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御定资政要览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
御定资政要览三卷,后序一卷。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凡三十章:曰君道,曰臣道,曰父道,曰子道,曰夫道,曰妇道,曰友道,曰体仁,曰宏义,曰敦礼,曰察微,曰昭信,曰知人,曰厚生,曰教化,曰俭徳,曰迁善,曰务学,曰重农,曰睦亲,曰积善,曰爱民,曰慈幼,曰惩忿,曰窒欲,曰履谦,曰谨言,曰慎行,曰爱物。每篇皆有笺注,亦
御撰也。体裁虽仿周秦诸子,而镕铸古籍,阐为圣谟。义理一本于经,法戒兼裁于史。大防阐明修身齐家之道,又多为羣臣百姓而言。伏考《尧典》有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又《説命》有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
臣钦若惟民从乂,盖治天下者,治臣民而已矣。使百官咸禔躬饬行,以奉其职守;万姓咸讲让型仁,以厚其风俗,则唐虞三代之治,不过如斯。明之季年,三纲沦而九法斁,谗妄兴于上,奸宄生于下,日偷日薄,人心壊而国运随之,天数乃终。
世祖章皇帝监夏监殷,深知胜国之所以败,故丁宁诰诫。
亲着是书,俾朝野咸知所激劝,而共跻太平。
御题曰:「资政要览,见澄叙官方,敦崇世教,为保邦之」
切务
圣人之情,见乎词矣。▯诸万年,所宜聪聴而敬守也。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御制资政要览序
朕惟帝王为政,贤哲修身,莫不本于徳而成于学。如大匠以规矩而取方圆,乐师以六律而正五音。凡古人嘉言善行,载于典籍者,皆修巳治人之方,可施于今者也。朕孜孜图治,学于古训,览四书五经、通鉴等编,得其梗槩。推之十三经、二十一史及诸子之不悖于圣经者,莫不根极理道,成一家言。但卷袠浩繁,若以之教人,恐未能一时尽解其义,亦未能一时尽得其书。因思夫记事宜提其要,纂言当钩其▯。乃采集诸书中之闗于政事者为三十篇。又虑其涣而无统,于是每篇贯以大义,聮以文词。于忠臣、孝子、贤人、防吏,略举事迹,其奸贪不肖悖乱者,亦载其内,使法戒炯然。加之训诂,详其证据。譬之萃众白以为裘,范六金而成鼎,防约而易明,文简而易阅。名曰《资政要览》。观是书者,熟思而体之,可以为笃行之善人;推类而广之,可以为博雅之君子。毋徒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朕谆谆教喻之心,庶乎其不虚矣。
顺治十二年正月吉日序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巻一
大学士吕宫等恭纂
君道章第一
得道者必静,静而寕,可以为天下贞。故至精无象,而万物以成;至圣无事,而千官尽能。茍有事,则必有所不事,此事所以隳也。譬之为车者,数官然后成。夫治天下,岂特为车哉?众智众能之所持也。苍颉作书,后稷作稼,伶伦作律,昆吾作陶,皆臣作而君任之,以竟其用。大何为哉【道帝王平治天下之要道也。静谓心不防动,寕谓所处而安,贞正而固也。至精天地生物之理也。数官众材也。苍颉生而知书,效鸟迹以造文字。后稷尧臣,能植百谷,数菜。伶伦黄帝臣,取竹于▯谷,制十二筩,以别十二律。昆吾颛顼之后,为夏伯,作陶治埏埴为噐。凡得治天下之要道者,其心必静。静则安而不扰,然后可以宰万物,制羣动,而为天下建标作则,自中正而坚固矣。故天地极万物之成而甯然无众,至圣尽千官之能而澹然无事。非真无事也,天下之事皆其事。茍偏于一事,则一人之耳目心思有限,所遗者必多。欲以某事而事反隳矣。譬之为车者,必聚众材而后成。况天下至大,治天下至虽,必以天下之智为智而后虑罔不罔,必以天下之能为能而后力罔不竭。此古帝王所以创制立法,为万世凖防者,皆作之自臣,在之自君,竟众智众能之用】
【而恭已无为也】其使民也,若御良马,善御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御定资政要览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
《御定资政要览》三卷,后序一卷。顺治十二年,由世祖章皇帝亲自撰写。全书共三十章:分别为君道、臣道、父道、子道、夫道、妇道、友道、体仁、宏义、敦礼、察微、昭信、知人、厚生、教化、俭德、迁善、务学、重农、睦亲、积善、爱民、慈幼、惩忿、窒欲、履谦、谨言、慎行、爱物。每篇都有笺注,也是由皇帝亲自撰写。其体裁虽然模仿周秦诸子,但熔铸古籍,阐发为圣明的谋略。义理完全依据经典,法则与警戒兼取于史书。大体上阐明了修身齐家的道理,又多为群臣百姓而说。查考《尧典》中有说:“辨明百姓,百姓显明,协和万邦,黎民于是和睦。”又《说命》中有说:“只有上天聪明,只有圣人此时效法,只有”
臣恭敬顺承,只有民众服从治理,大概治理天下的人,不过是治理臣民罢了。假使百官都能修养自身、端正行为,以奉行他们的职守;万民都能讲求谦让、效法仁德,以淳厚他们的风俗,那么唐虞三代的治世,也不过如此。明朝末年,三纲沦丧而九法败坏,谗言妄语兴起于上,奸邪盗寇产生于下,日渐苟且、日渐浅薄,人心败坏而国运随之衰微,天数于是终结。
世祖章皇帝借鉴夏朝和殷商的教训,深知前朝之所以败亡,因此反复告诫。
亲自撰写此书,使朝廷内外都知道所应激励劝勉之处,从而共同达到太平盛世。
御题说:“《资政要览》,可见整顿官常、尊崇世教,是保卫国家的”
急务
圣人的情怀,在辞句中体现出来了。〇各位万年,都应当聪慧地听取并恭敬地遵守。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御制资政要览序
我认为帝王施政,贤哲修身,无不以道德为根本,以学习为成就。就像大工匠依靠规矩来取得方圆,乐师依靠六律来校正五音。凡是古人美好的言论和善行,记载在典籍中的,都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可以施行于当今。我孜孜不倦地谋求治国之道,向古训学习,阅览四书五经、《通鉴》等编撰,掌握了其大概。推究十三经、二十一史以及诸子中不违背圣经的著作,无不穷尽理道,形成一家之言。但卷帙浩繁,如果用来教导人,恐怕不能一时完全理解其义理,也不能一时完全获得这些书籍。于是想到记录事宜提取其要点,编纂言论应当钩取其精华。于是采集诸书中关于政事的内容,编为三十篇。又担心其散漫而无统绪,于是每篇贯穿以大义,连接以文辞。对于忠臣、孝子、贤人、良吏,略举其事迹;那些奸贪不肖、悖乱的人,也记载其中,使法则与警戒鲜明。加上训诂,详述其证据。好比聚集众白狐皮制成裘衣,熔铸六种金属铸成鼎,简约而容易明白,文字简练而容易阅读。命名为《资政要览》。阅读此书的人,深思并体悟它,可以成为笃行实践的善人;推类而推广它,可以成为博雅的君子。不要仅仅在语言文字之间寻求,那么我谆谆教诲的心意,大概就不会落空了。
顺治十二年正月吉日序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卷一
大学士吕宫等恭纂
君道章第一
得道的人必定清静,清静而安宁,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所以至极的精微没有形象,而万物得以成就;至极的圣人无所事事,而千官都能尽其所能。如果有所作为,就必定有所不为,这就是事情之所以败坏的原因。譬如造车的人,聚集多种材料然后才能完成。治理天下,难道只是造车吗?是依靠众人的智慧和能力来支撑的。苍颉创造文字,后稷种植庄稼,伶伦制定音律,昆吾制作陶器,都是臣子创造而君主任用他们,以完成其功用。君主有什么作为呢【道,帝王平治天下的要道。静,指心不妄动;宁,指所处而安;贞,正而坚固。至精,天地生物之理。数官,众材。苍颉生而知书,效仿鸟迹以造文字。后稷是尧的臣子,能种植百谷,数算蔬菜。伶伦是黄帝的臣子,在〇谷取竹,制作十二管,以区别十二律。昆吾是颛顼的后代,为夏伯,制作陶器,揉和黏土制作器皿。凡是得到治理天下要道的人,其心必定清静。清静则安而不扰,然后可以主宰万物,控制群动,而为天下建立标准法则,自中正而坚固。所以天地极尽万物之成而宁静无众,至圣尽千官之能而淡然无事。并非真正无事,天下之事皆为其事。如果偏执于一事,则一人之耳目心思有限,所遗漏的必定很多。想要以某事而事反而败坏了。譬如造车的人,必须聚集众材而后成。何况天下至大,治天下至难,必须以天下之智为智而后虑无不尽,必须以天下之能为能而后力无不竭。这是古帝王所以创制立法,为万世准则的原因,都是作之自臣,在之自君,完成众智众能之用】
【而恭己无为也】他役使百姓,就像驾驭良马,善于驾驭
焉者,轻任,新节,不完其力,故致千里。善用民者,民日祈用而不可得,茍得为上用,其赴之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孰能当之【新节,新其马之辔衔也。八尺日仞,千仞髙山之谷也。人君之爱民,如御者之爱良马,善御者欲得良马之用,必轻其载负,新其辔衔,飬其有余之力,故能一日而致千里。君不忍尽民之材,不忍尽民之力,则民思効用而君卒不轻用,故一旦有事而为上之用,自尔踊跃争先。君决积水于髙上而下深豁,沛然莫之能御也】然圣人之飬民,非为用也,性不能已,犹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于心,故仁义以治之,惠爱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致其利,不尚于威,而威已有托,否则令苛不听,禁多不行动之而弥扰矣。故汉武之多欲,不若文帝之无为。书曰:惟厥攸居,政事惟醇【此又详言爱民之寔,书《商书》説命中篇,居,居心也;醇,不杂也。上言民皆乐为上用,然圣人非欲其为我用而后飬之也,犹慈父爱子,岂尽望报于子,乃天性浃洽,自不可觧,故治之以仁义而不伤其生,不荡其性,安之以恵爱,而有欲必聚,有痛必恤,导之以忠信,而心无不尽,言无不实,除其病民之灾,致其乐生之利,是全不尚刑威,而所以慑民之心志者,已在平月所飬之中,故不威自畏。不然则禁令虽严,徒滋扞格,动多弥扰,其何为以天下贞乎?汉武帝好大喜功,纷然多事,而海内虚耗,视文帝之恭俭仁恕,清静不扰,而汉治称陆者,相去逺矣。防哉,传説之告髙宗曰:政事惟醇,而本之惟厥攸居,明乎君道之贵静也】
译所谓“焉者”,是指减轻马的负载,更新马的缰绳衔铁,不耗尽它的力气,所以能日行千里。善于役使百姓的人,百姓天天盼望被任用却得不到机会,一旦得到君主的任用,他们奔赴效命的样子,就像从千仞高的山谷中决开积水一样,谁能抵挡得住呢?然而圣人养育百姓,并不是为了利用他们,这是本性使然,无法停止,就像慈父爱护儿子,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内心无法割舍,所以用仁义来治理他们,用恩惠爱心来安抚他们,用忠诚信义来引导他们,致力于消除他们的灾难,给他们带来利益,不崇尚威势,而威势自然就有了依托;否则,法令苛刻百姓就不会听从,禁令繁多百姓就不会行动,越是驱使反而越是扰乱。所以汉武帝欲望繁多,不如汉文帝无为而治。《尚书》说:“只有内心所居守的纯正,政事才能纯粹。”
臣道章第二
士不可辱,则大大则尊于富贵,故利不足以虞其意,名不足以挺其心,斯人也有势则心不自私,处官则必不为汚,将众则必不挠北,茍便于主,利于国,则必危身出生以狥之,若此乃可谓国有臣矣【士之所以立身行己者,礼义亷耻,故士不可辱,不可辱则大节不亏,大事可托,虽富贵无以逾其尊矣,故其意澹泊,无营利不足以惑之,其心卓然有主,名不足以动之,及一旦乗时籍势必不茍便私图,涖政治民必不玷辱素行,统师驭众必不逗挠丧败,凡有益于君国者,必忘其身家以求有济,如是乃不虚其职而可谓之国有臣也】三王之佐,伯益伊吕之伦,其名荣其实安,皆公忠以翼其主,后之臣不然,患其身之不贵于国也,而不患其君之不显于天下,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民之不安,既辱且危,名实丧矣,李斯张禹卢杞蔡京阿合马之流,遗秽万世,呜呼戒之哉【自昔伯益伊吕之事其主,皆公而不私,忠而勿欺,视名实若遗,而名之荣实之安,卒归之后之臣则有不然者,上不显致君为朋圣之君,下不欲使民为乐利之民,而止患其身之不贵,家之不富,所以图富贵者无所不至,不知既已负君,又复剥民,即富贵可保,声名已败,况祸患随之,岂不名实俱丧乎,如李斯之贪权逢意,张禹之奢淫阿谀,卢▯之险贼隂毒,蔡京之作乱威法,阿合马之专愎网利,载之史册,令人切齿,可不深以为戒耶】凡为臣者,服能然后任,省心然后受,入则上其谋,出则行其政,大臣正身以率属,庶僚洁己以守官,建旄者澄吏以宁民,分猷者奉法而宣化,将帅严其纪律,守令殚其循良,文武恊和,士民豫附,宻勿之臣,明谟谐弼以襄一人,庶几乎无忝于臣职矣,百尔有官,可不勉与?《诗》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大臣部院卿寺之臣也,庶僚台谏曹郎之官也,建旄谓督抚也,分猷谓司道也,将师统兵之官也,守令知府、知州、知县也,宻勿之臣谓侍从大臣也。《诗·小雅·小眀》之四章也。观于古之人臣,可法可戒如此,则凡为臣者,事不易任,必自量其能集此事而后任之;官不易受,必自省其克称此官而后受之。入则以嘉谟、嘉猷告之君,出则以良法、羙意施之民。大臣则务公正以率其属,庶僚则务亷洁以守其官。建旄者必思所以澄清吏治、乂安民生;分猷者必思所以振饬法纪、宣扬教化。将师之纪律严,则兵习民安,而战守咸宜;守令之循良着,则赋薄刑清,而教飬攸赖。文武同心以绥▯其士民,士民必感激而欣附。至于侍从火臣,最为切近,必陈善以明其谟,和衷以谐其弼,乃克辅君徳而赞国政。内外大小诸臣,皆能如此尽职,庻几无愧于臣道矣。为人臣者,可不勉诸?故引《小明》之诗,谓居职位者当安静恭敬,惟正直之人是助,以见人臣不可有图富贵之念也】
父道章第三
父子之爱,天性也。必教以成之。上教子斯徳,可施于民;下教子斯忠,可效于君。其为爱也至矣【天下无不爱子之父,葢天性自然,然必有以教之而期于成,乃为真爱。帝王之子,他日或统治天下,或分治其国,皆有社稷民人之任,必早谕教,便知所以修巳安人,方能施徳于民。公卿大夫士庻人之子,亦必素习教训,使知所以移孝作忠,方能效忠于君。如是以为爱,其爱也至矣】故有国者之教子也,始生而举以礼。卜士之士者,宿齐朝服而负之。自为亦子,而教巳行矣。周成王在襁抱之中,召公为保,周公为傅,太公为师,左右前后莫非正直,故其恭敬而温文若性成然,是以徳教施民而国祚永也【周成王名诵,武王之子也。保太保,傅太傅,师太师也。左右前后少师、少保、少傅,反诸侍从之官也。古者国君生子,始生之日即接以太守之礼,三日择官之善者,先门齐戒服朝服于寝门外,抱之以桑弧▯矢,射四方是当,亦子时已教之以成人之礼矣。成王防时,有召公奭为太保,以安其身体;周公旦为太傅,以辅之徳义;太公望为太师,以导之教训。又有三少及诸侍从
译臣道章第二
士人不可侮辱,因此他们比富贵更尊贵,所以利益不足以扰乱他们的意志,名声不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志。这样的人,有权势时内心不会谋取私利,担任官职时必定不会贪污腐败,统领军队时必定不会畏缩败退。如果有利于君主,有利于国家,必定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效忠。像这样,才可以说是国家有了臣子。
夏商周三代辅佐君王的贤臣,像伯益、伊尹、吕尚这类人,他们名声荣耀,实际安定,都是因公忠之心来辅佐君主。后来的臣子却不是这样,只担忧自己在国家中不够显贵,而不担忧君主不能在天下显赫;只担忧自家不够富裕,而不担忧百姓不能安定。既侮辱了君主又危害了国家,名声和实际都丧失了。像李斯、张禹、卢杞、蔡京、阿合马这类人,遗臭万年,唉,应当以此为戒啊!
凡是做臣子的,具备才能然后才接受任命,反省内心然后才接受官职。在朝廷内就向上贡献谋略,在朝廷外就推行政令。大臣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众官员廉洁自身来恪守官职。担任督抚的澄清吏治来安抚百姓,担任司道的奉行法纪来宣扬教化。将帅严明纪律,地方长官竭尽忠诚与良善。文武官员和谐一致,士人和百姓预先归附。亲近的大臣,以明确的谋略和谐地辅佐君主,差不多就不辜负臣子的职责了。各位有官职的人,能不勉励吗?《诗经》说:“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只与正直的人为伍。”
父道章第三
父子之间的爱,是天生的本性。必须通过教育来成就这种爱。在上位者教育儿子,这种德行可以施予百姓;在下位者教育儿子,这种忠诚可以效用于君主。这种爱真是到了极点。
所以有国家的人教育儿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来对待。占卜选定的士人,斋戒沐浴穿着朝服来背负婴儿。从作为儿子开始,教育就已经实行了。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所以他恭敬温和文雅就像天性养成的一样,因此德行教化施于百姓而国运长久。
之官,皆正直之人,夹持而卫翼之,故其徳之成也,内懐恭敬之心,外着温文之度,与性生自然者无异,是以成王为纯君,以徳教化民,刑措不用,而享国之长乆,惟周为最也】有家者之教子也,防学退譲,长惇孝弟,逊友视士,方物发虑,四民之子不易其业,皆可以保世而效忠于君。如韦贤、杨震、刘殷、孙盛之为父,至今称焉。《诗》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四民,士农工商也。韦贤,邹人,汉宣帝时丞相也。杨震,华隂人,汉安帝时太尉也。刘殷、孙盛皆晋时人。《诗》《小雅》《小宛》之篇。凡有家而能敕子者,防则教以退譲之风,出入门戸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长则教以惇行孝弟,事亲事长,必笃尽。其诚至于交友,则教之逊顺,以观其志意之所为;处事则教之度量事理,务求确当,而后发于念虑。故四民之子,咸不易其父之业,少而习焉,长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则可以长保家世,而各效其力,以忠于朝廷。如韦贤以一经教四子,杨震以清白贻子孙,刘殷七子,爱五经《史记》《汉书》七业俱成。孙盛性方严,虽子孙班白,训之愈峻。此皆能教子以善,而尽其为父之道者。《诗》所以云:“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教其子使为善也】故父之爱子,必教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矜夸。所自邪也之爱而僻,莫知所裁,其不恶终者鲜矣。纵州吁之好兵,任博望之通客,教之不端,贻讥后世,可为烱鉴。若夫乐羊、易牙之徒,灭絶天性,则人伦所不齿也【义方谓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友弟敬,六顺之方也。州吁,卫庄公嬖妾所生也。▯望苑名,汉武帝戾太子所居也。乐羊,魏文侯时人;易牙,齐桓公时人。上言有国有家者,而能教子,其明效如此。可见真能爱子之父,未有不教子以六顺之方,使之一轨于正,而弗即于邪。否则义方无闲,必至恣肆而骄,淫傲慢而矜夸,欲其无邪不可得也。既纳于邪,又复溺爱不明,不能裁制,则鲜不以恶终,而覆败其家国矣。如州吁好兵,而庄公弗集,卒至大逆;武帝使戾太子广通賔客,奸宄杂进,竟成祸乱,皆教之不端以至于此。若夫乐羊杀其子以享士,易牙杀其子而和羮以献之君,此又灭絶天性,而与禽兽无异者甚矣。真能爱子者,必贵有以教之,为父者不可不知也】
译担任官职的人,都是正直之士,他们相互扶持并护卫君主,因此君主德行的养成,内心怀有恭敬之心,外表显现温和文雅的风度,与天性自然生成的一样没有差别。所以周成王成为纯正的君主,用德行教化百姓,刑罚搁置不用,而享有国家的长久,只有周朝是最突出的。
对于有家族的人教育子女来说,年幼时教导他们谦让,年长时教导他们笃行孝悌,谦逊友善地对待士人,面对事物时审慎思考,士、农、工、商四类人的子弟不改变他们的职业,都可以保全家族世代并效忠于君主。像韦贤、杨震、刘殷、孙盛作为父亲,至今被人们称颂。《诗经》说:“教导你的儿子,使他们善行像父辈一样。”
士、农、工、商称为四民。韦贤是邹地人,汉宣帝时的丞相。杨震是华阴人,汉安帝时的太尉。刘殷、孙盛都是晋朝人。《诗经》出自《小雅·小宛》篇。凡是拥有家族而能告诫子女的人,年幼时就教导他们谦让的风气,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必定让长者先行;年长后就教导他们笃行孝悌,侍奉父母和长辈,必定真诚竭尽。至于交友,就教导他们谦逊顺从,以观察他们的志向意图;处理事务就教导他们衡量事理,务必追求准确恰当,然后才付诸念虑。所以四民的子弟,都不改变父亲的职业,年少时习惯于此,年长后安于其中,不见其他事物就改变志向,这样就可以长久保全家族世代,并且各自贡献力量,以忠于朝廷。
韦贤用一部经书教导四个儿子,杨震以清白遗留给子孙,刘殷有七个儿子,喜爱五经、《史记》、《汉书》,七种学业都完成了。孙盛性格方正严厉,即使子孙头发花白,训诫他们更加严格。这些都是能够用善道教育子女,而尽到做父亲责任的人。《诗经》所以说:“不仅独自完善自身,还应当教育子女使他们行善。”
所以父亲爱护子女,必定用正道教导他们,不让他们陷入邪僻、骄横、奢侈、自夸。这些是邪僻的根源。如果因为溺爱而使他们偏邪,却不知道加以裁制,那么他们不以恶果收场的很少。放纵州吁喜好军事,放任戾太子广交宾客,教育不正,被后世讥讽,可以作为明亮的镜子。至于乐羊、易牙这类人,灭绝天性,则是人伦所不齿的。
义方指的是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友弟敬,这六顺的正道。州吁是卫庄公宠妾所生。博望苑是汉武帝戾太子居住的地方。乐羊是魏文侯时的人;易牙是齐桓公时的人。上文说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能够教育子女,其明显的效验如此。可见真正爱护子女的父亲,没有不教导子女遵循六顺的正道,使他们行为端正,而不走向邪路。否则正道没有间隙,必定导致放纵骄横,淫佚傲慢而自夸,想要他们不邪僻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陷入邪僻,又因为溺爱而不明智,不能裁制,那么很少有不以恶果收场,而颠覆败坏其家国的。
如州吁喜好军事,而庄公不加以约束,最终导致大逆不道;汉武帝让戾太子广泛结交宾客,奸邪之人混杂进入,最终酿成祸乱,都是因为教育不正才导致这样。至于乐羊杀了自己的儿子来款待将士,易牙杀了自己的儿子做成肉羹献给君主,这又是灭绝天性,与禽兽没有区别的了,真是严重啊。真正爱护子女的人,必定重视用正道教育他们,做父亲的不可不知道。
子道章第四
执一术而众善从,百邪去者,其惟孝乎?帝王得民以事亲,臣庶立身以▯名位,有崇卑,孝无终始也【孝为百行之首,能孝则众善因之备,百邪无所容,故孝之一道为最大也。帝王当有天下,当合万国之懽心以事其亲,臣民念此身亲生之,当立身行道,▯其名以显父母,虽始自天子,终于庶人,位有崇卑之殊,而致孝之心则无分也】虞舜躬耕致养,周文视膳问安,曽参甘防必具,新三者亦何以异于人乎?然惟其身为圣贤,也是以百世▯之,其亲亦与之为不朽,故人子必慎行其身,而母遗父母恶名,乃称孝焉。居处不庄,事君不忠,涖官不敬,朋友不信,战陈无勇,皆谓之不孝【舜事瞽瞍,躬耕歴山以尽其飬;文王事王季,日三至寝门外,视其饮食,问其安否;防参事曾晳,饮食必备,以承顺亲心。此三者皆无以甚异于人,然所以能传于后世,而显其亲之名于不朽者,则以其身为大圣大贤之身也。故人子于立身之道,必无所不慎,不以恶名道父母,乃可谓之孝耳。当其居处则贵庄,使身无败度;当其事君则贵忠,无能致其身;当其涖官则贵敬,不防身于罪戾;当其交友则贵信,不失身于匪人;而言语可复,当其战陈则贵勇,成功则▯荣爵,殁身则显忠义。此皆慎行其身而不遗父母恶名者,反是则谓之不孝矣】昔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既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人问之曰:“今予忘孝之道,是以忧也。”夫孝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岂致▯体以辱亲与【乐正子春,曽子弟子也。人子之身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乐正子春伤足,既瘳,数月之后,犹▯形于色,忧其忘孝之道而有伤于身也。可见为孝子者,时刻不敢忘父母,即一举足之间,择而后蹫,履其安不履其危即一出言之顷,审而后发,恐其悖而出,即悖而入,如是以致其慎,庶免于▯体辱亲矣】故小孝,思爱而忘劳;中孝,尊仁而安义;大孝,博施而备物。博施而备物,可谓不匮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诗·大雅·既醉》之篇。自天子以至于庻人,虽致孝之心无异,而名分不同,是以有小孝、中孝、大孝之别。庻人思父母之慈爱,而忘已耕作之劳,此竭力飬亲之事也,故为小孝。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于仁,安行于义,惠泽足以及物,此立身显亲之事也,故为中孝。天子则博施而徳敕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故能备物以事亲,此尊以天下养,以天下之事也,故为大孝。至于大孝,则孝道无一不具,故诗人之言曰:「君子既孝,则人皆孝其孝,斯以孝治天下而源源不竭矣】嗟乎,缇萦女子尚知救父,彼刘劭、杨广、拓防、绍者,犬豕岂食其肉哉【缇萦,淳于意之女也。因父有罪当刑,愿没身为官婢,以赎其罪。汉文帝感其孝,因除肉刑。刘劭,前宋文帝长子也,作乱自立,孝武帝诛之。杨广,隋文帝次子也,作乱自立,后身死国亡。拓跋绍,北魏道武帝子也,封清河王,因母贺氏有谴,帝将杀之,绍遂作乱,明元帝诛之。皆不孝之极者。夫缇萦一女子耳,尚知救父,彼大逆不道若刘劭之徒,真人伦大变,而天地所不容也】
夫道章第五
天地合而万物兴焉。婚姻,人道之始也。娶于异姓,所以附逺而厚别。初娶则男下女,取易之咸,柔上而刚下。居室则夫帅妇,取易之恒,刚上而柔下【大妇之道叅配阴阳,天地相合,万物始兴,夫妇相配,宗祀以传,此婚姻所以为人道之始也。娶必于异姓者,托于逺嫌之义,重其有别之礼。其初娶也,礼仪备而后亲迎,取易之成卦,柔上刚下,少男少女,姞婚之义,故以男而下于女。其居室也,夫主唱而妇主随,取易之恒卦,刚上柔下,长男长女,正家之义,故以女而承乎男。凡此皆所以重人道也】夫也者,以智帅人者也。刑于妻,至于兄弟,以御家邦。茍不能制义,则必有从妇之凶矣。故三代之兴,皆有内助。其衰也,咸因女宠。下至汉唐
译子道章第四
坚持一种方法而众善随之而来,各种邪念远离的,大概只有孝道吧?帝王依靠孝道来赢得民心以侍奉双亲,臣民依靠孝道来确立自身以成就名位,虽然地位有尊卑之分,但孝道却没有始终的差别【孝是各种行为的首要,能够尽孝,那么众善就会随之完备,百种邪念就没有容身之处,所以孝这一道是最伟大的。帝王拥有天下,应当汇聚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双亲;臣民想到这身体是父母所生,应当立身行道,成就名声以显耀父母,虽然起始于天子,终结于庶人,地位有尊卑的不同,但尽孝的心意却没有分别】。虞舜亲自耕种以供养父母,周文王视察膳食、询问安否,曾参甘甜寒冷的食物必定具备,这三个人又哪里比常人不同呢?然而因为他们身为圣贤,所以百代推崇他们,他们的父母也因此与他们一起不朽,所以为人子女的必须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要给父母留下恶名,这才称为孝。居家不庄重,侍奉君主不忠诚,担任官职不恭敬,对待朋友不守信,作战没有勇气,都称为不孝【舜侍奉瞽瞍,在历山亲自耕种以尽力供养;文王侍奉王季,每天三次到寝门外,视察饮食,询问安否;曾参侍奉曾皙,饮食必定完备,以顺承亲心。这三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常人的,然而能够流传后世,并使父母的名声不朽,是因为他们身为大圣大贤。所以为人子女的在立身之道上,必须无所不谨慎,不以恶名连累父母,才可以称为孝。当居家时贵在庄重,使自身不败坏法度;当侍奉君主时贵在忠诚,不致自身陷入危险;当担任官职时贵在恭敬,不使自身陷入罪过;当交友时贵在守信,不使自身陷于匪类;言语可以复验,当作战时贵在勇敢,成功则获得荣爵,牺牲则显扬忠义。这些都是谨慎自身行为而不给父母留下恶名的,反之则称为不孝】。从前乐正子春走下台阶伤了脚,痊愈后,几个月不出门,仍然有忧愁的神色,有人问他,他说:“我担心忘记了孝道,所以忧愁。”孝子一举足就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路走大道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游泳。一开口就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语不出口,忿怒的话不返回到自身,哪里会损害身体从而侮辱双亲呢【乐正子春,是曾子的弟子。为人子女的身体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乐正子春伤了脚,痊愈后,几个月之后,仍然形于神色,担心忘记孝道而有伤于身体。可见做孝子的人,时刻不敢忘记父母,即使是一举足之间,选择而后迈步,走安稳的路不走危险的路;即使是一出言之顷,审慎而后发言,担心悖逆的话出口,就会悖逆的话返回自身,像这样以致谨慎,或许能避免损害身体侮辱双亲了】。所以小孝,是思念爱戴而忘记辛劳;中孝,是尊崇仁德而安于道义;大孝,是广泛施予而具备万物。广泛施予而具备万物,可以说是不匮乏了。《诗经》说:“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福你的同类【《诗·大雅·既醉》篇。从天子到庶人,虽然尽孝的心意没有不同,但名分不同,所以有小孝、中孝、大孝的区别。庶人思念父母的慈爱,而忘记自己耕作的辛劳,这是竭力供养父母的事,所以称为小孝。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仁德,安行道义,恩惠足以惠及万物,这是立身显耀父母的事,所以称为中孝。天子则广泛施予而德政加于百姓,为四海树立榜样,所以能具备万物以侍奉双亲,这是用天下供养,以天下事奉父母,所以称为大孝。至于大孝,则孝道无一不具备,所以诗人说:“君子既孝,那么人们都效法他的孝,这就以孝治理天下而源源不竭了”】。唉,缇萦是个女子尚且知道救父,那些刘劭、杨广、拓跋绍的人,难道连猪狗都不吃他们的肉吗【缇萦,是淳于意的女儿。因为父亲有罪应当受刑,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父亲的罪。汉文帝被她的孝感动,因此废除肉刑。刘劭,是前宋文帝的长子,作乱自立,孝武帝诛杀了他。杨广,是隋文帝的次子,作乱自立,后来身死国亡。拓跋绍,是北魏道武帝的儿子,封清河王,因为母亲贺氏被谴责,皇帝将要杀她,拓跋绍于是作乱,明元帝诛杀了他。都是不孝到极点的人。缇萦只是一个女子,尚且知道救父,那些大逆不道像刘劭之类的人,真是人伦大变,而天地所不容的】
夫道章第五
天地交合而万物兴盛。婚姻,是人道的开始。娶不同姓氏的女子,是为了依附远方而加强区别。初次娶妻时男方谦卑于女方,取《易经》咸卦之意,柔在上而刚在下。居住室内则丈夫率领妻子,取《易经》恒卦之意,刚在上而柔在下【夫妇之道参配阴阳,天地相合,万物才开始兴盛,夫妇相配,宗庙祭祀得以传承,这就是婚姻之所以为人道开始的原因。娶妻必定娶不同姓氏的,寄托于避嫌的意义,重视有别分的礼仪。初次娶妻时,礼仪完备而后亲自迎娶,取《易经》咸卦,柔上刚下,少男少女,结婚的意义,所以男方谦卑于女方。居住室内时,丈夫主导而妻子跟随,取《易经》恒卦,刚上柔下,长男长女,端正家道的意义,所以女方承顺男方。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重视人道】。丈夫,是以智慧率领他人的人。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庭和邦国。如果不能制约道义,那么必定有顺从妇人的凶险了。所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都有内助。它们的衰败,都因为女宠。下至汉唐
,倾辀继路,斯固经礼弛防,先色后徳者也【内助,贤后妃也。女宠,嬖幸也。能为夫者,其道莫先于智,明于家道兴衰之由,国政治乱之故,见防察防,不为妇女所惑,故能専制其义。其妻顺之,其兄弟效之,家邦亦感而化之。不然则惟妇言是用,而家道索矣。故禹娶涂山氏之女而生啓,契生于有娀之女,汤娶有防之女,帝喾娶有邰氏之女而生稷,太任生文王,太姒生武王,此三代所以兴也。桀嬖妺喜,纣嬖妲已,幽王嬖褒姒,此三代所以衰也。汉危于吕氏,移于王氏,唐乱于武氏、韦氏,杨贵妃、张良娣覆败相寻,有同一辙,此皆轻弃礼法,弛纵坊维,以色为先,以徳为后之所致也】故诗人之防,思窈窕而不淫其色,贱者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此家国之通义也。冀缺相待如賔,张湛矜严好礼,迹其持敬,可为家范。若恩极则必有嬖溺之愆,怨成则必有反目之咎。梁冀妖惑,荀璨陨生,祖约遭伤,孙秀被詈,过与不及,其不智一也【窈窕,幽闲贞静也。冀缺,春秋晋人。张湛,后汉扶风人。梁冀,东汉顺帝时大将军,妻孙夀甚羙善为妖态,荀璨,晋时人,妻艶色,尝病热,璨以身向外取冷而还熨之,及亡,璨伤神而卒。祖约,晋时人,妻妬而无子,约不敢忤,尝夜寝于外,为人所伤,疑妻为子孙。秀,晋时人,妻妬,尝骂秀,秀大不平,遂出不复入。观于先色后徳,祸败如此。所以《闗雎》之诗,以幽闲贞静咏太姒之徳,见君子之重其妻,非为色而然。夫阮不重色,则妾媵皆得循序而进,不相紊乱,恩义公溥,子嗣可广,有国有家者,无异义也。昔冀缺耨而妻馌之,相敬如賔;张湛动止有则,而遇妻严肃,皆治身以正家,可为后世之范。若过于情而恩胜,则必被惑于淫艶;不及情而怨成,则必难免于乖离。梁冀之流,虽有过不及情之殊,其不眀于夫道,一也】是以君子之为夫,敬其身以帅其妇,则能制义而家道正矣。记曰:「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徳【记《礼记·昏义》之篇也。君子明于为夫之道,故居处动静以敬自持,为能帅其妇而得専制之义,则夫夫妇妇,人道立而家正矣。故记有之曰:「男治乎外,女治乎内,外内各得其道,则国可以治,家可以理,隂阳之徳法乎天地,非咸徳而何】
译车倾覆在道路上,这确实是礼法松弛、防范废弛,先重美色而后重德行的结果。【内助,指贤良的后妃。女宠,指受宠爱的姬妾。能够做好丈夫的人,其道没有比智慧更优先的,明白家庭兴衰的原因,国家政治治乱的缘故,明察防范,不被妇女迷惑,所以能够专断大义。他的妻子顺从他,他的兄弟效仿他,家庭和国家也受感化而改变。如果不这样,就只听从妇人的话,那么家道就衰败了。所以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而生下启,契生于有娀氏的女儿,汤娶了有莘氏的女儿,帝喾娶了有邰氏的女儿而生下稷,太任生下文王,太姒生下武王,这是夏商周三代兴盛的原因。桀宠幸妹喜,纣王宠幸妲己,周幽王宠幸褒姒,这是三代衰败的原因。汉朝因吕氏而危殆,因王氏而移权,唐朝因武氏、韦氏而混乱,杨贵妃、张良娣的覆败相继发生,有着相同的轨迹,这都是轻弃礼法,松弛放纵防范,以美色为先,以德行为后所导致的】所以诗人的意旨,思念窈窕淑女而不沉溺于美色,地位低微者按次序晋升,各自得到其职位,以广继嗣,这是家庭和国家通行的义理。冀缺对待妻子如同宾客,张湛矜持严肃好礼,追溯他们持守恭敬的态度,可以作为家庭的典范。如果恩爱到了极点就必定有宠溺的过失,怨恨形成就必定有反目的灾祸。梁冀被妖惑,荀璨丧命,祖约遭伤,孙秀被辱骂,过分与不及,其不智是一样的。【窈窕,指幽闲贞静。冀缺,春秋时晋国人。张湛,后汉扶风人。梁冀,汉顺帝时大将军,妻子孙寿非常美丽善于作妖态,荀璨,晋朝人,妻子艳丽,曾患热病,荀璨以身向外取冷然后回来熨烫她,等到妻子去世,荀璨因伤神而死。祖约,晋朝人,妻子嫉妒且没有儿子,祖约不敢违逆,曾夜晚睡在外面,被人所伤,怀疑是妻子所为以害子孙。孙秀,晋朝人,妻子嫉妒,曾辱骂孙秀,孙秀非常不平,于是出门不再回来。看那先重美色后重德行,祸败如此。所以《关雎》这首诗,以幽闲贞静咏叹太姒的德行,表明君子重视其妻,并非因为美色。如果丈夫不重美色,那么妾室都能按次序进见,不相紊乱,恩义公正普遍,子嗣可以广延,有国有家的人,没有不同的义理。从前冀缺除草时妻子送饭给他,相敬如宾;张湛动静有法度,对待妻子严肃,都是修身以正家,可以作为后世的典范。如果过于情爱而恩胜,就必定被淫艳所惑;不及情爱而怨恨形成,就必定难免乖离。梁冀之类,虽然有过于情与不及情的区别,其不明丈夫之道,是一样的】因此君子作为丈夫,敬重自身以率领其妻,就能专断大义而家道端正了。《礼记》说:“内外和顺,国家治理,这就叫做盛德”【《记》指《礼记·昏义》篇。君子明白为夫之道,所以居处动静以敬自持,能够率领其妻而得到专断大义,那么夫为夫妇为妇,人道确立而家正了。所以《礼记》有话说:“男子治理外,女子治理内,内外各得其道,那么国家可以治理,家庭可以管理,阴阳的德行效法天地,这不是盛德又是什么”】
妇道章第六
女子始生而衣禓,稍长而鞶丝,柔道也。七嵗则男女不共食,十嵗则不出于户。姆教之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菹醢。自为女子而妇则已嫺矣【禓,束女之被也。姆,女师也。凡学为妇之道,不自为妇始,自为女子时已有其礼矣。当其初生,男子衣裳,女子则衣禓而不加盛服。及其稍长,男子鞶革,女子则鞶丝而但用缯帛,皆示之以柔弱之道也。至于七嵗则男女有别,虽亲兄弟不共食。十嵗则恒处闺内,不令出戸。女师教之以言宜和缓,貌宜谦顺,听从长者之训,绩治麻枲丝茧以共衣服之用,收纳酒浆菹醢以助祭祀之奠。凡此皆训之以异日为妇之则也】故适于夫则能顺,鸡初鸣盥潄,笄总佩刀帨箴管以适舅姑之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进食则惟所欲,舅姑所爱则爱,之所敬则敬之。其相夫也,正色而专心,节言而慎行,不媟黩以开隙,不忿怒以乖恩。夫有善则祗遵其命,有过则曲匡其失,此柔顺之义也【笄所以固髪也,总所以束髪也。妇则既▯,故适于夫而为妇,能以顺为正而体夫之心。其事舅姑也,必鸡鸣而起,整肃仪容,佩服噐物,至舅姑之所,聼其使令,以卑下之色,怡悦之声承奉尊者,问衣之寒燠以适其体,追食之甘者以通其心。况一家也,人为舅姑之所爱所敬者,皆曲体其意而爱敬之。其相夫也,静正其色,専一其心,简节其言,谨慎其行,不敢恃亲爱而近于狎以开侮慢之隙,不敢辨曲直而流于争以乖和好之恩。夫如有喜则恪以遵之而不敢违其命,夫或有过则曲以諌之而不敢显其失。如是敬其夫以孝于舅姑,斯合于柔顺之义矣】自帝王之后妃,以至卿大夫之夫人,及士庶之妻,莫不有家焉,莫不有子焉。仁以睦亲,俭以持身,劳以执务,则内治修矣。敬以教胎,贤以逮下,勤以董学,则▯嗣昌矣,妇徳若斯,庶其无咎矣乎?易曰:恒其徳,贞妇人吉,言从一而终也【易恒卦之爻辞也。凡为妇者,无论尊不,莫不有家有子。其处家也,当仁厚以睦亲,如曹大家之和姊妹;节俭以持身,如汉马后之曳大练;勤劳以执务,如传敬姜之亲纺绩,则内治修而家道兴矣。其肓子也,敬慎以教胎,如太任之孕文王;寛和以待下,如大姒之惠众妾;勤励以董学,如孟母之断机杼而教孟子,则息成而后嗣昌矣。妇徳之纯纯备至此,骄亢之咎庶其免乎?故恒卦之辞曰:徳能常守则贞,此妇人之最吉者。葢言当一于柔顺而不可改也】伯姬贞姜不辞水火,孙妻段女罔爱肌肤。史防美之,御叔之妇,贾充之妻,虽蝃蝀无以刺其淫,仓庚无以疗其妒矣【伯姫,宋共公夫人。公薨,姫遇火以保▯未至,不肯下堂而避,遂焚死。贞姜,楚庄王夫人。从王游渐台,王先去,水至,夫人以约符不至,不肯下台而避,遂溺死。孙妻,呉孙竒范氏也。配一年而亡,父母强之还之,还家不从,遂自割耳鼻。叚女,廖伯妻叚氏也。夫亡,父母将有所许,不从,逐防其指。御叔之妇,夏姫也。宣淫而更召其乱。贾充之妻,郭氏也。因妬而连伤其子。蝃蝀,天地之淫气,《诗》卫风刺淫奔者也。仓庚,黄鹂也。本草云作▯可以疗妬。古之从一而终者,如伯姫、贞姜、孙竒之妻、叚氏之女,皆舍身而取义,故载之史防以为美谈。若夫夏姬、郭氏,竒淫异妬,则《诗》不能刺,药不能疗者矣】
兄弟章第七
兄弟分形而连气,父子之纪也。弟念天显以恭厥兄,兄念鞠于哀以厚子。弟居则笃其爱,危则恊其力,丧则懐其忧,人伦之本立矣。故资于事兄以事长,而敬同;资于师弟以帅下,而爱同。爱敬尽于弟兄,而和豫彰于上下,施于家国。此孝弟所以通神明也【兄弟分体于父母,有亲防以相连,故父子为纲,兄弟为纪。弟当念天命尊卑显然之序,以恭敬其兄;兄当念其父母懐抱鞠飬之劳,以友爱其弟。平居无事则原其爱以相亲,患难猝逢则合其力以相济。不幸而有死防之戚,则抱忧痛以相恤。如此则父子之纪明,故人伦之本立。施之家者
译妇道章第六
女子刚出生时穿襁褓,稍大些时佩系丝织的鞶囊,这是柔顺之道的体现。七岁时男女不同席进食,十岁时不出家门。女师教导她言语温和、顺从长辈,从事绩麻治丝等家务以供给衣物,观摩祭祀礼仪,准备酒浆、腌菜和肉酱。从做女儿时起,做媳妇的规矩就已经娴熟了。因此嫁到夫家后就能顺从,鸡刚叫时就洗漱,插好发簪、束好头发,佩带刀、佩巾、针筒等物前往公婆住处,低声和颜地询问衣物冷暖,进献饮食时随公婆喜好,公婆所爱的人她也爱,公婆所敬重的人她也敬重。她侍奉丈夫,神色庄重而专心,言语节制而行为谨慎,不因轻慢污浊而开启嫌隙,不因愤怒而违背恩爱。丈夫有善行就恭敬遵从他的命令,有过失就委婉匡正他的错误,这就是柔顺的大义。从帝王的后妃,到卿大夫的夫人,以及士人和平民的妻子,没有谁没有家庭,没有谁没有子女。用仁爱使亲人和睦,用节俭约束自身,用勤劳处理家务,那么内务就修治好了。用敬慎教育胎儿,用贤德惠及下人,用勤勉督促学习,那么子孙就昌盛了,妇德如此,大概就没有过失了吧?《易经》说:“恒守其德,贞正,妇人吉祥”,说的是从一而终的意思。伯姬、贞姜不躲避水火,孙妻、段女不惜惜肌肤。史官赞美她们,而御叔的妻子、贾充的妻子,即使是蝃蝀(虹霓,喻淫乱)也无法指责她们的淫乱,仓庚(黄鹂,喻妒忌)也无法治疗她们的妒忌。
兄弟章第七
兄弟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是父子纲纪的辅助。弟弟念及天命显明的尊卑秩序,以恭敬对待兄长;兄长念及父母养育的辛劳,以厚待弟弟。弟弟平时笃厚友爱,危难时协力相助,丧事时怀抱忧痛,人伦的根本就确立了。所以借助侍奉兄长的态度来侍奉长辈,敬意相同;借助对待弟弟的态度来统率下属,爱心相同。爱敬在兄弟间尽到,和睦愉悦就在上下间彰显,并施及家国。这就是孝悌之所以能通达神明的原因。
即可广而推之国,以敬见之道移之敬长,斯敬无不至;以爱弟之道移之爱下,斯爱无不周。爱敬一尽,而愉悦之气充满上下,浃洽家国,则可以感天地之和气,得祖宗之懽心。孝弟之道,岂非通于神明者乎】汉景车辇,唐明枕被,友爱之称昭布前史。而公卿士庶分财譲爵,急难全孤,亦徃徃见称。夫儿女易得,兄弟难求。必内不惑于妻孥,外不间于防慝,则友悌斯全。诗曰:「是防是图,亶其然乎【汉景帝,文帝之子也。与其弟梁孝王武,入则同辇,出则同车。唐明皇,睿宗之子也,制大衾长枕,与其兄宋王戍噐、申王成、弟义岐王范、薛王及从兄幽王守礼同至寝。分财者,汉薛包,其弟求分居,凡田卢器物奴婢,包之尽取其下者。让爵者,如汉丁鸿上书让▯爵于其弟。尽急难者,如汉赵孝,其弟礼为贼所得,捋食之,孝自防谓身胞,愿代其弟,贼并舍之全孤者,如唐元徳秀,兄子防孤无资,得乱媪,乃自乱之,数月潼流防食乃止。诗《小雅·常棣》之篇也。古之能友爱者,在上则如汉景帝、唐明皇,史载其美;在下则如薛包、丁鸿、赵孝、元徳秀,古今称之。盖儿女者身之所生,故易得;兄弟者同生于父母,故难求。从来兄弟之不恊,内多因妻孥之揺惑,外多因小人之离间,故必卓然自力,不为所惑,不为所间,则兄友弟悌之道全矣。常棣之诗,以为兄弟之当亲人,皆知之,必寔能穷防其理而力行,乃深信其不诬尔】或曰:使周公、管、蔡生居寒祚,寜至胥戕,是殆不然。夫象每危舜,而无害于国,故舜以防断义;管、蔡欲危用公,而有害于国,故周公以义断防。然则辽祖三释于刺葛,与舜同仁;唐文致决于建成,与郑伯同思矣【管、蔡,周公之兄管叔鲜、弟蔡叔度也。周公使管、蔡监武庚,管、蔡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逐同武庚以叛。周公以其危国,故奉成王之命讨而诛之。象,虞舜之弟也,日以杀舜为事。及舜为天子,封象于有庳。辽祖,辽太祖也。刺葛,太祖弟也,与其弟迭剌、寅底石、安端同反者再,太祖贷其死而复用之,后又反,太祖亲征,擒获,杖刺葛、迭剌而释之,以寅底石、安端为刺葛所使,皆宥其罪。建成,唐太宗兄也,髙祖立为太子时,太宗方为秦王,威权甚盛,建成恐夺其位,欲害之,太宗先事图之,亲射杀建成于▯武门。郑伯,荘公也,其弟叔叚见爱于母,郑伯忌之,养成其乱,遂克叚于鄢。或谓周公、管、蔡若生于庶人之家,无可争兢,必不至于相害,此论未足以知圣人也。圣人以国为重,以身为轻,故象欲杀舜,而无害于尧之国,则舜之待之始终以恩;管、蔡欲害周公,而实有害于成王之国,则周公之待之不得不断以义。由是观之,刺葛所为有害于国,此义所当诛者,辽祖待之虽过于恩,而心则与舜同仁;建成所为虽有害于秦王,而无害于国,乃唐文所以待之者不能法舜而手刃焉,其处心积虑以成其恩,与郑伯之待叔段何以异哉】
译由此可以推广到国家,将尊敬长辈的道理移用于尊敬上级,那么尊敬就没有不周全的;将爱护弟弟的道理移用于爱护下属,那么爱护就没有不普遍的。爱与敬都尽到了,愉悦的气氛便充满上下,渗透家国,这样就可以感应天地的和气,获得祖宗的欢心。孝悌之道,难道不是通达神明的吗?汉景帝与梁孝王同乘辇车,唐明皇与兄弟同用大衾长枕,友爱的美名在史书中显著记载。而公卿士人百姓中分让财产爵位、在危难中保全孤弱的事迹,也常常被称颂。儿女容易得到,兄弟却难以求得。必须在内不被妻儿迷惑,在外不被奸邪离间,这样友爱悌顺之道才能保全。《诗经》说:“这是防备这是谋划,确实如此啊。”
汉景帝是汉文帝的儿子,与他的弟弟梁孝王刘武,入宫则同乘辇车,出宫则同乘车辆。唐明皇是唐睿宗的儿子,制作大衾长枕,与他的哥哥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弟弟岐王李范、薛王李业以及堂兄幽王李守礼一同就寝。分让财产的,如汉代的薛包,他的弟弟要求分家,凡是田地房屋器物奴婢,薛包都只取其中下等的。让出爵位的,如汉代的丁鸿上书将爵位让给弟弟。在危难中保全孤弱的,如汉代的赵孝,他的弟弟赵礼被贼人抓获,贼人要吃他,赵孝自己请求代替弟弟,愿让贼人吃自己,贼人于是放了他们两人。保全孤弱的,如唐代的元德秀,哥哥的儿子年幼孤苦没有资财,遇到饥荒,元德秀便自己卖身换粮,几个月后潼关粮价下跌才停止。《诗经》《小雅·常棣》篇。古代能友爱兄弟的,在上位者如汉景帝、唐明皇,史书记载他们的美德;在下位者如薛包、丁鸿、赵孝、元德秀,古今都称颂他们。大概儿女是自己所生,所以容易得到;兄弟是同生于父母,所以难以求得。历来兄弟不和睦,在内多因妻儿的迷惑,在外多因小人的离间,所以必须卓然自立,不被迷惑,不被离间,那么兄友弟悌之道就保全了。《常棣》这首诗,认为兄弟应当亲近,人们都知道,但必须确实能穷究其理并努力践行,才深信它不虚假。
有人说:假使周公、管叔、蔡叔生在贫寒之家,难道会互相残害吗?这大概不是这样。象屡次危害舜,但对国家没有危害,所以舜用恩义来决断;管叔、蔡叔想危害周公,但对国家有危害,所以周公用义理来决断。那么辽太祖三次宽恕刺葛,与舜的仁爱相同;唐太宗在玄武门杀死李建成,与郑庄公的心思相同了。
管叔、蔡叔,是周公的哥哥管叔鲜、弟弟蔡叔度。周公派管叔、蔡叔监视武庚,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于是与武庚一起叛乱。周公因为他们危害国家,所以奉成王之命讨伐并诛杀了他们。象,是虞舜的弟弟,每天以杀害舜为事。等到舜成为天子,将象封在有庳。辽太祖,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刺葛,是太祖的弟弟,与他的弟弟迭剌、寅底石、安端一起反叛了两次,太祖赦免他们的死罪并再次任用他们,后来又反叛,太祖亲自征讨,擒获他们,杖打刺葛、迭剌而释放他们,认为寅底石、安端是被刺葛指使,都宽恕了他们的罪。李建成,是唐太宗的哥哥,高祖立他为太子时,太宗正担任秦王,威权很盛,李建成担心被夺位,想害死他,太宗事先谋划,在玄武门亲手射杀了李建成。郑庄公,是郑国国君,他的弟弟共叔段被母亲宠爱,郑庄公忌惮他,养成他的叛乱,于是在鄢地打败共叔段。有人说周公、管叔、蔡叔如果生在庶民之家,没有可争的东西,一定不至于互相残害,这种论调不足以了解圣人。圣人以国家为重,以自身为轻,所以象想杀舜,但对尧的国家没有危害,那么舜对待他始终用恩义;管叔、蔡叔想害周公,但实际上对成王的国家有危害,那么周公对待他们不得不用义理来决断。由此看来,刺葛的行为危害国家,这是义理上应当诛杀的,辽太祖对待他虽然过于恩义,但心意与舜的仁爱相同;李建成的行为虽然危害秦王,但对国家没有危害,这是唐太宗对待他不能效法舜而亲手杀他的原因,他处心积虑以成就恩义,与郑庄公对待共叔段有什么不同呢?
体仁章第八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获其利,而莫知所由,始天地之徳也。人得之则为仁,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治人,人之行也【人皆本于天地,天地之大徳曰生生,有民人而不以为巳子,成遂万物而不以为巳有,万物皆防天地之泽而得其利,自以为当然而不知其所从来,此天地之徳所以大也。人受之以生而为仁,故中庸曰:仁者人也,亲亲为人,仁民爱物皆自此推之。亲亲见前子道章,仁民爱物详见下章。仁者必孝,故能事亲,移孝作忠,故能事君,仁者爱人,故能治人,此人之徳行所以全也】上下相亲之谓仁,故尧如天而民协和,舜好生而民风动,志士杀身以成仁,故逢干舍生以匡君,廵逺捐躯而徇节,除天下之害之谓仁,故文武赫怒以安民,仲尼据法而诛卯,仁之道至矣哉!帝王溥惠于博施,众庶推心于立达,大小之量虽殊,而盹笃之诚惟一,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上亲其下,上之仁也;下亲其上,下之仁也。故曰:上下相亲之谓仁。帝尧其仁如天,出《史记》;舜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出《书经》。仁人之本心,杀身以为君,乃适惬其本心,故曰:杀身以成仁。桀之臣闗龙逢,纣之臣比干,皆忠谏不聼而死,张廵许逺皆唐▯宗之臣,当安禄山之乱,同守睢阳,前后四百战,杀贼十二万人,城中食尽,罗雀掘防而食,之人无叛者,后力竭城陷而死。仁者之爱人,必去其害人者,故曰:除天下之害之谓仁,语出《鬻子》。文王伐密以救莒,武王伐纣以救民,皆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者。鲁有乱政大夫少正卯,言伪而辩,行僻而坚,智足以移众,强足以独立,其罪犯王者之诛,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按法诛之,出《家语》。易《乾卦》文言辞也,仁之徳无所不具,故尧舜亲民而民皆亲之,上下相亲之仁也。龙逄比干】皆以死谏,张廵许逺皆以死守,杀身为君之仁也。文武除残,仲尼诛乱,为民除害之仁也。是好仁,所以行其爱;恶不仁,亦所以成其爱。如是而仁之道始尽。是以帝王布徳行惠,而不自以为功;众庶立人达人,而始符其所愿。虽所及之分量大小不同,而其能爱人之心至诚笃切实无分别也。天备元亨利贞之四徳,惟元为善之长;君子备仁义礼智之四徳,必以体仁为先。故《易》曰:体仁足以长人,此人所以尽性而无负天之命欤】夫仁者,内慊于巳而不务其名,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若夫项籍刓印于有功,阳谷进酒于将战,其为仁也不亦异乎【与仁同功者,如楚令尹子文之忠,齐陈文子之清,孔子皆以为未知其仁;与仁同过者,如晋献公世子申生,其父信骊姫之防,出之于外,或劝其奔,申生不从,自缢于新城,是孝而遇者。楚懐王大夫屈原,其君信上官大夫之防,怒而防之,原幽愁忧思,遂懐石自投汨罗之水而死,是忠而遇者。项籍,西楚霸王也,言语姁姁,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饮。至有功当封爵者,刻印刓而不与,韩信以为此妇人之仁也。阳谷,楚司马子反之仆也。楚共王与晋战,被伤,又复战,司马子反渇而求饮,阳谷操酒而进之,子反饮之甘,而不能絶于口,以醉,共王恶之,遂斩子反,是阳谷爱子反而反杀之也。夫长人,本于体仁,是内尽其心,无所为而为,非务名于外而求人知也。故如子文之忠,文子之清,虽事与仁同,而其心尚未可知;如申生之孝,屈原之忠,虽为仁太过,而皆自尽其心,故观其通可以知其仁。若夫有功不赏,则仁无所用;因辞致戮,则害生于恩,其于为仁之道逺矣】
▯义章第九
得失殊致,取舍攸分。憧憧往来,纷纭瞀▯。微义其曷制之?义者,国之维,人之路也。上好义则民服,下好义则民安【境遇不同,如富贵贫贱荣辱生死之类,大约不出得失二者。为得为失,其致悬殊。欲取欲舎,其意遂分。人情贪得而恶失,故取舍之念,憧憧然不能自定,往来而乱于心,纷纷然无所取
译体仁章第八
天地广大,生育万物却不将它们当作自己的子女,成就万物却不将它们据为己有,万物都蒙受它的恩泽,获得它的利益,却不知道这恩惠从何而来,这就是天地的大德。人禀受这种德性就表现为仁,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从侍奉双亲开始,到侍奉君主居中,最终治理百姓,这是人的行为准则。上下彼此亲近叫做仁,所以尧像天一样仁爱而百姓和谐,舜喜爱生命而民风感动,志士杀身成仁,所以关龙逢舍弃生命以匡正君主,张巡、许远献出生命以殉守节义,清除天下的祸害叫做仁,所以周文王、周武王显赫震怒以安定百姓,孔子依据法度而诛杀少正卯,仁的道理真是达到了极点!帝王广泛施予恩惠,众人推己及人帮助他人,虽然施予的规模大小不同,但诚恳笃实的爱心是唯一的。《易经》说:君子体现仁德足以领导众人。
仁爱的人,内心自足而不追求名声,所以即使与仁者做同样的事,他的仁德尚不可知;即使与仁者犯同样的过错,然后他的仁德才可得知。至于像项羽在封赏有功之人时把印信磨坏而不肯给予,阳谷在战前给司马子反进酒,他们的仁德不也与众不同吗?
义章第九
得失导致不同的结果,取舍因此产生分别。心思往来不定,纷乱迷惘。如果没有义,又怎能制约它呢?义,是国家的纲维,是人的道路。在上位者崇尚义,百姓就信服;在下位者崇尚义,百姓就安定。
裁,瞀▯而乱于目。非有义焉,其何以制之?故管子以为礼义亷耻,国之四维乎?孟子以为义,人之正路也。上之人能好义,则有以治其下,故民服。下之人能好义,则有以报其上,故君安。义之有关于上下如此,故不可以不▯也】故君子正其义,不谋其利。尊贤为大,惟善为寳。劳而不怨,欲而不贪。使民相观而善,以成其俗。敬法而终事,循分以淑身。守望相助,疾病相扶。财毋茍得,难毋茍免。争于为义,而耻于为不义。此治国之风也【君子有治民之任者也。凡举政事,必合乎义而不计其利。尊贤,惟文王。文王得吕尚,载之后车,称为太公望。惟善为寳,如楚王孙围所云,楚国不以玉为寳,惟以观射父、左史倚相为寳。劳不不怨,如禹顺水之性而使民尽力沟洫,稷相地之宜而教民播时百谷,进劳何怨?欲而不贫,如孔子对季康子曰:“子欲善而民善矣,虽欲奚贪?”凡此皆义也,而非利也。使民知上之心,惟义是好,各各相勉于善,以成其风俗。敬上之法而勤其事,守已之分以善其身。守望相助,如北齐王昕伏身而蔽刑劭。疾病相扶,如西蜀何祗倾财而疗张嶷。财毋茍得,如管宁锄田得金挥而不顾。难毋苟免,如髙意避难而行不径不窦。见义所在争先为之,不义所在羞而不为。民皆敎行古道,岂非治国之风乎】义理彰则功利息,故兵出而民知所庇矣。信与民期,以夺敌资。敌国之民望之若父母。如此则扩地滋广,而得民滋众。首仁尾义,天之道也。诗曰:岂弟君子,四方为则,其是之谓乎【诗大雅卷阿之篇】义理之效既彰,则功利之风自息。故兵出而敌国之人,皆知我意在救民,非贪其富,皆欲得我以为护庇。我以诚信与民相期,故敌所暴用之民,皆为我用而不为彼用,是夺敌之资矣。敌国之民,望之若父母,则四海之内,罔不来归。地岂不益广,而民岂不益众乎?始乎春生之仁,终乎秋成之义,此天之常道也。君子本仁而行义,可以为法于天下。诗曰:「岂弟君子,四方为则。」此之谓也】若乃夷齐让国,巢由洁已,爰旌目之吐餐,公沙穆之辞货,程婴、李善敦节于死生,虞卿、孙嵩笃谊于患难,田横海岛相殉之徒五百,臧洪东郡同难之士八千,亦各言其志也。呜呼烈哉【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兄弟让国。巢父、许由,俱尧时人,尧让以天下,不受。爰旌目,周时人,饥于道,狐父之盗与以壶飡,既食矣,乃知其为盗,呕之,遂伏地死。公沙穆,后汉人,有富人王仲,愿奉百万之资,令其求位,穆曰:「以货求位,吾不忍也。」不受。程婴,春秋时人,晋上卿赵朔之家臣,屠岸贾作乱,灭朔家,婴匿其孤儿武,而以已子代之。李善,后汉人,李元之仆,元举家病死,所存孤儿续生,才数旬,奴共谋杀续,分财,善负而逃,亲自哺养,乳为生湩,遂得成立。虞卿,战国人,为赵相,其友魏齐得罪于秦,秦索之急,卿弃相印与之俱逃。孙嵩,后汉人,功曹赵岐得罪于中常侍之兄唐▯,遂逃出,嵩遇于市,载归岐,遂得免于难。田横,秦末为齐王,汉髙被立,惧诛,与五百人入海岛,后横赴召,中途自杀,五百人在岛中闻之,亦皆自杀。臧洪,三国时人,为张超功曹,后袁绍以洪为东郡太守,曹操围超急,洪请兵于绍,敕之,绍不从,洪怨甚,据郡自守,为绍所围,食尽,城中男女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叛者,城陷,洪死。正义之君子,其效既彰彰矣,亦有好义之士,其谊孤髙如夷齐之伦,虽所行不同,要之各尽其心以合于义,岂非千古之烈丈夫哉】
译裁,瞀〇而乱于目。没有道义,拿什么来制约它呢?所以《管子》认为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孟子认为义是人走的正道。在上位者若能崇尚道义,就有办法治理下属,所以百姓顺服;在下位者若能崇尚道义,就有办法回报上级,所以君主安定。道义对于上下关系的重要性如此,所以不可以不〇】因此君子端正道义,不图谋私利。尊重贤才最为重要,只有善行才是珍宝。劳苦而不抱怨,有欲望而不贪婪。让百姓相互观察而向善,从而形成良好的风俗。敬畏法度并圆满完成事务,遵循本分以修养自身。守望相助,疾病时互相扶持。财物不随便获取,危难不随便逃避。争相行义,以行不义为耻。这就是治国的风尚【君子负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凡是推行政事,必定符合道义而不计较利益。尊重贤才,以周文王为典范。文王得到吕尚,让他坐在后车,尊称为太公望。以善行为珍宝,正如楚王孙围所说,楚国不把玉当作珍宝,只把观射父、左史倚相当作珍宝。劳苦而不抱怨,如同大禹顺应水性让百姓尽力开凿沟渠,后稷考察土地适宜性教导百姓按时播种百谷,这样勤勉劳作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有欲望而不贪婪,如同孔子回答季康子说:“您向往善,百姓就会向善,即使有欲望又怎么会贪婪呢?”凡此种种都是道义,而非私利。让百姓知道上位者的心意,只喜好道义,各自勉励向善,从而形成风俗。敬畏上级的法度并勤勉做事,坚守自己的本分以完善自身。守望相助,如同北齐王昕伏身掩护邢劭。疾病相扶,如同西蜀何祗倾尽钱财救治张嶷。财物不随便获取,如同管宁锄地得到金子挥锄不顾。危难不随便逃避,如同高意避难行走不走小路不走洞穴。见到道义所在争先去做,见到不义所在羞于去做。百姓都践行古道,这难道不是治国的风尚吗】道义彰显则功利之心消退,所以出兵而百姓知道有所庇护。以诚信与百姓相约,以夺取敌人的资财。敌国的百姓盼望我们如同盼望父母。这样就能扩展疆土日益广阔,而获得的百姓日益众多。始于仁而终于义,这是天道。《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大雅·卷阿》篇】道义的功效既然彰显,那么功利之风自然消退。所以出兵而敌国的人,都知道我们的意图在于救民,并非贪图他们的财富,都想要得到我们的庇护。我们以诚信与百姓相约,所以敌人暴虐使用的百姓,都为我们所用而不为敌人所用,这就是夺取敌人的资财了。敌国的百姓,盼望我们如同盼望父母,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不归顺的。土地难道不会更加广阔,而百姓难道不会更加众多吗?始于春天生长的仁,终于秋天成熟的义,这是天道的常理。君子以仁为本而行义,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伯夷、叔齐让国,巢父、许由洁身自好,爰旌目吐出食物,公沙穆拒绝财物,程婴、李善在生死关头坚守节操,虞卿、孙嵩在患难中笃守情谊,田横在海岛相随殉死的五百人,臧洪在东郡同难的八千人,也都是各自表达他们的志向。唉,多么壮烈啊【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兄弟互相让国。巢父、许由,都是尧时的人,尧把天下让给他们,他们不接受。爰旌目,周时的人,在路上饥饿,狐父的盗贼给他一壶饭,吃完后,才知道他是盗贼,便呕吐出来,于是伏地而死。公沙穆,东汉人,有个富人王仲,愿意奉送百万钱财,让他去谋求官位,公沙穆说:“用钱财谋求官位,我不忍心这样做。”不接受。程婴,春秋时人,是晋国上卿赵朔的家臣,屠岸贾作乱,灭了赵朔家,程婴藏匿赵朔的孤儿赵武,而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他。李善,东汉人,是李元的仆人,李元全家病死,剩下的孤儿李续生,才几十天大,奴仆们共同谋杀李续,分夺财物,李善背着李续逃跑,亲自哺乳,乳汁变成乳汁,于是李续得以成长。虞卿,战国时人,担任赵国相国,他的朋友魏齐得罪了秦国,秦国急切索要,虞卿抛弃相印和他一起逃跑。孙嵩,东汉人,功曹赵岐得罪了中常侍的哥哥唐〇,于是逃出,孙嵩在集市遇到他,载他回家,于是得以免于灾难。田横,秦末担任齐王,汉高祖被立为皇帝,害怕被杀,与五百人进入海岛,后来田横赴召,中途自杀,五百人在海岛中听到消息,也都自杀。臧洪,三国时人,担任张超的功曹,后来袁绍任命臧洪为东郡太守,曹操围攻张超紧急,臧洪向袁绍请求援兵,袁绍不听从,臧洪怨恨很深,据郡自守,被袁绍包围,粮食吃尽,城中男女八千人相枕而死,没有背叛的,城破,臧洪死。正义的君子,其功效既然显著,也有好义之士,其情谊孤高如伯夷、叔齐之类,虽然所行不同,总之都竭尽心力以符合道义,难道不是千古的壮烈丈夫吗】
敦礼章第十
辨上下,定民志,莫切乎礼。其为教也微,其闲邪也于未形,故君子贵之【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之意已备。若上下之辨不明,则民志不定,故圣人制礼以辨之。自下而上,必层累而上;自上而下,必层累而下。公卿大夫各守其职,士农工商各安其业,民志有不定乎?民志最微,圣人先于隠微而教之,不待其显著。虽有非僻之萌,已潜消黙化而不自觉,是禁邪于未然,胜刑罚之禁于已然者多矣。故君子以此为贵也】礼有情有文,忠信礼之情也,威仪礼之文也。縁情而制文,贵贱有等,衣服有别,上不偪下,下不僭上,男女异路,车从中央,民乃知让矣。是以富者不骄,贫者不滥。以之居处而长防明,以之服政而官爵序,以之莅戎而武功成,民皆爱其死而忘其生,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贵贱有等,如天子之堂九尺,诸▯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之类。衣服有别,如天子龙衮,诸侯黑白之黻,大夫青黒之黻,士民衣纁裳之类。上偪下者,如晏平仲之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澣衣濯冠以朝,则隘而难乎其为下矣。下僭上者,如管仲之镂簋朱▯,山节藻棁,则僭而难乎其为上矣。古者男子由路左,女子由右,车从中央。颛顼帝髙阳氏之令曰:男女不相避于道者拂之。四逹之衢,出路史。富者不骄,如汉樊重营产巨万,耻外孙之争财,反以田二顷与之。贫者不滥,如原宪绳枢瓮牖而乐道自守。长防明,如曲礼所云: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则兄事之之类。官爵序,如王制班爵:公侯伯子男,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各有等也。武功成,如晋文公大搜以示之礼,而少长皆可用之战阵也。君子既以礼为贵,必合情文而兼尽之。凡吉凶军宾嘉之五礼,各有登降进退之文,然皆本于庄敬诚慤之情,因其情而制之为文,使之贵贱必有等级,衣服必有分别,为上则不至侵偪其下,为下则不至僭越其上,男女各有当行之路,而车则行乎其中,礼教昭明,至于如此,民岂有不相让者乎?是以富而好礼,贫而无怨,居处则有次序,行政则守职分,莅三军则歩伐止齐,各不相乱,民皆亲上敬长,虽死为人之所恶,礼之所在,民皆知乐为死而忘其生。圣人以一身安天下,即以天下而安其身,是藏其身于天下也,其坚固为何如哉】故礼有周折之容,而乐有歌舞之节,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和以逺怨,敬而不争,礼乐明备,天地官矣。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周折者,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出《礼记·玊藻》。萹歌如《乐记》所云,歌风、歌雅、歌商、歌齐之类;舞如《内则》所云,舞勺、舞歌、舞大夏之类。诗《曹风·鸤鸠》之篇,礼乐原不相离,故此节兼言乐。礼之本在敬,乐之本在和,周折之容,敬之所发也;歌舞之节,和之所逹也。正人先有忠信之心得礼乐以将之,则足以宣畅其性情;邪人即有僭偪之失,得礼乐以导之,则足以防闲其滛慝。乐至无怨,礼至不争,礼无不明,乐无不备,而天髙地下,各得其位,诗所以称「淑人君子,其心均平专一,威仪必可则可象而不差忒也】夫礼之禁乱,犹坊之止水,去旧坊者必有水败,废旧礼者必有乱患。汉承秦敝,习为绵蕞,犹贤乎已。晋人放达,以乖名教,能无及乎石大夫也?轼路马,苗晋卿之下,公门犹存古道,若谢安之不废音乐,王珪之下,同庶人胥失之矣【绵蕞者,以防为围,束茅草立于其中,以象朝列之位者也。晋人放逹,如卑卓为吏部,窃饮邻犹而醉卧瓮侧;王□为荆州刺史,追者倾朝,见树有鹊巢,防脱衣而上,以桀其谷之类。石大夫,汉右奋也,见天子路车之马,必凭轼致敬。畄晋卿,唐人为太守,归乡里,望县门而步。谢安,晋太保,性好音乐,虽有朞防,不废丝竹。王珪,唐礼部尚书时。三品以上,准立家庙,珪独祭于寝,下同庶人礼。禁乱于未然,犹坊止水扵末至也。坊虽旧,不可去,以为无因而去之,则水至而无所逃。礼虽旧,不可废,以为无用而废之,则乱生而
译敦礼章第十
辨别上下尊卑,安定民心意志,没有比礼更切要的。礼作为教化手段,其作用微妙,它在邪恶尚未显露时就加以防范,所以君子珍视它。礼既有内在的情实,又有外在的文饰;忠信是礼的情实,威仪是礼的文饰。依据情实来制定文饰,使贵贱有等级,服饰有区别,上位者不压迫下位者,下位者不僭越上位者,男女行走道路不同,车辆行驶于道路中央,百姓于是知道谦让。因此,富有的人不骄傲,贫穷的人不放纵。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长幼尊卑的秩序就明晰;用礼来治理政务,官职爵位就有序;用礼来统领军队,武功就能成就,百姓都愿意为礼义而死而忘却生命,这是圣人用来稳固自身地位的方法。所以礼有周旋曲折的仪容,乐有歌舞的节奏,正直的人足以借此彰显其真诚,邪恶的人足以借此防止其过失,以和谐远离怨恨,以恭敬避免争斗,礼乐完备彰显,天地万物便各司其职。《诗经》说:“善良的人,真正的君子,他的威仪没有差错。”礼禁止混乱,就像堤坝阻挡洪水一样,拆毁旧的堤坝必定导致水患,废弃旧的礼制必定产生祸乱。汉朝继承秦朝的弊政,仍沿用绵蕞之礼,尚且算是贤明。晋人放荡不羁,违背名教,怎能不落到石奋那样的地步呢?石奋在路车之马前凭轼致敬,苗晋卿在太守任上归乡,望见县门便下车步行,公门之中还保留着古道;如果像谢安那样不废音乐,像王珪那样祭祀如同庶人,那就都失去礼制了。
不可救。秦又専尚刑决,礼教大壊。汉初功臣醉,或妄呼防剑击桂。叔孙通建绵蕞,以定朝仪,遂无喧讳失礼者。可见有礼之益。晋人以名教为束防,故荡于礼法之外。因北十六国之乱,下见失礼之害。石奋苗,晋卿之循古道,尚有可取。如谢安则流于遇,王珪则流于不及。岂礼之中道哉】
译无法挽救。秦国又专尚严刑峻法,礼教因此大坏。汉朝初年,功臣们喝醉了酒,有的胡乱呼喊,有的拔剑砍击殿柱。叔孙通制定礼仪规范,以确立朝廷仪制,于是再也没有喧哗失礼的人了。这可见礼制的益处。晋人把名教视为束缚,所以放纵于礼法之外。因为北方十六国的动乱,下面可见失礼的危害。石奋的后代,作为遵循古道的晋朝卿大夫,还有可取之处。像谢安则流于过度,王珪则流于不足。这难道是礼的中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