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政要览卷三
私,置数而任已,治不修故而事不须时,其为善也与为非奚异?有其善,丧厥善,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释公而就私者,如后汉时甘陵周仲进与房伯武,因所学不同,二家賔客互相讥揣,遂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是也。置数而任巳者,如后汉孔融为北海相,自以智能优赡,豪俊莫及,欲举军耀甲与羣贤要功,然所任用皆好竒异事,无所济。治不修故者,如宋王安石以治平自许,剏行新法,天下骚然。事不须时者,如袁绍欲攻曹操,田丰谏曰:“未可,不如久待。”绍不听,果败是也。大善固不可不积矣。然人果能积善,名自随之,非可先有慕名之心然后为善以招而致之也。茍为善而近于名,必不能行所无事而生事矣。生事则亦何所不至乎?善本一世之公也,而必欲挟为一已之私;善本众人之数也,而必欲行其独是之见。故有当革亦有当因也,而必不肯仍其故;时不可后亦不可先也,而必不能俟其时。此皆觊名之心致之也。将使世之人未享其为善之利,而先受其为善之害,则其为善与为非亦奚以异乎?故善不可有也,自有其善,斯丧其善矣。为善亦不必知也,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积善者外去其名,内去其知,斯不有其善者乎?斯能有其善者乎】故君子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厚济不居其惠,多与不求其报功,盖天。下不施其美泽及后世,不有其名,是之谓善积【虑善以动,动惟厥时,见《书·说命》篇:君子知为善之不可以好名,而好名者之流弊即入于不善也。故虑善而后动,谨其所积于内也;动必当其时,谨其所积于外也。厚积于物,不居其惠;多与于人,不求其报。兢兢然不敢自谓善之已积也。即至功盖天下,泽及后世,人之视之,以为善之至矣。君子自视不过尽人之性,以复天之命耳,其于天人授受之初,亳未有加也。敢施其美而有其名乎?禹之不矜不伐,顔之若虚若无,皆此志也。天下惟无意于名者,名必白归焉。是之谓善积。积善者,当以此准】
译如果将公义之事据为私利,置客观规律于不顾而任由己意行事,治理不遵循旧有的成法,做事不等待适宜的时机,那么这种所谓的“善”与作恶有什么差别呢?自以为拥有善行,实则丧失了善的本质;明知善之所以为善,这本身就已经是不善了。
因此,君子在谋划善行后才行动,行动务必合乎时机;对他人施以厚重的恩惠却不居功,给予他人很多却不求回报。即使功德覆盖天下,恩泽惠及后世,也不占有美名,这才叫做积善。
爱民章第二十二
大道之行也,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使民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亦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谓大同。夫上之视民,犹赤子也。赤子有欲,呱呱弗能出诸口,父母已意及之,谨其乳保而察其寒焕。赤子之欲,斯适治民者亦然【凡爱民者,非私恩小惠之说也,固有大道存乎其中矣。大道之行也,与天下公,人之有徳者贤也,则选而任之;有才者能也,则与而用之。所讲习者诚信,所修为者和睦,使民有送死之具而老者有所终,有养生之资而壮者有所用,幼者有所长,即矜寡孤独废疾之人,亦不至流离而有所养。土农工商各修其职,男有分也,嫁娶以正,婚姻以时,女冇归也,足以天下为一家,不可谓之大同乎?盖其视民不以民视之,而以赤子视之矣。夫赤子始生,即有所欲,当其未适,不能自言,惟呱呱然泣耳。为父母者爱之也切,求之也不厌其劳,不待其出诸口也,即以己之意及之。不惟意及之不遂已也,必有事以适其意焉。谨其乳保之托,而察其寒燠之宜,其养之也,既得其人,又得法。赤子之欲,斯无不适。君子之治民,亦若是则已矣。君之心即百姓之心,不必待百姓之自言也。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不徒意及之而已也。慎选守令,所以谨其乳保;调剂寛猛,所以察其寒燠也。盖必如保赤子,然后可以为民父母耳】养其生而弗伤,厚其财而弗困,节其力而弗极,不烦不扰,民自美安。如鸟覆卵,无形无声,而惟见其成。持家之长,惠及子孙;抚运之君,泽流天下。率斯道也【无形无声,惟见其成,出《管子》。持家之长,四语出后魏甄琛表。为人君者,观于父母之保赤子,而得治天下之道焉。夫民莫不欲夀,顺而夀之,与民休息,以养其生而不欲其伤也。民莫不欲富,顺而富之,敛从其薄,以厚其财而不欲其困也。民莫不欲逸顺,而逸之,使从其时,以节其力,而不欲其极也。如是,则出令者简要而不烦,从令者宁一而不扰,民自被其美,而得所安矣。如鸟之覆卵然,人不覩其形也,不闻其声也,惟日见其成而已。盖形声之入人者浅,道徳之入人者深。为治不在多言,顾其力行何如耳。父母为持家之长,以实心爱子,故慈惠及于子孙。元后为抚运之君,以实心爱民,故润泽流于天下,皆率斯道耳】天之爱民甚矣,一物失所,元气为之舛盭。故人劳则星动于天,政乖则石言于国。为人上者,慎之哉!唐尧加惠于民,西伯施仁于无告,汉文帝赈恤于孤寡,明帝存养于笃癃,可谓知先务矣【星动者,光武时中天星尽摇,占曰民劳也。石言者,春秋时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焉。」怨讟动于人,则有非言之物而言。尧存心于天下,加意于穷民,一人饥曰我饥之也,一人寒曰我寒之也。周文王为西伯,发政施仁,必先于鳏寡孤独,穷而无告者。汉文帝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差,明帝赐天下笃癃粟人十斛。夫人君爱民如爱赤子,岂无所见而然也?盖民者,生之于天,天之爱其所生也,不啻如父母之爱其子也。诸子之中,有一子不得其所,则父母之心必为之恻然动矣。万物之中,有一物不得其所,则天之心亦为之侧然动矣。天之心不可见也,而形于气,则有乖盭之变,以示异焉。故星动者,民劳之征;石言者,政乖所致。天人感应之际,捷于影响,通于呼吸,大可畏也。为人上者,当体仰天心,俯合民心,不可以弗慎也。如唐尧之加恵,西伯之施仁,汉文之赈恤,明帝之存养,彼其于民无不爱也,而必首及于穷困者,诚知先务矣。恻隠之心,天人一理;▯宥之道,今古同风。爱民者,其尚知所法乎】武都绥聚桐乡,恩遇清河,涕沱怀州,收瘗古之遗爱也。彼郡无犬吠,人称卧虎,诬民为叛,违诏徴租,所谓狼牧者欤?夫鸟究则啄,兽究则攫,故财尽必怨,力尽必叛。周官六养,齐政九惠,悦以先民而民从之,惠盎所以贵爱利者,可思已【汉虞诩
译爱民章第二十二
大道施行的时候,选拔贤德的人,推举有才能的人,讲求诚信,培养和睦,使老年人有善终的保障,壮年人有发挥作用的岗位,幼童有成长的条件,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疾患病的人,也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分工,女子有归宿,这就叫做大同。
君主看待百姓,就像看待初生的婴儿一样。婴儿有需求,哇哇哭着却无法从口中说出,父母已经能推测到他的心意,谨慎地托付乳母保育,并观察他冷暖的变化。婴儿的需求,治理百姓的人也是如此。凡是爱护百姓的人,不是出于私恩小惠的说法,其中本来就有大道存在。大道施行的时候,与天下人共享,有德行的人是贤者,就选拔并任用他们;有才能的人是能者,就推举并使用他们。所讲求的是诚信,所修养的是和睦,使百姓有送终的资具,老年人得以善终;有养生的资源,壮年人得以发挥作用;幼童得以成长,即使是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和残疾患病的人,也不至于流离失所,都能得到供养。士、农、工、商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这就是男子有职业分工;嫁娶合乎正道,婚姻顺应时节,这就是女子有归宿。足以使天下成为一家,难道不能称为大同吗?这是因为他们看待百姓,不是以对待普通百姓的眼光,而是以对待初生婴儿的眼光。婴儿刚出生,就有需求,当他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时,不能自己表达,只是哇哇哭泣。做父母的因为爱得深切,寻求满足他的需求也不嫌劳累,不等他说出口,就已经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测。不仅用心意去推测,还一定要做事来满足他的心意。谨慎地托付乳母保育,观察冷暖的适宜,抚养他,既选对了人,又用对了方法。婴儿的需求,就没有不满足的。君子治理百姓,也是这样罢了。君主的心就是百姓的心,不必等待百姓自己说出来。以不忍心伤害人的心,施行不忍心伤害人的政治,不仅仅是用心意去推测罢了。慎重选择地方长官,是为了谨慎托付乳母;调节宽严政策,是为了观察冷暖适宜。大概一定要像保护婴儿那样,然后才能做百姓的父母。
养育百姓的生命而不伤害,增加百姓的财富而不使他们困窘,节制百姓的劳力而不使他们疲竭,不烦扰不骚扰,百姓自然美好安定。就像鸟覆盖蛋一样,没有形迹没有声音,只看到它成功孵化。主持家务的家长,恩惠惠及子孙;安抚时运的君主,恩泽流布天下。遵循这个道理,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切,一种事物失去其所,元气就会因此错乱。所以百姓劳苦,天上的星辰就会动摇;政令违背常理,石头就会在国家中说话。身为统治者的人,要谨慎啊!唐尧给百姓施加恩惠,西伯对无助的人施行仁政,汉文帝赈济抚恤孤寡,汉明帝存问供养重病之人,可以说是知道首要事务了。武都的绥聚、桐乡的恩遇、清河的涕沱、怀州的收瘗,都是古代遗留的爱民之举。那些地方没有狗叫,人们称赞为卧虎,却诬陷百姓为叛乱,违背诏令征收租税,这难道是所谓狼性牧人吗?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攫取,所以财物用尽必然怨恨,劳力用尽必然叛乱。《周官》中的六种养育措施,齐国的九种恩惠政策,用喜悦引导百姓,百姓就顺从,惠盎之所以重视爱利,是值得思考的。
为武都太守,始至郡户才盈万,翊绥聚流亡,二三年间增至四万余户。宋邑为桐乡啬夫,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后魏杜纂为清河内史,尤爱贫老,问民疾苦,对之流涕。后汉马燧为怀州刺史,收瘗暴骨。汉王温舒为河内太守,捕郡中豪猾千余家,大者族,小者死,流血十余里,郡中无犬吠。南齐萧士开为益州刺史,严用威刑,人号曰卧虎。后魏郑伯猷为青州刺史,诬良民为叛,籍其赀入已。唐李实为京兆尹,政猛暴,有诏蠲租,实违诏徴之。】六养者,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慈幼,二养老,三赈穷,四恤贫,五寛疾,六安富,见《周礼》。九惠者,一老老,二慈惠,三恤孤,四养疾,五合独,六问疾,七通穷,八赈困,九接絶,见《管子》。恵盎见宋康成公曰:“有道于此,使人虽勇有力,刺之不入,击之不中。”公曰:“善。”曰:“此犹辱也。”有道于此,使人弗敢击刺。公曰:“善。”曰:“此犹有其意也。”有道于此,使人无其意。公曰:“善。”曰:“虽无其意,未有爱利之心也。”有道于此,使天下驩然皆欲爱利之。公曰:“此寡人所欲得。”惠盎曰:“孔子是也。孔子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愿安利之。万乘之主诚志于此,易于孔子多矣。人君代天子民者也,人臣代君子民者也,爱民之道,均不可以不讲。武都、桐乡、清河、怀州,惠养其民,犹有古遗爱之风。彼温舒辈纵谿壑之欲,等草菅之视,所谓使狼牧羊,反为其害者欤?夫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何况于人?故敛不以节,财尽则怨;使不以时,力尽必叛。上不爱民,民安能爱其上乎?果能如周官之六养,齐政之九惠,以悦之道,率先其民,民未有不从之者。上爱下,下亦爱上,理固。然耳,惠盎之告宋公:「四累而上,惟贵爱利,有合大道之言,良可思也】
译(某官)担任武都太守,刚到任时郡内户口才满一万,他安抚聚集流亡百姓,在两三年间增加到四万多户。宋邑担任桐乡啬夫,慰问老人和孤寡,对待他们很有恩惠。后魏杜纂担任清河内史,特别爱护贫苦老人,询问百姓疾苦,面对他们流泪。后汉马燧担任怀州刺史,收殓掩埋暴露的尸骨。汉代王温舒担任河内太守,逮捕郡中豪强猾吏一千多家,罪大的灭族,罪小的处死,流血十余里,郡中没有狗叫。南齐萧士开担任益州刺史,严厉使用威刑,人们称他为卧虎。后魏郑伯猷担任青州刺史,诬陷良民为叛贼,没收他们的财产据为己有。唐代李实担任京兆尹,政令猛暴,有诏书免除租税,李实却违背诏书征收。
六养是指,大司徒用保息六养来养育万民:一是慈爱幼童,二是赡养老人,三是赈济穷困,四是体恤贫苦,五是宽待病患,六是安定富足者,见于《周礼》。九惠是指,一是尊敬老人,二是慈爱施惠,三是抚恤孤儿,四是供养病人,五是撮合单身,六是探问疾病,七是疏通穷困,八是赈济困厄,九是接济断绝者,见于《管子》。
惠盎对宋康公说:“有一种方法,使人虽然勇猛有力,刺他刺不进去,打他打不中。”康公说:“好。”惠盎说:“这还算是受辱。”又说:“有一种方法,使人不敢击刺。”康公说:“好。”惠盎说:“这只是他们还有击刺的念头。”又说:“有一种方法,使人没有击刺的念头。”康公说:“好。”惠盎说:“虽然他们没有击刺的念头,但还没有爱利之心。”又说:“有一种方法,使天下人欢欣喜悦都想要爱利他。”康公说:“这是我想要得到的。”惠盎说:“孔子就是这样。孔子没有土地做君主,没有官职做长官,天下的男子女子没有不愿意安利他的。万乘之君如果真心致力于此,比孔子容易多了。君主是代替天子治理百姓的,臣子是代替君主治理百姓的,爱护百姓的道理,同样不可以不讲究。武都、桐乡、清河、怀州的官员,恩惠养育百姓,还有古代遗留的爱民之风。那些王温舒之流放纵贪婪的欲望,把百姓看得像草芥一样,这就是所谓让狼去牧羊,反而受害的情况吧?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抓人,何况是人呢?所以征收赋税没有节制,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役使百姓不合时宜,力气耗尽必然反叛。上级不爱百姓,百姓怎么能爱上上级呢?如果真能像周官的六养、齐政的九惠那样,用取悦百姓的方法,率先引导百姓,百姓没有不跟随的。上级爱护下级,下级也爱护上级,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惠盎告诫宋公:‘层层递进,只有以爱利为贵,才符合大道之言,确实值得深思。’”
慈幼章第二十三
人之生,幼而后长;国之政,先生聚而后教训。《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居则爱之,故掌幼设官,胎养赐谷;患则恤之,故禹书铸币,唐诏酬资;罪则原之,故悼不加刑罚,弗及嗣。徳綦厚,制綦详矣【周礼六养解见前】古者国都皆有掌幼之官,士民有子,或幼弱不能自养,有三幼者无妇征,四幼者尽家无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之人之食能事,而后止。见《管子》、后汉章帝诏赐民胎养谷,诸怀姙者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嵗;又婴儿无亲属及有子不能养者,廪饩之。禹以厯山之金铸币赎民之无▯卖子者。唐髙宗诏百姓遗弃男女有收养者,听量酬衣食之直,放还本家。悼者怜爱也,见《曲礼》;罚弗及嗣,见《禹谟》。凡人之生,也不能顿长,皆自幼始;国之立政,必先生聚而后教训可施。《周礼》大司徒之职,以保息六养万民,而一曰慈幼。然则幼者,上之所加意培之,以为国本者也。古之人君有见于此,故设官赐谷,所以致爱于平居;铸币酬资,所以致恤于灾患。悼而不加以刑罚,而弗及于嗣,虽或有罪,犹必见原,不使累及之。是上慈幼之徳愈加厚,而所以慈幼之制愈加详矣。孰非重邦本之意欤】越小国也,恩遍于童子,以能成霸。故十嵗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男子二十而始傅,爱其力也【越报吴成霸,详见《吴越春秋》。十嵗以下,见《食货志》。汉景帝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越勾践之令曰:“将娩者告,告令医守之。生男贶以酒犬,生女赐以酒豚。生子三人与乳母。”其恩之及于童子,可谓遍矣。用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成霸业耳。王者爱养斯民,其慈幼之政,岂反出霸者下哉?故十嵗以下不能自长,必待上有以养之,而后长也;十一以上不能自强,必待上有以长之,而后强也。长矣,强矣,可以用矣,而王者犹不甚骤用之也,必待其二十而始傅焉,其所以慈之者,不亦至乎】仲春之月,奋木铎以令于生子者。子之将生也,父使人日再问之,择于诸母,求其寛裕慈惠、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咳而名之,献诸州伯。能食能言,莫不有教爱而劳之,亲其贤而怜其无能,慈之至也。张裔置产,朱晖受托,崔琰抚恤,孙权教养,所谓兼爱者乎【月令,仲春之月,奋木铎以令兆民曰:「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张裔与杨恭善,恭早死,遗孤未成人,裔迎与分产而居,及长,为娶,置产业。后汉朱晖与同郡张堪为友,堪卒,妻子贫,晖赡恤之。魏崔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死,琰抚其遗孤,恩若巳子。吴凌统为将,有功卒,二子幼,孙权収养宫中,教之读书,乘马常谓人曰:「此吾家虎子。」帝王之慈幼也,不待其生而始然也。木铎之令,所以训诫其父母者,盖自未生之日而豫已慈之矣。又制为礼节,使其将生之际慰问有加,既生之后保育有道,夫妇之义,父子之情,不已兼尽乎?至于能食,则教以右手;能言,则教以男,唯女俞。既爱之,不得不劳之,凡所以教诲者,无不至焉。贤则亲,无能则怜,父母于子,慈之至也。不幸而有丧其父母者,则当委曲以成就之。如张裔、朱晖、崔琰、孙权辈,真能不独子其子,而兼爱人之子者,有裨风化,匪浅鲜矣,故君子有取焉】夫人父生之,君育之,守令者宣上徳而究之,民者也。武威革其妖忌,陈国致其米肉,任昉供资,韩愈偿直,抑亦能其职矣。茍坐观入井而无怵惕恻隠之心,其异于麻叔谋也?不能以寸【后汉张焕为武威太守,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产子及与父母同月生者,悉不举,奂示以义方,严加赏罚,风俗遂改。骆骏为陈国相,人有产子厚致米肉,生男女者以骆为名。梁任昉为义兴太守,嵗荒民散,以私俸米豆为粥,活三千余人,时产子者不能养,昉供孕妇资粮。济者,千室。唐韩愈为袁州刺史,州民以男女▯于人者,愈悉计佣直而偿出之。隋麻叔谋为开河都防,好啖婴儿。凶盗陶榔儿兄弟,每盗以献
译慈幼章第二十三
人的生长,是先幼小而后长大;国家的政令,是先使人口繁衍聚集而后进行教化训导。《周礼》中,大司徒用“保息”六项措施来养育万民,其中第一条就是慈爱幼童。平时就爱护他们,所以设立掌管幼童的官职,在胎儿养育期间赐予谷物;遇到灾患就体恤他们,所以大禹铸造钱币,唐代皇帝下诏给予资助;犯罪则推原其情,所以怜悯年幼者不施加刑罚,罪责不牵连后代。道德极其深厚,制度极其详尽了【《周礼》六养的解说见前文】。古代各国的都城都有掌管幼童的官员,士人百姓有孩子,如果年幼体弱不能自己养活,有三个幼童的家庭免除妻子的徭役,有四个幼童的家庭全家免除徭役,有五个幼童的又给予保育人员。等到孩子长大能自食其力、能做事了,才停止资助。见《管子》。后汉章帝下诏赐给百姓养育胎儿的谷物,凡是怀孕的人每人三斛,免除其丈夫一年的算赋;又对没有亲属以及有孩子却无力抚养的人,供给粮食。大禹用历山的金属铸造钱币,赎回那些被迫卖孩子的百姓。唐高宗下诏,百姓遗弃的男女,如果有收养的,允许酌情补偿衣食的费用,然后放还本家。“悼”是怜爱的意思,见《曲礼》;“罚弗及嗣”,见《禹谟》。大凡人的出生,不能一下子长大,都是从幼年开始的;国家建立政令,必定是先使人口繁衍聚集,然后教化训导才能施行。《周礼》中大司徒的职责,是用“保息”六项措施来养育万民,而第一条就是慈幼。那么幼童,是上面特意加以培养,作为国家根本的人。古代的君主认识到这一点,所以设立官职、赐予谷物,这是在平时表达爱意;铸造钱币、给予资助,这是在灾患时表达体恤。怜悯而不施加刑罚,罪责不牵连后代,即使有罪,也必定予以宽恕,不让他们受连累。这样,上面慈爱幼童的道德更加深厚,而慈爱幼童的制度更加详尽了。这难道不是重视国家根本的意思吗?】
越国虽小,但恩惠遍及童子,因此能够成就霸业。所以十岁以下的孩子,是上面负责养育的;十一岁以上的,是上面负责使其强壮的。男子二十岁才开始服役,这是爱惜他们的体力【越国报复吴国成就霸业,详见《吴越春秋》。十岁以下,见《食货志》。汉景帝下令天下男子年二十才开始服役。越王勾践的命令说:“将要分娩的告知,告知后让医生守护。生男孩赏赐酒和狗,生女孩赐给酒和猪。生三个孩子的给予乳母。”他的恩惠遍及童子,可以说是非常普遍了。因此能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从而成就霸业。王者爱护养育百姓,其慈幼的政治,难道反而低于霸主吗?所以十岁以下不能自己长大,必定等待上面有养育的措施,然后才能长大;十一岁以上不能自己强壮,必定等待上面有使其成长的措施,然后才能强壮。长大了,强壮了,可以使用了,而王者还不急于使用他们,必定等到二十岁才开始服役,这样慈爱他们,不也很周到吗?】
仲春之月,摇动木铎来命令生孩子的家庭。孩子将要出生时,父亲派人每天两次去问候,从众位保姆中,选择那些宽厚仁慈、谨慎而少言的人,让她做孩子的老师,孩子咳嗽时给他取名,并报告给州伯。孩子能吃东西、能说话时,没有不加以教导、爱护并让他劳动的,亲近贤能的,怜悯无能的,这是慈爱的极致。张裔置办家产,朱晖受托抚养,崔琰抚恤孤儿,孙权教养遗孤,这就是所谓的兼爱吧【《月令》说,仲春之月,摇动木铎命令兆民说:“雷将发声,如果不警戒自己的容貌举止,生孩子就不完备。”张裔与杨恭交好,杨恭早死,留下孤儿未成人,张裔接来与他分产居住,等到孩子长大,为他娶妻,置办产业。后汉朱晖与同郡张堪是朋友,张堪死后,妻子儿女贫困,朱晖赡养体恤他们。魏国崔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死,崔琰抚育他们的遗孤,恩情如同自己的儿子。吴国凌统为将,有功而死,两个儿子年幼,孙权收养在宫中,教他们读书,骑射,常对人说:“这是我家的虎子。”帝王慈爱幼童,不是等到他们出生才这样。木铎的命令,是用来训诫父母的,大概从孩子未出生时就预先慈爱了。又制定礼节,使得孩子将生之际慰问有加,出生后保育有道,夫妇之义,父子之情,不也兼尽了吗?至于能吃东西,就教他用右手;能说话,就教他应答,男孩说“唯”,女孩说“俞”。既爱护他,就不能不让他劳动,凡是用来教诲的,无不周到。贤能就亲近,无能就怜悯,父母对孩子,慈爱到了极致。不幸有丧失父母的,就应当委曲周全地成就他们。像张裔、朱晖、崔琰、孙权等人,真能不只把自己的孩子当孩子,而兼爱别人的孩子,对风俗教化有益,绝非浅薄,所以君子取法他们】
大凡父亲生下孩子,君主养育孩子,守令宣扬上面的道德并究尽其理,这是为民之道。武威太守革除妖忌,陈国相致送米肉,任昉供给资粮,韩愈偿还赎金,这也算是尽到职责了。如果坐视孩子落入井中而没有惊惧恻隐之心,那与麻叔谋有什么区别呢?不能以寸【后汉张焕任武威太守,当地风俗多妖忌,凡是二月、五月生的孩子以及和父母同月生的孩子,都不抚养,张焕以义理教导,严加赏罚,风俗于是改变。骆骏任陈国相,有人生养孩子,他厚致米肉,生男女的以骆为名。梁任昉任义兴太守,年荒民散,用私俸买米豆煮粥,救活三千多人,当时生孩子的不能抚养,任昉供给孕妇资粮。济者,千室。唐韩愈任袁州刺史,州民把男女卖给人家的,韩愈全部计算佣工的价值而偿还赎出他们。隋麻叔谋任开河都防,喜欢吃婴儿。凶盗陶榔儿兄弟,每次偷盗婴儿来献
之。夫人生之者,父也;育之者,君也。父能生之,不能治之;君能育之,未必能遍及之。与民最亲者,其守令乎?守令者,宣布上徳而致之于民者也。果存心于爱物,何所不济?如张奂之革妖忌,骆骏之致米肉,任昉供孕妇之资,韩愈偿佣▯之直,为民父母,诚无忝矣。苟不能宣上徳而究之民聴,其失所无以养之,是犹坐观赤子之井,而漠然无所动。其其中也,忍心害理,莫此为甚。其视麻叔谋食人之子者,相去不逺矣。为守令者,其审思之】
译这(就是)它。人生下孩子的是父亲;养育孩子的是君主。父亲能生下孩子,却不能治理他们;君主能养育他们,未必能普遍地惠及他们。与百姓最亲近的,大概是州郡长官吧?州郡长官,是宣扬君主的恩德并使之落实到百姓身上的人。如果真心爱护万物,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像张奂革除妖术禁忌,骆骏运送米肉赈灾,任昉供给孕妇的物资,韩愈偿还佣工的工钱,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确实没有辜负这一职责。如果不能宣扬君主的恩德并让百姓听闻,致使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条件,这就如同坐着看婴儿掉进井里,却冷漠地毫无触动。其中那些忍心害理的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们与麻叔谋吃人的孩子相比,相差也不远了。担任州郡长官的人,应当仔细思考啊。
养生章第二十四
大人以羣生为生,以各遂为养,呼吸元气而天之熙熙于春台,黄帝所以永年也。入海求药,祠灶化金,甚惑滋甚,养生者能弗损之斯益矣【黄帝三百年,见《家语》。入海求药者,秦始皇遣方士徐市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之药;祠灶化金者,汉武帝听方士李少君言,祠灶则致物,而丹砂化为黄金,可以益夀,于是始亲伺灶。以上俱见《通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其生也不自以其生为生,以天下之生为生也。故其养生也,亦不以自养为养,以万物各遂其养为养也。气之一呼与元气出,气之一吸与元气入,而天下熙熙,保合于一气之中,如当阳春之时,而登髙台之上,浑然太和在宇宙间矣。古之善养生者,永年者首推黄帝,非冇他术,率此道尔。秦皇汉武,妄信方士之言,或入海以求药,或祠灶以化金,祗见其惑耳,于养生竟何益哉?故养生者不必外求所以益之也,但能弗损于内,即所以益之,而永年之道在其中矣】养而弥损者,则以奉之过厚而用之过勤,室大多隂,台髙多阳,驰骋精神,殚竭聪明,皆生之累也。天地之大,犹节其章光,况于人乎【生者有道之所慎也,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今夫人奉之于外者不必不厚也,而不可过于厚;用之于内者不必不勤也,而不可过于勤。茍声色嗜欲诱之于外,喜怒哀乐扰之于内,内外交损,岂养生之道乎?且如室过大则必多隂,台过髙则必多阳,驰骋其精神而不知休息,殚竭其聪明而不知节啬,是皆生之累也。夫天地之道诚至大矣,有阳必有隂,有动必有静,有昼明必有夜晦,有生长必冇收藏,犹且节其章光,不尽泄露,何况人之一身,乃过用其耳目,过劳其心志,久而不止,宁无损耶?观于天地可以得养生之道矣】故君子宁其身而天下平静,其心而天下治外。不滑内则性得其宜,性不撄和则徳安其位,全生之道也。夫形恃神以立,神恃形以存,生之于人,大矣。夫子言语有节,食息有宜,明道以淑人,垂训而▯世,亦以善其生尔【夫子言语有节,如寝不言,食不语之类;食息有宜,如市沾不食,狐貉以居之类,详见乡党篇。君子之身,天下之身之所取则也。宁其身而天下平矣。然必自静其心始,去知去故,万物无足挠其心者,故静也。静而与隂同徳,则动而与阳同波。羣生颙颙,各得所愿,天下有不治者乎?夫身之所接者外也,心之所存者内也。身宁则外不乱,其内足以定性,斯性得其宜;心静则性不伤其和,足以成徳,斯徳安其位。有徳之人,必得其夀,全生之道,无以逾此矣。夫人形不独立,恃神以立;神不独存,恃形以存。生之于人,所以存形而立神也,其所系顾不大哉。夫子大圣,言语必合其节,食息必循其宜,明圣贤之道以淑人,垂诗书之训而传世,凡以教人调其形,养其神,静其心,宁其身,与大道俱以为养天下之根,是不独以天下之生为其生,而且以万世之生为其生矣。斯善其生者矣】若夫潜山隠谷,弃智黜聪,虽复久视可成,犹之养其一体,必也君明臣良,兴化勤政,所养乃大。语有之,流水不腐,户枢不蠧,养羣生者,宁惮于劳心哉【君明臣良,兴化勤政,见陈抟答宋琪语。夫所谓静者,非离动以为静也。若潜隠于山谷之中,弃其智巧,黜其聪明,吐故而纳新,如安期羡门者,虽可久视以延年,然不过独善其身,弗能及人,犹人于四体之中,仅养其一体耳。大人以羣生为生,岂可若是?必如陈抟之言,君明于上,臣良于下,兴起教化,勤修政治,斯所养不止一体而遍及天下,乃为养生之大也。语云,流水不至于腐,户枢不至于蠧,以其动也。养羣生者,当静而静耳,日心志不为纷华所摇,当动而动以其身为天下枢,而下令于流水之原,宁惮于劳其心哉?惟能治其心,不过劳,亦不过逸,斯可以养一身,可以养天下】
惩忿章第二十五
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故君子容以养徳忍以济事,犯而不校
译养生章第二十四
圣人以众生的生命为自己的生命,以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作为养生的方式,呼吸天地元气,使天下百姓在春日高台上和乐熙熙,这就是黄帝能够长寿的原因。秦始皇入海求取仙药,汉武帝祭祀灶神以炼制黄金,迷惑越来越深,养生的人只要不损害自身,这就是增益了。
那些养生反而更加损耗的人,是因为对外奉养过于丰厚,对内使用过于勤勉。居室过大则阴气过重,高台过高则阳气过盛,精神驰骋不休,聪明才智耗尽,这些都是生命的拖累。天地虽然广大,尚且节制其光辉,何况人呢?
所以君子安定自身,天下就平静;安定内心,天下就治理好了。内心不被外物扰乱,本性就能得到适宜;本性不扰乱和谐,德行就能安守其位,这就是保全生命的道理。形体依靠精神而确立,精神依靠形体而存在,生命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孔子言语有节制,饮食作息有适宜,阐明大道以教化世人,留下训诫以流传后世,也不过是为了完善自己的生命罢了。
至于那些隐居深山幽谷,摒弃智巧,压抑聪明的人,虽然也能达到长寿,但这不过是养护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罢了。一定要君主英明,臣子贤良,推行教化,勤于政事,所养护的才是广大。俗话说,流动的水不会腐臭,经常转动的门轴不会虫蛀,养护众生的君主,难道会害怕劳心吗?
惩忿章第二十五
用道义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就很难与人相处;用常人的标准去看待别人,贤德的人就能被识别出来。所以君子宽容以培养德行,忍耐以成就事业,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
,从容以和,所以敦恕而息争也【道不逺人,故君子以人治人。如必尽义以求人,则精义之事,非圣人不能,其为人者不亦难乎?惟以人之常道望之于人,不失其所以为人,即可以为贤,则贤者可得而知也。君子视天下无不可为贤者之人,故于人无所不容;亦无不可为贤者之事,故于事无所不忍。能容天下之人,其量斯广,所以养一巳之徳也。能忍一己之性,其功乃成,所以济天下之事也。即横逆之来,置而不校,惟从容不迫以和于众焉。以我之心推人之心,而恕道以敦,则人之心亦将犹我之心,而争端以息,何忿之不可惩乎】文书释咎,箭笴蠲嫌,诚帝王之休徳。矧分在臣民,而忿戾以逞乎?茍性情宕佚,血气方刚,任其所偏,罔知裁制,轻侠成俗,则睚眦必讐;议论分曹,则抑扬逾实,甘为怨府,以长厉阶。汉唐而降,浇风接踵,诚仲尼所谓惑也【东汉光武克邯郸,诛王郎,收其文籍,得吏人与郎交闗书数千章,皆命焚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后唐庄宗与梁战于河上,梁将陆思铎射帝中马鞍,帝拔箭覩其名识之。后平梁,思铎来降,伏地请罪,帝慰而释之,寻加任用。轻侠成俗者,如汉郭解,布衣任侠,以睚眦杀人,有儒生谓解奸犯公法,解客闻之,即断其舌。议论分曹者,如汉公族进阶,魏齐卿等,危言深论,激扬名声,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唐李吉甫恶牛僧儒、李宗闵等,对防功直,其后吉甫子李徳裕与李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宋程颐多用古礼,苏轼谓其不近人情,每加玩侮,在朝者各以其类相从,遂分三党:洛党首程颐,蜀党首苏轼,朔党首刘挚,互相訾议是也。帝王之大度者,如光武释文书之咎,庄宗蠲箭笴之嫌,皆能有容,是谓休徳。况于臣民,尤当。各安其分,岂可忿戾以逞乎?茍任性情,纵血气一往而徧,不知以忍裁之,轻侠者报睚眦之讐,议论者失抑扬之实,取怨于人,贻害于巳,或以身徇,或以国乱。汉唐之末,习俗相沿,浇漓极矣,虽在贤豪,或不免焉。仲尼有言:「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欤?」此之谓也。惟能惩之,斯不惑耳】夫祁奚举善,为其可嗣,若借以释憾,则矫枉失中,必恩怨浑忘,惟国是务,乃和而不同者乎?娄师徳、公孙▯、王旦,庶几近之。若夫蚕女争桑而搆兵,亭人灌瓜而称谢,安危之几,介于丝髪,与其遇患而思惩,曷如夙惩而无患欤【祁奚,晋大夫,请老,晋侯问嗣之者,奚举其仇解狐,君子谓奚能举善矣。唐刘仁轨与袁异式有怨,后为太司宪,异式不自安,众论纷然,仁轨即荐为司元大夫,杜易简曰:「人曰斯所谓矫枉过正者也。」娄师徳,唐臣,尝荐狄仁杰,而仁杰不知,数挤之于外,仁杰后知之,叹曰:「娄公盛徳,我为其所包容久矣。」公孙▯,汉丞相,食一肉脱粟饭,汲黯曰:「此诈也。」武帝问▯,▯曰:「有之若无。」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王旦,宋真宗时叅知政事,常称寇准,帝曰:「卿虽称其美,彼専谈卿恶。」旦曰:「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准对陛下无隠,益见其忠,此臣所以重准也。」争桑者,楚边邑女与吴边邑女蚕争界上之桑,二家搆怨,以致吴楚相攻。灌瓜者,梁楚隣界,边亭皆种瓜,梁瓜美,楚瓜恶,楚亭人怒而夜往搔梁之瓜,梁人欲报之,以请于县令,宋就就不可,夜令人代楚灌瓜,楚王闻之,大愧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夫臣民之忿,固不可以不惩,然惩之是也,非矫之也。奚之举狐,诚为其善,可以继已之职,有益于国。若不必其善,而惟借以释憾,如仁轨所为,未免矫枉而失其中矣。故为臣者,不可市恩,亦不必避恩,不可结怨,亦不必释怨,惟有益于国,然后举之,乃所称和而不同者乎?师徳辈有容人之度,有忍事之心,庶几近此,可以取法。若夫吴楚之蚕女,梁宋之亭人,其事皆起于民也。一以不能惩忿而致搆兵,则二国皆危;一以能惩忿而致称谢,则二国皆安。是安危之几,在能惩不能惩之间耳。夫患则思惩
译以从容平和的态度待人,是用来敦厚宽恕之道、平息争端的。因为大道并不远离人,所以君子依据常理来治理人。如果一定要用极致的义理来要求别人,那么精研义理的事情,不是圣人做不到,那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太难了吗?只有用人的常道去期望别人,不失去做人的根本,就可以成为贤人,那么贤人就可以被认识了。君子看待天下,没有不可成为贤人的人,所以对人无所不容;也没有不可成为贤人的事,所以对事无所不忍。能容纳天下的人,他的度量就宽广,这是用来涵养自己品德的方法。能克制自己一己之性,他的功业才能成就,这是用来成就天下大事的方法。即使遇到蛮横无理的情况,也置之不理而不计较,只是从容不迫地与众人和睦相处。用我的心去推想别人的心,从而敦厚宽恕之道,那么别人的心也会像我的心一样,争端因此平息,还有什么愤怒不可以惩戒呢?
通过烧毁文书来消除罪责,通过拔去箭杆来消除嫌疑,确实是帝王的美德。何况身份在臣民之中,怎么能放纵愤怒和乖戾呢?如果性情放纵不羁,血气方刚,任由自己的偏颇,不知道加以节制,轻侠之风成为习俗,那么睚眦之怨必报;议论分为派别,那么褒贬就超过事实,甘愿成为怨恨的聚集地,从而助长祸乱的阶梯。自汉唐以来,浮薄的风气接踵而至,这确实是孔子所说的迷惑【东汉光武帝攻克邯郸,诛杀王郎,收缴他的文书档案,得到官吏与王郎交往的信件几千封,都命令烧掉,说:“让那些反侧不安的人自己安心。”后唐庄宗与梁军在黄河上作战,梁将陆思铎射中庄宗的马鞍,庄宗拔出箭看到上面的名字而记住他。后来平定梁国,陆思铎来投降,伏地请罪,庄宗安慰并释放了他,不久加以任用。轻侠成为习俗的,如汉代的郭解,平民任侠,因微小怨恨杀人,有儒生说郭解犯公法,郭解的门客听说后,就割断他的舌头。议论分为派别的,如汉代公族进阶,魏齐卿等人,发表危言耸听的言论,激扬名声,公卿以下没有人不害怕他们的贬议。唐代李吉甫厌恶牛僧孺、李宗闵等人,当面指责他们的功过是非,后来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与李宗闵各自结成朋党,互相倾轧。宋代程颐多用古礼,苏轼说他不近人情,经常加以玩弄侮辱,在朝的人各自按类别跟随,于是分为三党:洛党以程颐为首,蜀党以苏轼为首,朔党以刘挚为首,互相诋毁议论就是如此。帝王的大度,如光武帝释放文书之罪,庄宗消除箭杆之嫌,都能有包容之心,这叫做美德。何况对于臣民,尤其应当各自安守本分,怎么能放纵愤怒乖戾呢?如果放任性情,纵容血气一往无前而偏颇,不知道用忍耐来裁制,轻侠者报复微小怨恨,议论者失去褒贬的真实,招致别人的怨恨,给自己留下祸害,有的以身殉难,有的使国家混乱。汉唐末年,习俗相沿,浮薄风气到了极点,即使是贤豪,也可能难免。孔子说:“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牵连亲人,这不是迷惑吗?”说的就是这个。只有能够惩戒这种愤怒,才不迷惑】
祁奚举荐贤能,是因为他适合继承职位,如果借此来消除怨恨,那就是矫枉过正,必然导致恩怨混淆,只有以国家利益为重,才是和而不同吗?娄师德、公孙弘、王旦,大概接近这种境界。至于蚕女争桑而引发战争,亭人灌瓜而称谢,安危的关键,细微如丝发,与其遇到祸患才想着惩戒,何如事先惩戒而没有祸患呢【祁奚,晋国大夫,请求退休,晋侯问谁可以继承,祁奚举荐他的仇人解狐,君子说祁奚能举荐贤能。唐代刘仁轨与袁异式有怨,后来刘仁轨任太司宪,袁异式不自安,众论纷纷,刘仁轨就推荐他任司元大夫,杜易简说:“人们说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娄师德,唐代大臣,曾经推荐狄仁杰,而狄仁杰不知道,多次排挤他到外地,狄仁杰后来知道了,感叹说:“娄公盛德,我被他所包容很久了。”公孙弘,汉代丞相,吃一肉脱粟饭,汲黯说:“这是欺诈。”汉武帝问公孙弘,公孙弘说:“有这回事如果没有。”汲黯忠于陛下,怎么能听到这种话?王旦,宋真宗时参知政事,常称赞寇准,皇帝说:“你虽然称赞他的美德,他专门谈论你的恶行。”王旦说:“我在相位久,政事缺失一定多,寇准对陛下没有隐瞒,更显出他的忠诚,这是我重视寇准的原因。”争桑的,楚国边邑女子与吴国边邑女子在边界上争桑,两家结怨,以致吴楚相攻。灌瓜的,梁楚邻界,边亭都种瓜,梁瓜好,楚瓜坏,楚亭人愤怒而夜里去搔坏梁的瓜,梁人想报复,向县令请示,宋就不同意,夜里派人代替楚人灌瓜,楚王听说后,非常惭愧谢罪,用重金请求与梁国交好。臣民的愤怒,固然不可以不惩戒,但惩戒是对的,不是矫枉过正的。祁奚举荐解狐,确实是因为他贤能,可以继承自己的职位,对国家有益。如果不一定因为他贤能,而只是借此消除怨恨,如刘仁轨所做,未免矫枉而失其中了。所以做臣子的,不可以卖恩,也不必避恩,不可以结怨,也不必释怨,只有对国家有益,然后举荐,才是所谓的和而不同吗?娄师德等人有容人之量,有忍事之心,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可以效法。至于吴楚的蚕女,梁宋的亭人,这些事都起于民间。一个因为不能惩戒愤怒而导致战争,那么两国都危险;一个因为能惩戒愤怒而导致称谢,那么两国都平安。这是安危的关键,在于能否惩戒愤怒之间。遇到祸患才想着惩戒
,惩则无患。与其遇患而惩,惩且无及,曷若惩于未患,患永不作?此惩忿者所当深思也】
译有了惩戒,就没有祸患。与其等到遭遇祸患后才去惩戒,那时惩戒也来不及了,何不防患于未然,使祸患永远不发生?这是克制愤怒的人应当深思的。
窒欲章第二十六
多欲者必放于利,放于利必重贿。贿聚于公,则国敝;聚于私,则家危。长国家者,轻财贿而嗜令名,斯欲而不贪矣【凡人之欲,莫先于利;利莫大于贿。茍不能窒之,而至于多欲,则必専求利;専求利则必重聚贿。然贿不聚则已,聚于公则上行下效,而国为之敝矣;聚于私则多藏厚亡,而家为之危矣。夫聚贿所以求利也,而至于敝且危,利乎?不利乎?故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诚能以财贿为轻,不务聚之,而惟令名是好。虽好名之心,亦欲也,然而非贪矣,即谓之无欲也可】饮食男女,节之以礼;耳目娱适,授之以度;谋虑经营,范之于道,以率其下,而民从之。公孙侨之相郑也,桃李之垂者莫不援,锥刀之遗者莫之举,几于赏之而弗窃焉。秦人观寳,楚国莅以羣贤。梁惠玮珠,齐威称其千里,诚审所欲也【子产相郑十八年,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于道莫之举也。见《吕览》。秦君使使者观楚之寳器,楚王召照奚恤而问焉,对曰:“此欲观吾之得失而图之也。”遂为坛与子西、子方、子髙、子反以次立。使者至,奚恤曰:“客观楚国之宝器,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子方在此守封疆,谨境界;子髙在此理师旅,正兵戎;子反在此惟大国所观。”使者反告秦君曰:“楚多贤臣,木可谋也。”见《新序》。梁惠上谓齐威王曰:“寡人之国虽小,有径寸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威王曰:“寡人所寳与王异,吾臣冇檀子守南城,楚不敢寇;盻子守髙唐,赵不敢渔;黔夫守徐州,燕祭北门,赵祭西门;种首备盗贼,道不拾遗,以此为寳,将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见《史记》。窒欲者先从为民上者始。彼饮食男女,欲之在物者也,节以礼而不过焉;耳目娱适,欲之在身者也,授以度而不忒焉;谋虑经营,欲之在心者也,范以道而不逾焉。本诸身者,由显入微,防诸民者,自近及逺。上以此率下,以此从。共遵其礼,秉其度,守其道。虽赏之使窃,亦有所不欲矣。公孙侨之治郑也,庶几近此。至若楚寳羣贤,齐寳四臣,二国赖以不敝,且有令名,至今称焉。谓非能审所欲者乎】故牧民者,秉义黜利,亷俭是先。亷则絶私,俭则寡慕。伯武询绢,隠之酌泉,裴潜挂牀,孔奂却被,皆确乎不拔。以道化人,民惬所愿,而无竞心。窒已之欲,以能窒人之欲,其利溥矣【胡威字伯武,父质为荆州刺史,威往省之。父赐绢一疋,威曰:「大人清髙,不审于何得此?」父曰:「是吾俸禄之余。」乃受之。威后为徐州刺史,亦如父清。吴隠之为晋陵太守,清亷,迁广州刺史。州有贪泉,饮者多怀无厌之欲。隠之酌饮,因赋诗曰:「终当不易心,愈励清操。」裴潜为兖州刺史,尝作绳牀,及其去也,留以挂柱。孔奂为晋陵太守,居处俭索,所得秩俸,分赡孤寡。富人殷绮饷被一具,奂却之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民有未周,不容独享耳。」司牧民之任者,尤不可不审所欲也。义之与利,不容并立,必秉义黜利,而惟亷俭是先。亷则无私于人,人亦不敢干以私。俭则无慕于物,物亦莫能动其慕。如伯武、隠之、裴潜、孔奂,皆能审于义利之办,确然自守,而不可拔者,是以政平而讼理,吏肃而民服。道化及人,惬其所愿,各安于义,而无竞利之心。是不独窒已之欲,而且窒人之欲矣。其利不亦溥乎?始乎黜利,终乎利溥,义未常不利也。然必黜之,乃能溥之,是在秉义者耳】徇利之夫,厚顔斯甚,割剥萌庶,讐敛货财,见金而不见人,知得而不知丧,欲盈恶稔,而颠陨随之。故传曰:「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徇利厚顔者,如唐张嘉贞为定州刺史,制恒岳庙碑文,时逺近祈赛钱百万,嘉贞自以为文之功,纳其数万。割剥萌庶者,如梁王筠为临海太守,侵刻芒屩两。舫他物称是,讐敛货财者,如郑伯猷为青州刺史,贪惏货贿,润及亲戚,户口逃散,邑落空虚,乃诬
译窒欲章第二十六
多欲的人必定放纵于利益,放纵于利益必定看重贿赂。贿赂聚集在公家,国家就会败坏;聚集在私家,家庭就会危亡。治理国家的人,轻视财物贿赂而喜好美好的名声,这样虽有欲望却不贪婪了。饮食男女之事,用礼来节制;耳目的娱乐舒适,用法度来规范;谋虑经营之事,用正道来约束,以此率领下属,百姓就会顺从。公孙侨(子产)辅佐郑国时,垂挂的桃李没有人去攀折,遗落在路上的锥刀没有人去拾取,几乎到了奖赏他们去偷窃他们也不肯的地步。秦国人来观赏宝物,楚国让众贤臣来接待。梁惠王炫耀明珠,齐威王称赞其光芒可照千里,这确实是明辨了所追求的东西。所以治理百姓的人,秉持道义摒弃私利,廉洁节俭是首要的。廉洁就能断绝私心,节俭就能减少贪慕。胡伯武询问绢帛的来源,吴隐之酌饮贪泉,裴潜留下绳床,孔奂退回被子,他们都坚定不可动摇。用正道教化百姓,百姓满足所愿,而没有争竞之心。抑制自己的欲望,从而能抑制他人的欲望,其利益广大了。追求私利的人,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割剥百姓,搜刮财物,只见金钱不见人,只知获取不知丧失,欲望充盈恶行成熟,随之而来的是败亡。所以《传》说:“大象因为有象牙而招致杀身之祸,是因为贪贿。”
民为叛,籍财入已有。攫金于市者,见金而不见人,如江禄为武宁郡守,积钱于壁,壁为之倒,迮铜物皆鸣。人戏之曰:“所谓铜山西倾,洛钟东应者也。”知得而不知丧者,如后唐李存儒为卫州刺史,诛敛州民,防城之卒,皆征月课,纵其归去,将将段凝乘夜防城,存儒不觉,恶盈颠陨者,如后魏元防为营州刺史,贪残人不堪命,相率逐之。象有齿以焚其身,见《左传》。徇利之人,既丧其心,何有于顔?割剥讐敛,无所不至,殊不知人之议其后也,而丧已随之矣。至于颠陨,果何利乎?象以齿毙其身,人以贿殒其躯,一而已矣。惟不窒欲,故至于此,稍知爱身者,可不以贿为戒耶】
译百姓反叛,将财物据为己有。在集市上抢夺金子的人,眼里只看到金子而看不到人。就像江禄担任武宁郡太守时,把铜钱堆积在墙壁旁,墙壁因此倒塌,挤压下的铜器都发出声响。人们戏弄他说:“这就是所谓的‘铜山西倾,洛钟东应’啊。”只知道获取而不知道丧失的人,就像后唐的李存儒担任卫州刺史时,诛求聚敛州中百姓,防守城池的士兵,都征收每月的赋税,放任他们离去,将领段凝趁夜防守城池,李存儒竟然没有察觉。恶行满盈而覆灭的人,就像后魏的元防担任营州刺史时,贪婪残暴,百姓无法忍受,一起驱逐了他。大象因为长有牙齿而招致杀身之祸,见于《左传》。追逐利益的人,既然已经丧失了本心,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呢?搜刮掠夺,无所不至,却不知道人们会在背后议论他,而灾祸已经跟随在他身后了。以至于覆灭坠落,究竟有什么利益呢?大象因为牙齿而丧命,人因为贿赂而丧身,道理是一样的。只是不能遏制欲望,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稍微懂得爱惜自身的人,能不把贿赂作为警戒吗?
履谦章第二十七
登山者处已髙矣,左右视尚髙于己,非他山尽髙,目则然也。立身者行已贤矣,左右视尚贤于巳,非他人尽贤,心则然也。君子卑以自牧,正内惬其心尔【易谦卦,地上山下。夫地本卑,而画卦乃在山之上;山本髙,而画卦乃在山之下。君子之存心如此,谦之义也。故观于登山,可以得谦之象焉。凡人之登山者,所处已髙矣,乃左右视尚有髙于己之处,岂必他山之尽髙哉?目所见则然也。立身者所行巳贤矣,乃左右视尚有贤于己之行,岂必他人之尽贤哉?心所存则然也。道义无穷,学识有限,自以为髙则已卑矣,自以为贤则已愚矣。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匪为是声音笑貌以涂饰人之耳目也,政以行其心之所安耳。惬于心,斯能见于履矣】虑存正已,色不矜人,智而能愚,勇而能怯,位髙而意下,禄厚而志约,功懋承之以畏,徳盛持之以恭,保善于己,成防愆于未发,怀自盈之惧,耻过实之声,见君子之心焉【夫君子自惬其心,则亦焉往而不谦乎?积于虑则存正已,不见已之有余;现于色则不矜人,不见人之不足。聪明睿智,守之以愚,不自诩其智;勇力震世,守之以怯,不自恃其勇。其位愈髙,其意愈下,不以贵而骄;其碌弥厚,其志弥约,不以富而舒。功既懋矣,承之以畏而不敢自伐其功;徳既盛矣,持之以恭而不肯自矜其徳。善虽已成,思所以保之,恐成而隣于败;愆虽未发,思所以防之,恐发而不及收。懐自盈之惧者,知盈之不可久;耻过实之声者,知名之不可居。谦徳如此,孰非君子之所履乎?而君子之心于是乎见矣】故礼觞酒豆肉,让而受恶,则民不犯;齿袵席之上,让而坐下,则民不犯;贵善称人,过称已,则民不争;善称尊,过称已,则民忠孝。谦之为益,▯矣哉【君子以谦存心而见之于履,则动容周旋中礼矣。且不独履而已也,礼始诸饮。食觞酒豆肉,让其美而受其恶。六十以上必有加,则民众着于老老之义而不犯齿矣。礼行于居处袵席之间,让其上而坐于下。三命以上必异席,则民众着于贵贵之义而不犯贵矣。至若,有善归之于人,有过归之于巳,则民众着于贤贤之义而不争。冇善归之于上,冇过引之于巳,则民众着于敬上之义而忠顺亲之义而孝。由斯以观,君子所履,小民所视也。君子自谦,而天下之人胥化于谦,礼教于是乎兴焉。谦之为益,不亦大乎?天子有善,让于天;卿大夫有善,归于君;士庶人有善,本诸父母,率是道耳】江海之为百谷王者,以其能下。易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汉光武、魏孝文以之。郤克、叔痤战胜而让功,孔霸、伊馛恩加而辞位。樊宏魂惭于食邑,无忌心怵于要枢,其亦知所履乎?王浑表奏,何如亷颇之负荆?至于僧达焚牀,子显防扇,皆以量缺虚容,致贻嫌咎。傲不可长,信夫【汉光武诏百僚上封事,不得言圣。后魏孝文有事方泽时,大暑遇天云防密,咸阳王禧称为徳感,帝曰:洛阳天地之中,隂阳交防,自然之应,岂朕寡徳所致?郤克,晋大夫,将中军,败齐师于鞍。公劳之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公叔痤,魏将,败韩赵之师,王郊迎赏赐百万,痤反走拜辞曰:“此吴起余教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索吴起后,赐田二十万。汉孔霸,宣帝时为大中大夫,尝称爵位太过,何徳以堪?帝欲相霸,自陈至三,乃许。之后梁伊馛为振威将军,太武欲拜为尚书郡公,馛辞曰:“尚书务殷,公爵至重,非臣所能荷任。”樊宏,汉光武舅,封夀张侯,自陈无功享食大国,魂神负慙,愿还封食邑小乡亭。唐长孙无忌,文徳皇后兄,为尚书右仆射,深诚满盈,恳辞机务。王浑,晋臣,与王濬伐吴,以濬先入建业,受孙皓降,甚慙忿,与之争功,表濬违诏不受。节度亷颇,赵将,初以蔺相如位在己右,欲辱之,相如不与争,望见辄引避,且曰:“吾所以为此者,光国家而后私仇也。”颇闻之,负荆谢罪。王僧达为中
译履谦章第二十七
登山的人所处的位置已经很高了,但向左右看,仍有比自己更高的地方,并不是其他山全都高,而是眼睛看到的本来就是这样。立身处世的人行为已经贤良了,但向左右看,仍有比自己更贤良的人,并不是他人全都贤良,而是内心所存本来就是这样。君子以谦卑的态度来修养自己,正是为了内心感到安适罢了。【《易经》谦卦,地上山下。大地本来卑下,但在卦象中却画在山的上面;山本来高峻,但在卦象中却画在地的下面。君子存心就像这样,这就是谦的含义。所以观察登山的情景,可以领悟谦的意象。凡是登山的人,所处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却向左右看还有比自己高的地方,难道一定是其他山全都高吗?是眼睛所见本来如此。立身处世的人行为已经贤良了,却向左右看还有比自己贤良的行为,难道一定是他人全都贤良吗?是内心所存本来如此。道义无穷无尽,学识有限,自认为高就实际上已经卑下了,自认为贤就实际上已经愚昧了。谦谦君子,以谦卑来自我修养,并不是为了用声音笑貌来粉饰他人的耳目,而是为了践行内心所安适的道理。内心安适,就能体现在行为上了】
思虑存于端正自己,神色不傲视他人,聪明而能装作愚钝,勇敢而能装作怯懦,地位高而心意谦下,俸禄厚而志向简约,功业盛大而以敬畏之心承接,德行隆盛而以恭敬之心持守,在自己身上保持善行,在过错未发生之前就加以防范,怀着自我盈满的恐惧,以名声超过实际为耻,这就看到了君子的心。【君子内心自我安适,那么到哪里能不谦卑呢?积存于思虑就存于端正自己,不觉得自己有余;表现在神色上就不傲视他人,不觉得他人不足。聪明睿智,用愚钝来守持,不夸耀自己的智慧;勇力震动世人,用怯懦来守持,不依仗自己的勇力。地位越高,心意越谦下,不因尊贵而骄傲;俸禄越厚,志向越简约,不因富有而放纵。功业已经盛大,用敬畏之心承接而不敢自我夸耀;德行已经隆盛,用恭敬之心持守而不肯自我矜持。善行虽然已经成就,思考如何保持它,担心成就后临近败坏;过错虽然尚未发生,思考如何防范它,担心发生后来不及补救。怀着自我盈满的恐惧,知道盈满不能长久;以名声超过实际为耻,知道名声不可占据。谦德如此,哪一样不是君子所践行的呢?君子的心就在这里显现了】
所以礼仪中,一杯酒、一豆肉,让给别人好的而自己接受差的,百姓就不触犯礼法;在床席之上,让给别人上位而自己坐在下位,百姓就不触犯礼法;有善行称赞别人,有过错归咎自己,百姓就不争夺;有善行归功尊者,有过错归咎自己,百姓就忠孝。谦卑的好处,真是大啊!【君子以谦卑存心并体现在行为上,那么举止周旋都符合礼仪了。而且不仅仅是在行为上,礼仪始于饮食。一杯酒、一豆肉,让给别人美味而自己接受粗劣。六十岁以上的人必定有额外加餐,那么百姓就懂得尊老之义而不触犯长幼之序了。礼仪施行于居处床席之间,让给别人上位而自己坐在下位。三命以上的大官必定有单独的席位,那么百姓就懂得尊贵之义而不触犯尊卑之序了。至于有善行归之于人,有过错归之于自己,那么百姓就懂得尊贤之义而不争夺。有善行归之于上级,有过错引之于自己,那么百姓就懂得敬上之义而忠诚,顺从亲之义而孝顺。由此看来,君子所践行的,是小民所观察的。君子自我谦卑,天下的人就都感化于谦卑,礼教就在这里兴起了。谦卑的好处,难道不大吗?天子有善行,让功于天;卿大夫有善行,归功君主;士庶人有善行,归功于父母,都是遵循这个道理】
江海之所以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能居于下位。《易经》说:“勤劳谦卑的君子,万民信服。”汉光武帝、魏孝文帝就是这样做的。郤克、叔痤战胜后让功,孔霸、伊馛受恩后辞位。樊宏对食邑感到惭愧,无忌对权要感到惊惧,他们也懂得如何践行了。王浑上表弹劾,哪里比得上廉颇负荆请罪呢?至于王僧达烧床,王僧达防扇,都是因为气量狭小、缺乏虚怀若谷的胸怀,导致留下嫌隙和罪责。傲慢不可滋长,确实如此啊!【汉光武帝诏令百官上封事,不得称圣。后魏孝文帝在方泽祭祀时,大暑天遇到乌云密布,咸阳王禧说是德行感动上天,皇帝说:“洛阳是天地之中,阴阳交汇,是自然的感应,哪里是我寡德所致?”郤克,晋国大夫,率领中军,在鞍地击败齐军。鲁公慰劳他说:“这是你的力量。”郤克回答说:“这是君主的教导,众位将领的力量,我有什么力量呢?”公叔痤,魏国将领,击败韩赵军队,魏王在郊外迎接并赏赐百万,公叔痤退走拜辞说:“这是吴起留下的教导,我有什么力量呢?”魏王说:“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人,赐田二十万。汉孔霸,宣帝时任大中大夫,曾自称爵位太高,有什么德行能担当?宣帝想任命孔霸为相,孔霸自己陈述理由达三次,才答应。后来梁国的伊馛任振威将军,太武帝想拜他为尚书郡公,伊馛辞谢说:“尚书事务繁重,公爵地位极重,不是我所能承担的。”樊宏,汉光武帝的舅舅,封寿张侯,自己陈述无功享受大国食邑,灵魂负愧,希望归还封地,只食小乡亭。唐长孙无忌,文德皇后的哥哥,任尚书右仆射,深感满盈之患,恳辞机要职务。王浑,晋臣,与王濬讨伐吴国,因为王濬先进入建业,接受孙皓投降,王浑非常惭愧愤怒,与他争功,上表弹劾王濬违诏不受。赵将廉颇,起初因为蔺相如地位在自己之上,想侮辱他,蔺相如不与争,望见就回避,并且说:“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先国家而后私仇。”廉颇听说后,负荆请罪。王僧达任中……】
书令时,黄门侍郎路琼之,乃路庆之之孙也,盛服往见,适僧逹将猎,已改服,谓琼之曰:“昔吾驺人路庆之,是君何亲?”因焚所坐牀,竟以召祸。萧子显为吏部尚书,负其才气,见賔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防,人皆恨之。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然谦之为道,虽卑而实尊,故人未有能上之者。若江海然,以其善下,故能为百谷王也。《易》之所云:“君子有功劳而能谦,万民所服。”光武、孝文为天下君,不自满假,庶几得此义乎?郤克、叔痤,功臣也,而谦;孔霸、伊馛,大臣也,而谦;樊宏、无忌,戚臣也,而谦。其皆知履谦之道者欤?彼王浑夺人之功,与亷颇悔巳之过,贤不肖相去逺矣。僧达、子显,器小易盈,自贻伊戚,傲不可长,不信然耶?倪履、考祥,惟谦终吉,君子不可不知务也】
译书写到这一时期,黄门侍郎路琼之,是路庆之的孙子,穿着华丽的服饰前去拜见,恰逢僧达将要打猎,已经换了衣服,对路琼之说:“从前我的驾车人路庆之,是你的什么亲戚?”于是烧掉了所坐的床榻,最终因此招致祸患。萧子显担任吏部尚书,倚仗自己的才气,接见宾客时不与对方交谈,只是举起扇子挡一下,人们都对他怨恨。君子知道天下没有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道理,所以甘居人下。然而谦虚作为一种德行,虽然处于低位却实际上尊贵,所以没有人能够凌驾于他之上。就像江海一样,因为它善于处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易经》所说:“君子有功劳而能谦虚,万民所信服。”光武帝、孝文帝作为天下的君主,不自满自夸,大概就得到了这个意义吧?郤克、叔痤,是功臣,却谦虚;孔霸、伊馛,是大臣,却谦虚;樊宏、无忌,是外戚,却谦虚。他们大概都是懂得践行谦虚之道的人吧?那王浑夺取别人的功劳,与廉颇悔悟自己的过错,贤良与不肖相差太远了。僧达、萧子显,器量狭小容易自满,自找麻烦,傲慢不可滋长,不确实是这样吗?倪履、考祥,只有谦虚才能最终吉祥,君子不可不知晓这要务啊】
谨言章第二十八
精喻者不待言,不获已而有言,荣辱分矣。居室之词,应乎千里。几事不密,至于害成。君子所以慎密而弗出也。口之溺人也,甚于渊。故言必稽其所终,听必原其所始。岂特金人之慎哉【周太庙有金人,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详见《家语》。“天何言哉?时行物生,不言而喻也。”人之天机,每发于未言之先。能以精微相喻,则不待于言,是无言之言,天下之至言也。然人不皆能精喻,于是不得已而有言,为荣为辱,逈然分矣。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谨之得也,何荣如之?几事不密,则害成,不谨之失也,何辱如之?君子所以慎密而弗出,匪终弗出也,以不得已之心为不得已之言,谨之至也。且不但谨于立言,又当谨于听言。今渊能溺人,口更能溺人。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口不可救也。故言之者必稽其所终,成败了然,乃可以底绩;聴之者必原其所始,贞邪立辨,乃可以见心,皆所当致谨者也。岂但如金人之慎,缄其口而已耶】宋景动天,汉文怀逺,郤虎胜敌,千秋悟君,善言之效也。深而弗露者,仲尼以不应为答,周公以不闻为纳。匿而反彰者,东郭观形于臂,举卫姬望色于足,髙故口有不言之谋,耳有无声之听,其不可忽如此,矧颊舌之间乎【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宿,乃宋分野,公忧之。子韦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团,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髙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之果徙三度。汉文帝时,南越王佗称帝,文帝赐佗书,词甚谦逊,佗遂称臣。郤虎,晋臣,言胜邺之防于赵衰,文公用之而胜。衰曰:“臣谋本于郤虎。”公因赏虎田。千秋,汉武帝臣,卫太子为江充譛败,千秋力讼其寃,帝因感悟。白公欲作乱,问孔子曰:“人可与微言乎?”孔子不应。曰:“以石投水,奚若?”孔子曰:善没者能取之。曰: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渑之合,易可能知之。曰:然则人不可与微言乎?孔子曰:胡为不可,惟知言者可耳。此孔子默止白公之作乱也。胜书说周公曰:延小人众,徐言则不闻,疾言则人知之,徐言乎?疾言乎?公曰:徐言。又曰:冇事于此,精言之而不明,勿言之而不成,精言乎?勿言乎?公曰:勿言。此胜书默说周公之伐纣也。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公曰:日有役人,上视意者,其是也。令复役。东郭牙至,仲曰:子何故言伐莒?对曰:日者望君在台上,手足矜有兵革之色,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口呿而不合所言者莒也。桓公又与仲谋伐卫,退朝,卫姬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曰:吾于卫无故,子曷为请?曰:妾望君之入,足髙气强,伐国之志也,见妾有动色,伐卫也。明日公朝,管仲曰:君舎卫乎?公曰:安识之?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惭色,是以知之。夫君子谨言,则其言善矣。一善所格,天可动,逺可懐,敌可胜,君可悟。如宋景公辈,善言之应,岂不信哉?且有人不言而我已知者,如仲尼于白公,以不应应;周公于胜书,以不闻闻;皆深隠而弗露者也。有我不言而人已知者,如东郭细民也,观臂举而知伐莒;卫姬妇人也,望足髙而知谋卫;是欲匿而反彰者也。故言未出于口,已有不言之谋;未入于耳,已有无声之聴。其机如此,岂可怱诸?况已动于頬舌之间者,又何可以不谨也】宋使之报,宼避害而趋利;澄子之援衣,覩形而忘实;惠子之却炬,交浅而谈深;言乃为天下病。杨恽何绥,祸成于简傲;京房张宿,获戾于漏泄。始知安世佯惊,鲁恭潜益,陆元方缄封之匣,李徳裕精思之亭,咸慎厥枢机,可为楷范矣【齐攻宋,王使人▯之,使还曰:寇近矣。王怒,杀之。如此者三,后又使人往报曰:殊不知寇所在。王喜,赐之金。寇至,王驰。走此人得以富于他国。澄子,春秋时人。亡
译谨言章第二十八
精神契合的人不需要言语,不得已而言说时,荣辱便分明了。居室中的言辞,能呼应千里之外。机密之事若不保密,就会招致祸害。君子因此谨慎保密而不轻易发言。口舌使人沉沦,比深渊更甚。所以说话一定要考察其最终结果,听言一定要推究其最初起因。这难道仅仅是像金人那样谨慎吗?宋景公感动上天,汉文帝怀柔远方,郤虎战胜敌人,千秋使君主醒悟,这都是善于言辞的功效。深沉而不显露的,孔子以不回答作为回答,周公以听不见作为采纳。隐藏反而彰显的,东郭牙观察手臂形状,卫姬观察脚步神色,所以口中有不言的谋略,耳中有无声的听闻,其不可轻视如此,何况在脸颊舌头之间呢?宋国使者回报,敌人避开祸害而趋向利益;澄子拉扯衣服,看见形状而忘记实质;惠子拒绝火炬,交情浅薄而谈论深刻;言语竟然成为天下的弊病。杨恽如何保全,祸患因简慢傲慢而成;京房、张宿获罪,因泄露机密而招致灾祸。这才知道张安世假装惊讶,鲁恭暗中受益,陆元方密封的匣子,李德裕深思的亭子,都谨慎他们的关键,可以作为楷模典范了。
缁衣,见妇人衣缁,援而弗舎。妇弗与。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昔吾亡纺缁,今子禅缁。以禅缁易纺缁,子岂不得哉?」惠子新与白圭相见,说之以强。白圭语人曰:「冇娶新妇者,妇至,童子操蕉火而炬。新妇曰:「火太钜。」入门冇敛防,新妇曰:「塞之,恐伤人之足。」言非不便也,然有太甚者。今惠子之说我,有似于此。」杨恽,汉平通侯,免爵家居,内懐不服,报友人孙会宗书,语涉怨望,按騐坐罪。何绥,晋侍中尚书,性轻物,翰札简傲,后为东海王所害。京房,汉元帝时为郎,与张博亲,每见辄道上意及诸灾异。事后石显告房与博通谋诽谤,得罪。张宿,唐宪宗时居谏列,以机事不密,贬彬县丞。汉张安世领尚书事,谨慎周宻每议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诏佯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鲁恭为三公,性谦退,奏议依经,潜有补益。唐陆元方为相,清谨,所奉勑书手自缄封,藏于一匣,家人莫有见者。李徳裕为相,于私第中别搆精思亭,每有大事独处亭中,凝然握管,左右无得预。夫能谨言者,必能知言,故羣言淆乱,不可不察。如宋使之言躁也,适以误国;澄子之言谬也,辄以诬人;惠子之言躁也,适以辱身。其为天下病一也,或不能辨,亦听言者之过欤?至于杨恽、何绥以简傲召祸,京房、张宿以漏泄获戻,不谨之害,澟乎可畏。然后愈知言之不可以不谨也。安世、鲁恭、元方、徳裕,皆知慎其言者,良可法耳】夫居其位,不可无其言,故郑重四贤,鲁矜一诺,周襄却请隧之妄,王孙折问鼎之奸,莫不借为命以安邦,托立言而不朽。虽复谨之又谨,其亦有不获巳者欤【郑国之辞命,禆谌草创,世叔讨论,子羽修饰,子产润色,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小邾射以句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子路辞。康子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晋文公定襄王于郏,劳以地辞,请隧焉,弗许,曰:『王章也,未冇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遂不敢请。楚子伐陆浑之戎,至于洛,定王使王孙满劳之。楚子问鼎之轻重大小焉,对曰:「在徳不在鼎,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惟其时耳。茍居其位而不言,谁代之言者?故当言而言,如四贤之为辞命;不当言而不言,如季路之重然诺;正言以却妄,如周襄王严辞以折奸;如王孙满用之,当世则赞訏谟以安邦,垂之后人则偕徳功而不朽。虽未尝因言而弛谨,亦未尝因谨而废言也。盖以不获己之心立言,此言之所以有益于天下也欤】
译缁衣,看见妇人穿着黑色丝织品,便拉扯着不肯放手。妇人不同意。澄子说:“你不如赶快给我。从前我丢失了纺制的黑丝,如今你穿着禅衣的黑丝。用禅衣的黑丝换纺制的黑丝,你难道不是得到了吗?”惠子刚与白圭相见,用强辩来游说他。白圭对人说:“有个刚娶新妇的人,妇人到了,童子拿着火把照明。新妇说:‘火太大了。’进门没有收敛防备,新妇说:‘堵塞它,恐怕伤人的脚。’话并非不便,然而有太过分的。现在惠子游说我,类似于这种情况。”杨恽,是汉代的平通侯,被免除爵位居家,内心怀着不服,回复友人孙会宗的信,言语涉及怨恨,被查验定罪。何绥,是晋代的侍中尚书,性情轻慢事物,书信简慢傲慢,后来被东海王杀害。京房,在汉元帝时担任郎官,与张博亲近,每次见面就谈论皇上心意及各类灾异。事后石显告发京房与张博通谋诽谤,获罪。张宿,在唐宪宗时位居谏官行列,因为机密事务不严密,被贬为彬县丞。汉代张安世统领尚书事务,谨慎周密,每次商议重大政事已经决定,就称病退出,听到诏令假装惊讶,派官吏到丞相府询问。鲁恭担任三公,性情谦退,奏议依据经典,暗中有所补益。唐代陆元方担任宰相,清廉谨慎,所奉行的敕书亲手封缄,藏在一个匣子里,家人没有看见的。李德裕担任宰相,在私宅中另外建造精思亭,每当有大事就独自在亭中,凝神握笔,左右没有人能参与。能够谨慎言语的人,必定能够知晓言语,所以众说纷纭混乱,不可不考察。像宋使言语急躁,正好误国;澄子言语荒谬,正好诬陷他人;惠子言语急躁,正好辱没自身。他们成为天下的弊病是一样的,如果不能辨别,也是听言者的过错吗?至于杨恽、何绥因为简慢傲慢招致祸患,京房、张宿因为泄露机密获罪,不谨慎的危害,确实可怕。然后更加知道言语不可以不谨慎。张安世、鲁恭、陆元方、李德裕,都知道谨慎自己的言语,实在值得效法。居于那个职位,不可以没有言语,所以郑重对待四位贤人,鲁仲连矜持一诺,周襄王拒绝请隧的妄求,王孙满驳斥问鼎的奸谋,无不借言语来安定邦国,依托立言而不朽。虽然又谨慎再谨慎,其中也有不得已的情况吗?郑国的辞令,禆谌起草,世叔讨论,子羽修饰,子产润色应对诸侯,很少有失败的事。小邾射带着句绎投奔鲁国,说:“让季路与我结盟,我不需要盟誓了。”子路推辞。季康子对他说:“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誓而信你的话,你何必受辱呢?”回答说:“他不臣服而实现他的言语,这是义举。我不能做到。”晋文公在郏邑安定襄王,用土地慰劳他,襄王推辞,请求隧葬,不被允许,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继承德业而有两个天子,也是叔父所厌恶的。”于是不敢再请求。楚子讨伐陆浑的戎人,到达洛水,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他。楚子询问鼎的轻重大小,回答说:“在于德不在鼎,德的休明即使小也重,奸邪昏乱即使大也轻。”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只看时机罢了。如果居于那个职位而不说话,谁代替他说话呢?所以应当说话就说话,像四位贤人那样处理辞令;不应当说话就不说话,像季路那样重视诺言;用正直的言语拒绝妄求,像周襄王那样严辞驳斥奸谋;像王孙满那样运用,在当时则赞美宏大的谋略以安定邦国,流传给后人则与德功一起不朽。虽然没有因为言语而放松谨慎,也没有因为谨慎而废弃言语。大概是用不得已的心立言,这就是言语对天下有益的原因吧。
慎行章第二十九
进徳修业,淑身以接物者,其惟行欤?一念肆而庶事乖,一刻忽而终身悔,甚哉!不可以不慎也。君子不患人之非己也,不为可非之行而已。遵道而行,待时而动,斯行无不宜。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斯行无所疑。慎也者,行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诗》曰:「小心翼翼,古训是式【诗·大雅·蒸民》之篇,言仲山甫之心,能极其敬,而以古训为法也。凡行备于身,谓之徳;见于世,谓之业。君子进徳修业,淑善其身,以交接于物者,舎行将奚以哉?一念少肆,遂致庶事之乖;一刻少忽,即贻终身之悔。制行者,其可以不慎乎?故君子求诸己,不求诸人。人之非己,不足患也。但慎于己,使无可非之行而已。遵道而行,非道不敢行;待时而动,非时不敢动,斯行而咸宜矣。内主于敬,则内无不直;外主于义,则外无不方,斯行无所疑矣。然则慎也者,所以成行之始,成行之终,不可以不免也。《诗》所云:「小心翼翼,古训是式者」,其是之谓欤】夫行起于几微,而动乎天地,吉凶以之生。故修政而桑枯,録寃而雨澍。受脤失敬,执玉乖容貌之不恭,遂为身咎。况恃势以自専,怙权而虐物,贻讥贾祸,岂其不幸乎【商大戊时,有桑生于朝,七日大拱,王惧,修明先王之政,三日而桑枯。东汉和帝时,京师旱,乃録囚徒,举寃狱,未及还宫。大而周大夫成肃公,受脤于社不敬,刘康公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也。今成子隋弃其命矣。」邾隠公朝于鲁,执玉髙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后周郑译尚梁国公主,颇専权,擅取公材以营私第,坐是除名。唐薛谂为尚衣奉御,性贪忍,尝使奴诱杀贩缯帛者而取其货,事泄流瀼州。此恃势自専者也。北齐髙敖曹为司徒,尝诣相府,门者止之,敖曹怒,引弓射门者。后唐卢程为平章事,使晋阳山路险阻,程安坐肩舆,州县长吏驱率丁夫迎谒拜伏,少有忤意即加笞辱,此怙权虐物者也。夫行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者也。故虽几微有其应,惠迪则吉,从逆则凶,如影响焉。商修政而桑遂枯,汉録寃而雨即降,善行之吉既有明征矣。成肃公之受脤,邾隠公之执玉,貌之不恭似亦几微尔,遂为灾咎,天人感应之际,良可畏也。况夫恃势怙权,専恣暴虐者,贻讥以败名,贾祸以辱身,凶咎之来,良由自取,非不幸也】慎行者,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蘧伯玉有之。河间、东平藩屏之令器,曹防、孔明辅弼之硕徳,抑其伦也。夫狂者走,逐者亦走,惧者颤,寒者亦颤,乃同形而异实。亷者贫,贫者未必皆亷;忠者死,死者未必皆忠,乃同事而异情。观行者审诸【卫灵公夜坐,闻车声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夫人曰:“此必蘧伯玉也。”贤者不以暗昧废礼,使人侦之,果然。汉河间王徳,身端行治,笃敬爱下,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后汉东平王苍,少好经书,率礼不越,明帝问以处家何等最乐,对曰:“为善最乐。”曹防为相,一遵萧何之法,无所变更,择郡国吏谨厚者用之,刻深务名者辄斥去。蜀诸葛亮将伐魏,与诸将谋,魏延请以精兵五千出褒中,当子午谷而北,不十日可到长安,亮以此为危计,不用。凡慎行者,必谨于细乃可以全其大,必严于独乃可以孚于众,故执虚器如执盈物,无微不可忽,入虗室如有人,心无地而不存。若伯玉者,不为昭昭伸节,不为防防堕行,有君子之道矣。河间、东平藩屏之能慎行者也,曹防、孔明辅弼之能慎行者也,庶几伯五之俦乎?然行之异者易辨,同者难辨,如病狂者东四妄走,逐者非狂也随之走,有似于狂;懐惧者手足俱颤,寒者非惧也,当其颤有似于惧,其形虽同,其实则异矣。亷者外不取于人,内不营其产,故贫;而贫者或靡费。以耗财,或矫伪以干誉,则未必皆亷忠者。临陈不顾其身,直言不避其祸,故死而死者,或失养以伤生,或犯法而获罪,则未必皆
译谨慎行事章第二十九
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完善自身以应接外物,大概只有依靠“行”吧?一个念头放纵,就会使众多事情违背常理;片刻疏忽,就会招致终身的悔恨,这太严重了!不可以不谨慎啊。君子不担心别人指责自己,只要不做可被指责的行为罢了。遵循正道而行,等待时机而动,这样行事就没有不适宜的。内心以恭敬来端正,外在以道义来规范,这样行事就没有疑虑。谨慎,是使行为善始善终的原因。《诗经》说:“小心翼翼,以古训为法则。”
行为起于细微之处,却能感动天地,吉凶由此产生。所以修明政治,桑树就枯萎;平反冤狱,雨水就降下。接受祭肉时不恭敬,手持玉圭时容貌不庄重,于是成为自身的灾祸。何况依仗权势而专断,凭借权力而残害百姓,招致讥讽和灾祸,难道是他们的不幸吗?
谨慎行事的人,拿着空器就像拿着满器,进入空室就像有人在场,蘧伯玉就是这样的人。河间王、东平王是藩屏的杰出人才,曹参、诸葛亮是辅佐的硕大德行,也是这类人。狂人奔跑,追逐的人也奔跑;害怕的人颤抖,寒冷的人也颤抖,这是外形相同而实质不同。廉洁的人贫穷,贫穷的人未必都廉洁;忠诚的人死亡,死亡的人未必都忠诚,这是事情相同而情理不同。观察行为要审慎啊。
忠。其事虽同,其情则异矣。是不独制巳之行当慎,即观人之行亦当慎也。可不审哉】
译忠诚。事情虽然相同,但实情却不同。这不仅意味着约束自己的行为应当谨慎,即使观察他人的行为也应当谨慎。难道可以不审慎吗?
爱物章第三十
天地防合,煦妪覆育,而滋万物。故君子之用物也,有不可废之礼,而有不忍尽之心。鸟兽之肉,足登于俎;皮骨毛羽,足供于器。物具而罔有过求,爱已行乎其中矣。孳尾纪于尧书,攸居着乎禹贡。商开三面之网,周怜屋上之乌。抑仁政之施乎【尧命义:仲察鸟兽之孳尾,因其生育以验春气之和。禹治水,洲渚既平,随阳之乌得其居止而遂其生。汤始见人张网者,置四面,令解其三面,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髙者髙欲下者下。不用命者入吾网。”武王登夏台以临殷民,周公曰:“爱其人者,爱其屋上乌。”凡物之生,本于天地。盖自天道下济,地道上行,一隂一阳交合防畅。天以气煦,地以形妪。天以髙覆,地以厚育。浑然太和,在宇宙间,而万物滋生于其中,皆天地之所爱也。君子体天地之心以为心,虽祭飨、军宾礼之所在,不敢或废。势必有需于物,但于用物之中,有不忍尽用之意。鸟兽之肉,取于足登于俎;皮骨毛羽,取其足供于器具,而即止,罔有过求。是爱物之道已寓于用物之中,礼与心并行不悖矣。如尧察孳尾,禹纪攸居,商汤解网,周公怜乌,皆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者,谓非仁之施乎?诚与天地合其徳者也】竭泽而渔,非不得鱼,而明年无鱼;焚林而猎,非不得兽,而明年无兽。制之以节,斯民用弗穷礼。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犬焉虽微,犹施帷盖,讵有暴殄之失哉【君子不忍之心,所以教民节用也。彼竭泽而渔者,尽乎渔之利矣。非不得鱼,然鱼既尽,则明年将无鱼。焚林而猎者,尽乎猎之利矣。非不得兽,然兽既尽,则明年将无兽。甚矣,物之不可尽也。惟制之以制,斯取之有道,用之不竭,仁也,而礼存焉。诸侯、大夫、士皆当秉礼者也。茍无行礼之事,则不杀牛羊犬豕。位自尊以暨卑,物自大而及小,无不范于礼即无不被其仁。至若犬马,虽微于其毙也,犹冇帷盖之施,以示怜恤之意,则其于物又岂忍用之无度哉?暴殄之失,知其免矣】齐矜觳觫,宋避蝼蚁,仁之端也。单父舎夜得之鱼,中牟驯将雏之雉,可以观治焉。萧宏食品充盈,朱异珍羞腐败,识者所讥。若梁武之麫为牺牲,则爱物而废礼,异乎夫子之存饩羊矣【齐宣王不忍牛之觳觫,以羊易之。宋程颐请于哲宗曰:“闻上起行潄水,必避蝼蚁,有之乎?”上曰:“然,诚恐伤之尔。”颐曰:“愿陛下惟此心以及四海。”宓子为单父令,巫马期往观其化,见夜渔者得而舎之,问其故,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故舎之。”汉鲁恭为中牟令,小儿不捕雉,曰:“雉方将雏。”萧宏纵恣无度,珍饍盈溢,食不能尽,弃之道路。朱异防下珍羞腐烂,毎月弃十数车,虽诸子别房,亦不分赡。二人俱梁臣。梁武帝事佛,不如荤,以麫象犠牲之形,供祭祀。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我爱其礼。”夫仁贵于施,齐宣王矝牛,宋哲之避蚁,不忍之心,见其端矣,偕未能扩充以施于政耳。单父舎鱼,中牟驯雉,即下之不忍,见上之不忍,岂不可以观治乎?萧宏、朱异暴殄天物,识者讥之。若梁武以麫为牲,则所全于物者小,而所失于礼者大,非无敝之道也。其与夫子爱礼存羊,岂不大异乎?爱物者不废礼,亦不伤仁,当以圣人为法】
御定资政要览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后序
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文教之源,实开于此。故二帝法天而理,爰着典谟;三王应运而兴,聿宣训诰。由斯以降,厥道弥彰。创制显庸之主,莫不于占书讲义,殷殷加意者,盖戡乱以武,致治以文,百世不易之道也。我
皇上生知天纵,典学惟勤,万几稍暇,即亲简策。披阅之余,遂成《资政要览》一书。
颁示臣下,臣拜手庄诵,睹其条目精详,义类深逺,昭法戒而并列,综经史而靡遗。大之则齐治均平,细之则视
译爱物章第三十
天地阴阳交合,温暖抚育,从而滋生万物。所以君子使用万物时,有不可废弃的礼仪,也有不忍心竭尽索取的心意。鸟兽的肉,足以陈列在祭器上;皮、骨、毛、羽,足以供给制作器具。物品齐备而没有过度的索取,爱护万物的道理就已经蕴含在其中了。鸟兽交配繁殖记载于《尧典》,适宜居住的地方著录于《禹贡》。商汤张开三面之网,周人怜惜屋上的乌鸦。这难道不是仁政的施行吗【尧命义:尧观察鸟兽的交配繁殖,根据它们的生育情况来验证春气的和暖。禹治水,沙洲水渚已经平坦,追随阳光的乌鸦得到了栖息之地而得以生存。商汤起初看见人张网捕鸟,设置了四面,命令解开三面,祝祷说:“想往左的往左,想往右的往右,想往高的往高,想往低的往低。不听从命令的进入我的网。”武王登上夏台以面对殷商的百姓,周公说:“爱护他的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爱护。”凡是万物的生长,本源在于天地。大概是从天道向下施济,地道向上运行,一阴一阳交合通畅。天以气息温暖,地以形体抚育。天以高远覆盖,地以深厚养育。浑然的大和之气,存在于宇宙之间,而万物在其中滋生,都是天地所爱护的。君子体察天地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虽然祭祀、宴请、军事、宾客等礼仪所在之处,不敢有所废弃。形势必然需要用到万物,但在使用的过程中,有不忍心竭尽使用的心意。鸟兽的肉,取用足以陈列在祭器上;皮骨毛羽,取用足以供给器具,就停止,没有过度的索取。这是爱护万物的道理已经寓于使用万物之中,礼仪与心意并行不悖。如尧观察交配繁殖,禹记载适宜居住之地,商汤解开网罗,周公怜惜乌鸦,都是以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之政的人,难道不是仁德的施行吗?确实与天地合其德行】排干池水捕鱼,不是捕不到鱼,而是第二年就没有鱼了;烧毁树林打猎,不是猎不到野兽,而是第二年就没有野兽了。用节制来规范,这样百姓的用度就不会穷尽。诸侯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牛,大夫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羊,士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狗和猪。狗虽然微小,在它死的时候还施以帷盖,难道会有暴殄天物的过失吗【君子不忍心的心意,是用来教导百姓节约使用的。那些排干池水捕鱼的人,穷尽了捕鱼的利益。不是捕不到鱼,然而鱼已经捕尽,那么第二年将没有鱼。烧毁树林打猎的人,穷尽了打猎的利益。不是猎不到野兽,然而野兽已经猎尽,那么第二年将没有野兽。太严重了,万物是不可穷尽的。只有用制度来节制,这样取用就有道义,使用就不会枯竭,这是仁德,而礼仪也保存其中。诸侯、大夫、士都应当秉持礼仪的人。如果没有行礼的事,就不杀牛、羊、狗、猪。地位从尊贵到卑下,物品从大到小,无不规范于礼仪,也就无不受到仁德的恩惠。至于狗和马,虽然在它们死的时候微小,还施以帷盖,以显示怜恤的心意,那么对于万物又怎么忍心无节制地使用呢?暴殄天物的过失,知道可以避免的了】齐宣王怜悯牛恐惧发抖,宋人避开蝼蚁,这是仁德的开端。单父县夜里放走捕到的鱼,中牟县驯养带着小鸡的野鸡,可以由此观察治理的情况。萧宏食品充盈,朱异珍馐腐败,这是有见识的人所讥讽的。如果像梁武帝那样用面粉做成牺牲,则是爱护万物却废弃了礼仪,与孔子保留活羊的做法大不相同了【齐宣王不忍心牛恐惧发抖,用羊替换它。宋代理学家程颐向宋哲宗请求说:“听说皇上出行漱口时,必定避开蝼蚁,有这回事吗?”皇上说:“是的,确实是害怕伤害它们。”程颐说:“希望陛下只凭这颗心推广到四海。”宓子贱担任单父县令,巫马期去观察他的教化,看见夜里捕鱼的人得到鱼却放掉它,问其原因,说:“宓子贱不想让人取走小鱼,所以放掉它。”汉朝鲁恭担任中牟县令,小孩子不捕捉野鸡,说:“野鸡正带着小鸡。”萧宏放纵无度,珍馐盈溢,吃不完,丢弃在路上。朱异防备下属珍馐腐烂,每月丢弃十几车,即使诸子别的房间,也不分给赡养。两人都是梁朝臣子。梁武帝信奉佛教,不吃荤,用面粉做成牺牲的形状,供奉祭祀。子贡想去掉告朔时的活羊,孔子说:“我爱惜它的礼仪。”仁德贵在施行,齐宣王怜悯牛,宋哲宗避开蚂蚁,不忍心的心意,看到了它的开端,都未能扩充以施行于政治罢了。单父县放走鱼,中牟县驯养野鸡,就是百姓的不忍心,看到了上位者的不忍心,难道不可以由此观察治理吗?萧宏、朱异暴殄天物,有见识的人讥讽他们。如果梁武帝用面粉做牺牲,那么所保全于万物的很少,而所丧失于礼仪的很多,不是没有弊端的道。它与孔子爱惜礼仪保留活羊,难道不是大不相同吗?爱护万物的人不废弃礼仪,也不伤害仁德,应当以圣人为法则】
御定资政要览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政要览后序
《易经》说:“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又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用文字契约代替它,百官由此治理,万民由此明察。”文教的源头,实际上开启于此。所以二帝效法天道而治理,于是著录典谟;三王顺应时运而兴起,于是宣扬训诰。由此以后,其道更加彰显。创立制度显扬功用的君主,没有不在占书讲义上殷殷加意的,大概是因为平定动乱靠武力,达到治世靠文治,这是百世不变的道理。我皇上生来智慧天纵,勤学典籍,万机稍有空暇,就亲自翻阅典籍。披阅之余,于是编成《资政要览》一书。
颁示给臣下,臣拜手庄重诵读,看到其条目精详,义理深远,昭示法戒而并列,综合经史而没有遗漏。大的方面则齐治均平,小的方面则视
听言动,内之则身心性命,外之则纲纪彞伦,不越此三十篇之中,而仪型灿着。俾在上在下,咸自得师,诚燕翼之鸿章,牖民之要道也。我
译听取言语、观察行为,对内关乎身心性命,对外涉及纲常伦理,都不超出这三十篇的范围,而典范昭著。使得在上位者和在下位者,都能自然得到师法,这确实是辅佐后嗣的宏大篇章,教化百姓的重要方法啊。我
皇上与人为善,适符古帝,务使览是书者观感兴起,修
身禔行以同,为君子子孙臣庶,遵而勿谖。跻斯世于仁夀之域,乃有合于资政之所由,名而不负。
皇上提撕儆戒之盛心,则是书与典谟训诰共垂不朽矣【臣】不揣浅陋,用敢赘词楮末,窃比于蠡测之义。云太子太保内翰林▯文院大学士资政大夫【臣】蒋赫徳谨序
皇上御制《资政要览》既成,梓示臣工【臣】备员侍从,得伏而读之。大哉炳炳乎,如日月之丽于天;浩浩乎,嶐嶐乎,若河岳之发于源而峙于地也【臣】乃拜手稽首,谨缀琐言于卷末曰:「王者诞敷神虑,光被遐陬;迈化流风,讫于无外。五伦正鹄,四海若望,标而行。猗欤盛哉!」我
皇上勤政十有二年,抚恤黔黎,务存训育,文诰所加,罔不承风向慕矣。万几余晷,午夜燃膏,孜孜靡倦于君臣之懿榘,及经史之要言,旁贯百家,广搜前籍。既披寻于散轶,遂博极于劝惩。俶举宏纲,载诠枢要,成数万字,厘三十篇,洵哉牗世觉民之典也【臣】学浅才鄙,何能仰瞩髙深?惟是云霓焕采,咸瞻五色之文;钟吕偕鸣,共聴八音之节。况复示以荡平,期诸孔易,凡兹臣庶,共纳范围。以之追躅前贤,则増美释回,务收其益;以之整身大雅,则撷芳采实,各足于怀。下至日用之常细,而言动之末规,条具在则,效攸存。一字昭垂,终身可诵【臣】敢不勉其驽陋,竭此研求,庶祗遵。
皇上式训普天之至意乎?谨因跽读之余,爰志管窥之畧以。
进
内翰林国史院编修【臣】宋之绳谨序。
皇上御制资政要览既成复
命【臣】等序于其后【臣】赋性愚拙,才识浅陋,未能仰体万一,然幸遇
盛隆不敢不竭其愚衷也,谨拜手稽首,飏言简末曰: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政。政者,正也。上以是帅,下以是从,同归于正,天下始可大定矣。夫政必有资,舍古训奚师乎?然五经之防,深隠而难测;诸史之文,厐杂而莫纪。非提其要者,不能使天下之人,一览而易明而易行也。皇上稽古好学,夙夜匪懈,爰采徃籍,镕以新裁,义取资政,名标要览,凡三十篇,可谓灿然备矣。首以君道者,建其极也;迄乎爱物者,溥其施也。臣子而下,言行而上,无一理之不括,无一事之不具,无一人之可违,无一时之可离。善者昭然可法,恶者凛然可戒。播之遐方,则为一代之▯规;垂之奕世,则为千秋之金鉴也。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我
皇上实兼之矣,然【臣】复仰见。
皇上之心,非徒为是文而已,将使臣民共明之,共行之,于政有禆也【臣】愿与天下之人心惟而力行之,以图趋吉避凶之理,庶可仰副。
皇上仁育义正,教养臣民之至意云尔。
内翰林▯文院学士承徳郎【臣】麻勒吉谨序。
【臣】闻帝王淑世,必有典谟,以昭垂。以是逊志时敏,师古有获。学而为天下先,自能范天下于罔不学,此上理所繇隆也。我
皇上懋中建极,戬谷锡民。言稽古昔,动合圣贤。已穷探丘索之蕴,乃谓学以学为政也。道徳之精微,彞伦之明备,民物之蕃变,皆学所包括,而政所范围。爰勒成书,用昭法戒。题曰《资政明禆治也》,系曰《要览志提纲也》。竪义既精而不烦,覈事复该而有典。晰理入幽,则组图书以通于▯渺;摛词涉博,则猎乗史而茹其髙深。俾一展诵间,而千古之成败劝惩,燎然指掌。真所谓披云汉之章,辟康衢之轨矣。盖是书之资一身,正所以资天下也。智愚虽不同,冶一牖其觉性,即灵知能,原有天良。一示以徃辙,即悟允怀黎庶之心,固与帝舜之命契。司徒用敷五教,同一肫挚。凡我臣庶,有不共若于则而奉。
天言以遵古训者哉【臣】于是而益知学之有资于政也。从来帝王之学与士庶异,原以其合万方之颛防,视聴总陶铸于缉熙光明之中,日就月将,立政立事,道防登而学诣其极,成宪鉴而政底其隆。则是书之与典谟并▯也,猗欤盛矣【臣】敢不拜手飏言以▯。
休命
内翰林秘书院侍讲学士【臣】方拱干谨序
译皇上与人为善,正符合古代帝王的作风,务必使阅读此书的人观感兴起,修养身心、端正行为,从而一同成为君子;子孙臣民,都应遵循而不忘。将当今社会提升到仁爱长寿的境界,这才符合《资政》一书所由来的宗旨,名实相符而不辜负。
皇上提撕儆戒的盛意,使得此书能与《典谟》《训诰》一样流传不朽。臣不揣浅陋,冒昧地在书末赘言,私下比作以管窥天的浅见。太子太保、内翰林国文院大学士、资政大夫臣蒋赫德谨序。
皇上御制的《资政要览》已经完成,刊印颁示给臣工。臣备员侍从,得以伏案阅读。伟大而光明啊,如同日月照耀天空;浩大啊,巍峨啊,如同河岳发源于源头而耸立于大地。臣于是拜手稽首,恭敬地在卷末缀言说:“君王广泛施展神妙的思虑,光辉照耀到遥远的角落;教化流行,风气传播,直到没有边际。五伦是正中的目标,四海之人仰望并效法。多么盛大啊!”
我皇上勤政十二年,抚恤百姓,务必注重训导教育,文告所加之处,无不承风向往。在万机之余,深夜燃烛,孜孜不倦地研究君臣的美善准则,以及经史的要言,旁通百家,广搜前代典籍。既在散佚的文献中披阅探寻,于是广泛极尽劝善惩恶的道理。确立宏大的纲领,阐释关键的要点,写成数万字,分为三十篇,确实是启迪世人、唤醒民众的典范。臣学识浅薄、才能鄙陋,怎能仰视高深?只是云霓焕发光彩,大家都瞻仰五彩的文采;钟吕一起鸣响,共同聆听八音的节奏。况且皇上示以平正之道,期望大家容易理解,所有臣民,都纳入规范之中。用它来追随前贤,则增加美德、消除邪念,务必收获益处;用它来整顿自身、成为大雅,则采摘芬芳、收获果实,各自满足于心。下至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而言行举止的末节规范,条理具备,效法所在。一字昭示,终身可诵。臣怎敢不勉力克服驽钝浅陋,竭尽研究探求,以恭敬地遵循皇上训示普天之下的至意呢?谨在跪读之余,记下管窥的粗略见解。
内翰林国史院编修臣宋之绳谨序。
皇上御制《资政要览》已经完成,又命令臣等在后面作序。臣天性愚拙,才识浅陋,未能完全体察皇上的万一心意,但幸遇盛世隆恩,不敢不竭尽愚诚。谨拜手稽首,在简末扬言说:一个朝代的兴起,必定有一个朝代的政事。政,就是正。上面以此率领,下面以此顺从,共同归于正,天下才可以大定。政事必定有所凭借,除了古代训诫还有什么可师法的呢?然而五经的义理,深隐而难以测度;诸史的文章,庞杂而难以整理。如果不提取其要点,就不能使天下之人,一看就容易明白、容易实行。皇上稽考古制、好学不倦,早晚不懈怠,于是采集过往典籍,熔铸以新的剪裁,义理取之于资政,名称标之于要览,共三十篇,可谓灿烂完备了。首先以君道开头,是建立极则;直到爱物为止,是普及恩施。从臣子以下,从言行以上,没有一条道理不概括,没有一件事不具全,没有一个人可以违背,没有一个时候可以离开。善的昭然可法,恶的凛然可戒。传播到远方,则成为一代的规范;流传给后世,则成为千秋的金镜。《尚书》说:上天降下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我皇上实际上兼具了这两者,然而臣又仰见皇上之心,不仅仅为了这篇文章而已,而是要使臣民共同明白、共同实行,对政事有裨益。臣愿与天下之人一心一意、努力实行,以谋求趋吉避凶的道理,或许可以仰副皇上仁育义正、教养臣民的至意。
内翰林国文院学士承德郎臣麻勒吉谨序。
臣听说帝王造福世间,必定有典谟,以昭示垂范。因此谦逊志向、时时敏捷,师法古人有所收获。学习并成为天下表率,自然能使天下人无不学习,这是上天之理所以隆盛的原因。我皇上在中建立极则,赐福百姓。言语稽考古昔,行动符合圣贤。已经穷探《丘索》的蕴义,却说学习是为了学习政事。道德的精微,伦理的明备,民物的繁变,都是学习所包括、政事所范围的。于是刻成书,用来昭示法戒。题曰《资政》,是辅助治理的意思;系曰《要览》,是志在提纲的意思。确立义理既精当而不烦琐,考核事务又全面而有典据。分析道理深入幽微,则编织图书以通达玄妙;铺陈辞藻涉及广博,则猎取史乘而包含其高深。使得一展诵读之间,而千古的成败劝惩,清晰地指掌可辨。真可以说是披开云汉的篇章,开辟康庄的大道。大概这本书资助一身,正是为了资助天下。智愚虽然不同,一旦开启其觉性,即灵知能,原本就有天良。一示以过往的车辙,即悟允怀黎庶之心,本来与帝舜的任命契合。司徒用敷五教,同样真诚恳切。凡我臣民,有谁不共同遵循法则而奉行天言以遵从古训呢?臣于是更加知道学习对政事有资助。从来帝王的学习与士庶不同,原本是因为它合万方之专防,视听总陶铸于光明之中,日就月将,立政立事,道德登峰而学诣其极,成宪鉴照而政底其隆。那么这本书与典谟并列,多么盛大了!臣怎敢不拜手扬言以颂扬。
内翰林秘书院侍讲学士臣方拱干谨序。
徳教,亘古未有之大烈也【臣】以愚昧防。
恩简直宻勿每从侍从之末仰见。
睿虑缉熙,典学敏懋,经史子▯诸载籍。
省览靡间,宵旦而断论鉴衡,常得古昔圣贤未发之蕴,更于万几暇豫取
宸衷所考订而裁绎者,着为《资政要览》,颁布中外【臣】愚奉
命飏言简末,在昔圣帝明后乗干御宇,皆有饬躬立政之谟,而揆厥所本,必以君心为起化之先。诚如我皇上逊志时敏,以明徳之大学,昭治世之鸿范。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罔不明伦而敦典,由修身以迨夫顺,则无非遵道而率性。以此编上考三代,嫓美典诰,即以近质祖宗,足光寳训,洵为亘古明备之章程也。伏愿
筹时法古,阐绎有加。凡今臣庶,奕世子孙,佩铭无斁,遵由不愆,勿负。
皇上稽古道以召来兹之
盛心庶几,时雍风动之治常在宇宙间,岂不休哉?岂不休哉!
太子太保,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通奉大夫【臣】成克巩谨序。
皇上制《资政要览》书成,复序于其首。文章尔雅,训词深厚,期与天下革薄从忠,以臻荡平之治。既昭徳以塞违,复仁育而义正【臣】拜手稽首,伏而读之,而仰。
皇上至徳之广渊也。窃惟致治之要,始厥修身。建极之主,先资教化。道不越于庸行,事足取以寡过。自古帝王,身为律,声为度,无非同患斯民之意。时厪于懐焉尔。盖理道之原,圣作而明述;风俗之本,上行而下效。
皇上敬徳于上,以诞敷文教,绍百王之鸿业,昭至治之休声。凡兹臣民,智不师古,愚或多僻,非所以示大顺也。今捧诵是书,广大悉包,精微共贯,上自
朝廷下逮委巷,咸有成模,足资劝戒。圣狂分于念虑,妍媸较若须眉。虽户説以▯论,曽何以加焉?且恵则吉,逆则凶,有心者所共喻也。况以经▯之菁华入
宸衷之陶铸,如衣之有领,如农之有畔。习之者,谨身守典,以共趋于同风。斯则无负。
皇上以身作法之美,而移风易俗,还淳返朴,端在是矣【臣】仍得拜手稽首,飏言曰:惟
帝绥猷,式是四国。作善,致祥;勿遂尔慝。其是训,是行以近。
天子之光哉
国子监祭酒文林郎【臣】冯溥谨序。
政莫过于唐虞【臣】遡协和风动之化,首称尧徳曰峻,舜徳曰▯,盖以徳治天下,其效之速且大也如此。我皇上鋭意图治,万几之暇,亲览经史,择古昔圣贤懿行,编辑成书,名《资政要览》,颁行中外,垂法万世。
庙谟抑何逺也廼
命【臣】序末简【臣】谨拜手稽首,飏言曰:
皇上镕古铸今,乐善不倦,欲以徳治天下,又恐天下之不能悉知悉见也,故辑此书以教之,崇治体,敦简要,条分缕晰,俾天下是训是行,家孝弟而户礼让,仰追唐虞之隆,其在今日乎【臣】忝窃院学,日沐。
徳化虽惟日孳孳,而年逾七十,愧辅道无术,莫禆髙深,犹当迟暮之日,躬遇此书之成,得以诵法而兴起,幸矣【臣】闻汉儒有云:「言之匪难,行之为难。」宋人又云:「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自古至今,惟躬行实践,谓之徳,即谓之政也。
皇上生知好学,固自卓越百王【臣】更愿一动一静之间,较然行之不疑,断然行之不阻,慎终如始,乆逺行之而不易,将见。
皇建有极彼为防为归者思近
天子之光实一时而万世之
光禄大夫,太保兼太子太傅,实支正一品俸,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臣】党崇雅谨序。
皇上御制资政要览成复
命诸【臣】叙于简末,以次及【臣】,臣】不敏,谨拜手稽首言曰:「至矣哉!」
皇上之心,日典于学,日勤于治。是编之作,凡以为政也。曷言乎为政?尔
皇上主政者也,王公佐政者也,卿大夫从政者也,士庶人禀政者也。然则政者,统乎天下之辞也?抑曷言乎政尔?政,正也。内正心,外正身,近正家国,逺正天下,百官万民,罔不敬应以底于正,斯政成焉。故曰政者正也。然则曷取乎资尔?政,正已也,资,资人也。书不云乎?「皇极之敷言,是彞是训。」圣人者,众人之资。语有之:「刍荛之言,圣
译道德教化,是自古未有之大功业。臣愚昧无知,
恩泽简略而机密,常在侍从之末仰见。
圣虑光明,勤学敏求,经史子集各类典籍。
阅览无间断,早晚断案权衡,常能发掘古昔圣贤未曾阐发的深意,更在万机之暇,取
皇帝心中考订而阐释的内容,著成《资政要览》,颁布于朝廷内外。臣愚奉
命在简末进言:往昔圣帝明君治理天下,都有修身立政的谋略,而推究其根本,必以君心为教化之先。诚如我皇上谦逊好学,以明德的大道,昭示治世的宏大规范。自天子以至于平民,无不明了伦理而尊崇法典,由修身以至于顺应天道,则无非遵循正道而率性而行。以此编上考三代,媲美典诰,即以近质祖宗,足以光大宝训,确实是自古明备的章程。伏愿
筹划时务效法古人,阐释更加深入。凡今臣民,世代子孙,铭记不忘,遵循不违,勿负。
皇上稽古道以召来兹之
盛心,庶几,时雍风动之治常在宇宙间,岂不是美好吗?岂不是美好吗!
太子太保,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通奉大臣成克巩谨序。
皇上制《资政要览》书成,又序于其首。文章典雅,训词深厚,期望与天下革除薄俗趋向忠信,以达到太平之治。既昭示道德以堵塞邪僻,又仁爱养育而义理端正。臣拜手稽首,伏而读之,而仰
皇上至德之广渊。窃以为致治之要,始于修身。建立极道的君主,先资于教化。道不超越于日常行为,事足以取法以减少过错。自古帝王,身为律,声为度,无非是与民同患之意。时常萦怀于心罢了。盖理道之源,圣人创作而明述;风俗之本,上行而下效。
皇上敬德于上,以广布文教,继承百王的宏大基业,昭示至治的美好声誉。凡此臣民,智者不师法古人,愚者或多偏颇,不足以示大顺也。今捧诵此书,广大悉包,精微共贯,上自
朝廷下至街巷,咸有成模,足资劝戒。圣贤与愚妄分于念虑,美丑较若须眉。虽户户说以议论,曾何以加焉?且顺则吉,逆则凶,有心者所共知也。况以经籍之菁华入
皇帝心中之陶铸,如衣之有领,如农之有条。习之者,谨身守典,以共同趋向于同风。斯则无负。
皇上以身作法之美,而移风易俗,还归淳朴,端在于此矣。臣仍得拜手稽首,进言曰:惟
帝安邦定国,式是四国。作善,致祥;不要遂行你的恶念。其是训,是行以近。
天子之光哉
国子监祭酒文林大臣冯溥谨序。
政莫过于唐虞。臣追溯协和风动之化,首称尧德曰峻,舜德曰容,盖以德治天下,其效之速且大也如此。我皇上有锐意图治之心,万机之暇,亲览经史,择古昔圣贤美德,编辑成书,名《资政要览》,颁行至内外,垂法万世。
庙谋抑何其远也。乃
命臣序末简。臣谨拜手稽首,进言曰:
皇上熔古铸今,乐善不倦,欲以德治天下,又恐天下之不能悉知悉见,故辑此书以教之,崇治体,敦简约,条分缕析,俾天下是训是行,家孝悌而户礼让,仰追唐虞之隆,其在于今日乎。臣忝窃院学,日沐。
德化,虽惟日孜孜,而年逾七十,愧辅道无术,无益高深,犹当迟暮之日,躬遇此书之成得以诵法而兴起,幸矣。臣闻汉儒有云:“言之匪难,行之为难。”宋人又云:“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自古至今,惟躬行实践,谓之德,即谓之政也。
皇上生知好学,固自卓越百王。臣更愿一动一静之间,较然行之不疑,决然行之不阻,慎终如始,久远行之而不易,将见。
皇建有极,彼为防为归者思近
天子之光,实一时而万世之
光禄大夫,太保兼太子太傅,实支止一品俸,内翰林国史院大学臣党崇雅谨序。
皇上御制《资政要览》成,复
命诸臣叙于简末,以次及臣。臣不敏,谨拜手稽首言曰:“至矣哉!”
皇上之心,日典于学,日勤于治。此编之作,凡以为政也。何言乎为政?尔
皇上主政者也,王公佐政者也,卿大夫从政治者也,士庶人禀政者也。然则政,统乎天下之辞也?抑何言乎政?政,正也。内正心,外正身近正家国,远正天下,百官万民,无不敬应以底于正,斯政成焉。故曰:政者正也。然则何取乎资?政,正己也,资,资人也。书不云乎:“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圣人者,众人之资。语有之:“刍荛之言,圣
人择焉。」众人者,亦圣人之资也。且自羲、轩、虞、夏、商、周、秦、汉、晋、魏、唐、宋以迄于今,善炳炳尔,可资为法;恶炯炯尔,可资为戒。故古人之有作,后人之资也。多闻而择,多见而识,口耳之学,皆资于心。资于心,然后资于政也。然则曷取乎要尔?资博也要约也。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阙有间矣。经十有三,史二十有一,子之家百,集之家千,或成一家言者,又不啻万矣。夫羣言纷赜,必折衷于圣人,约而择之,故其为道易行,其为教易知也。然则曷取乎览尔?要在心也,览在目也。古人有言:「百闻不如一见。」
译人们从中进行选择。」众人,也是圣人的凭借。况且从伏羲、轩辕、虞、夏、商、周、秦、汉、魏、晋、唐、宋一直到今天,善行鲜明显著,可以凭借它作为效法的准则;恶行清晰明显,可以凭借它作为警戒的教训。所以古人的著作,是后人的凭借。广泛听闻而加以选择,多见而加以记识,口耳相传的学问,都凭借于心。凭借于心,然后才能凭借于政事。那么为什么要取法于精要呢?凭借广博而精要简约。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古籍,缺失已有间隙了。经书有十三部,史书有二十一部,子部著作百家,集部著作千家,或者自成一家之言的,又不止一万部了。各种言论纷繁复杂,必须折中于圣人的标准,简约而选择它,所以它的道容易实行,它的教化容易知晓。那么为什么要取法于博览呢?精要在心中,博览在眼中。古人有话说:“听一百次不如见一次。”
皇上建中和之极,观万化之源,既以独见,且欲与天下共见之。此《资政要览》之书所由作也。首君道,端本也;终爱物,广化也。自五伦五常之钜,以及一言一动之微,既易知而易从,复可大而可乆也。至矣哉!蔑以加矣。抑【臣】于读是书者,愿有劝焉:资以辅心,政以格心,要以省心,览以明心。心者,政之原,要之要者也。读之者,皆自求于心,庶不负。
皇上之心也欤【臣】不敏,谨簮笔而附于简末。
内翰林▯文院学士【臣】张▯锡谨序。
【臣】闻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帝王代天出治,必有以导其物则之性,而后教化兴。教化兴,而后三纲正,五常立。纲常着明,而后在朝则庶绩咸熙,在野则民风敦美。虽因革损益,代有异制,而所以敷政之本,千古同揆也。孔子曰:“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又曰:“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唐、虞、夏、商、周号称上理,厥由是道。即下而汉之文景,唐之贞观,宋之庆厯,类能以孝弟节俭礼义亷耻砥砺人伦,化道风俗,一时亦底乂安。可见世运有升降,而人心不降也。彰之以善,咸罔弗兴;瘅之以恶,咸罔不戒。是在一人执要,则四方来效。其机盖捷于桴鼓矣。我
皇上膺图御箓海宇维新
亲政以来,良法美意,史不胜书,乃犹以疆圉未靖,灾祲时闻,官方之丛蠧尚滋,狱讼之明允寡效,用是勤求治要。
宵旰靡寜,博采羣书,监观徃代,撮其事类,足资要览者,辑成一编,凡三十章,今古劝惩,灿然具备,猗欤休哉,不独为
御座箴铭,永垂寳镜。凡百臣工,以及九埏士庶,咸俾提撕,共遵皇路。此真至徳要道之极轨,移风易俗之大原也【臣】之俊未窥中秘,滥厮纶扉。燮理既愧无能,编摩又惭疎拙。恭承
皇上谕令院【臣】各撰后序,以次及【臣】幸遘昌期,欣瞻盛典,敢不稽首飏言,用以对▯
休命
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臣】金之俊谨序。
皇上御极十有二年,悯念教化不行,人心不正。
亲洒宸翰,编集成书,共三十篇,始于君臣父子,终之言行爱物,名之曰《资政要览【臣】钦承。
特恩备员宻勿
命随诸臣序于末简【臣】虽固陋无文,敢不对▯
休命乃拜手稽首飏言:「稽之书曰:『作之君,作之师』。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礼记曰:『天子者,与天地参。』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由此观之,凡圣人在天子位者,皆以复性明伦、修道立教为本务。自伏羲画卦,而后尧、舜、禹、汤、文、武嘉猷懿训,炳若日星。汉、唐以下,代有鉴戒之文,虽不能与典谟训诰争光,然皆足以啓佑愚防,移易风俗,锡五福而绥万邦,先后有同揆也。皇上开天立极,以元后作父母,君道兼师道,尚徳缓刑,著书立教,上追五帝,逺迈百王【臣】愿天下臣民诵读要览者,当思只字片语,荣于华衮,严于斧钺。上自王公侯伯卿大夫,下逮士农工商,凡有血气,莫不有伦,即莫不有徳,惕然警醒,勿迷天性,勿失本心,勿见义而弗为,勿知过而不改。福善祸滛,古今不爽,痛自刻责,互相劝勉,导迎和气,将见雨旸时若,百糓告成,物阜民安,唐虞三代之盛,可翘足而待也。然则资政要览一书,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与六经共不朽矣。厥惟休哉!」
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通议大夫【臣】王永吉谨序。
【臣】惟帝王之政,出于学,而成于教。学政则立,政之源清;教彰则敷政之功备。故稽古监宪,化民成俗,诚御世之鸿图,致治之隆轨也。昔虞帝以▯徳慎徽五典,而其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故其时地平天成,四方风动。三代盛王为政之道,率法乎此。嗣兹而降,精一未▯,训行无本,是以至道弗明,治效寖薄。间有振兴教化,留意典坟,然或耽载籍而鲜躬修,或肃纪纲而尠劝廸。若乃建极绥猷,章度贞教,特
洒宸藻以布嘉谟,则旷代以来所未有也。恭惟我皇上,至仁纯孝,度越前
译皇上建立中正平和的最高准则,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既凭借独到的见解,又希望与天下人共同领悟。这就是《资政要览》这本书编纂的原因。开篇讲君道,是为了端正根本;结尾讲爱护万物,是为了推广教化。从五伦五常这样重大的道理,到一言一行这样细微的举动,既容易理解又容易遵从,既能发扬光大又能长久保持。真是达到了极致!没有什么可以超越的了。不过,臣对于阅读这本书的人,愿意有所劝勉:凭借“资”来辅助内心,凭借“政”来端正内心,凭借“要”来反省内心,凭借“览”来澄明内心。心是政的根本,也是“要”的关键。阅读的人,都应当从内心自我探求,才不辜负皇上的心意。臣不才,恭敬地执笔附在书末。
内翰林〇文院学士臣张〇锡恭敬地作序。
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帝王代替上天治理天下,必定要有引导万物法则本性的方法,然后教化才能兴盛。教化兴盛,然后三纲端正,五常确立。纲常显著明了,然后在朝廷上各种功业都能兴盛,在民间则风俗淳朴美好。虽然因时变革、增减损益,各代制度有所不同,但施行政事的根本,千古是一致的。孔子说:“先王有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用来顺应天下,百姓和睦,上下没有怨恨。”又说:“他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他的政令不严苛就能治理。”唐、虞、夏、商、周被称为治理最好的时代,就是由于这个道理。即使下及汉代的文景之治,唐代的贞观之治,宋代的庆历之治,大都能用孝悌、节俭、礼义、廉耻来砥砺人伦,教化风俗,一时也达到了安定。可见世运有升降,但人心不会随之下降。表彰善行,人们没有不兴起的;憎恶恶行,人们没有不警戒的。关键在于君主掌握要领,那么四方就会来效仿。这种机制比敲鼓响应还要迅速。我皇上承受天命,治理天下,海内焕然一新,亲政以来,良法美意,史书不胜记载,然而还因为边疆未平定,灾异时常听闻,官场弊端仍然滋生,司法公正很少见效,因此勤勉探求治国的要领。日夜操劳不得安宁,广泛采集群书,借鉴观察历代,撮取那些足以作为重要阅览的事类,编辑成一本书,共三十章,古今劝善惩恶的道理,鲜明完备,多么美好啊!不仅作为御座的箴铭,永远垂示为宝贵的镜子。所有臣工,以及四海士民,都让他们提撕警惕,共同遵循皇上的道路。这真是最高德行和重要道理的极致规范,移风易俗的根本源头。臣愚钝,未能窥见宫廷秘藏,滥竽充数在翰林院。调和治理既惭愧无能,编纂校订又惭愧疏漏拙劣。恭敬地承受皇上谕令,让院臣各自撰写后序,依次轮到臣,有幸遭遇昌明时期,欣喜瞻仰盛大典礼,怎敢不叩首高声陈述,用来报答皇上的美命。
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内翰林院大学士臣金之俊恭敬地作序。
皇上登基十二年,怜悯教化不行,人心不正。亲自挥毫,编集成书,共三十篇,从君臣父子开始,到言行爱物结束,命名为《资政要览》。臣恭敬地承受特殊恩宠,充任近臣,奉命跟随各位大臣在书末作序。臣虽然固陋无文,怎敢不报答皇上的美命?于是拜手叩首高声陈述:“查考《尚书》说:‘做君主,做老师。’《诗经》说:‘效法文王的典范,日日安定四方。’《礼记》说:‘天子与天地并列为三。’在朝廷上,就遵循仁、圣、礼、义的次序。由此看来,凡是圣人在天子位上的,都以恢复本性、阐明人伦、修养道德、建立教化为根本任务。自从伏羲画卦,之后尧、舜、禹、汤、文、武的美好谋略和教诲,明亮如日星。汉、唐以下,各代都有鉴戒的文章,虽然不能与《典》《谟》《训》《诰》争辉,但都足以启发保佑愚民,改变风俗,赐予五福而安抚万邦,先后是一致的。皇上开创天业,建立极则,以元首作为父母,君道兼具师道,崇尚德行、宽缓刑罚,著书立教,上追五帝,远迈百王。臣希望天下臣民诵读《要览》的人,应当想到只字片语,比华丽的官服更荣耀,比斧钺更严厉。上自王公侯伯卿大夫,下至士农工商,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有人伦的,即没有不有德行的,警惕警醒,不要迷失天性,不要丧失本心,不要见到义事而不做,不要知道过错而不改。福善祸淫,古今不差,痛切自责,互相劝勉,引导迎接和气,将会看到风雨适时,百谷丰收,物产丰富、人民安乐,唐虞三代的盛世,可以翘首以待了。那么《资政要览》这本书,如同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与六经共同不朽。真是美好啊!”
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通议大夫臣王永吉恭敬地作序。
臣认为帝王的政事,出于学习,而成于教化。学习政事则政事确立,政事的源头清澈;教化彰显则施行政事的功绩完备。所以考察古代、借鉴宪章,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确实是治理天下的宏伟蓝图,达到大治的崇高规范。从前虞帝用美德谨慎地推行五典,他命令契说:“恭敬地推行五教,在于宽厚。”所以那时地平天成,四方风气感动。三代圣王为政的道理,大都效法这个。从此以后,精一之道未能纯正,训导施行没有根本,所以至高之道不明,治世的效果逐渐淡薄。间或有振兴教化、留意典籍的,但有的沉迷典籍而很少亲身修养,有的严肃纪纲而很少劝勉引导。至于建立极则、安抚谋略,彰明法度、端正教化,特别挥洒宸藻以颁布美好谋略,则是历代以来所没有的。恭敬地认为我皇上,至仁纯孝,超越前
乙夜之览者,盖炳乎大备矣。兹复亲
御天章用勤
睿虑萃古精义,着为▯典,名曰《资政要览》。冠以伦纪,详以躬修,示以圣哲之言,以及淑慝之行,修齐治平之大经大法,统括靡遗,使夫览者懽然知法,而肃然知戒,于以惇伦尽性,持巳广爱,以力致乎中和之域,易易矣夫惟
皇上盛徳大业髙明日新,而又垂意斯人,期于共臻雅化,故孜孜思治,深切如此。是书也,以明大道,以正彞常,以裕后昆,以觉天下,巍乎焕哉【臣】愚谫劣,备员侍从,曽不足仰窥。
髙深揄▯,万一而窃自欣幸,获颂。
瑶编故不敢以固陋自辞承
命薫沐而敬序之简末云
礼部右侍郎兼内翰林秘书院学士,仍在内院办事。儒林郎【臣】胡兆龙谨序。
皇上御极之十有二载,握金镜,调玉烛,固已天徳出寜,泰阶入旦矣。爰念国家登上理而臻长治,必举行善政,取资徃古,乃制有禆治道者为三十篇。议论精至,博引古人事以实之,并作诠解,务令详明,用布一代之新书,勒为万年之▯训,集成名曰《资政要览》。
御制大序,昭示来兹,乃又俾院臣各得书于其末,而以次
命及【臣】宫【臣】至谫陋荷。
髙厚特恩得备员
禁近仰观我
皇上开天建极,作人成矩,而因思道法与治法兼合者,自勲华精一而外,及于今,而先圣后圣始有同揆也【臣】窃见古来宪天于聪明,基命于宥宻,此以心法为治法者也。顾谈理不衡诸事,仅以囊括道腴,凝成于▯黙,投体于更老,此以身法为治法者也。顾征事不凖诸理,亦祗铺张文具,此虽端本天纵者,深得力经术者,素然各执一成,未闗至极。即令臯防绎防,旦説赓谟,未敢谓盛徳大业,千古独归也。洪惟我
皇上英资天亶,峻徳日升,防厦而神交于帝。骤皇驰旦,明而缉熙于圣,趋贤步且以敬勤者法。
天以艰难者法
祖创成是书,为世寳録。是千古来知行合一之防,至皇上而合千圣后道法相端之化至。
皇上,而成以此章徃诏,来懿哉?烁乎!至已【臣】宫,简畀末员,仰观。
盛际欲宣叙景美,莫罄万一【臣】惟天苞地符,与寳书为域中之三大,此徳位时所以立隆今古也。以此光被上下,于万斯年【臣】愚谨稽首拜手,飏言以
进
太子太保内翰林▯文院大学士【臣】吕宫谨序。
御制资政要览书成既以
宸翰冠于前
复命诸【臣】缀言简末【臣】获与跽诵之列,肃然曰:“斯即大舜与人为善,神禹爱惜寸隂之意也。”大哉渊乎!顾【臣】学术谫庸,何能窥测万一【臣】惟从来有天下者,莫不以兴教化、正人心为先务,而人心者,教化之所从出也。屋漏之中,隠而善遯,操存偶怠,向徃无恒,故诰诫刑章可以骤令革面,而提撕沦浃之效,时或有未及焉。理则然也。古圣王知此,必于诰诫刑章之外,求可以兼施而佐理者,舍稽古立训,其道蔑由。诚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载籍所垂,非徒托之空言也。我
皇上右文,典学逺迈前喆。虽以乂安海防,焦劳日昃,乃万几之暇,披阅简编,理考诸经,事征诸史,以及百家之言,靡不综其要领,滙厥菁华,出之绪余,遂成钜帙,条分注释。而义蕴闳深,章举类从而指归简当,由君道以迄爱物,凡三十篇,妍▯并列,法戒炯如。在上者读之,可以知用人行政、化民成俗之大端;在下者读之,可以得修身正家、迪吉寡过之要道。至于前言徃行,畜徳博闻,又其賸美。夫如是,将见人心振起,教化郅隆,为政之源,不越乎此,岂仅云相资而已乎?书有之:“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臣】敢取以为天下后世劝。内翰林秘书院学士文林郎【臣】李霨谨序。
皇上制《资政要览》成【臣】恭捧庄诵,媿不能仰赞髙深,谨拜手稽首,少抒刍荛于其末曰:「至矣哉!」
皇上之学深矣哉
皇上之心,苞仪象于道枢,浃古今于事始。事求其有据,则援政而厯厯分明;道变乎无方,则婉曲而殷殷鼓荡。直欲以一心通天下,而櫽括
译乙夜之览者,盖炳乎大备矣。(在深夜阅览此书的人,大概对其中完备的道理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兹复亲御天章用勤睿虑萃古精义,着为典,名曰《资政要览》。(如今又亲自撰写文章,运用勤勉睿智的思虑,荟萃古代的精义,著成这部典籍,命名为《资政要览》。)冠以伦纪,详以躬修,示以圣哲之言语,以及淑慝之行,修齐治平之大经大论,统括靡遗,(以人伦纲纪为开端,详细阐述亲身修养,展示圣哲的言论,以及善恶的行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经大法,全部概括无遗漏,)使夫览者懽然知法,而肃然戒,于以惇伦尽性,持己广爱,以力致乎中和之域,易矣。(使得阅览的人欢喜地知道效法,严肃地知道警戒,以此来敦厚人伦、尽善尽美地发挥本性,约束自己、广泛施爱,从而努力达到中和的境界,这很容易啊。)夫惟皇上盛德大业高明日新,而又垂意斯人,期于共雅化,故孜孜思治,深切如此。(只有皇上盛德大业高明且日日更新,又关心这些人,期望共同达到雅正的风化,所以勤勉地思考治理之道,如此深切。)是书也,以明大道,以正彝常,以裕后昆,以觉天下,巍焕哉!(这本书,用来阐明大道,端正常理,造福后代,觉悟天下,多么崇高辉煌啊!)臣愚谫劣,备员侍从,曾不足仰窥高深,(臣愚昧浅薄,充任侍从之职,曾经不足以仰视高深的道理,)万一而窃自欣幸,获颂瑶编,故不敢以固陋自辞,承命熏沐而敬序之简末云。(万一能窥见一二,便私下欣喜庆幸,得以赞颂这部珍贵的书籍,所以不敢以固执浅陋为由推辞,接受命令,沐浴斋戒后恭敬地在书末作序。)礼部右侍郎兼内翰林秘书院学士,仍在院办事。儒林郎臣胡兆龙谨序。(礼部右侍郎兼内翰林秘书院学士,仍留在内院办事。儒林郎臣胡兆龙恭敬地作序。)
皇上御极之十有二载,握金镜,玉烛,固已天德出宁,泰阶入旦矣。(皇上即位十二载,手持金镜,调和玉烛,本来就已经使天德显现安宁,泰阶进入黎明。)爰念国家登上理而臻长治,必举善政,取资往古,乃制有裨治道者为三十篇。(于是想到国家登上治理之道而达到长治久安,必须推行善政,从古代汲取资政,于是制定有助于治理之道的三十篇。)议论精至,博引古人事以实之,并诠解,务令详明,(议论精微透彻,广泛引用古人的事迹来证实,并加以解释,务必使其详细明白,)用布一代之新书,勒为万年之训,集成名曰《资政要览》。(用来颁布一代的新书,刻定为万年的训诫,集成命名为《资政要览》。)御制大序,昭示来兹,乃又院臣各得书于其末,而以次命及臣宫。(皇上亲自撰写大序,昭示后人,于是又让院臣各自在书末作序,按次序命令到臣宫。)臣至谫陋,荷高厚特恩,得备员禁近,(臣极其浅陋,蒙受高厚特别的恩宠,得以在禁中近侍任职,)仰观我皇上开天建极,作人成矩,(仰观我皇上开创基业建立准则,为人树立规范,)而因思道法与治法兼合者,(因而思考道法与治法相兼合的,)自勋华精一而外,及于今,而先圣始有同揆也。(自从尧舜精一之外,直到今天,先圣才开始有相同的准则。)臣窃见古来宪天于聪明,基命宥密,此以心法为治法者也。(臣私下看到古来效法天道的聪明,奠定命令的宽厚秘密,这是以心法作为治法的。)顾谈理不衡诸事,仅以囊括道,凝成于默,投体于更老,此以身法为治者也。(然而谈论道理不衡量于事物,仅仅用来囊括道德,凝结于沉默,体现于更老,这是以身法作为治法的。)顾征事不准诸理,亦祗铺张文具,(然而征引事物不依据于道理,也只是铺张文辞,)此虽端本天纵者,深得力经者,素然各执一成,未关至极。(这些人虽然端正根本、天赋异禀,深深得力于经术,向来各自坚持一成不变的见解,没有触及至极的道理。)即令皋防绎防,旦说赓谟,未敢谓盛德大业,千古独归也。(即使像皋陶那样阐述,像伊尹那样进言,也不敢说盛德大业,千古独自归于他们。)洪惟我皇上英资天亶,峻德日升,(宏大啊,我皇上英明的资质天赋纯真,崇高的德行日日上升,)防厦而神交于帝。骤皇驰,明而缉熙于圣,趋贤步,且以敬勤者法天,以艰难者法祖,(在防厦中与帝王神交。迅速如皇驰,光明而发扬圣德,追随贤者的步伐,并且以恭敬勤勉效法天,以艰难困苦效法祖先,)创成是书,为世宝录。(创作完成这本书,作为世间的宝贵记录。)是千古来知行合一之防,至皇上而合;千圣后道法相端之化,至皇上而成。(这是千古以来知行合一的防范,到皇上这里才合;千圣之后道法端正的教化,到皇上这里才完成。)以此章往诏,来懿哉?烁乎!至矣!(用这一章往古诏告,来世美好啊?辉煌啊!达到了极致!)臣宫,简畀末员,仰观盛际,欲宣叙景美,莫罄万一。(臣宫,被简任为末等官员,仰观盛大的时代,想要宣扬叙述美景美德,不能穷尽万一。)臣惟天苞地符,与宝书为域中之三大,此德位时所以立隆今古也。(臣认为天包地符,与宝书是天下三大,这是德位时之所以在古今树立隆盛的原因。)以此光被上下,于万斯年。(以此光辉覆盖上下,万年如此。)臣愚谨稽首拜手,飏言以进。(臣愚昧恭敬地叩头拜手,高声进言。)太子太保内翰林文院大学士臣吕宫谨序。(太子太保内翰林文院大学士臣吕宫恭敬地作序。)
御制《资政要览》书成,既以宸翰冠于前,(皇上亲自撰写的《资政要览》完成,既以皇上的手迹冠于书前,)复命诸臣缀言简末。(又命令各位臣子在书末附言。)臣获与跽诵之列,肃然曰:“斯大舜与人为善,神禹爱惜寸阴之意也。”(臣得以与跪诵之列,肃然说:“这就是大舜与人为善,神禹爱惜寸阴的意思。”)大哉渊乎!(多么伟大啊,多么深远啊!)顾臣学术谫庸,何能窥测万一!(然而臣学术浅薄平庸,怎能窥测万一!)臣惟从来有天下者,莫不以兴教化、正人为先务,而人心者,教化之所从出也。(臣认为从来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把兴办教化、端正人心作为首要任务的,而人心,是教化所从出的。)屋漏之中,隐而善遁,操存偶怠,向往无恒,(在屋漏之中,隐藏而善于逃避,操守偶尔懈怠,向往没有恒心,)故诰诫刑章可以骤令革面,提撕沦浃之效,时或有未及。(所以诰诫刑章可以突然让人改变面貌,但提醒渗透的效果,有时可能达不到。)理则然也。(道理就是这样。)古圣王知此,必于诰诫刑之外,求可以兼施而佐理者,(古代圣王知道这一点,一定在诰诫刑章之外,寻求可以兼施而辅助治理的,)舍稽古立训,其道蔑由。(除了考察古代确立训诫,没有别的途径。)诚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载籍垂,非徒托之空言也。(确实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记载在典籍中的,不是仅仅寄托于空话。)我皇上右文,典学远迈前哲。(我皇上崇尚文化,学问远远超过前代哲人。)虽以乂安海防,焦劳日昃。(虽然为了安定海防,辛劳到太阳偏西,)乃万几之暇,披阅简编,(但在万机之暇,翻阅书籍,)理考诸经,事征诸史,百家之言,靡不综其要领,汇厥菁华,(道理考察于经书,事实征引于史书,以及百家的言论,无不综合其要领,汇集其精华,)出之绪余,遂成钜帙,(出于余绪,于是成为巨著,)条分注释。(分条注释。)而义蕴闳深,章举类从,指归简当,(而义理蕴藏宏大深远,章节列举类别跟随,主旨简明恰当,)由君道以迄爱物,凡三十篇,(从君道直到爱护万物,共三十篇,)妍并列,法戒炯如。(美好与丑陋并列,法则警戒鲜明。)在上者读之,可以知用人行政、化民成大端;(在上位的人阅读它,可以知道用人行政、教化民众形成风俗的大端;)在下者读之,可以得修身正家、吉寡过之要道。(在下位的人阅读它,可以得到修身正家、引导吉祥减少过错的要道。)至于前言往行,畜德博闻,又其剩美。(至于前人的言论往行的行为,蓄积德行广博见闻,又是其多余的美好。)夫如是,将见人心振起,教化郅,为政之源,不越乎此,(像这样,将看到人心振奋,教化极盛,为政的源头,不超过这个,)岂仅云相资而已乎?(难道仅仅说互相资助而已吗?)书有之:“凡厥庶民,极之敷,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书上说:“凡是那些百姓,极力陈述,这是训诫这是行动,以接近天子的光辉。”)臣敢取以为天下后世劝。(臣敢取用来作为天下后世的劝勉。)内翰林秘书院学士文林郎臣李霨谨序。(内翰林秘书院学士文林郎臣李霨恭敬地作序。)
皇上制《资政要览》成,臣恭捧庄诵,(皇上制作《资政要览》完成,臣恭敬地捧读,)愧不能仰赞高深,(惭愧不能仰视赞颂高深的道理,)谨拜手稽首,少抒刍荛其末曰:(恭敬地拜手稽首,稍微抒发刍荛之见在书末说:)“至矣哉!”(“达到极致了啊!”)皇上之学深矣哉!(皇上的学问深啊!)皇上之心,
天下之书为一书。大文法经,注解法▯。精刻如子,详确如史。经传子史合而为一,是安得不谓之要哉?然以资政名,则又何説也。
译天下的书籍可以归结为一部书。宏大的文章效法经书,注解效法〇。精审刻切如同子书,详尽确切如同史书。经、传、子、史合而为一,这怎么能不称之为纲要呢?然而用“资政”来命名,那又是什么说法呢。
天子统政于上,公卿百执事宣政于下,士农商贾循政而各安其业。政者,正也,正。
朝廷正百官,正万民,无所不正,而后谓之政。下资上为教养,上资下为聪明。用天下之聪明,因天下之教养,王道所以约而易操也。钟无我而生大音,其资惟撃。不音则击何益?石阳驱雪,犀通辟水,岂必征发?资有先焉者矣。
皇上以资心者,资政天下;以资政者,资学纲常伦理。若是其昭性命,敦修若是其挚。由内及外,公诸民物;由外返内,练诸几微。而最扼要者,究不越百姓日用之间。《诗》不云乎:「天保定尔,亦孔之固。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卜世卜年,胥从此为原本。创起于甲午之嘉平,告成于乙未之春仲。贞下起元,慎终如始【臣】愿与读是书者共勉之。太子太保、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奉政大夫【臣】傅以渐序。
皇上荷
天眷命,肇啓大统。好学勤政【臣】民胥悦,乃
皇上兢兢业业,不敢宴寜。日进诸臣,咨询治道。左图右史,朝夕披览。爰审为政之要。
御制成书,援古证今,分类以举其纲,详注以明其义,于以资治理,垂仪型,甚盛典也。自昔开国令主为政,各有崇尚,笃彞伦者,其化逺;尊道徳者,其泽长【臣】恭绎兹编,首重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之伦,则政有其本矣;次明仁、义、礼、智、信之徳,则政有其道矣。至于仁民爱物,谨言慎行诸事,详尽明悉,则政之条理节目,无不备矣。
皇上学于古训,身体力行,得天下,以此治天下,亦以此颁诸百官,布诸四海,▯诸万世,为政者佩服而率循之,致上理康兆民,岂越此三十篇哉?信乎,二典齐烈,九经同功,然。
皇上恒谦让不居【臣】故仰阐著作之
睿意纪其实于末简如此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内翰林▯文院大学士【臣】陈之遴谨序。
【臣】闻图治之道,不一。大要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乃可以乆安而长治。三代盛王,莫不以教化为先务,故化行俗美,千载而下称无间。然汉、唐之初治,非不隆也,其道杂用,择术不纯,去古逺矣。
皇上执中之十二载,用人行政,兴利除▯,业已次第举行,而
帝心孜孜,犹日不足。以为普天之下,有一夫不涵育于仁义之中,非所以昭时雍,奏风动也。于是博稽羣书,出以心裁,着为训辞,加以解释,凡三十篇。
命名资政要览颁示天下复
命诸臣各抒其见,题识于后【臣】以迂疎小臣,亦得附名,且喜且惧。于是珥笔从事,拜手稽首而言曰:「王道之本,无他,治其心而已矣。治心之要,无他,重教化而已矣。使遗其本而图其末,虽令行禁止,岂治道之极隆者欤?诚使天下之民,各知忠孝之当法,奸邪之当戒,渐渍既久,习若自然,则虽驱使为非,不可得矣。」
御制此书,正治心之要务,教化之▯规也【臣】虽庸菲,获诵是书,敢不勉力终身奉行?凡厥臣民读此书者,睹其善则奋然思齐,覩其恶则▯然自省,身体力行,庶不负朝廷谆切啓迪之意乎?而【臣】之愚衷,更望
皇上持此大道行之,久逺以致太平,无责旦夕之效,则化民成俗,逺过汉唐,直与三代比隆矣。
内翰林▯文院侍读学士【臣】折库讷谨序。
【臣】闻作君作师,道必先于立极。善政善教,义统归乎牖民。惟家国天下,羣情之愚智不同,然经传典章,百行之贞邪可考。欲援古证令,俾景行而迪吉,必博搜类集,以革薄而从忠。是诚万世不易之▯图,而盛治务先之钜典也【臣】伏覩
皇上承精一之心,▯法时敏,而逊志宵衣旰食,勤政所以安民。右史左图,典学原以敷教。乃于万几之暇,鉴观载籍之文,爰采人伦物理之攸闗,以及细行微言之足录,道可师为率履,事足取为明徴者,辑为一书,名曰《资政要览【臣】伏而读之,仰见
皇上励精图治之盛心矣。夫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作事谋始,贵辩从违。诚小节而必详,斯一身可以寡过;果尽人而观法,则四海可以同风。载诵兹编,无微不着。自朝廷以逮闾巷,所以为行政制事之
译天子在上统揽政事,公卿百官在下宣行政令,士农工商遵循政令而各自安守本业。政,就是正,端正。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没有不端正的,这才称为政。下位者依靠上位者进行教化养育,上位者依靠下位者获得聪明智慧。运用天下的聪明智慧,依托天下的教化养育,这就是王道简约而容易把握的原因。钟没有自我却能发出宏大的声音,它所依靠的只是敲击。如果不发出声音,敲击又有什么益处?石头能驱散积雪,犀角能辟开水流,难道一定要征发人力吗?有所依靠的,是有先决条件的。
皇上以修养内心为根本,来资助治理天下;以治理天下为根本,来资助学习纲常伦理。像这样彰显性命之理,敦厚修持如此诚挚。由内而外,公之于百姓万物;由外返内,磨练于细微之处。而最扼要的,终究不超出百姓日常用度之间。《诗经》不是说吗:“上天保佑你,也非常坚固。群黎百姓,都成为你的德行。”预测国运的世代与年数,都从此作为根本。始于甲午年的腊月,完成于乙未年的仲春。阳气在阴气之下兴起新的开端,慎终如始,【臣】愿与阅读此书的人共同勉励。太子太保、内翰林秘书院大学士、奉正大夫【臣】傅以渐序。
皇上承受上天的眷顾与使命,开创并确立大统。好学勤政,【臣】民都喜悦,于是皇上兢兢业业,不敢安逸。每天接见各位大臣,咨询治国之道。左边是地图,右边是史书,早晚披阅。于是审察为政的要领。
亲自编纂成书,援引古代证明当今,分类以举出纲领,详细注释以阐明意义,以此来资助治理,垂示典范,是非常盛大的典礼。自古以来开国的好君主为政,各有崇尚,笃行常伦的,其教化深远;尊崇道德的,其恩泽长久。【臣】恭敬地推演这部书,首先重视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的伦理,那么政事就有了根本;其次阐明仁、义、礼、智、信的道德,那么政事就有了正道。至于仁民爱物,谨言慎行等事,详尽明白,那么政事的条理细节,没有不具备的了。
皇上学习古代训诫,身体力行,得到天下,以此治理天下,也以此颁布给百官,布告于四海,流传于万世,为政者佩服并遵循它,致使天下治理,亿万百姓安康,难道会超出这三十篇吗?确实如此,两典齐名,九经同功,确实如此。
皇上常常谦逊退让不居功,【臣】因此仰承阐发著作的
睿意,在末尾简册上记录其实情如下: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内翰林文渊阁大学士【臣】陈之遴谨序。
【臣】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不止一种。大要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才可以长久安定而长治久安。三代盛世的君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的,所以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千载之下称颂无间。然而汉、唐初期的治理,并非不兴盛,但其道杂用,选择的方法不纯粹,距离古代已经远了。
皇上执守中道的十二年间,用人行政,兴利除害,业已次第举行,而
帝心孜孜不倦,还觉得每天时间不够。认为普天之下,有一个百姓不被涵育在仁义之中,就不能彰显时世的和谐,奏响风化的感动。于是广泛考察群书,出于自己的裁断,写成训辞,加以解释,共三十篇。
命名为《资政要览》颁示天下,又
命令各位大臣各自抒发见解,题写在后面。【臣】以迂阔疏浅的小臣身份,也能附名其中,既欢喜又恐惧。于是戴上笔帽从事写作,拜手稽首而言说:“王道的根本,没有别的,就是治理内心罢了。治理内心的要领,没有别的,就是重视教化罢了。如果舍弃根本而图谋末节,虽然令行禁止,难道是治道的极盛吗?确实让天下的百姓,各自知道忠孝应当效法,奸邪应当警戒,浸染既久,习惯得像自然一样,那么即使驱使为非作歹,也不可能了。”
御制此书,正是治理内心的要务,教化的规范。【臣】虽然平庸浅薄,有幸诵读此书,怎敢不勉力终身奉行?凡是臣民阅读此书的人,看到善行就奋然思齐,看到恶行就悚然自省,身体力行,大概不辜负朝廷谆切启迪的意思吧?而【臣】的愚诚,更希望
皇上持守此大道施行,久远以致太平,不责求旦夕之效,那么化民成俗,远远超过汉唐,直接与三代比肩隆盛了。
内翰林文渊阁侍读学士【臣】折库讷谨序。
【臣】听说做君主做师长,道必须先确立准则。善政善教,义理统归于开导百姓。只有家国天下,众人的愚智不同,但经传典章,百行的贞邪可以考察。想要援引古代证明当今,使人们景仰德行而走向吉祥,必须广泛搜集分类汇集,以革除薄俗而趋向忠诚。这确实是万世不易的宏图,而盛世治理务必优先的重大典章。【臣】俯伏看见
皇上秉承精一之心,效法时敏,而谦逊志向宵衣旰食,勤政所以安民。右边是史书左边是地图,典学原本用来敷布教化。于是在万机之暇,鉴观载籍的文字,于是采集人伦物理所关涉的,以及细行微言值得记录的,道可以师法作为遵循,事足以取为明证,辑为一书,名叫《资政要览》。【臣】俯伏阅读它,仰见
皇上励精图治的盛心。以古为鉴,可知兴替;做事谋始,贵在辨别从违。确实小节而必详,那么一身可以少有过失;果真尽人而观法,那么四海可以同风。诵读这部书,没有细微不著明的。从朝廷到街巷,所以作为行政制事的
矩者,往迹备陈;自经史以及诸书,可以为修身立命之模者,洞观有获。希贤希圣,道不外乎庸行;尚质尚文,义总期于成化。
译矩,是指过往的事迹详尽陈列;从经史到各类书籍,凡是能够作为修身立命楷模的,都深入观察并有所收获。向往贤人、向往圣人,大道并不超出日常平凡的言行;崇尚质朴、崇尚文采,其义理总期望在于成就教化。
上行下效,将见通治而逺安,户诵家▯,自防政平而刑措,浇漓者可归于淳朴,颛防者可进于文明,无偏无党,共覩遵义遵道之休,克刚克柔,聿成正直平康之盛,真有禆于治平,而足▯为谟训者也【臣】稽于《诗》曰:「訏谟定命,逺猷辰告。」《书》曰:「克绥厥猷惟后。」又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是皆谆谆告诫,而致荡平顺则之效者也。凡在臣民,无従匪彜,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
天休斯有合于
皇上作君,兼于作师;善政资乎善教之。
宸衷尔
司经局洗马兼内翰林国史院修撰徴仕郎【臣】王熙谨序。
<子部,儒家类,御定资政要览,后序》>
译上行下效,将会看到天下大治而远方安宁,家家户户传诵,自然政治公平而刑罚搁置,浮薄浇漓的风气可以回归淳朴,愚昧蒙昧的人可以进步到文明,没有偏私没有党争,共同看到遵循义理、遵循大道的福祉,能够刚强能够柔和,于是成就正直平和的盛世,确实对治理太平有裨益,足以作为谋略训诫的。臣查阅《诗经》说:“宏大的谋略制定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尚书》说:“能够安顿好谋略的只有君主。”又说:“所有百姓,极力广泛地陈述,这些训诫去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这些都是反复告诫,从而达到荡平混乱、顺应准则的效果。所有臣民,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放纵,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典来承受。
天子的恩泽,这与
皇上既做君主,又做老师;善政依靠善教来辅助。
圣意,
司经局洗马兼内翰林国史院修征仕郎臣王熙谨序。