名。孔子说:“我和回说话。”又说:“参啊,我的道一以贯之。”又说:“如果由不得好死。”这是老师对学生称名的验证。孔子在郑国,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子产;在齐国,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晏婴。《平仲传》说:“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点。”又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子夏说:“言游错了。”子张说:“子夏怎么说?”曾子说:“堂堂乎张也。”这是朋友称字不称名的验证。子贡说:“赐怎么敢望及回?”又说:“师和商谁更贤?”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走路不走小路。”这是向老师提及,即使是朋友也称名的验证。你的信说:“韦君词,杨君潜,你的德行与这两位不知谁先谁后。”而你年纪小地位低,却都称他们的名。《传》说:“我见他与先生并行,不是求益的人,是想速成的人。”

现在的儒者,转移学习文艺,怀着求取仕进的心,来收束放纵的心,美化自身,那么为什么古人不可及呢?父兄用文艺命令子弟,朋友用仕进互相招引,一去不返,那么身心开始荒废而不治理,万事的成功,都不如古人了。

能攻击别人真实毛病的人,很难。能接受别人真实攻击的人,更难。别人能攻击我的真实毛病,我能接受别人的真实攻击,朋友的情义,大概差不多了吧?不然,那些不互相陷害而成为小人的,很少了。

汪信民曾说:“人常能咬得菜根,那么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听了,击节赞叹。

唐充之常称前辈说,后生不能忍受侮辱,不足以为人;听到别人秘密议论不能容忍接受而轻易泄露的,不足以为人。

吴庠的妻子谢氏,儿子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长短,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到,愤怒地鞭打贺一百下。有人劝解夫人说:“褒贬士人是常事,为什么忽然鞭打他这样厉害?”夫人说:“爱惜女儿的人,必定选取反复诵读《白圭》的士人来娶。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义命却说话忘记父母,难道是长久之道吗?”于是哭泣不吃东西。贺因此恐惧,谨慎沉默。

崇宁年间,叔巽来符离探望荥阳,有故人对待他很冷淡,等到要离开,来召他吃饭,叔巽想去,有人阻止他说:“此人对待你如此冷淡,何必去吃饭?”叔巽说:“不想与人结下睚眦之怨。”

刘器之曾论至诚之道,凡事据实而言,才涉及诈伪,后来忘了前话,就是脱空。据实而言,十年二十年后说,没有不同,贤者便不说。刘安世元来只是脱空汉。

田瘦承伯说:“做官听从别人奏请辟召,不仅是宾主关系,就有君臣之义,不应轻视。”

杜祁公在家吃饭,只一面一饭。

而已。或美其俭,公曰:「衍本一措大尔。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国家者俸入之余,以给亲族之贫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夺之,却为一措大,又将何以自奉养邪[语录]

译罢了。有人称赞他节俭,他说:“我原本只是一个穷书生罢了。名声、地位、爵位、俸禄,以及衣冠服饰,都是国家的恩赐;俸禄剩余的部分,用来供给贫困的亲属,常常担心自己白吃饭,哪里敢用来供养自己呢?一旦名声、地位、爵位、俸禄被国家剥夺,我又变回一个穷书生,又将靠什么来供养自己呢?”

文正范公之子纯仁娶妇将归,或传妇以罗为帷幔者,公闻之不悦,曰:“罗岂为帏幔之物邪?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敢持至吾家,当火于廷[遗事]

随初九出门,交有功。人心所从,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为恶也。苟以亲爱而随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天理?故出门而交则有功也。出门,谓非私匿;交不以私,故能随遇而有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人之所随,得正则远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既系初,则失五矣,弗能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专一也。

随六三,系丈夫,失小子,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阳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舍初从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则善也,如昏之随明,事之从善,上随也。背是从非,舍明逐暗,下随也[并易传]

桓谭谓秦近君能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至千余言,但说“若稽古”三万言。班固叹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是今滋蔓伤本之弊,古人已深斥之矣。又随而踵之,循覆车之辙邪?彼方自诧曰:“前之文人才悭而不能宏阐,有愧今日之富。”亦难与言矣。

卜子夏首作丧服传,记者曰:「传者,传也,传其师说云尔。」唐陆淳于《春秋》,每一义必称「淳闻于师曰」。诗则有鲁,故有韩;故有齐后氏,故齐孙氏,故毛《诗》故训传。书则有大小夏侯解。故前人惟「故」之尚,如此[并眺以道集]

王吉为昌邑王中尉,王好游猎,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偃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然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王吉传]

韩魏公曰:「以之遇,可以成功;以之不遇,可以免祸者,其惟晦乎?」又曰:「人情微处,须深体之。若直用已以处,所失多矣。」又曰:「君子操履,湏当精微。放过一事,便为小人所窥。」韩魏公因论君子小人之际,皆当以诚待之。但知其为小人,则浅;与之接耳。凡人至于小人欺已处,不觉则已,觉则必露其明以破之。公独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尝形于色也[以上并韩魏公语录]

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大夫,尽声色之乐,一时馆阁清流无不往者。韩魏公于其间最年少,独未尝造焉。李数召,而公数以事辞。人有强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公处之不失和,李莫能致怨。同时诸公亦不以为介也。韩魏公在政府时,极有难处置事,尝言:“天下事无有尽如意,湏是隐忍,不然不可一日处矣。”公言时,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语常至相击。待其气定,每与平之以理,使归于“是”,虽好胜者亦自然不争也。

韩魏公知欧阳永叔不以系辞为孔子书,又多不以文中子为可取,中书相会累年,未尝与之言,及也。

韩魏公在北门,一属官有小才,公多委以事,人谓公真许之。他日或问之,公曰:“某人但任术所为,大不敦笃,大中其弊。”

韩魏公为陕西招讨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相能。师鲁于公处即论英公事,英公于公处亦论师鲁。公皆纳之,不形,遂无事。不然,不静矣。

韩魏公云:「临事若虑得是,札定脚做,更不移,成败则任他如此,方可成务。」

韩魏公言,王文正弟傲不可训。一日,遇冬至祀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皆击破之。家人惶骇,文正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默无一言,但摄衣步入堂。其后弟忽感悟而复为善,终亦不言[已上并魏公别录]

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夫谨家谍[按谍牒,古字通

译文正范公的儿子范纯仁娶妻,新娘即将过门,有人传言新娘用罗纱做帷幔,范公听说后很不高兴,说:“罗纱怎么能用来做帷幔呢?我家向来清廉节俭,怎么能扰乱我家的家法!如果敢带到我家来,应当在庭院中烧掉。”

随卦初九爻辞说: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绩。人心所追随的,大多是亲近喜爱的人。常人的感情,喜爱某人就认为他是对的,厌恶某人就认为他是错的。所以妻子儿女的话即使有失误也大多被听从,所憎恶的人的话即使正确也被认为是坏的。如果因为亲近喜爱而追随他们,那就是私情所驱使,哪里符合天理呢?所以出门与人交往就能有功绩。出门,意味着不是私下隐藏;交往不凭私情,所以能随遇而安并建立功业。

随卦六二爻辞说:系留小子,失去丈夫。《象传》说:系留小子,是因为不能两者兼得。人所追随的,得到正道就会远离邪道,跟随邪道就会失去正道,没有两者都追随的道理。六二既然系留了初九,就失去了九五,不能两者兼得。这是用来告诫人们追随正道应当专一。

随卦六三爻辞说:系留丈夫,失去小子。丈夫指九四,小子指初九。阳爻在上的,是丈夫;居下的,是小子。舍弃初九而追随九四,符合随卦的适宜原则。向上追随就是善的,就像昏暗追随光明,事情追随善道,这是向上追随。背离正道追随邪道,舍弃光明追逐黑暗,这是向下追随。

桓谭说秦近君解说《尧典》篇目中的两个字,竟达到一千多字,只解说“若稽古”三个字就有三万言。班固感叹后世的经传已经乖离,博学者又不思考多闻阙疑的道理,而是致力于琐碎的解释以逃避疑难,用巧妙的言辞解说五个字的经文,竟达到两三万言,这种如今滋长蔓延伤害根本的弊端,古人已经深深斥责了。又随之效仿,这是重蹈覆辙吗?他们正自我夸耀说:“以前的文人才气吝啬而不能宏大阐发,有愧于今日的丰富。”这也难以与他们交谈了。

卜子夏首先作《丧服传》,记录者说:“传,就是传述,传述老师的学说罢了。”唐代陆淳在《春秋》中,每一个义理必定称“淳听老师说”。《诗经》有鲁诗,所以有韩诗;有齐诗,所以有齐孙氏,有毛《诗》故训传。《尚书》有大夏侯、小夏侯的解说。所以前人只崇尚“故”(旧说),像这样。

王吉担任昌邑王中尉,昌邑王喜欢游猎,王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学习,却乐于安逸游乐,扶着车轼、勒着马缰,驰骋不停。嘴巴因叱咤而疲倦,双手因鞭打和驾驭而辛苦,身体因乘车而劳累。早晨冒着雾露,白天遭受尘埃。夏天被大暑暴晒炙烤,冬天被风寒侵袭压迫。屡次用柔脆如玉的身体,去触犯辛劳烦毒,这不是保全寿命根本、增进仁义隆盛的做法。在宽敞的房屋下,细密的毡毯上,贤明的老师在前面,劝勉诵读的人在后面。向上论述唐尧虞舜的时代,向下涉及殷商周朝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欢欣鼓舞地发愤忘食,日日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仅仅在于衔橛之间吗?”

韩魏公说:“用这种态度遇到顺境,可以成功;用这种态度遇到逆境,可以免除灾祸,大概只有晦暗含蓄吧?”又说:“人情的细微之处,必须深刻体会。如果直接用己意去处理,失误就多了。”又说:“君子的操守品行,必须精微。放过一件事,就会被小人窥探。”韩魏公因此论述君子与小人的界限,都应当以诚心对待。只知道他是小人,就浅薄了;与他交往罢了。凡人到了被小人欺骗的地步,不觉察就算了,觉察了就必定显露明白来破除它。韩公却不然,智慧足以照见小人的欺骗,但每次都承受下来,从未在脸上显露出来。

仁宗朝,李都尉喜欢延请士大夫,尽情享乐声色,当时馆阁的清流没有不去的。韩魏公在其中最年轻,唯独不曾前往。李都尉多次召请,韩公多次以事务推辞。有人强迫他,韩公说:“本来想去,但还没有合适的名义。”韩公处理此事不失和气,李都尉不能产生怨恨。同时的其他官员也不以此为芥蒂。韩魏公在政府任职时,极难处理的事情,曾经说:“天下的事没有完全如意的,必须隐忍,不然一天也待不下去。”韩公说话时,同僚中有两三位公卿互不相让,言语常常互相攻击。等到他们怒气平息,韩公每次用道理平抑他们,使他们归于“正确”,即使是好胜的人也就自然不争了。

韩魏公知道欧阳永叔不认为《系辞》是孔子写的,又大多不认为《文中子》可取,在中书省共事多年,不曾与他谈论这些。

韩魏公在北门任职时,一个属官有小才能,韩公多把事务委托给他,人们说韩公真正赞许他。后来有人问起,韩公说:“某人只是任术所为,非常不敦厚笃实,其中弊端很大。”

韩魏公担任陕西招讨使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和。师鲁在韩公处议论英公的事,英公在韩公处也议论师鲁。韩公都接纳了,不显露出来,于是无事。不然,就不会平静了。

韩魏公说:“临事如果考虑得对,就站稳脚跟去做,不再动摇,成败就听任它如此,这样才能成就事务。”

韩魏公说,王文正的弟弟傲慢不可训导。一天,遇到冬至祭祀家庙,在堂前排列百壶,弟弟都打碎了。家人惶恐惊骇,文正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酒流满路,无法行走,沉默无言,只是提起衣服步入堂中。后来弟弟忽然感悟而重新向善,最终文正也不曾提及此事。

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的记。谨慎地对待家谱。

用]而心不忘于先茔者,孝之大也。惟坟墓祀祖之有托,故以子孙不绝为重。琦自志于学,每见祖先所为文字与家世铭志,则知宝而藏之。有遗逸者,尝精意搜掇,未始少懈。时编岁缉,寖以大备。其所志先域之所在,虽距今百有余年,必思博访而得之。卒能不先业,推及先茔之八世,得以岁时奉祀,少慰庸嗣之志。向若家牒不谨,祖先文字不传,虽有孝于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而严祀之,其可得乎[韩魏公文集]

译在位任职而心中不忘祖先陵墓,是孝道中最大的表现。正因为坟墓和祭祀祖先有所依托,所以以子孙绵延不绝为重。琦自从立志求学,每当看到祖先所写的文字以及家族世系的铭文志传,就懂得珍视并收藏它们。如果有散失遗漏的,曾经精心搜集整理,从未稍有懈怠。逐年编纂整理,逐渐变得完备。他所记载的祖先陵墓所在地,虽然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必定想着广泛访求而找到它。最终能够不废弃祖先的家业,推及到先茔八代祖先,得以在岁时进行祭祀,稍微安慰平庸后嗣的心志。假如家谱不谨慎保管,祖先的文字没有流传,即使有孝敬祖先的心,想要探究他们的墓穴并严肃地祭祀他们,难道能实现吗?

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坏,而今世无师,学之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利禄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欧阳文忠集]

迂叟曰:「世之人不以耳视而目食者鲜矣。」闻者骇曰:「何谓也?」迂叟曰:「衣冠所以为容观也,称体斯美矣。世人舍其所称,闻人所尚而慕之,岂非以耳视者乎?饮食之物所以为味也,适口斯善矣。世人取果饵而刻镂之,朱绿之以为盘案之玩,岂非以目食者乎?」

司马温公答刘蒙书曰:「昔张伯松语陈孟公曰:『人各有性,长短自裁。子欲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败矣。』马文渊戒兄子,欲其效龙伯高之周慎谦俭,不欲其效杜季良忧人之忧,乐人之乐也。光愚无似,何足以望万一于古人?然私心所慕者,」

伯松,伯高,而不敢为孟公、季良之行也。况幼时始能言,则诵儒书,习谨饬;长而为吏,则读律令,守绳墨,视地而后敢行,顿足而后敢立。足下一旦待以陈孟公、杜季良之徒,光能无骇乎[并司马温公文集]

人之爱其子者,或多曰:“儿幼未有知尔,俟其长而教之。”是犹养恶木之萌芽,曰:“俟其合抱而伐之”,其用力顾不多哉?又如开笼纵鸟而捕之,解缰放马而逐之,曷若勿纵勿解之为易也[司马温公家训]

孝经》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夫为人子而事亲或亏,虽有他善,累百不能掩也。可不慎乎!」

古之为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德。后之人,自童稚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德?乐文仲说邹浩学士一事,亦好。尝见人写字不端正,必须劝戒之。或人问之曰:“每事端正,则心自正矣。”

贵姓子弟于饮食玩好之物之类,直是一生将身伏事,不解,如管城之陈醋瓶,洛中之史画匣是也。更有甚事?伯淳与君实尝同观史画,犹能题品耐烦。伯淳问君实:“能如此与他画否?”君实曰:“自家一个身犹不能自持,更有甚工夫到此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并程氏遗书]

蛊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传曰: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道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阴柔可知。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已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旅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传曰:六以阴柔在旅之时,处于卑下,是柔弱之人处旅困而在卑贱,所存污下者也。志卑之人,既处旅困,鄙猥琐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灾咎也。世治则庠序之教行有法以率之,不率教者有至于移屏不齿,又礼义廉耻之风所渐陶,父兄朋友之义所劝督,故人莫不强于进学。及夫乱世,上不复主其教,则无以率之,风俗杂乱浮偷,父兄所教者趋利,朋友所习者从时,故人莫不肆情废惰,为自弃之人[程氏经解]

嘉佑初,正献公会诸婿于东园,时韩师朴、王正国新登第,皆惠穆婿也。中休,邻园闲坐,正国唱自作小词甚多。景纯问师朴曰:“师朴莫亦有否?”师朴正色曰:“岂有此事?”正献公书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粱肉自怕腹中”书两句于子舍之屏风。惠穆公赴人饮食之约,未尝后到,曰:“使主人

译古代的求学之人必定尊崇他们的老师,老师受到尊崇然后道统才能被尊重,道统被尊重然后才能产生坚定的敬意,有了坚定的敬意然后才能坚守自我,能够坚守自我然后才能在实践中果断坚定,果断坚定然后才能无所畏惧且不随波逐流。夏商周三代衰微,学校制度废弃,到了两汉时期,尊师重道的风气尚存,所以当时的学者各自坚守自己的经典并加以运用,因此汉朝的政治治理、文章以及当时的各种事务,后世无法企及,其根源深远啊。后世尊师重道的法度逐渐败坏,当今世上没有老师,学问失去了尊严,所以人们轻视自己的道统,轻视它就不能达到高深的境界,达不到高深的境界就不能产生坚定的信念,信念不坚定就不知道坚守什么,坚守不牢固就会有所畏惧,被外物所改变。因此学者只是迎合时俗,把追求俸禄利益作为急务,以至于忘记根本、追逐末流而不知返回。用不坚定不牢固的心态,去坚守未能达到高深境界的学问,即使想要果断地加以运用,也不知道运用的方法,更何况有利禄的诱惑、刑罚灾祸的恐惧来改变他们呢?[《欧阳文忠集》]

迂叟说:“世上的人不用耳朵看而用眼睛吃的人是很少的。”听到的人惊骇地说:“这是什么意思?”迂叟说:“衣冠是用来修饰仪容的,符合身材就是美的。世人舍弃适合自己的,听说别人崇尚什么就去羡慕它,这难道不是用耳朵看吗?饮食之物是用来品尝味道的,适合口味就是好的。世人选取瓜果糕点并雕刻它们,涂上红绿颜色作为盘案上的玩物,这难道不是用眼睛吃吗?”

司马温公回复刘蒙的信中说:“从前张伯松对陈孟公说:‘人各有本性,长短各自裁断。你想让我变成你,也做不到;我如果效仿你,也会失败。’马文渊告诫侄子,希望他效仿龙伯高的周全谨慎、谦虚节俭,不希望他效仿杜季良担忧别人的担忧、快乐别人的快乐。我愚笨没有可比之处,哪里值得希望达到古人的万一呢?然而我心中所仰慕的,”

是张伯松、龙伯高,而不敢做出陈孟公、杜季良那样的行为。况且我小时候刚能说话,就诵读儒家书籍,学习谨慎严谨;长大后做官,就研读法律条令,遵守规矩法度,看清地面才敢行走,跺稳脚跟才敢站立。您一下子把我当作陈孟公、杜季良那样的人看待,我能不感到惊骇吗?[并见《司马温公文集》]

爱护自己孩子的人,大多说:“孩子年幼没有知识,等他们长大了再教育他们。”这就像培育坏树的萌芽,说:“等它长到合抱粗再砍伐它”,那所用的力气岂不是更多吗?又如同打开笼子放出鸟再去捕捉,解开缰绳放出马再去追赶,哪里比得上不放开、不解开更容易呢?[《司马温公家训》]

《孝经》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尊敬自己的亲人而尊敬别人,叫做违背礼义。作为子女侍奉父母如果有亏缺,即使有其他善行,成百上千也不能掩盖。能不谨慎吗!”

古代做士人的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中间有二十五年专心学习,又没有利益可追逐,那么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必须去除追逐私利的念头,才能由此成就德行。后来的人,从孩童时期就有急切追逐利益的心思,怎么能趋向德行呢?乐文仲讲述邹浩学士的一件事,也很好。曾经看见有人写字不端正,必须劝诫他。有人问他:“每件事都端正,那么心自然端正了。”

富贵人家的子弟对于饮食玩好之类的事物,简直是一生俯身侍奉,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像管城的陈醋瓶、洛阳的史画匣一样。还有什么事呢?伯淳与君实曾经一起观赏史画的匣子,还能耐心题写品评。伯淳问君实:“能这样为他画吗?”君实说:“自己一个人身体尚且不能自我持守,还有什么工夫去侍奉外物呢?侍奉外物的人,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己的身体和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心却已经先不好了。”[并见《程氏遗书》]

蛊卦九二爻辞:整治母亲的弊端,不可固执。传文说:儿子对于母亲,应当用柔和顺从的方式辅助引导她,使她符合道义,如果不顺从而导致失败,弊端就是儿子的罪过。从容顺从,难道没有方法吗?从妇人的角度说,阴柔的特性可知。如果伸张自己刚阳的道理,突然强行纠正违背,就会伤害恩情,危害很大,又怎么能进入呢?在于委屈自己、降低心意,顺从承接,使她自身端正、事情治理好罢了。所以说不可固执,意思是不可固执地尽用刚直的道理。这样才是中道。旅卦初六爻辞:旅途中琐碎细碎,这就是招致灾祸的原因。传文说:六以阴柔处于旅卦之时,处于卑下的位置,这是柔弱的人处于旅途困顿而在卑贱的地位,所存留的是污浊低下。志向卑下的人,既然处于旅途困顿,鄙陋猥琐细碎,无所不至,这就是导致悔恨耻辱、招致灾祸的原因。世道太平则学校教化施行,有法度来引导,不遵从教化的人有被排斥不齿的,又有礼义廉耻的风气逐渐熏陶,父兄朋友的道义劝勉督促,所以没有人不努力进取学习。到了乱世,上面不再主持教化,就没有办法引导,风俗杂乱浮浅苟且,父兄所教导的是追逐利益,朋友所习染的是迎合时俗,所以没有人不纵情废弃懒惰,成为自暴自弃的人。[《程氏经解》]

嘉佑初年,正献公在东园会集各位女婿,当时韩师朴、王正国刚刚考中进士,都是惠穆公的女婿。休息时,在邻园闲坐,正国唱自己创作的小词很多。景纯问师朴说:“师朴难道也没有吗?”师朴严肃地说:“哪有这种事?”正献公写下古人诗句“好衣不近节,士体粱肉自饱腹”两句在子舍的屏风上。惠穆公赴人饮食的邀请,从未迟到,说:“让主人

望望然而客不至,吾不忍也[并吕氏家塾广记]

译望眼欲穿而客人却不来,我实在不忍心啊。

凡作书启,先记彼人父祖名讳于几案。

恩仇分明,此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无好人,此三字非有德者之言也。后生戒之。

世之人以往来宴会、书问为徒费日力,不若不讲之为愈。是未知先王治人道之意,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礼乐相交接之道也。故曰:「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爱。」此其所以讲信修睦,而免于争夺相杀之患者,常消祸于未明也。孟子曰:「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言往来之不可以已也。乡饮酒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言宴会之不可以已也。《聘义》曰:「相接以敬让,则不相侵陵。」言书问之不可以已也。此三者所以消祸于未萌,而使免于争夺相接之患也。

大要,前辈作事多周详,后辈作事多阔略。

字者,朋友之称也。尝见前辈先进,不呼后进字;后进固不敢呼先进字也。气类不同者,亦不相呼。三四十年来,先进始有字后进者。又观前辈,凡父行、父执受拜不跪[并酬酢事变]

刘器之待制云:「某初登科,与二同年谒张观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某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曰勤、谨、和、缓。』中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张正色作气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且道世间甚事不因忙后错了[童蒙训]

问某有一病,且如作一简便,湏安排言语,写教如法,要人传玩。饭一客,便要器皿饮馔如法,教人感激。推此,每事皆然。先生曰:此夸心,欲以胜人,皆私也。作简请客如法,是合做底,只下面一句便是病根。此病根因甚有?只为不合有已。得人道好于我,何加?孟子谓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皆是有个夸心。又问:更有一病,称好则溢美,称不好则溢恶,此犹是好恶使然。且如今日泥泞,只是五寸,湏说一尺。有利害,犹且得无利害,湏要如此。此病在甚处?曰:欲以意气加人,亦是夸心。有人做作说话,张筋努脉,皆为有已。

又问:“或曰:‘我初学问事,必不当人,必笑。然我未有所得,湏直情言之。若掩藏畏人笑,徒自欺耳。’此言如何?”曰:“是也。”谓同坐诸子曰:“亦湏切记此语。”

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点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点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余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谢子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关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疏食菜羹,却去房里为甚恁地[并上蔡谢氏语录]

愚柔之质,质之不美也。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求变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

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以天下非吾事;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有是三者,欲身之修,未之有也[吕芸阁《中庸解]

刘道原之子羲仲,本佳,近亦变坏。杨子云称:“言心声,书心画。”羲仲每有书来,呼儿辈译之,数四有不能识者。字小而闇弱,亦其心术之不明类此。某每于书画之间,可得其人之大半[刘元城语录]

温公曰:「凡观书,当先其文,辨其音,然后可以求其义。」

今喜以且为言[案:以且为言者,如姑且、权且之类]是非可否,不得所安,自堕于小人之偷,而愧夫君子之笃敬[并眺以道集]

人湏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贵相。周恭叔才高识明,初年亦甚好,后来只缘累重,若把得定,尽长进。在昔闻明道先生一见吕微仲,便曰:“宰相,微仲湏做,只是这汉。”俗谢上蔡云:“为他有贵底相,态便是俗处。”王介甫在政事堂,只吃鱼羹饭,因荐两人不行,下殿便乞去,云:“世间何处无鱼羹饭?”为缘它累轻,便去住

译凡是写书信启事,先要把对方父亲、祖父的名讳记在桌案上。

恩仇分明,这四个字不是有道之人说的话。没有好人,这三个字不是有德之人说的话。年轻人要引以为戒。

世上的人把往来宴会、书信问候当作白白耗费时日,认为不如不讲交情更好。这是不懂得先王治理人道的用意,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乐相互交接的道理。所以说:“光彩鲜明地以礼文相接,欢愉地以恩义相爱。”这就是用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从而免于争夺相杀的祸患,常常在祸患未明之前就消除它。孟子说:“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亲近和睦。”说的是往来不可以停止。乡饮酒礼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容易施行。”说的是宴会不可以停止。《聘义》说:“以恭敬谦让相接,就不互相侵凌。”说的是书信问候不可以停止。这三者是用来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它,从而使人们免于争夺相接的祸患。

大略来说,前辈做事多周详,后辈做事多粗略。

字,是朋友之间的称呼。曾经看到前辈先进,不称呼后进的字;后进本来也不敢称呼先进的字。气质类别不同的人,也不互相称呼字。近三四十年来,先进才开始有称呼后进字的。又观察前辈,凡是父辈、父辈的朋友受拜不跪[并酬酢事变]

刘器之待制说:“我刚考中进士时,与两位同年去拜见张观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观说:‘我自从做官以来,常秉持四个字,即勤、谨、和、缓。’中间一个年轻人应声说:‘勤、谨、和,已经领教了,缓这一个字,我没有听说过。’张观严肃脸色、振作气势说:‘何曾教贤弟迟缓不及事?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因为匆忙而做错的[童蒙训]

问:我有一种毛病,比如写一封简便的信,必须安排言语,写得合乎法度,让人传阅玩味。请一位客人吃饭,就必须器皿饮食合乎法度,让人感激。推而广之,每件事都是这样。先生说:这是夸耀之心,想要胜过别人,都是私心。写信请客合乎法度,是应该做的,只是下面一句就是病根。这病根为什么会有?只是因为不该有自我。得到人道的好处对我有什么增加?孟子说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认识的穷困者感激我,都是有个夸耀之心。又问:还有一种毛病,称赞好就过分赞美,称赞不好就过分厌恶,这还是好恶使然。比如今天泥泞,只有五寸深,必须说一尺深。有利害,尚且可以没有利害,却非要这样。这毛病在什么地方?回答说:想要以意气加于人,也是夸耀之心。有人做作说话,张筋努脉,都是因为有了自我。

又问:“有人说:‘我刚学习学问时,必定不当着别人的面,必定会笑。然而我还没有什么收获,必须直率地表达心意。如果掩藏畏惧别人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这话怎么样?”回答说:“是对的。”对同坐的各位说:“也必须切记这话。”

谢子与伊川分别一年后,去见他。伊川说:“分别又一年,做了什么工夫?”谢子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字。”伊川说:“为什么?”谢子说:“仔细点检得来,病痛全在这里。如果能按伏住这个罪过,才有前进的地方。”伊川点头,于是对在座的同志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我问:“‘矜’字的罪过,为什么这么大?”谢子说:“现在的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的耳目,完全不关自己的受用。有本事的人,吃饭面前摆满菜肴,就在人前吃;只是粗茶淡饭,却去房里吃,为什么这样[并上蔡谢氏语录]

愚钝柔弱的资质,是资质不美。用不美的资质,追求变化而变美,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现在用卤莽灭裂的学问,有时做有时停,来追求变化不美的资质,等到不能变化,就说天资不美,不是学问所能改变的,这是果断地自我放弃,其不仁太严重了。

愚笨的人自以为是,而不求教;自私的人,认为天下不是我的事;懦弱的人,甘愿居于人下而不推辞。有这三种情况,想要修身,从来没有过的[吕芸阁《中庸解]

刘道原的儿子羲仲,本来很好,近来也变坏了。杨子云说:“言语是心的声音,书法是心的图画。”羲仲每次有书信来,叫孩子们翻译,多次有不认识的。字小而昏暗柔弱,也是其心术不明类似这样。我常在书画之间,可以得知这个人的大半[刘元城语录]

温公说:“凡是看书,应当先关注其文字,辨别其读音,然后才可以探求其意义。”

现在喜欢用“且”字来说话[案:以且为言者,如姑且、權且之类]是非可否,不得心安,自己堕入小人的苟且,而愧对君子的笃敬[并眺以道集]

人必须是一切世俗滋味淡薄才好,不要有富贵相。周恭叔才高见识明,初年也很好,后来只因为拖累重,如果能把持得住,尽可长进。从前听说明道先生一见吕微仲,就说:“宰相,微仲必须做,只是这个人。”俗谢上蔡说:“因为他有贵重的相,态度就是俗的地方。”王介甫在政事堂,只吃鱼羹米饭,因为推荐两人不被采纳,下殿就请求离去,说:“世间哪里没有鱼羹米饭?”因为他的拖累轻,便去留自如

自在。孟子谓:“堂高数仞,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不为。”学者湏先除去此等,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坠堕。常爱诸葛孔明当汉末,自言:“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后来虽应刘先主之聘,宰割山河,三分天下,身为将相,手握重兵,亦何求不得,何欲不遂,却与后主言:“成都有桑八百株,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臣身在外,别无调度,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死之日,不使廪有余,粟库有余财,以负陛下。”及卒果如其言,如此辈人,真可谓大丈夫矣。

译自在。孟子说:“堂屋高数仞,吃饭时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菜肴,侍妾有几百人,我即使得志也不会这样做。”求学的人必须先除去这类欲望,常常自我激励振奋,就不会堕落。我常喜爱诸葛孔明在汉末时,自己说:“我本是平民百姓,在南阳亲自耕种,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谋求在诸侯中显达。”后来虽然接受了刘备的聘请,分割山河,三分天下,身为将相,手握重兵,还有什么求不到的,还有什么欲望不满足的,却对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田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我在外任职,没有别的安排,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财富。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仓库里有多余的粮食,库里有多余的财物,以免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像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大丈夫了。

杨训同黎才翁侍坐,胡文定先生目黎曰:“为士人,当只知穷经问学,不湏及他事。如贤前所言,谁又詈骂自家?谁又道甚言语?如此是自家身心都不用理会,只了得与人闲争也。”孟子曰:“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此物奚宜至哉?万一自家都是,亦只得如此待人。况骂詈长官,亲闻乃坐,若听人传言,是来谗贼之口,更有何穷已?”杨训问胡文定先生:“避寇诸事如意否?”先生曰:“不惟避寇,应人切不得望要事事足意。得常有些不足处便好,人家才事事足意,便恰有不好事出。”

陶渊明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问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尔汝者,是相尔汝之小恩爱否?曰:湏是壁立万仞,一介不以取诸人,方能如此。孟子自有此气象,故说出此等话。如我以吾仁,我以吾义,我所不为,皆古之制。一闻可使寡人得见之语,便更不见大。凡事不可放过,便受尔汝[并胡氏传家录]眺以道笃于亲戚故旧,及有牵联之亲,一日之雅,皆委曲敦叙。后生从而化者甚众。以道盛文肃家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亦盛氏甥。以道于玉父为尊行,一日同会京师,玉父未及见以道,邂逅僧寺中。玉父谓以道曰:「公丈人行也,前此未得一见。」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人行之有?」玉父再三谢之曰:「是表叔,是表叔,但某未曾敢叙致尔。」以此知游学之士湏经中原先达钳椎,方能有成也[吕氏师友杂志]

国语《公父文伯之母告季康子》君子能劳,后世有继。又谓其子:“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又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左传》亦言:“人生在勤,勤则不匮。”以此知勤劳者立身为善之本,不勤不劳,万事不举。今夫细民能勤劳者,必无冻馁之患,虽不亲人人亦亲之;常懒惰者,必有饥寒之忧,虽欲亲人人亦不用也。公父文伯之母与《左传》所记,皆故家遗俗相传之语,其必自圣人出也。然则后生处身居业,其可不以勤劳为先,而懒惰自弃其身哉?古人自奉简约,类非后人所能及。如饮食高下,固自有制度: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犹是极盛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冰皆与焉,肉食者谋之,“肉食无墨”,此言贵者方得肉食也。《庄子》九方歅相子綦之子,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相班超者,虎头燕颔,食肉相也。以此知古人以食为贵,食肉为难得,比之后人简约甚矣。

春秋以后,先王之泽渐远,然善言相传,犹有存者。学者得其言,犹可详思而致力也。如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能成大事。赵襄子言:“君所以能置无恤为能忍诟也。”如忍诟之道微,此数人言,之后人不知也。庄子称伊尹强力忍垢,亦是道也。后世人自处既不厚,而轻用其身,皆不知忍诟之道也。

前辈尝教少年毋轻议人,毋轻说事,惟退而自修可也。《学记》曰:「幼者听而弗问,皆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德器也。」鄢陵之战,范丐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郑侵蔡有功,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之,将为戮矣。」范宣子、子产之言皆切论也,而文子、子国深抑之,如此者,正恐后生轻发,未成德器而先招祸败,卒无以立也。故此两人后来所立如此之远,良由老成教之有素,中有所主也。

绍圣初,荥阳公罢经筵,舍于京城外华严寺,俟命者

译杨训与黎才翁侍坐,胡文定先生看着黎才翁说:“身为士人,应当只知道研读经书、探求学问,不需要涉及其他事情。像你刚才所说的,谁又辱骂自己?谁又说了什么话?这样就是自己的身心都不去理会,只去和人闲争罢了。”孟子说:“自我反省而有仁德,自我反省而有礼义,这些东西怎么还会到来呢?万一自己都是对的,也只能这样待人。何况辱骂长官,亲自听到才坐下,如果是听别人传言,那是来自谗言贼口,还有什么穷尽呢?”杨训问胡文定先生:“躲避寇乱的事情都如意吗?”先生说:“不只是躲避寇乱,应对人切不要希望事事都如意。常常有些不足之处才好,人家才事事如意,便恰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陶渊明担任彭泽令时,不把家眷带在身边,送一个仆役,给他的儿子写信说:“你早晚的费用,自己供给很难,现在派遣这个仆役帮助你砍柴打水,这也是人家的儿子,可以好好对待他。”

问:人能够扩充没有接受“尔汝”之实的境界,无处不成为义。“尔汝”者,是互相称“尔汝”的小恩爱吗?答:必须是像万仞高壁一样屹立,一介不取之于人,才能如此。孟子自有这种气象,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如我以我的仁,我以我的义,我所不为,都是古制的规定。一听到“可使寡人得见之”的话,便更不见得大。凡事不可放过,便受“尔汝”之实。[并胡氏传家录] 眺以道笃于亲戚故旧,以及有牵连的亲戚,一日之交情,都委曲详尽地叙述。后生跟着他感化的很多。以道是盛文肃家的外甥洪炎玉,父亲祖母文城君,也是盛家的外甥。以道对玉父是尊长,一天同在京城聚会,玉父还没来得及见以道,在僧寺中邂逅。玉父对以道说:“您是丈人行,以前没能一见。”以道立刻纠正他说:“我自然是表叔,有什么丈人行?”玉父再三谢罪说:“是表叔,是表叔,只是我不敢叙致罢了。”由此知道游学的士人必须经过中原先达的锤炼,才能有所成就。[吕氏师友杂志]

《国语》中《公父文伯之母告季康子》说:君子能勤劳,后世有继承。又对他的儿子说:“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勤劳而使用他们,所以长久统治天下。”又说:“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淫乱;贫瘠土地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勤劳。”《左传》也说:“人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由此知道勤劳是立身为善的根本,不勤不劳,万事不兴。如今百姓中能勤劳的,必定没有冻饿的忧患,虽然不亲近人,人也会亲近他;常懒惰的,必定有饥寒的忧虑,虽然想亲近人,人也不会用他。公父文伯之母与《左传》所记载的,都是故家遗俗相传的话语,必定出自圣人。那么后生处世立业,怎么能不以勤劳为先,而懒惰自弃其身呢?古人自我奉养简约,大多不是后人能赶上的。如饮食的高低,本来就有制度: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犬猪,这已经是极盛时期的制度了。大抵古人能吃到肉的很少,如食肉的俸禄,冰都一起给予,肉食者谋划,“肉食无墨”,这是说贵者才能吃到肉。《庄子》中九方歅相子綦的儿子,被砍脚后在齐国卖,正好在渠公的街上,然而身食肉而终。相班超的,虎头燕颔,是食肉的相貌。由此知道古人以食为贵,食肉难得,比之后人简约多了。

春秋以后,先王的恩泽逐渐遥远,然而善言相传,还有存在的。学者得到这些言语,还可以详细思考而致力。如伍子胥为人刚烈忍辱,能成大事。赵襄子说:“君主之所以能置无恤为能忍辱。”如忍辱之道微,这几个人言语,之后人不知道。庄子称伊尹强力忍垢,也是这个道理。后世人自我处身既不厚,而轻用其身,都不知忍辱之道。

前辈曾经教导年轻人不要轻议人,不要轻说事,只有退而自修才可以。《学记》说:“年幼者听而不问,都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德器。”鄢陵之战,范丐趋进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有什么可担心的?”文子执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童子知道什么?”郑国侵蔡有功,郑国人都高兴,只有子产不顺从说:“小国没有文德而有武功,祸没有比这更大的。楚国来讨伐,能不跟随吗?跟随,晋国军队必定到来,晋楚伐郑,从今郑国不四五年不得安宁。”子国怒斥他说:“你知道什么?国家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之,将被杀戮。”范宣子、子产的话都是切论,而文子、子国深深抑制他们,像这样,正是担心后生轻发,未成德器而先招祸害,最终无法立身。所以这两人后来所立如此远,良由老成教之有素,心中有所主。

绍圣初,荥阳公罢免经筵,住在京城外华严寺,等待命令

月余。陈无已、师道、眺伯、禹载、之唐、季实、之问皆就华严见公,亦为公留月余。执事左右如亲子弟,晨夕皆省揖于寝门之外。后人能如此尊事前辈者,盖少矣。

译一个多月后,陈无已、师道、眺伯、禹载、陈之唐、季实、陈之问等人都到华严寺拜见您,也为您停留了一个多月。侍奉在您身边的人如同亲生的子弟,早晚都在寝门外恭敬地问候行礼。后世能像这样尊敬侍奉前辈的人,大概很少了。

伊川先生甚爱表记中说:「君子庄敬曰强,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并舍人杂录]

有人问祁宽曰:「尹和靖先生寻常说今日政事向背当如何?」宽曰:「不曾说。」渠曰:「贤曾问否?」宽曰:「不曾问。」曰:「何故不问?」宽曰:「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敢问也。」渠云:「孔孟何故说?」宽曰:「孔孟亦不曾说。」渠引孔孟之言,宽曰:「此孔孟在其位为司寇、齐卿时说底,至于答一时君臣问政,皆时君大臣问政,不得不告也。观孔孟说底危行言孙及不谋其政气象,方其闲处必不说也。」曰:「如此则先生之学焉用?」宽曰:「吾每教人,必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道,必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其论政亦大矣,奚必指时事而言?」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也。」一日举示先生,先生曰:「甚善,甚善[祁居之尹和靖语录]

古之号为贤士大夫者,必谨乎礼,必重乎义,必从其厚,必本其诚者也。嗟!今之世则异夫是,取其便俗于礼,不暇谨志;急乎利于义,不知重。浇薄相师于厚,不复从;貌谀为敬于诚,不必本。礼也者,贵有别也。亲戚讲拜之礼,所以明尊卑长幼之异,岂惟亲戚?凡居父祖之执,亦当受子孙致敬。今既论亲矣,至于致敬,则类多交拜,尊卑长幼甚矣,其无别。吉凶礼制,人伦所甚重也,不宜废紊。今期功至亲,或以在远而哀遂不举;或因小隙而不通慰问;或乘亲丧而杀礼纳室;或居夫服而暗受聘定。忧制在身,虽拘法弗仕,而不妨公肆宴乐。妇女衣装,当其无戚,或去华彩;迨夫居忧,翻忌纯素。吉凶之礼,又如是而废紊。若乃偏亲在上,子孙或私分产业而弗念奉养有阙;尊长病未及绝,肉未及寒,卑幼有发箧盗匿而弗暇衔哀茹苦。骨肉弗睦,则绝不往来,腾谤扬恶而不少隐。及其欢和,则尊卑无间,必亵狎喧哗而不相避。家至丰裕,视亲戚孤贫而鲜肯赈恤;财虽吝啬,施缁黄则甚所甘心。自山水之说炽,子孙多稽留襄奉,广营宅兆而专希已福。自科举之法坏,举子苟幸中选,匿服冒户而弗顾典宪。婚姻之家,嫌隙已成,则逐妇夺女,论势而弗论义。交承之间,前政不肯遗后政之利;后政或多毁前政之短,相忌而不相睦。学者自非欲得时文速化之术,则莫肯从师。不知古人从师本以传授博约为事,师者自非得其厚资,则弗肯售其时文速化之术。不知古人为师本只以教育成才为乐。公举之法久成,私恩或徇权要嘱托,或喜阿谀巧佞,或迫亲故于恳,或与他人互易。其最下者,乃受赂遗而不耻。而觅举之士,或修文贽为勤,或借势力为援,或讽士民称述行绩以取信于上,或恃亲旧稔熟而深切责望。其最甚者,操持长短而为胁取之计,纷纷干求靡所。不至其有专修职业而待知已,必择所知而自荐者鲜矣。附炎之态,则迎意曲合,冀蒙亲悦。迨势去无望,则罢踪绝迹,视犹路人。若乃介洁刚方,人恶其不入众;以礼自持,人笑其徒自苦。志大虑远者,例目为狂妄;安分守义者,悉指谓无能。徇人情而多可,乃得贤者之称。假公帑以妄施,必有美政之誉。官职以本实之称为简慢,而例从过呼。书尺以谄谀不情为恭敬,而纷纭多幅。亲戚往来通问,未免颂德之言。交游品位微差,不复相称,以字以丈相呼,辈行莫辨;以台相谓,贵贱无殊。口诵诗书者,或行同于市井;谈论公正者,或密趋于偏曲。毁誉他人者,多徇爱憎而不必有实。过尤在身,必加文饰,而谁肯服理?其游学肄业者,不思勉已,而常冀异恩。其居官任事者,绩考未立,而已希赏典。躁进者以交结为必致之资;贪墨者恃行赂为救解之术。富贵遂意,则无复存功业之心;官年逾格,则鲜肯循告老之制。见利必图,其所以得;临难必规,其所以避。父训其子,兄勉其弟。交游之议论,同僚之聚话,罔不在兹。苟可进身益家,弗恤害人蠹国,士风之亏,礼违义从薄,尚伪者如此,何以责小民

译伊川先生非常喜爱《表记》中的一句话:“君子庄重恭敬叫做强,安逸放纵叫做偷。”大概常人的性情,放纵就会日渐旷达放荡,自我检束就会日渐合乎规矩。

有人问祁宽说:“尹和靖先生平时说,当今政事的趋向应当如何?”祁宽说:“不曾说过。”那人说:“您曾经问过吗?”祁宽说:“不曾问过。”那人说:“为什么不问呢?”祁宽说:“先生教导人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我怎敢问呢?”那人说:“孔孟为什么这样说呢?”祁宽说:“孔孟也不曾这样说。”那人引用孔孟的话,祁宽说:“这是孔孟处在司寇、齐卿那样的职位上时说的话,至于回答当时君臣问政,都是当时的君主大臣问政,不得不告诉罢了。看孔孟所说的‘行为端正而言语谦逊’以及‘不谋划其政’的气象,他们处在闲暇之时必定不会说这些。”那人说:“像这样,那么先生的学问有什么用呢?”祁宽说:“我每次教导人,一定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道理,一定要让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那么讨论政事也就大了,何必一定要指着时事来说呢?”《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就是这样。”一天祁宽举出这话给先生看,先生说:“很好,很好。”

古代号称贤士大夫的人,一定谨慎于礼,一定重视义,一定遵循厚道,一定以真诚为根本。唉!现在的世道却与此不同,选取那些便于世俗的礼,来不及谨慎意志;急于追求利益而忽视义,不知道重视。以浇薄为师承厚道,不再遵循;以貌合神离的谄媚为恭敬,不一定以真诚为根本。礼这种东西,贵在有所区别。亲戚之间讲拜的礼节,是用来明确尊卑长幼的差异,难道只是亲戚吗?凡是担任父祖职位的人,也应当接受子孙的致敬。现在既然讨论了亲情,至于致敬,大多互相拜揖,尊卑长幼的差别非常严重,没有区别。吉凶的礼制,是人伦中非常看重的,不应该废弃紊乱。现在期功这样的至亲,有的因为人在远方而悲哀就不举行丧礼;有的因为小的嫌隙而不通慰问;有的趁着亲人丧事而减损礼节娶妻;有的穿着丈夫的丧服而暗中接受聘礼定亲。丧制在身,虽然被法律限制不能做官,但不妨碍公然宴饮作乐。妇女的衣着,当她们没有丧事时,有时去掉华丽的色彩;等到她们居丧时,反而忌讳纯素。吉凶的礼制,又这样被废弃紊乱。如果偏亲还在,子孙有的私自分割产业而不考虑奉养有缺;尊长病重还未断气,尸身还未冷却,卑幼的就有打开箱子偷藏财物而不暇含哀受苦。骨肉不和睦,就断绝往来,散布诽谤宣扬恶行而毫不隐瞒。等到他们欢好和睦,就尊卑没有界限,一定轻慢狎昵喧哗而不相避讳。家里非常富裕,看待亲戚孤苦贫穷而很少肯赈济体恤;财物虽然吝啬,施舍给僧道却非常甘心。自从山水之说盛行,子孙多拖延安葬奉养,广泛营造坟墓而专门希望自己的福报。自从科举之法败坏,举子如果侥幸中选,隐瞒丧服冒籍而不顾典章宪令。婚姻之家,嫌隙已经形成,就驱逐妻子夺取女儿,论权势而不论道义。交接继承之间,前任不肯给后任留下利益;后任大多毁坏前任的短处,互相猜忌而不和睦。学者如果不是想要得到时文速成的方法,就不肯跟随老师。不知道古人跟随老师本来是以传授广博约要的事情,老师如果不是得到丰厚的报酬,就不肯出售时文速成的方法。不知道古人做老师本来只以教育成才为乐。公举之法长久形成,私恩或者徇权要嘱托,或者喜欢阿谀巧佞,或者迫于亲友恳求,或者与他人互相交换。其中最下等的,竟然接受贿赂而不以为耻。而谋求举荐的人,有的勤奋地修作文书作为贽礼,有的借助势力作为援助,有的讽喻士民称述行绩以取信于上级,有的倚仗亲旧熟悉而深切责望。其中最严重的,操持长短作为胁迫索取的计谋,纷纷干求没有止境。不至于有专门修习职业而等待知己,一定选择所知而自我推荐的人很少了。依附权势的姿态,就迎合心意曲折附和,希望蒙受亲近喜悦。等到权势离去无望,就停止踪迹断绝联系,看待如同路人。如果介洁刚正,人们厌恶他不合群;以礼自持,人们嘲笑他徒自受苦。志向远大思虑深远的人,一概被目为狂妄;安分守义的人,全被指为无能。顺从人情而多认可,反而得到贤者的称赞。假借公款以妄施,一定有美政的赞誉。官职以本实之称为简慢,而惯例从过呼。书信以谄谀不情为恭敬,而纷繁多幅。亲戚往来通问,难免有颂德之言。交游品位微差,不再相称,以字以丈相呼,辈行无法分辨;以台相谓,贵贱没有差别。口诵诗书的人,有的行为如同市井;谈论公正的人,有的暗中趋向偏曲。毁誉他人的人,多顺从爱憎而不一定有实据。过错在身,一定加以文饰,而谁肯服理?那些游学肄业的人,不思勉力自己,而常希望异恩。那些居官任事的人,政绩考核未立,而已希望赏典。躁进的人以交结为必致的资本;贪墨的人恃行赂为救解之术。富贵遂意,就不再存有功业之心;官年逾格,就很少肯遵循告老的制度。见利必图,是其所以得;临难必规,是其所以避。父亲训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交游的议论,同僚的聚话,无不在于此。如果可以进身益家,不恤害人蠹国,士风的亏损,礼违义从薄,尚伪者如此,怎么责备小民

之趋正哉?宜乎欺诈攘窃,放僻邪侈,冒犯法令,争讼繁多,而莫能禁止也。吾每览简牍所记,夷考先贤言行,无非礼义为归。及观前辈书尺,率皆语简意尽,于交朋则忠告无谄,于卑幼则训诲必严。其轻重高下,必务得体,其敦笃情实,自然可慕。后进晚生,目熟世俗之事,耳熟世俗之谈,恬安所为,未尝疑怪,则是陷溺其心然也。夫入时愈深,则失正愈远。闻吾说者,亦可以自警也[何德将叹习]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本。今取六经及《论语》《孟子》《孝经》,以字计之,《毛诗》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万一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四十八万四千九十五字。且以中才为率,若日诵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毕;或以天资稍钝,减中才之半,日诵一百五十字,亦止九年可毕。苟能熟读而温习之,使入耳着心,久不忘失,全在日积之功耳。里谚曰:「积丝成寸,积寸成尺,寸尺不已,遂成丈匹。」此语虽小,可心喻大,后生勉之[郑氏勤学]

译(这是)趋向正道吗?难怪欺诈抢夺、放纵邪僻、触犯法令、争讼繁多,却没有人能够禁止。我每次翻阅文书记录,考察先贤的言行,没有不以礼义为归宿的。等到观看前辈的书信,大都是言语简练而意思完备,对待朋友则忠告而不谄媚,对待晚辈则训诫必定严厉。他们言辞的轻重高下,一定务求得体,他们敦厚诚挚的情意,自然令人仰慕。后辈晚生,眼睛熟悉世俗的事情,耳朵熟悉世俗的谈论,安于自己所做的,不曾怀疑奇怪,这就是沉溺其心的结果啊。陷入时俗越深,就离正道越远。听到我这些话的人,也可以自我警戒了。[何德将感叹习染] 立身以努力学习为先,努力学习以读书为根本。现在选取六经以及《论语》《孟子》《孝经》,按字数计算,《毛诗》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零八十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万一千一百七十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计四十八万四千零九十五字。暂且以中等资质为比率,如果每天诵读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就可以读完;或者因为天资稍钝,减少中等资质的一半,每天诵读一百五十字,也只需九年就可以读完。如果能够熟读并温习,使它们入耳着心,长久不遗忘,全在于每日积累的功效罢了。乡间谚语说:“积累丝线成寸,积累寸长成尺,寸尺不停止,于是成为丈匹。”这话虽然微小,可以用心推喻大道,后生们努力吧。[郑氏勤学]

龟山杨先生见予作许少伊哀词,云:「文字间甚能形容少伊,但全篇大体似平交哀词。前辈于前后辈之际甚严。」又云:「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此语固可见其仪形。然黄鲁直诗:「玉堂若要真学士,湏用儋州秃鬓翁。」此近乎不敬,不可学也。闻之使人心服[陈齐之杂录]

凡为学之道,必先至诚。不诚,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见其诚?居处齐庄,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苟笑。开卷伏读,必起恭敬,如对圣贤。掩卷沉思,必根义理,以闲邪僻。行之悠久,习与性成,便有圣贤前辈气象。

凡勤学湏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次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苟有人则作,无人则辍,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已修,终无所得。

凡读书,必务精熟。若或记性迟钝,则多诵遍数,自然精熟,记得坚固。若是遍数不多,只务强记,今日成诵,来日便忘,其与不曾诵读何异?

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并高登彦先修学门庭]

  少仪外传卷下

吾党训子弟,当先趋向,如义利之间,内外之分,不可不辨。夫不使先求在我者,而遽使之求在外者,岂贤父兄所以养子弟者哉[陆子寿书]

持身以清洁,处心以公平。勿使妇人预外事,择师教子。学未成,勿使应科举。处庠序,衣服器用皆出中制,称家有无。济恤孤贫,谨庆吊之礼。无蓄异物,珍宝美妾,少仆。接宾客以和睦,待奴婢以宽恕[治家十事]

楚人有善相人,所言无遗策,闻于国。庄王见而问之,对曰:“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布衣也,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诚信而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人也。”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新序]父母正,则子孙孝慈,是以孔子家儿不知骂,曾子家儿不知怒,所以然者,生而善教也[说苑]

丙吉子显,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始,显少为诸曹,尝从祠高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齐衣。丞相吉大怒,谓其夫人曰:“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夫人为言,然后乃已[前汉书]

茅容字季伟,陈留人也。年四十余,耕于野。时与等辈避雨树下,众皆夷倨相对,容独危坐愈恭。郭林宗行见之,而奇其异,遂与共言,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林宗谓为已设,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林宗起拜之曰:「卿贤乎哉!」因劝令学,卒以成德[后汉书]

青州人隐蕃逃奔入吴,朱据、郝普数称蕃有王佐之才,车马云集,宾客盈堂。潘浚子翥亦与蕃周旋,馈饷之。浚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远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之。顷之,蕃谋作乱于吴,事觉亡走,捕得伏诛。吴主切责郝普,普惶惧自杀。朱据禁止,历时乃解。卞兰苦酒消渴,时魏明帝信巫女,用水方,使人持水赐兰,兰不肯饮。诏问其意,兰言:「治病自当以方药,何信于此?」帝为变色,而兰终不服[并《三国志]

桓常侍闻人道深公者,辄曰:“此公既有宿名,加先达知称,又与先人至交,不宜谈[桓常侍,桓彝也;深公,是僧法深也。○案《世说》作“不宜说之]王长豫为人谨顺,事亲尽色养之孝,丞相还台及行,未尝不送至车后。常与曹夫人摒挡箱箧。长豫亡后,丞相还台,登车后哭至台门。曹夫人作簏封而不忍开。

刘真长、王仲祖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识小人贻其餐肴,案甚盛。真长辞焉。仲祖曰:「聊以充虚,何苦辞?」真长曰:「小人,都不可与作缘。」

孙兴公作庾公诔,文既成,示庾道恩。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绰集载诔文曰: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中纳是,吐诚诲非。虽实不敏,

译龟山杨先生看见我写许少伊的哀辞,说:“文字间很能形容许少伊,但全篇大体像平辈之间的哀辞。前辈对于前后辈之间的礼节非常严格。”又说:“‘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这句话固然可以看出他的仪容形体。然而黄鲁直的诗说:‘玉堂若要真学士,须用儋州秃鬓翁。’这近乎不敬,不可效仿。”听到这些话使人内心信服。[出自《陈齐之杂录》]

大凡治学的道理,必须先做到至诚。不真诚,没有能达到境界的。怎么看出他的真诚呢?起居庄重,意志凝聚安定,不胡乱说话,不轻率发笑。打开书卷伏案诵读,必定兴起恭敬之心,如同面对圣贤。合上书卷深入思考,必定扎根于义理,用来闲退邪僻之念。长久实行,习惯与本性融合,便会有圣贤前辈的气象。

大凡勤奋学习必须出于本心,不等待父母先生督促责备,仓促匆忙时也不忘记,睡觉吃饭时都在心上,然后才能见到功效。如果有人在时就做,没人时就停止,这叫做为了父母先生而勤学,不是为了自己修养,终究一无所得。

大凡读书,务必追求精熟。如果记忆力迟钝,就多诵读几遍,自然就会精熟,记得牢固。如果遍数不多,只追求强行记忆,今天刚能背诵,明天就忘记了,这与不曾诵读有什么不同?

大凡看见别人有一项善行,就应当学习,不要因为他是同时同地的人,就重视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并出自高登《彦先修学门庭》]

少仪外传卷下

我们这一辈训导子弟,应当先端正趋向,比如义利之间,内外之分,不可不分辨。如果不让子弟先追求内在的东西,却立刻让他们追求外在的东西,难道是贤明的父兄养育子弟的方法吗?[出自陆子寿书信]

修身以清洁,处世以公平。不要让妇人参与外事,选择老师教育儿子。学业未成,不要让儿子参加科举。在学宫,衣服器物都符合中等标准,与家境贫富相称。救济抚恤孤苦贫困的人,谨慎对待庆贺吊唁的礼节。不蓄养奇珍异宝、美妾,仆从要少。接待宾客以和睦,对待奴婢以宽恕。[出自《治家十事》]

楚国有个善于相面的人,所说的没有失误,闻名于全国。楚庄王接见并询问他,他回答说:“臣不是能相面,而是能观察人的交往。如果是平民,他的交往对象都是孝顺悌敬、笃实谨慎、敬畏法令这样的人,他的家业必定日益增加,自身必定日益安宁,这就是所谓的吉人。如果是做官侍奉君主的人,他的交往对象都是诚信且喜好善行这样的人,侍奉君主日益得力,官职日益晋升,这就是所谓的吉人。”臣不是能相面,而是能观察人的交往。[出自《新序》]父母端正,那么子孙就会孝顺慈爱,因此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骂人,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发怒,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生下来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出自《说苑》]

丙吉的儿子丙显,在甘露年间犯罪,被削去爵位成为关内侯。起初,丙显年轻时担任诸曹,曾经跟随祭祀高庙,到了祭祀前一日宰杀牺牲的日子,却让丙显出去取斋戒的衣服。丞相丙吉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极其重要,而丙显不敬慎,使我失去爵位的,一定是丙显。”夫人替他说情,然后丙吉才停止责骂。[出自《前汉书》]

茅容字季伟,是陈留人。四十多岁时,在野外耕种。当时和同伴在树下避雨,众人都随意傲慢地相对而坐,只有茅容端正地坐着,更加恭敬。郭林宗路过看见他,认为他与众不同,于是和他交谈,并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郭林宗以为是为他准备的,后来发现茅容把鸡供给了母亲,自己用草菜和客人一起吃饭。郭林宗起身拜谢说:“您真是贤德啊!”于是劝他求学,最终成就了德行。[出自《后汉书》]

青州人隐蕃逃奔到吴国,朱据、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君王的才能,车马云集,宾客满堂。潘浚的儿子潘翥也与隐蕃交往,给他送食物。潘浚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蒙受国家厚恩,立志以死报答。你们在京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行,为什么与投降的俘虏交往,还给他送食物?”潘浚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内心震惊,脸上发热,惆怅了数十天。奏疏送到后,急忙前往使者处,接受杖责一百,催促追回所送的食物。当时的人都觉得奇怪。不久,隐蕃在吴国谋划作乱,事情败露逃跑,被捕后处死。吴主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惶恐害怕自杀。朱据被禁闭,过了很久才解除。卞兰患酒消渴病,当时魏明帝相信巫女,用水方治病,派人拿着水赐给卞兰,卞兰不肯喝。皇帝询问他的意思,卞兰说:“治病自然应当用方药,为什么相信这个?”皇帝为此变了脸色,但卞兰始终不服从。[并出自《三国志》]

桓常侍听到别人谈论深公,就说:“这位先生既有旧有的名声,加上先达推崇,又与先人交情深厚,不应当谈论。”[桓常侍,即桓彝;深公,是僧人法深。○按《世说新语》作“不宜说之”]王长豫为人谨慎顺从,侍奉双亲竭尽色养之孝,丞相回府以及出行,没有不送到车后的。经常和曹夫人整理箱箧。王长豫去世后,丞相回府,登上车后哭到台门。曹夫人制作簏封却不忍心打开。

刘真长、王仲祖一起出行,天色已晚还没吃饭,有个相识的小人送给他们餐肴,菜肴很丰盛。刘真长推辞了。王仲祖说:“暂且用来充饥,何必苦苦推辞?”刘真长说:“小人,都不可以和他结下缘分。”

孙兴公写庾公的诔文,文章写成后,给庾道恩看。庾道恩看了,感慨地退还给他,说:“先君与您,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绰集》记载诔文说: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心接纳正确,吐露真诚教诲错误。虽然实在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